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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杀-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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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都喝了酒……”夕照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滑了下去,“五哥那个自傲的性子,竟然愿意屈尊纡贵跟你废话这么久。”
  杜如晦肯定地点点头:“他愿意我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因为三年前我在围猎之时,为他挡了一箭的事情。殿下还有印象的吧?”
  “当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夕照莞尔一笑,俊秀的脸庞都显得流光溢彩起来,“那一箭是我射的。”他伸手拂过眼角,也是因为如此才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把眼角的泪痣给擦没了。不过毕竟是值得的,因为那以后夕照赢得了长河的信任——毕竟是心腹以命相护换来的。
  了解他心性的杜如晦望着他嘴角的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要说皇子中最让人不可小觑的人,杜如晦觉得不是战功赫赫、自傲不可一世的五皇子长河,也不是修为高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四皇子蒹葭,而是时时刻刻都挂着清隽笑意的七皇子夕照。上有不衰圣宠,下有百官称颂,甚至是宫里的下人们都十分爱戴他,他就像一条连绵不断的大川般包容万物,与所有的人和平共处。就连活成人精的众位皇子,哪怕是对于皇室不屑一顾的四皇子和出走大江南北的六皇子,他们与夕照的关系都是非常好的——堪称兄友弟恭。这样一个能跟所有人都成为朋友的人无疑是让人心生敬意的,甚至是令人恐惧的。
  对此,夕照是这么说的:“因为他们需要我,那我便出现了。”
  “对了,殿下。”杜如晦一拍脑门,忽然忆起望舒交代的话,“二殿下曾交代说谢玄遇害,宫中出了这等大事惹得龙颜大怒,让您先不要进宫面圣以免受到迁怒。”
  “真像是二哥会说的话……”夕照状似无奈地耸耸肩,乍一听还掺杂着些许委屈的意味。从小到大,望舒就对他就不似其他兄弟那般亲近,柔和的笑容里总是带着淡淡地疏离,从望舒眼睛还未瞎的时候便是如此——有时候静下心想想,这种疏离倒更像是一种忌惮。夕照眨了眨眼,语气里融入了一抹玩味:“也罢,听说妖市出了不小风波,我最近正忙着与四哥叙旧。”
  为了安全起见,王公贵族居住之所的暗处常有繁复符咒法阵相护。无非是些专门针对妖魔鬼怪的,只要不动用妖力,潜入一座宽阔的宅子对于身手不凡的昆玉来说,还不算是什么问题的,更何况宅子里根本没有重兵把守,就连几个巡逻的侍卫都未曾看见——颇有几分无言兵解、请君入瓮的意味。
  月朗星稀,无声碎步踏过几方飞檐的昆玉俯下身,凝眸紧盯着一座凉亭上的两个相对而坐的剪影。
  “师尊,您以往最爱这晚间清风与山间明月,今日可还满意?”似是演练了几百回的步骤,步蒹葭动作熟练地用柔软的帕子拭去对面呐呐不动的道人面上所沾染的飞尘。
  朗朗夜色下,曾有人举杯邀明月,就着掌中佳酿,冲着年少的步蒹葭笑得温和而醉人:“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
  沉溺于师尊独有的宠爱与温柔之下的步蒹葭会丢下手中的弓,毫不犹豫地扎进他怀里,大声又坚定地宣称:“师尊,明月是我,清风是我,都是我——徒儿会永远陪着你。”
  后来你离我咫尺之距,却化为指间清风,头顶明月,握不住,摸不着,可望而不可即,仿若天涯海角。仰观天,俯瞰地,天地之间,无一是你,又无一不是你。
  “师尊,棺木被人毁了。”步蒹葭的音色被指尖流逝的凉风熏染上了沉重的黯然,“徒儿相信您不日必会醒来,一定不惜任何代价护住您的躯体。”
  旁若无人地念叨了几句,步蒹葭突然起身,踌躇许久弯下腰在道人失去血色的嘴角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唯独这般才能感受到道人的存在一般,他面上也十分虔诚,仿佛在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情生怕惊扰甚至亵渎了心中的神明。又静坐良久,怕损伤到道人的躯体,步蒹葭一个打横小心翼翼将毫无意识的人抱了起来,出了凉亭入内去了。
  昆玉轻手轻脚从屋檐上跳了下来,依着朦胧月光望见空无一人的凉亭正上方的牌匾上镌刻着五个大字:与谁同坐轩。
  “风月不关情,花柳自无私。江山如有待,顷刻送君来……”江山如有待,顷刻送君来……又轻吟了一遍亭子上的诗句,昆玉收起脸上莫名情绪,将自己隐入黑暗中。


第10章 再相逢
  黑暗中七拐八拐之后,昆玉转身迈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
  依梅三弄所言,身怀后羿弓的四皇子步蒹葭自小在道门中长大,对于普通百姓有种天生的怜悯,哪怕对于妖族人也是如此一视同仁。据说过去的某一天,有几位锦衣华服的王公子弟在百花楼里喝上了头,非拽着梅三弄出了人来人往的大门,叫嚣着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脱下自己的衣服。碰巧那天午后,要赶去邺城妖市的步蒹葭路过了这阵喧闹,一出手便将几个纨绔子弟打得满地找牙,跪地认错。
  “放眼都城,尽是你们这些连妖都不如的废物东西。” 步蒹葭手中的弓箭化去,淡漠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众人,低斥道。
  有人捂着腹部,瞥了一眼梅三弄浅褐色的眼瞳,不甘心地嘀咕道:“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妖族人,要是让圣上知道四殿下为他出头——”
  步蒹葭危险地眯起自己的眼眸,绷着一张煞气腾腾的脸:“尽管去向皇帝告状。我倒要看看明日你全府老小横尸街头,他会不会眨一下眼睛。”
  那人面色一变,立刻噤若寒蝉地低下了头,和几个人对视一眼,慌不择路地溜了。
  “王上,步蒹葭在邺城也是个传奇。”谈起正事的时候,梅三弄恭敬地为昆玉奉上了一杯热腾腾的清茶,“皇帝对他估计是有愧疚的。所以哪怕他当年刚回来一个不高兴将御赐的府邸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也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
  “原本他们对于妖市中人的手段无比残忍,鞭打都算是轻的了。若是主人愿意,甚至会将买到的奴隶剁成一块块的,只为图个开心,但是自从步蒹葭着手后,滥杀和虐待族人的事件明显有了改善。”
  “步蒹葭他只知有师尊——就是他常常背在身后的棺椁,而不知有父母,就连‘步蒹葭’这个名字都是他去世的师尊亲自取的。若是王上能将他拉拢过来,想必对于解决族人这一千年的禁锢大有裨益。”
  “等我去他府邸走一趟再议吧。”
  十分整洁的房间,方方正正地摆着一张红楠木书桌,上头堆满了薄厚大小不一的书册。墙边立着一顶大书架,上头也摆着不少的书籍。旁边的窗子已然被关上了,光线很暗,昆玉轻倚书架,微敛双眸,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书册中翻找着东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人,昆玉心底还是有一丝忌惮的。据说步蒹葭曾经毫不忌讳地告诉过皇帝,万妖名册被他收在书房中,若是今晚能从这里找回万妖名册,那昆玉大约能省下不少的麻烦。万妖名册内含妖族血契,按理来说身为妖族之皇的昆玉能感应到。他确实也隐隐感受到了,屋内弥漫着一股妖族的气息,然而翻遍了书桌和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未曾发现踪迹。他忍不住将视线投注到角落里——那里有一张可供小憩的床。
  难不成在床上?思忖间,昆玉踱至床头,屏住呼吸,一手掀开了帘幕。他伸手在玉枕下探了探,也是空无一物。刚皱起眉头思索之际,他却明显地感觉到脖颈处一阵热风扫过,熏得整个人都怔了怔。
  屋里竟然有人!昆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暖,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被人压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谁?唔——”唇上一阵温软刷过,灼热的气息只叫人心头微颤。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昆玉怔忡了一下,只觉得恍若梦中——他在梦里似乎总是能听到这个略带熟悉的声音。
  “这么多年不见,我在四哥这等好多天都没等到,快想死你了——简直度日如年。”压在他身上的那人又道,隐约蕴含着些许委屈。
  猛地一掌推开面前的人,昆玉一字一句冷然回应:“你认错人了。”
  夕照被推得一个趔趄,深沉的眸光猛一收缩,随即立刻又柔和下来:“昆玉,是我,我是夕照啊。”
  两人静默了许久,屋内轻微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当年你离开邺城后,我也被父皇罚至一座边陲小城思过。随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地里打探你的消息,然而一直杳无音讯。”夕照定定地注视着他隐在黑暗中的脸庞,眼中又是期盼又是急切,“你不知道我那天在码头碰到你有多喜出望外——”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毫不抑制其中的讽刺与轻蔑:“我知道。”
  “……你知道?”夕照心中一喜,正待开口却被他下一句话震在了原地。
  “嗯,我知道你喜欢我的脸。”
  “不是的。”夕照急忙摆手解释,却见昆玉一把摘下了自己头上的漆黑帷帽,映衬着纸窗间隙疏漏出的点点灯光,露出一张让人惊叹的脸来。男子一头高束的头发似一段上好的墨玉绸缎,肤白如玉,鼻梁高挺,飞眉入鬓,狭长凤目中满是冷漠却难掩无双俊秀。
  昆玉轻抚过自己的脸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只见他双手蓦然收紧——纤细的五指如同锋利鹰爪般在自己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令人心惊的血痕。
  夕照被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去捧着他的脸,用衣袖拭去血迹,心疼道:“你这是做什么啊?疼不疼?”
  退后半步,昆玉避开夕照探上来的手,唇边挂着堪称报复的笑意:“我的脸毁了,你也用不着再念念不忘了。”
  “我是真的——”夕照愕然,见他转身就想离开,连忙手足无措扯住昆玉的衣袖,“先别走,我看看你的伤。”
  昆玉恍若未闻,一用力便挣脱开来,迈开了两步,全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沉闷的话:“四哥把万妖名册给我了。”
  万妖名册……昆玉蓦然回首盯着他。
  夕照心里苦涩,递上一本貌不惊人的名册,强撑起面上的温和笑意:“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违背底线,我都能双手奉上。”
  “不必了。”昆玉一挥袖打翻了他奉上的名册,毫不眷恋地扭头而去,“我有手,会自己拿。”
  我要你的命,要带着全族人回九幽去,要你们所有人跪下为这些年妖族所蒙受的苦难赔礼道歉,你——作为皇朝的七皇子,给得起吗?
  一朵绚丽的烟花猝不及防绽放在黑暗的天幕中,片片花瓣溅落,形成一幅璀璨夺目的画卷。几声巨响响彻漆黑的夜空,甚至盖过了耳边呼啸着的风声。一个单薄的身影伫立在危楼之上,任凭晚风将自己墨黑的衣摆与幂离吹得猎猎作响。
  “你喜欢他?”心底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他是敌人——麒麟,既然虚弱就不要多嘴,”在极北之渊继承力量的时候,即将消弭的祖先让昆玉发了三个毒誓,其中第一个便是永远也不要对人类动情。
  竟然没有否认,寄居在身体里的神兽这下确定了:“你喜欢他。”
  “我不会有弱点的。”昆玉摸着自己恢复如初的脸,认真道,“如果有必要,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依旧没有否认。


第11章 松苓酒
  清冷的宫苑中几株寂寞梧桐枝头微颤,枝叶稀疏,格外让人觉得凄清浸心。四周静寂无声,昏黄的琉璃宫灯摇曳,甬道上却连个人影都未曾见到。
  说是冷宫也不过吧,提着一盏茜红色宫灯的夕照叹了一口气,拢了拢身后的纯色斗篷后轻扣下沉重的宫门:“大哥,你还好吗?”
  “你回来了?”殿内的琼华怔愣了片刻,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也顾不得穿上鞋履,急促地奔至门边。国师遇害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料想他必是听到了些风声,琼华开口便是询问:“谢玄现在如何了?”
  “他依旧昏睡不醒,不过依御医所言,等到余毒清除,不日便能康复。”
  “好,那就好……他没事就好……”这些天脑海中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琼华倚着门扉在舒了一口浊气,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疲惫。他垂下头,喃喃道:“那酒,本是冲我来着……”
  夕照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大哥可是有了什么眉目?”
  抿了抿唇,琼华苍白的手死死地抵在门上,指尖都泛了白,呼吸不稳:“我……不知道。”
  一个心神大乱的人显然是不适合说谎的。夕照了然的视线落在屋外的花草上,轻轻道:“你们几个人喝的酒都是同一坛,原本我是不太确定那人是谁的,但是大哥,你这回应恰好证实了我的猜想。”
  上等的松苓酒,须在山中觅古松,深挖至树根,将酒瓮开盖,埋在树根之下,使松根中的液体渐渐被酒吸人。一年以后挖出,酒色清冽如琥珀,流泻出幽幽清香。那日宫宴,众位皇子与谢玄饮的便是一坛重弦从四处搜罗来的松苓酒,据说年代十分久远。
  湛清的酒在白瓷杯中荡漾,如同荷叶上流淌着的露珠一般晶莹剔透。夕照低垂双目,定定地注视了片刻,忽然一饮而尽,顿时香甜的气息溢满了喉间,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殿下!”杜如晦满脸焦急地从门外冲进来,掌中捏着一把枯萎的花草,“阿弦不见了。”
  手中杯盏脱手,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钝响。夕照挑了挑眉:“谁?”
  “三、三殿下!他不见了。”杜如晦满脸担忧地望着他,“以往他就算再耽于声色,也不至于夜不归户,但是我放在他窗台的花已然全然枯萎,看样子有好几天未曾动过了。”
  所有皇子自小便修习文武,偶尔还会像步蒹葭一般兼通玄机术数。若是硬要以武力评个高低,那排在末端的反而是外表上看上去骁勇善战的五皇子长河——哪怕这位皇子年仅十八岁时便已然名震边关。
  三哥不见了?夕照沉下脸,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来。随后他立刻摇了摇头,不对,应该不会是昆玉……他虽然喜欢昆玉但心中也清明如镜,并不是因为昆玉是个多么良善的人,事实恰恰相反,若是昆玉掳走了人,想必他们现在已经收到些风声了。疑惑的视线落到杯盏中澄澈的酒液中,他的眼瞳猛地一敛,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尖锐与森寒:“难怪前些日子不让我进宫……”
  “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知道自家殿下一向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此刻杜如晦见到他心神大乱的模样,脸色蓦然煞白,“三殿下……他……怎么了……”
  夕照冷笑一声:“没什么,兄弟阋墙,一出好戏罢了。”
  杜如晦耳濡目染多年,脑袋立刻转过弯来,颤着双唇:“重弦是被陛下软禁了?”话音刚落,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紧地拽着夕照金丝刺绣的玄色下摆,恳求道:“殿下!求你救救他!那酒虽然是重弦从宫外搜罗来的,但是你知道虽然他向来玩世不恭,本性却良善,从未有过异心。”
  烦躁地抵着眉心,夕照的声音更是冷凝了极点:“自从那年腊月把你从雪地里救回来,你是怎么说的?”
  腊月里满目飘雪,片片如同飞花一般落在屋外光秃枝丫上,谢玄一如往常一般在内殿中碎碎念,声音虽然温润但也架不住众人眼前的瞌睡虫。趁着侍卫们换防的间隔,夕照绕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脚底发力,只觉身体一轻,毫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在松软的雪地上。谁知他似乎是踩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脚下一个趔趄,失去平衡险些栽倒。他心底奇怪,拢紧了身上的雪白貂裘,缓缓地拨弄开,白雪覆盖之下赫然显现出一张被冻得僵硬的稚嫩小脸。
  “‘余生——愿为殿下出生入死’,属下时刻谨记。可是重弦他——”杜如晦的头沉重地垂了下去,咬了咬牙,恨声道,“对于殿下来说,属下深知此刻最好的做法便是明哲保身。但是心爱之人有难,属下自问无法像殿下一般冷心冷情,作壁上观。若是能救他一命,属下自愿成为一枚弃子,代他承下所有的罪责,还望殿下开恩。”
  “放肆!”倏忽一个用力,掌中的瓷杯被捏成了一堆齑粉,剩余的酒液沾了满手,从指缝间流淌下来。夕照眯起眼,越是愤怒他面上就笑得越开心:“你的命都是我的,还妄想拿去换别人的命?”
  “求殿下成全。”杜如晦生硬地回答,“殿下只需明哲保身便可。”
  夕照的瞳孔蓦然缩小,像是尖锐的钉子一般扎在他身上。梳理了气息许久,夕照拾起榻上的斗篷,一把披在自己身上,转身就走。一回头见不知死活的杜如晦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冷冷道:“还不跟上?”
  原本心如死灰,灰败的情绪都要溢出眼眸,却惊见夕照松了口,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杜如晦怔愣了片刻才起身跟了上去。
  天色已暮,一人身着杏黄的宽袖大衫,倚在朱红色的柱子下茕茕独立,手下撑着一柄油纸小伞,上头隐约绽放着点点墨梅。似乎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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