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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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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卧被弄的一团糟,负责打扫我寝卧的家奴忙里忙外清扫许久,虽说秋日干涩,满地的水渍要干透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我等外人退尽,干脆轻打一向指,俄顷工夫屋里即刻变得干爽。轩弈尘惊异地摸着自己发丝,与他惊诧比较,池羽与苏兮月早就习以为常。送走众人,影冲我挤眉弄眼了会儿又一溜烟不见了,到头来仍就只有我与寻思禅两人独处。
寻思禅笔挺着背对于我干坐,去留都不是,小指绞着衣衫丝发。我侧躺赏着他忸怩无措的动作,停在嘴角的笑愈发满足,这大概是谁都不曾见过的模样,卸下伪装脱下盔甲,属于寻思禅最真是的样子。
大概是感受到我炽热的目光,寻思禅微微侧过头来,眸里秋波荡漾,脉脉含情间伏下身子,轻软的唇轻触我嘴角,含羞道:“我回去了。”
我嘴角略挑,看穿他欲擒故纵的把戏,无声笑了,“挑起事,你还想要走吗?”话语未落,他已被我拉倒在身下。
舟车劳顿数月,突然闲来无事度日同是无趣,朝堂多有人看顾,我这挂名的摄政王也不想自寻麻烦去应付。整日闲在王府无所事事,早起寻了影锻炼腿脚,午后闲时我便偷摸着在王府后院角门外的河边垂钓。起初几日尚算清静,后来寻思禅渐瞒不住轩弈尘,不得已吐露我去处,便日日在河畔可见轩弈尘捧琴前来,非伴着我傍晚才肯回去。
轩弈尘指法音律素来恬淡悠然,近来却屡现焦躁迷惘。我闻音安叹,放下手中鱼竿,瞟了眼角门边的轩达,原来人早已识相的离开。我起身跺脚整整衣衫,缓步坐到轩弈尘身边,“越弹心越乱,违背了养性之道。”
停下拨弦的玉指,轩弈尘双手轻握拳,鼓足勇气道:“你何故躲我?若厌弃不喜我,当初何故带我来神武?”
我才想开口否认,瞧见他心伤的模样,娇容憔悴自怜,反倒说不出话来,只是呢喃了句“没有”。
轩弈尘已觉委屈,听罢愈发恼火,道:“你当初招惹我做何?倒不如扔我一个人在醉香楼自身自灭,谁要你关心我的喜哀,谁请你多管闲事……”美人潸然的面容怎能让人铁心肠,我怅然叹息封住他唇齿,片刻又放开。
“你知道过些日子我将面对的是什么吗?”我怜惜地轻拭他润泽的眼角,感动于他的义无反顾,亦愈加怅然觉心口沉闷,“我前路未知坎坷,何苦无端多一个伤心人。你还能回头,能正常娶妻生子,我不能平白害了你。我带你出镜月是担心湮濑对你不利,从头至尾不敢占你分毫,是怕你会悔不当初。趁还有清醒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话未完,口已被封,轩弈尘吻得生涩,却是情深。
手指在湿润的唇间摩挲,轩弈尘坚定道:“这就是我的答案。”他露出一抹凄哀的笑,眸子里的希冀似尚未凋零的叶半,独在枝头受秋风肃杀摧残犹在坚持,“结果怎般,我都认了。”
话都至此,我倘若再坚持反倒可笑,想通也不愿多做违心的无畏挣扎。日暮时分携着轩弈尘回府,刚巧被来迎我的寻思禅撞见,少不得被戏谑了几句,但比起池羽的嘴,寻思禅算是极为客气了。
宫里今日好像分外忙碌,平常这时分苏兮月的龙辇已停置在马厩,眼下将快掌灯时分仍是未见,正思量出神,远见小夏子匆忙前来。
小夏子跑得面色煞白,频繁咽气,说话结巴道:“师傅……要……”
福安盛特意派小夏子前来,又如此匆忙,必有急事。我不耐地挥手,眉间因胡思凝起层愁绪,口气重了半分道:“缓口气再说。宫里发生什么事?”
小夏子极力平伏气喘,都是在主子待惯的聪明人,他一眼看穿我的焦躁,不断摆手。不一会儿他缓缓道:“宫里没出大事,是师傅让我请王爷和六殿下入宫。好像是皇上有事找两位,但具体没细说,只让我赶来找你们,说是两位到宫里就清楚情况了。”
我目光落在小夏子身上,心中存疑,低声问:“当真只是皇上招我们进宫?”
小夏子面露些许难色,没多有顾虑,他放低声道:“主子要商议的事情,我们做奴才的怎会知晓。虽然师傅常年在皇上身边服侍,也是不敢偷听圣意,那是给一万个脑袋都不敢做的事。”小夏子暗里察言观色片刻,身子弯得低了些,额头汗涔涔不断,没差下跪磕头表忠心了。
我双眸微瞟,随意抬手让他起了身,“去让素心备下车马,我们这更了衣,即刻就来。”
小夏子服了服身子,说话时神情越发谨慎,笑道:“车马已在王府大门外候着,随时可以出发。”
影瞟见我露出的一丝隐忍不耐,忙拦在我跟前道:“王爷更衣需些时候,夏公公不如去前厅吃口茶,坐着等会儿。”
能讨得福安盛喜爱,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这般年纪已位高管事,小夏子鉴貌辨色的能拿可见一斑。他当即领会影话中含义,像被大赦般呼口气,连忙行礼匆忙退离。
“你倒是好心。”我挥手间,出声制止影正欲翻箱倒柜的行为,“不过是内宫聊上几句寻常话,哪需要穿着朝服去见驾,选件不起眼的袍子换上就是了。”
轩弈尘有轩达帮衬着简单装束,“离这是在做无谓的挣扎。你的容色即使换上宦官的服制,犹能让人立刻认出,这是其一。二来,在王府外候着接你进宫的是神武天子的龙辇。纵然你不愿张扬,又怎么避人耳目,做多种种反倒显得做作,掩耳盗铃罢了。”
寻思禅接过影递来的外衫,仔细帮我穿戴整齐,星眸笑似弯月,闪动的眸光甚是明媚,愉悦道:“璃的性子变了许多,要是从前你哪能轻易绕过小夏子。”
这一点倒不假,自来人界我确实变了许多,如若不然,福安盛、小夏子窥伺主子的行为,放我眼里便是死罪。我食指刮过他鼻梁,瞧上一双狡黠、伶俐并充满好奇的眸子,淡笑道:“宫里生活艰险,会领悟出一番生存之道,也是无可厚非的。朝臣为官,不管内廷还是朝堂,谁不是揣摩圣意度日,掌控自己生杀大权的人舒心了,自己日子过得自然平顺。到哪都是一样,难不成你们个个在我面前都是露真性情了?”停顿间我仔细打量着镜中自己装束,淡素却不失威严,是时该还权于苏兮月,这番谦卑合身份的模样刚好。“毕竟是挨一刀子的可怜人,只要没谋逆的意图,那些想活的安顺些的小心思,能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罢了。”
秋色渐浓,风逐渐冷冽起来,像是把利刃刮过每一处都不留生机,浸染出层林的绯色,有心人看去是如此触目惊心。影特意取来两件貂毛大氅,“天色渐冷,晚了更是渗人刺骨。不比从前,小心着凉了。”
寻思禅闻言有一瞬的睁眼,神色怯怯地睨了我眼,瞧我神情如常,暗暗地松了口气。
不痴不聋,何做家翁,即使影有心掩饰措辞,我又非蠢钝之人,怎会听不出话中之意。说来,我身子确不如魔族那会儿,影也是一片关心,我何必怒恼,破坏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祥和。
我捏了捏寻思禅在系我脖间大氅带子的手,淡笑温柔道:“你们俩在王府等我回来。”
事发实在突然,小夏子匆忙来请,必是有要事商议,只是婉娘寻我却不让我灵力瞬移而去,可见此事需隐蔽行事。我心中困惑不已,纵然是醉香楼的线索,这番动作似乎也不合常理。我再三嘱咐各项事宜,仍是不放心,遂从魔族调来人手暗中监视保护王府诸人。
马车驶出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我已然发现车马并非往皇宫去的,瞬息间藏在暗袖中的薄刃当机被我抵在小夏子咽喉。小夏子身子霎时一僵,再不敢动分毫,生怕自己乱动撞上刃口,一命呜呼死得冤枉。
我护着身后的轩弈尘,眼底温度尽失,双眸微眯一片冰寒,“想要保住小命,老实交代会比较好。”
豆大的汗珠似雨水滴落,小夏子颤颤巍巍道:“真是皇上派奴才来请王爷,奴才……”他紧张的连咽口水,话都说的不大利索,“奴才出宫时正巧遇到烟公子,他当时与马夫说过几句话,但奴才没听清。奴才说的句句属实,望王爷明察。”
细来思量,我绷直的手犹未松懈,目光紧盯车帘,“如果不想受皮肉苦,你最好老实交代,婉娘究竟要你载我们去哪?”
帘后传来丝毫无惧的笑声,烟的话音里带了丝顽劣道:“这小夏子真不中用,经不得点事,不就是被你吓一吓,居然把话都吐干净了。”
关乎自己性命攸关,而在烟口中似是桩不足为题的小事,小夏子当即脸都青了,偏碍于烟是身份,当下忍着气不敢发作,“奴才真是冤枉,求王爷饶命。”
我余光将小夏子不悦看在眼里,怎说他是苏兮月的人,打狗尚要看主人,何况是烟玩笑过了头。我放下绷紧的手臂,话里苛责冷言:“过分了,如果我刚才一狠手,岂不是平白害条无辜性命。”
车马缓缓往城门方向行驶,烟哼着小调不屑亦不惧我责难,笑道:“你手上沾染的血还少么,始终都是宁错杀千百,从不漏放一人。是什么时候起,苏大战神变得仁慈了?”
轩弈尘小觑一眼小夏子,刚要开口打马虎,却被我轻捏手心拦下,有些事即使有心要瞒,可在聪明人面前是藏不住的。小夏子跟随福安盛做事,年纪虽轻在宫中资质却极为老练,能入福安盛眼的小子会愚笨到哪里去,我们几人的身世怕早猜到七八分,否则适才绝不会开口就提烟保命。
“不看僧面看佛面。”对外人我态度向来不好,我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何况……我总要顾得苏兮月感受,乍然看到好端端来报信的活人,回去没了气息,怕是瞧见了心里会不好受。”出口的话像是带了大寒冰霜寒气,直叫小夏子心冻的打了个冷颤。
烟习惯我冷酷残忍的一面,轻笑道:“我说你哪有那善心,原来是怕美人惧色。”
我握着轩弈尘的手甚是温柔,“你别来笑话我,哪日你能过茗毓那关,似乎才有资格讥诮我。”
门帘隔去车外呼啸乱窜的冷风,也让人听不见烟在外咬牙切齿的愤慨。我嘴角浮着回敬的快意,半晌闻得烟字字清晰地说:“苏璃,你好样的。”
“名师出高徒,我岂能让你失望。”玩笑开罢,我神情蓦然严肃起来,喉间声响却放轻些许,“再往前便要出繁阳城了,究竟是什么事,要这么隐秘进行。”
烟匀速驶着马车,没半点要停下车马的意思,他倒不怕有人监听,笑道:“哪有什么密事要商议,只不过是婉娘闲宫里人多嘈杂,寻个由头出宫讨个清闲。你这人别的都好,偏疑心病太重。”烟把驾车的活交给执意跟来的轩达,撩起车帘挤了进来,只是这寻常马车终究不必流香马车与龙辇,原先三人已觉拥挤,再多一人更是水泄不通。
轩弈尘从烟进来就胆怯的躲在我身后,在婉娘面前他虽话少,但不至于此,不啻他见烟时害怕三分,其他几个见到烟都显得会更拘谨。说来魔族长老院那些人,也多爱躲着烟,每每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一般,没个敢惹他或找他麻烦。
烟凤眸斜来,一双如深潭黑幽的眸子紧盯轩弈尘,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半晌上扬,试探道:“六殿下话似乎特别少,可是有心事?”
轩弈尘惊异地抬眸望去,有我护着胆子也是大了几分,莞尔解释:“我原就话少,不像池羽那么能说会道。”
我懒怠地靠在一角,搭在轩弈尘肩上的手却不敢松懈,生防夜里轩达驾车不稳颠簸,毕竟普通车马内饰比不上流香马车厚软,稍不小心就会磕着碰伤。确保轩弈尘安全,我睨向烟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烟闻言笑意越发深邃,原就俊美容貌愈显绚丽,“没什么,不怕我就好。”
我轻嗤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烟耸耸肩对我讥讽毫不在意,只是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好像半点不担心轩达会带错路。说来甚是奇怪,马车出了繁阳城不久就拐进了条小路,照理相间阡陌不好走,偶有颠簸是难免,可现下走的特别顺畅,马蹄下走的仿佛不是泥泞石子路。
第90章 古庄秘道
马车行了大约五里地,被停在一家山野村屋外,周遭甚是寂静,远处隐约可见几户人家。农户外看似静谧,仔细观察能发现不少魔族将士,暗哨更是布置极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包围的十分严实。
踏进小院,烟并没直接把我带进透出烛火的大屋,而是将我们拉进主屋旁像是柴房的矮房。茗毓在屋里等候,破旧尚算干净的桌上摆着几套寻常百姓的外衫,墙上挂着几顶帷帽。
我扫了眼屋内的陈设,目光终落到帷帽上,狐疑笑道:“这是做什么?那屋里是什么人?见他还要这么鬼鬼祟祟。”
烟手脚麻利地换起衣服,顺口解释:“要见的人只是个普通上年纪的乡间农夫。”
穿惯锦缎棉衣,换身粗衣麻布总觉异常扎人,我甚不乐意,所以烟不说还好,一说我立刻停了手中动作,“既然这样,还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做什么?”
“你在王府养尊处优惯了?”烟嘴上责怪着我,面色并不大好,神色间满是对身上粗衣的厌弃。可能是婉娘多有嘱咐的原因,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忍下肺腑埋怨,劝慰道:“对方虽然只是普通百姓,无关紧要的人,但终究谨慎点好。毕竟你和六殿下的容貌太引人注目,加之曝露身份,难免会让人惦记,以后怕会后患无穷。”
其中道理我并非不懂,在来时的马车里,我已听烟说了大概,原先我打算换过装束易容前来,只是启灵时被烟拦下,说是怕被湮濑发现。影和寻思禅没带在身边,只能委屈茗毓服侍完烟,再连带解决我这儿。我沉默无声任由茗毓折腾,心中不知为何有着隐隐不安与忐忑,总觉事情不像肉眼瞧见的那么简单。
大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墙灰落了满地,屋顶的瓦片间投进几束淡银色月光,除却破旧的八仙桌椅有特意洒扫过,其他处都积了厚实的灰尘。八仙桌靠门边坐着个老汉,看上去很矮小略有些伛偻,手臂结实有力与他身材极不相称,掌心指间布满老茧,应该是常年劳作造成。坐在他对面是位妇人,衣衫着色简素料子却极好,容色一般,笑得满面和善。
我透过薄纱瞧着那妇人的面容,很难与婉娘那妩媚艳美的丽容想到一块,只是她伪装再巧妙,犹掩不住充满威慑锋芒的双眸。那双闪烁冷似寒冰精芒的眸子,任谁瞧见都会不禁惧怕,可那老伯像是没注意到一般,没半点惧意。我不免多看几眼老汉,心中闪现过一丝念想,模糊不清,仿佛刚要抓住关键,却是稍纵即逝,纵然再努力回想,亦是无力,不过心里泛起的不安愈发浓厚,对这来历不明的老头格外警惕。
婉娘对我招手要我坐到她身旁,笑得看似和善道:“这就是我说得周大叔,你有话问他便好。”
我握拳凝神打量婉娘身上素锦衫子,心中咒骂数遍,纹丝不动站在原地,“敢问周大叔醉香楼地底下当真有复杂密道?”
周老伯回首望来,极老实的回答:“我有次无意闯入,都是亲眼所见。”说话时他突然吞吞吐吐,目光似有若无地划过桌上布包,不肯多说半句。
婉娘嘴角有丝冷寒,口气依旧温煦道:“你放心,只要你老实说出你知道的内容,这一百两黄金就是你的了。”
对普通人家而言,百两黄金是何等的巨额钱财,自然重金下没有撬不开的嘴,那周老伯顿时笑开了花,满脸的褶子笑的更加深,忙吐露道:“那醉香楼下的地道不仅复杂,而且很奇怪。”
我听闻上心许多,纱后眉目不禁变得凝重,迫切问:“哪里蹊跷?”
周老伯不想我反应这么激烈,略有一惊,说话不由得急切起来,“就是有几处和普通地道不一样,更像墓道。”
婉娘神色沉凝端坐在旁边,闻言双眸一瞬微瞪,声音不自觉地上扬,焦急开口:“你刚才所说,可都是真话?若是有半句虚言,休怪我这无情。”
周老伯被婉娘说话的神情语气吓到,只觉寒意从脚底涌起,望着压迫而来的视线,头皮一阵麻凉,“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不像普通的地道。那片地道要比外面的宽,周围都是砖石砌起的墙,而且墙上还有永明灯。”
婉娘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这自称姓周的农夫,阴沉的神情中有着期许的不信任,她反复打量,不敢疏忽半点能看出异样的细节,“你有走到最里去看一下么,光凭你描述的内容,根本没实质性的证明。”
周老伯努力回想,忽然激动地拍桌,看着他异常激动,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只得等着他开,“在进那条路进口的地方,有两排神兽石像,那动物我没看到过,不过面目狰狞,看着怪吓人的。”说道这他忽然羞愧地低了头,手挠了挠后脑勺,道:“我本来觉得里面有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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