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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角_旦旦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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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在千千万万双眼里默了片刻,抬头来看我。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眼睛的颜色比平日里深暗:“大学士说得是……皇上早已到年纪了。”
他最后说:“那就娶吧。”
就这样,在我一字未发的情况下,他们决定了要给我配个母花瓶。
配母花瓶的流程是不需要我操心的,听说这次我师兄和我的大学士老师是十分的默契,大张旗鼓地从三千人里面给我选了个顶好的。我稀里糊涂地盖了不知多少个章,然后就穿着喜袍要结婚了。
这天据说是个黄道吉日,我在千万双眼睛面前牵住向我迎面走来的皇后,女子的手柔若无骨,这感觉很新奇,我禁不住捏了捏,又捏了捏。浓郁的脂粉味传入我的鼻腔,我打了个喷嚏。
我擦鼻涕的时候恰巧扫到了我师兄。他站在送亲的人群后看着我,面无表情。我早知道,他是个棺材脸,可在这个大家都喜笑颜开的时候,他还尽职尽责地棺材着,我很佩服他。
我不通人情世故,可我对情绪的感觉十分敏锐,但是这个时候的我还不懂。
在许久之后回头想来,这个时候,我确实是隔着喜庆的人群,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
洞房、花烛。
我撩开皇后的喜帕,对她脑袋上那一坨黄金叹为观止,惊诧道:“你都不嫌重的吗?”
她似乎也被我吓住了,愣了一会儿才低头娇羞道:“有一点。”
我说:“那快去取下来吧,怪可怜的,脖子这么细一根,啧啧。”说罢我跳上床,掀开被子,躺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吩咐她:“快洗洗睡了,今天站了那么久,好累。”
皇后一脸懵逼:“皇……皇上……那……那个……女、女御都没有告、告诉您……要做什么吗?”
感觉来了,我已经昏昏欲睡:“啊?什么?告诉什么?”
然后我就不大能听得清什么了,多半是进入了半睡眠。我隐隐约约知道皇后又说了些什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继而窸窸窣窣地走到一边去,大约是去取那一头金子了。过了很久,灯熄,一个身体战战兢兢躺到我身边。我闻到一股胭脂的浓郁香味,翻了个身。
☆、巫
五、
距我第一次上朝,已经过去了三月。
关于行何种国政,在众臣们唇枪舌战地争了这么久以后,我师兄终于表态。
在众臣们众志成城,都想好好富国强兵大展拳脚,而平白发挥出十二分的功力提出了一系列关乎减税、富民、裁军、资本流通、官制改革、民族政策改革、兴建土木等等等等提案后,我师兄力排众议,一槌定音。
他的决定是,北征匈夷。
朝堂直接就炸了。这一回,连我也开了金口:“师兄,你当真要走?”
我看到我师兄微微皱了眉头,不开心地抬头来看我。我知道是为什么——他不允许我在外叫他师兄的。可我哪里还管这些?他竟然要走?我不知自己哪里来的明断,知晓他不会带我,他要把我留在这里——偌大金宫,孤身一人。
也许是我眼中的凄惶感染了他,他冷冰冰地抬头,触到我的目光后愣了一下,然后眉头舒展开,竟然温和了下来。他微微张开了口,像要回我,却被打断。
有老臣死谏:“不可啊!殿下!先帝天生将才,已为大衍封疆一千七百六十万里!这皇土幅员辽阔……却落得匆忙。内纲不稳、治理政策还未落成,实在不宜再拓疆土了啊!”
跟着李无渊打了半辈子仗的龙虎将军道:“殿下!如今南苗饥荒未除,东海洪涝未平……先帝征战多年,大衍虽风光无匹,国库业已被掏空了,民间负税繁重,怨声载道……此番光景,实在是,打不得了啊!'”
山羊胡子的谏官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吊着一嗓哭丧样的腔调以死相逼:“殿下!去不得啊!您若执意要去,老臣也只好效死于前了啊!”
群臣跟着趴了一大片,鬼哭狼嚎,凄凄惨惨:“殿下三思啊!”
我在这阵阵哭天抢地里,却似乎听不见别的,也看不见别的,只死死盯着我师兄。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又问了一遍,那声音虚软得像一只小猫崽:“师兄……你,当真要走?”
可是他没有听见。
他背过身,正对群臣,面若寒冰,声如沉水:“我意已决。”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与整齐的金铁摩擦声砸在了一起。
那山羊胡子的谏官是个耿直人,说死那是当真要死的,当机立断的,就朝离他最近的盘龙柱撞了过去……不是冲过去的,而是直接飞扑过去……撞得异常扎实,头骨粉碎,血花四溅。
本来是异常惨烈悲壮的一幕,好死不死,在他撞上去的同时,右半边以战萧为首的武将们正齐整跪下,一身铁甲片撞出了整齐划一的一声金戈铁马,生生把老谏官以死作结的赤胆忠心给淹没了。从我这个高高在上的角度看下去,当真是,瞧来讽刺。
群臣都还懵着搞不清状况,战萧他们那一群没了魂儿的倒是若无其事长拜下去,声音铿锵有力:“唯殿下命马首是瞻!”
在大衍朝堂上,左边立文臣,右边站武将。新朝以来,文臣未动,武将却换了一大批,这是必然的。而换上来的这一拨,可想而知,便是原无垠军的各位统领——皆是受过观火琴摄魂、对我师兄绝无二心的傀儡。
其他人当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傀儡,可傻子也知道那是我师兄的人。我师兄前几个月的平和似乎给了他们很好说话的错觉,现在战萧他们这气势雄浑地一跪,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不说皇帝给永宁王的权势,这大衍王朝实打实的兵权,都有至少三分之二被这个男人牢牢握在手中。
什么官制改革,什么资本流通,什么开展国贸……
这个男人想要打仗,就得打。
我师兄第一次用纯粹的暴力和权势碾压了这些士人们的骄傲。左边的文臣跪了一片,右边的武将也跪了一片,只有我师兄他一个独立在这一群臣服的人前,背对着我,脊背笔直。
我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很想哭,也这么做了。
他的这个背影很像我师父,俊俏,疏离,直挺,冷漠,甚至连那黑发垂落的长度都如出一辙。我师父收拾我很有一套,他不打我,不骂我,也不罚我……他就只是让我感到恐惧。我师父护着我十五年,朝朝暮暮……可在这十五年里,我经常会感觉到他的杀意。他经常把背影留给我,让我觉得他下一秒转身回来就是要动手了。他护着我……也许是因为他还不想杀我。
然后在那个下雨的夜晚,在昏暗的灯火下我看到我师兄剑光如雪。他杀人如杀鸡,在那一屋子血泊里,唯独不杀我。那时候我就有种十五年来分外熟悉的感觉——他随时都能够杀了我,可他说要护着我。
所以我就跟他走了。
我有时候觉得我是很恨我师父的,可是看到这个背影,我忽然发觉我其实有点想他。
我哭着站起来想去拉他,一个不小心就直接从金阶上跌了下去,直接滚到我师兄脚边。他回身来看我,我一把扯住他的裤脚,大哭:“师兄!你别走!我不准你走!”
他立马跪下来抱我,看我摔下来的伤。我的额角刚刚磕破了,左半边脸都是热的。他略显慌乱地捂住我的伤口,问道:“疼不疼?”
我依旧哭:“你是不是不会带我去?”
他无奈,只能答:“皇上自当留守京中,稳定军心。”
我立马开始扯自己的皇冠,哭得更加卖力,死命撒泼:“那这个皇帝我不要做了!我不要你走!要不你就带我去!这个皇帝我不要做了!”
我师兄紧紧抱着我,用宽大的袖子掩着我,厉声吼了一句:“退朝!”
惊愣的官员们逃命似的往外退,不知谁摔了一跤,跟着倒了一群,一时间人仰马翻。待他们慌慌张张退完以后,我都快要哭晕过去了,只能停下来喘气。
我的皇冠已经被我扯掉了,我师兄就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叹息一般道:“别说那样的话,皇上。”
我冷静了几分下来,开始同他打商量:“你实在要走也是可以,那你至少把师父叫回来。你们一个不在,我会死的。”我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山羊胡子新鲜的尸体,和那盘龙金柱上的血痕,眼泪又开始哗哗往下掉:“我一定会死的。”
我师兄问:“为什么呢?”
我也愣住了,为什么呢?难不成没有了他们,我便活不成了吗?
我突然发觉,人不仅会因为“某某在”而害怕,也会因为“某某不在”而害怕。
“怕什么呢?”我师兄继续说,“怕什么呢?皇上?您有这世间最大的权力,您要谁死,那他就必须去死。臣走了,也是一样的。您看看,谁敢不死,等臣回来收拾。”
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划过我的侧脸:“别怕,等臣回来。很快的。”
我问:“多久?”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妥协了。
他说:“不久。”
我又看了看山羊胡子血肉模糊的尸体,想了一会儿,道:“不若明天我把琴带来,给他们弹上一曲。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他们一天到晚吵吵嚷嚷的,也不嫌累。”
“别。”我师兄的表情非常严肃,“以后我没让你碰,你就别给我碰那琴。”
“可那些人叽叽歪歪太烦了!”我牛脾气上来,正要开骂,我师兄复又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会疼。”
刹那间,我又想起了那个有薄雾的清晨。我师父从后面揽着我,握着我幼小白嫩的手压上琴弦。他一只手按着我的胸口,嘴唇贴着我的耳垂,声音十足温柔:“小戮儿,别害怕,现在痛过了,以后就不怕痛了。乖啊。”
可是真疼,真的,还是很疼。
在摄了无垠军八十统领魂当晚,我不多不少,也就吐了半盆子血吧。昏过去之后脑子跟炸了一样,鬼影重重在梦里晃。这样的感觉我没有出现过,有一瞬间觉得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可我师兄在旁边,没让我死成。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摄魂了。
我到底是没能留下他。
他走的这天是个阴天,我一直送他出城。灰色的城墙在这样的天色下有些萧索,我站在城墙之上向他挥手,他勒马回头,长发飘舞。
他就是在朝堂上也不束发,领兵打仗也不穿铠甲。他的坐骑还是一直跟着他的那匹青马,其貌不扬,却凶悍异常。青马长嘶一声,大军三声誓师,开拔。
新历元年,永宁王举王旗亲征,率兵八十万,北伐匈夷,三年方归。
☆、一
六、
我师兄走后,我的生活乏善可陈。几次心血来潮斩了几个惹我不高兴的人,出乎意料,他们除了不停磕头不停哀求以外,居然连挣扎都没有。杀他们的时候我其实有些隐秘的小心思——如果他们抗旨不死,我师兄会不会从天而降,来收拾他们?
可是没有人反抗,理所当然,我师兄也没有从天而降。
于是杀着杀着我也失了兴致。
我百无聊赖。
宝卿是我的大太监,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我找事做。有一天,他抠抠怂怂地问我:“陛下……近来,您与娘娘相处得愉快不愉快?”他风雨如晦的小眼睛在胖脸上冲我闪着,我觉得他笑得很猥琐。
我道:“还可以,我就是不大受得了她的脂粉味。”
宝卿冲我挑挑眉,笑意分毫不减,胖脸上两团酡红,更猥琐了:“皇上您进宫晚,没来得及给您挑女御……这床笫之事,没人手把手教您,便也只能如此了……”说罢他跪下来递给我一本黄皮书。
我看不得他那个猥琐样,让他滚远点,然后低头翻开那本书。扉页上是大大的“春宫”二字,再翻,皆是些衣衫不整的男女。一开始我没看懂,看了一会儿,想起跟着师兄造反那会儿来勾引他的那个女人,刹那似有明悟。
宝卿察言观色,笑眯眯凑上来:“皇上可看好了?”
我道:“原来竟然不是躺在一起便能做夫妻了……那下崽子是否也是要这样?”
“下、下崽子?”
我嫌他愚笨,踹了一脚:“生孩子!”
他赔笑,一个劲儿点头:“是的是的。”
我摇头晃脑:“那今天试试。”
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我没想到造小孩这么恐怖。
当晚,我去找了我的皇后,芙蓉帐里灯火暖暖。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把我软塌塌的小兄弟塞进去,反而差点把它闪了。皇后红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唧唧……搞清楚,闪到小兄弟的是我好不好!
这一夜的经历十分糟糕,我气得扣了宝卿两个月的俸禄。可我前脚扣了他俸禄,后脚却因为无人说话而又去找他谈心。我叹气:“唉,不曾想这男女之事竟如此艰苦,看来生育后代的确是很庄严艰辛的一件事。”然后向他抱怨我的小兄弟遭受了怎样惨绝人寰的痛苦。
宝卿如遭雷劈,皱着一张脸道:“没事……皇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您放宽心,能好的。”
后来他竟然叫了一群太医来瞧我,我最讨厌吃药,况且我这一不伤风二不感冒的,他平白要我灌黑水,我当然不干。一面把太医们打哪儿来踢回哪儿去,一面威胁要扣宝卿全年俸禄,他这才消停,只是看我的眼神有些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为此我没少踹他。
不过那春宫图确然是个新鲜玩意儿,我用它们打发了大概半个月的光景,又去找皇后实验了一次。这回皇后果然哭了,咬着手指嘤嘤嘤了半晚上,我觉着惭愧,可我低头一看我软软的小兄弟要挤进去实在困难,还是怂了,对她说:“抱歉啊……衣锦,这山高水长,我们下次继续,太疼了。”
除了疼,还有一种异样的烦躁从内心深处升起。上一回是头回,我十分专注于回忆春宫图上的内容并予以实践,没注意。这一回我有了经验,便有空暇去感受些别的,那毫无由来的厌恶感便生出来了。曳曳灯火下,我看着我的皇后十分温雅的脸,闻着弥漫在空气里的奢靡宫香,感受着手下绵软的肌肤的触感……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厌恶。
几欲作呕。
我遵从本能,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皇后已经被我推下床了。
我慌张摆驾回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再回想那一晚的感觉……粘稠又恶心。可是那个时候明明没有弄翻什么汤汁,她的身上也只是我几乎快要习惯的胭脂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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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到我在摄了八十统领魂的那一晚。
我吐完血之后头痛欲裂,我师兄就抱着我倒在床上。他的双手死死勒着我,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我可能会把自己撞死在柜子角上。
我脑子里充斥着不属于我的各种画面,我猜那是那些被我摄魂的人们的人生,因为我看到一位老妇人把一件棉衣递到我手上,温柔的眼泪溢满她深刻的皱纹。我不认得她,可我知道她是我的母亲。她流着泪在笑:“战萧啊,盐城风大,你且保重自己。”
我听到自己意气风发地一笑:“娘!信你儿!你等着做太后吧!”
诸如此类。
后来我知道,我所熟悉的琴术是魔鬼的技艺,它叫四相摄魂。你剥夺了别人的人生,你就要受罚,要永世煎熬,不得超生。
我痛得发狂,不停地挣扎。我的口中塞着绵锦,四肢都被我师兄压着,于是我的挣扎就不可避免地让我们两个的身体不停摩擦。我当时是痛得狠了,除了痛就没有其他的感觉。此番身在梦中,我却有了些不一样的记忆,却不知到底是情景再现,还是无端臆想。
我师兄一边不断地亲吻我的面部,一边哭。下边似乎还有一团火热的东西顶着我。
我自己都不相信了,我师兄怎么会哭?叫他哭还不如叫他去死,看来是无端臆想了。可若是臆想,脖颈间那些冰凉液体流淌的感觉却清晰起来,几乎要扑出记忆。
我惊醒在空旷的龙床上,窗外白雪纷飞。
裤子里一片粘稠,我伸手一摸,历来软塌塌的小兄弟此时像个铁柱一样直立着,火热滚烫。我揣度,这个硬度,便能轻轻松松□□皇后的那个小孔了。可我一点也不想那么干。
我凭借本能动起双手,眼前全是我师兄溢满眼泪的蓝眼睛。
翻过这个冬天,我就十七了,我师兄出征一年零三个月。这一天,我在梦里梦见他,第一次有了欲望。
那之后,我就在梦里频繁地梦见他。相见的场景各种光怪陆离,相处的方式也越来越令我匪夷所思。
我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等啊等,一天一天,一月一月,渐渐地就等出了怨怼。
以至于他当真回来那日,我也只是立于金座,面无表情:“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三年时间,我师兄已经带着大军荡平北境,传回来的战报说,他们一路向北,竟然在北岸的尽头又遇见了海。约莫那就是天涯尽头了。
我师兄一袭白衣,翩然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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