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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喜]金风玉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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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方才少年卖画得了一千两,让这些歹徒见财起意,竟大胆在京中公然抢劫。那人缄默不语,只一棍击向刀花的中心,直接破了对方的攻势。那匪汉被震得钢刀从手中脱落,眼看长棍就要一擎而下,他脸色骤变,大呼英雄饶命。可就在这时候,徐宝璋发觉后方埋伏,大喊一声:“当心!”
来人正要闪躲,腿脚却不甚灵活的样子,好在徐宝璋把人一推,两人一分开,钢刀就在他们中间劈下,二人也算惊险躲过。
这时候,就看见一伙人朝此处追来,正是徐府安排跟在少爷身后的护卫。事发突然,人流又极多,他们已将前头的那些匪徒制伏住,剩下的这三四个人看形势不利,不敢再留,分头钻进人海里头。
徐宝璋赶紧朝那救他的人跑去:“你没事罢?!”
那人从地上起身,见少年过来,慌忙地别过脸去。
“你怎么了?该不会……是哪里伤到了?!”徐宝璋看他不住躲着自己,只怕这救命恩人受了伤。少年抓住自己的袖子,不住拉扯,那男人在一地的狼藉里摸到什么,急忙戴上。
待他一回头,徐宝璋看着那他脸上的灰白代面,愣愣地眨了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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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面=面具。
第04章 金风玉露(四)
就当徐宝璋愣神的时候,徐府的护卫和小厮便赶到这里来:“少爷!您……您要吓死迷糊了,要是您出了什么事……”迷糊哪想到不过买个糖炒栗子的工夫,就差点弄没了自家少爷,当下就吓得魂飞魄散,小脸惨白。
“我没事、没事,你别哭了。方才多亏了……诶?”少年这才安慰下人一句,谁知一回头,救命恩人已经转过身溜走了去。
徐宝璋急忙拉长手臂,却来不及抓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深色衣袂从掌心里滑了出去,“等、等等——”他扬着手,还没追出半步,就被侍卫给绊住了。
徐宝璋掂着脚尖,朝那头喊了两声“喂”,那匆匆离去的男人还有些不稳地趔趄了一下,最后,少年便瞧着那身影渐渐隐于茫茫人海之中。
侍卫挡在前头,恭敬地抱拳道:“少爷,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等速速归府。”居然有匪类藏身于京城,还敢对徐家的少爷出手,此事的影响可大可小,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主子的安危。
徐宝璋知晓事情轻重,也不为难他人,只在离去的时候,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戴着代面的男人一路急行,渐渐地,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少,他停下来后,便缓缓回过身,静默地望着之前过来的那个方向。
那双沉黑的眼眸里头,映着阑珊的灯火,四周热热闹闹,唯有他周身清冷孤寂。袖子下那搂过少年的手掌,手指轻轻蜷了蜷,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丝余热……
侍从不知从何处走出来,悄声无息地站在男人身后。李云霁并未回头,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人。”
“回禀王爷,逃走的三人里,逮住了两个活口,其中一个,十一不慎,下手重了……”侍从禀报时抬了一抬眼,“属下来迟,救护不力,请王爷责罚。”
李云霁扬了扬手,侍从会意过来,拱手道:“那活着的两个,属下这就命人押送刑部,交由衙门处置。”
退下办事之前,侍从又看了看那背影一眼——会不会是他看岔了,王爷的耳朵,似乎,有些红……
却说,徐宝璋高高兴兴地攥着一千两回到徐府,殊不知,人在家中两个父亲早早就得知消息,着急地在徐府前堂等着他。
更深夜静,徐府灯火通明,下人守在前堂外头,个个噤若寒蝉。冷不丁地,听见里头传出一声:“跪下。”
就见那前堂中央,“噗通”一声,少年乖乖地跪了下来。便看他的前头,徐家的院君负手而立,这沈氏年纪刚到而立,容貌清逸俊雅,看着极是温柔好说话的样子。然而,平素越是温和的人,一发起脾气,便是刑部的青天大老爷也没敢轻易吱声。
徐宝璋跪在地上,暗暗朝一旁座上的徐二爷挤了挤眼,两父子还没来得及通气,院君便转过来,沉着声道:“看你二爹爹做什么?”
素知徐家二爷最宠儿子,这会儿,还是没忍住帮腔道:“小君,圜圜出门,是知会过家里头的,护卫和下人都跟着。今夜出的事情,要怪就怪京城守卫监督不力,什么人都敢放进来,现在这帮匪徒已经尽数关在大牢里,保管明日就给小君一个交代。”
徐二爷一边说,徐宝璋就一边点头。对比过去,本朝民风开放,尤其是京城,闺中女子可在守卫和下人陪同下出门,尻子身份虽然金贵,徐家这几个老爷倒算开明,从不将儿子拘在内宅里。
“再说,今日圜圜也受了惊吓和委屈,这不就够了。”徐二爷自觉说得十分有道理,忙从座上起来过去将少年扶起来, “别跪了、别跪了,快起来——”
“哦!”徐宝璋开心地应了一声,刚要站起来,前头蓦地响起一声轻轻的“哼”。
一声冷哼,这一大一小该坐的坐回去,该跪的继续跪。
父子二人眼观鼻鼻观心,末了二老爷看着房梁,徐宝璋望着地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纠结道:“阿爹,圜儿实在不知……圜儿到底,做错什么了?”
沈敬亭便朝少爷的小厮看了一眼,迷糊战战兢兢地站出来,看也不敢看自家少爷一眼,把怀里藏着的银票拿出来,还不等院君问话,噗通跪下来道:“回、回院君,小的知道错了,是小的没看好少爷,没拦住少爷,让少爷卖了二老爷的字画——”
审都不必审,就听这小厮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徐宝璋不断地拉着他,却也无济于事,最后迷糊把所有该说的说了,不该讲的也全说了。
院君转过来看了眼儿子,平静地问:“这下,你可明白了?”
徐宝璋出游没错,可他不但瞎凑热闹,还把他父亲的字画给卖了,徐宝璋贪玩成性,由此惹来大祸,沈敬亭听说儿子出事,手脚都凉透了去,如今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心中大石放下之余,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只听他愠怒道:“自小,你三个父亲就宠你,看看,把你给宠得天不怕地不怕。你生性好玩,平日里便也罢了,今日竟招来了杀身之祸,害你父亲阿爹担忧如斯,我让你跪下,你还敢问我何错之有。今天你侥幸得贵人相助,可你再不收敛性子,明日谁知道你还会闯什么祸。”
这每一句话,都让徐宝璋越听越觉羞惭,这才明白,他拿画是小,惹祸是大,更重要的是,还让父亲们为他提薪吊胆,实在不孝。于是,少年伏地拜下,乖乖地认错道:“父亲,阿爹,圜圜知道自己做错了,请父亲和阿爹责罚。”
徐二爷听说自己要在今年万寿节上献给今上的画被卖了出去,还只有千两,俊脸狞了一狞,可还是心疼儿子多些:“圜儿知错就好,这责罚就……”
沈敬亭唤了一声:“二爷。”徐燕卿立马改口:“全都依你阿爹的。”
沈敬亭见少年真心认错,面色稍霁,罚儿子却毫不手软:“今日就罚你在此处跪一夜,禁足半月,抄写《礼记》三篇。”瞧见徐宝璋苦下脸来,沈敬亭便悠悠说,“若是觉得不服,等你大爹爹回来,就让他来亲自管一管你。”
这两日,镇平侯正好不在京中,这三个父亲里,就属侯爷对儿子管束最严,若是由他来罚,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徐宝璋一听,赶紧摇头:“圜儿没有不服,圜儿谢谢爹爹管教!”
此时,下人走进来道:“院君,三老爷和两个小少爷回府了。”
沈敬亭点头应了一声,离去之前,不忘警告地看了二爷一眼:“你们谁都不准帮他抄。”跟着,就拂袖大走了出去。
徐燕卿追出去几步,又想起什么地跑回来,拿了位子上的软垫塞到少年膝下,好生嘱道:“我哄你阿爹去,你在这好好跪着。”
于是,少年就在大堂里跪了一晚上,而那帮在京城公然行劫的匪汉受审后,发现都是些十恶不赦之人,便尽数下了死牢,等秋后再问斩。
徐宝璋被禁足于家中,人也不能闲着,每天都埋在案前抄书。院君算得极准,只要每天写六个时辰,这三篇刚好半月就能抄完,若是晚一天半日,就要再加一篇。
迷糊走进书房里头,却看少年认认真真伏于桌前。小厮凑过来一瞧,发现自家少爷没在乖乖抄字,反而不知道在纸上画些什么。
迷糊好心劝道:“少爷,您再不好好抄字的话,期限可就快要到了。”
徐宝璋仿若未闻,笔尖落在那展开的纸上,墨水随着笔头在白纸上晕开,迷糊盯着看了好一阵子,才知道少年纸上画的,是一个男人。徐宝璋毕竟师承京城第一才子,要画出一个人的模样,又有何难。待他搁笔,只看那张画上的男人长身鹤立,器宇轩昂,可是,他的脸却……
迷糊奇道:“少爷,这个人,怎么戴着一张如此丑陋的面具?”
徐宝璋并未应他,吹了吹画上未全干的墨水,然后就将画交给了小厮:“拿下去,叫人临个百十来张。”
迷糊虽觉怪异,但是自家少爷干的不着调的事情,也不是这一件两件了,就乖乖把画接过,正要转头出门,徐宝璋却又喊住他:“稍慢。”
少年将画拿回来,左瞧右看,最后拿笔沾了墨水,在那面具后的一双眼又添了一笔。顿时,那一双眸子变得更为炯炯有神,却又宛若氤氲着薄雾,若欲语还休。
徐宝璋看着画里的男人,不觉出神。迷糊只见自家少爷对着一幅画慢慢扬起嘴角,还没开口问,徐宝璋就将画塞回给他:“好了,去罢。”
第05章 金风玉露 (五)
上回说道,徐小公子作了画,命人临摹了几十张。下人将此事禀告院君时,徐家的三老爷人正好就在。
院君拿着那张画蹙着眉头,三爷却是一笑,豁达道:“既然他助过圜圜,就是我徐氏的恩人,若是真能寻到人,也算是好事一件。”
沈敬亭不知思量什么,兀自长叹。徐栖鹤收敛了玩笑,关心地问:“不知夫人愁烦何事?”
沈敬亭轻语道:“再过几个月,圜圜就要十五了。”
老爷们不记得,然而同身为尻,沈敬亭却时时刻刻算着日子。尻者,无论男女,多于十三至十六岁来潮。潮期来时,欲火难熬,是以尻子多半成亲较早,往往在潮期来前半年,便已出嫁。然而,徐宝璋年至十四,却未曾订亲,这些年来,虽有京中世家贵门前来说亲,徐家都以少爷年纪尚小,推掉了亲事。如今,京中大多人都认为,徐宝璋将来会嫁给两个楔皇子中的一位,其中太子已迎娶徐家女,那徐宝璋嫁给四皇子的可能性极大。
“四皇子刚封了晋王,人是不错,可是……”沈敬亭没再说下去。
当今圣上最为骄傲的,便是两个楔子都十分有出息,可是最为忧愁的,也是这两个楔子太有出息。太子和四皇子之争,已经初见端倪,这种时候,徐家又怎敢把儿子再嫁给当中一人。
眼看徐宝璋年纪渐长,尽管稚气未脱,在三个父亲眼中,还如小儿一般,但出嫁也是这两年之间的事。
徐栖鹤想到此,难得面露愁色,握着男子的掌心,劝道:“再胡闹也不过是一时了,这一回,你不如就由着他罢。”
沈敬亭将画压在案上,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希望,他的圜儿是个楔子,哪怕就是个常人,那究竟该有多好……
少年不识愁滋味,只可怜为人父母愁白了头。
却说,徐宝璋命人画了画像之后,就让下人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那画里的人身形颀长,威武帅气,正抬眼要看看真容如何,谁知却挂着一张白面面具,实在是古怪至极。
屋中,魏王静静地看着桌上那摊开的一张画,侍从垂首站在王爷身后。
李云霁垂着眼,就看那张画的右上边,写了一行字:四月初一辰时整,锦绣桥上不见不散。
见王爷整天闷不吭声,侍从越发觉得自己摸不透主子——王爷施手相救,是在做好事,可是,他为何又不愿表明身份,莫非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侍从犹豫地开口:“王爷。”
李云霁并不应声,指腹轻轻拂过画,正是停留在“不见不散”那四个字上。
“……王爷。”侍从又叫了一声。
魏王陡然回过神,故作掩饰地清咳了咳。这精乖的下属便忙倒了热茶,递给王爷,顺道问:“不知王爷如何打算?”
李云霁装模作样地喝了茶水,面色不显地沉吟道:“……胡闹。”
这倒也是,那徐家的小公子可真是古灵精怪,竟然想得出这样的法子。只不过,他如此胡来,难不成他就不怕有心人故意假冒么?——这些人有所不知,徐宝璋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除非假冒的人不但和李云霁身形相仿,还恰好瘸了左腿,否则,可轻易骗不了他。
“既然王爷无意……”侍从未将话说完,却看李云霁把纸张折了,塞进怀里。俊朗的眉宇之间却又染上一丝愁色,竟是叹了一声,随后拂了拂袖,站起来走出门外。
尚且不追究魏王所愁的究竟是什么事,就先说那徐宝璋在家里没日没夜地抄书抄了半个月,总算赶在死线之前,把字给抄完了。
院君亲自校验儿子的功课,徐宝璋待在边上,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阿爹……”少年小心翼翼地问,“这样,成了么?”
沈敬亭颔了颔首:“字迹勉强还算工整,看样子,你二爹爹这回确实没有替你作弊。”
徐宝璋哼了哼道:“二爹爹哪敢,孩儿都求——”沈敬亭眉一挑,问:“求什么?”
少年期期艾艾地小生说:“求……求二爹爹,帮圜儿看看,抄的如何……”
沈敬亭如何不知这两父子向来是沆瀣一气,他放下字帖,道:“我知道你父亲没帮你,他便是用左手,字也写得比你的齐整。”
徐宝璋哽了一下,接着一脸讨好地凑过来,拉着爹爹的袖子:“那么,阿爹,我是不是……能出门玩儿了?”
沈敬亭淡淡地瞥了一眼儿子,最后无可奈何地一叹:“算了,你记住,不可再惹祸生事,无论去到何处,都要有人跟着,切不可胡性妄为。”
徐宝璋用力地点着脑袋,承诺一番后,沈敬亭不由一笑,宠溺地轻道:“去罢。”
少年前脚刚一踩出去,后头便有下人进来说,小少爷过来请安。就看一个小少年走进,那模样不似徐宝璋精致,但却清隽俊秀,一双眉眼和侯爷极其神似,尤其他严肃着一张小脸走来,总让人以为是瞧见了缩了水的镇平侯。
说来,这也算是奇事一件,徐家院君沈氏年少难产后便绝潮,谁想后来竟又怀子,因胎儿过大,不足十月就生产,许是祖上积德,这一对双生儿皆是楔子,分别名为元燮和元衡。过来的这个小镇平侯,便是次子元燮。
他走过来,一板一眼地朝爹爹拜道:“孩儿见过阿爹。”
沈敬亭看了眼后头,问他道:“阿九人呢?”徐元衡在家族里行九,又是这一辈目前年纪最小的,故小名为九儿。
徐元燮绷着的小脸闪过一丝难色:“弟弟他……”
想是元衡不在屋里好好读书,不知溜到了哪处去玩。徐元燮私心想帮弟弟,又不晓得如何撒谎,因此一脸为难。
沈敬亭心道,不管是老大还是老幺,都不如个老二省心。跟着就将次子揽到跟前,擦了擦他额头渗出的细汗:“一会儿阿爹让人煮酸梅汤,拿回去分给弟弟,别喝得太多。”
日子一转眼,便到了约好相会的那一日。
京城北巷一座石桥横贯江水,连接两岸,两头桥边放着石碑,上头分别刻着“锦绣”和“良缘”四字,相传这座石桥就是当年高宗和柳相的定情之处,后世便借此吉意,在石桥上雕刻上百只的喜鹊,意味祝天下情人相遇,促成一段锦绣良缘。
今夜,锦绣桥上依旧热热闹闹,人头往来,川流不息。
就看桥上,一个少年头系纶巾,手持纸扇,犹是一副青衣书生的打扮。这一个晚上,他不住拉长脖子,左顾右看,不知是在等着谁人。一旁梳着双髻的小童两腿蹲着,双手支着下颌问:“少爷,这都过了半个时辰了,那个人怎么还不来?”
徐宝璋用纸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那个不那个,那可是你少爷我的恩人。”
迷糊委屈地揉了揉脑袋,不禁道:“少爷,您说,他会不会没看到那张画?”
徐宝璋派人将画贴得满京城都是,又怎么会看不到呢,然而这迷糊到底不是真迷糊:“也许他根本不是京城人,搞不好,在您寻他之前,他就已经离开上京了呢?”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极为可能,跟着又道,“而且,少爷,您说他武功高强,那搞不好还是个江湖人。您想想,他还戴着面具,这么神神秘秘,会不会是什么绝世高手,不让人看见脸,是为了躲着仇家——”
说罢,迷糊又被自家少爷敲了脑袋。他“嗷”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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