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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将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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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淮嗤笑一声,捡起地上滑落的暗器,向自己的脸上划去。

    皮肉被撕扯催拉的声音分外的清晰,像是魔咒一样,在大殿的横梁上环绕不息,众人一并看呆,僵僵地立着,看着他一道一道,毫不留情,下手又快又狠。

    “啪!”宋淮将手中暗器狠狠地掷在地上,抬起头,露出尽然毁伤的面容,早已分辨不出鼻子眼睛,看上去十分地耍舻统脸恋溃骸拔冶臼鞘芯蜗溃幌肷绷四阏饪由蔽奘焦当谋┚┮桓龊蒙幌氲街站渴恰б詹痪!�

    “你以为你这样说,将罪责悉数揽到自己身上,寡人就能放过越国上下吗?”崔恪拔出腰负着的长剑,寒湛湛的光发出摄人心魄的阴冷,他指着男子的下颌道:“寡人想灭越国,从来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就算此事果真与越国太子无关,难道你当真认为他能全身而退?”

    “越国太子死活与我何干?我说过的只是实话,爱信不信。”

    崔恪讥诮讽刺地笑了起来,背对着他,吐字如冰地吩咐道:“杀了他,将他的尸体曝晒在市口,寡人就不相信,普天之下竟无一人认得他究竟是何人!”

    “只是王上,他已经自毁容颜,不辨相貌,让人如何分辨?”侍卫问道。

    “旁人不识,难道连他的高堂老小也一并不识吗?寡人势必要找到他们,将他们碎成齑粉,以消我心头之恨!”

    “是!”

    手起刀落,电光石火间,大殿上突然流了一滩血,浓稠血腥,缓缓地流淌着,像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吞噬了大殿,让人心头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市口曝尸三日,烈日炎炎下,尸体发臭,来来往往的人都捏住了鼻子,捂住眼睛不敢看。

    日到中午,竿影最短,几个站岗的士卒发了起牢骚:“这都整整三天了,尸体都快腐烂了,王上也真是,还让我们守在这里,你说说,他这副鬼样子,哪有人能认得出来?!”

    “王上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当年为了断发之仇,即使是作古之人都能拉出来鞭尸,更何况这人差点要了他的命!不把他的一家老小连锅端了,王上势必不会罢休!”

    “嘘嘘嘘!敢当非议王上,不要命了?”

    “属下见过太宰大人!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李歇冷冽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拿着长剑的剑鞘重重地敲打他们的脊背,命令他们站直,“若再敢多言,我定斩不饶!”

    “是!是!是!”

    天色越来越暗,蟹壳青的天空中突然飘来几滴细雨,溅在尸体上,继而雨势加大,连绵不断,斜斜地织着,织成满城的哀怨,愁恨。

    妇女腋下夹着稚子,飞奔着回家,菜篮子里的鸡蛋掉落了一地,流出黏黏的黄液。屠户将摊子乱七八糟地收了起来,拿着两把刀,霍霍地磨着,将肉沫子刮干净。地上的黄叶被踩得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撕扯着人们煎熬的心。

    一个女子缓辔而来,来到市口,她翻身下马,任由青骢马在身后奋力嘶鸣,她也不回头一顾。冒着雨,顶着乌云,她看着台上准备撤退的士卒,淡淡道:“我便是你们要找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士卒眼睛睁大,如同铜铃一样,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叫宋淮,乃是吾弟。刺杀陈王,不过为报越国周祭知遇之恩。他幼年失孤失怙,我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士卒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宋春阳接着道:“他的壮举,不该被世人遗忘,我知道,他之所以毁伤形容,是怕人认出来他,进而牵连到我。可我又如何能让他的一世英名淹没于世?”顿了顿,她释怀地笑了笑,“请将我带到陈王面前,任由他处置。”

    李歇凝眸看着他,内心深处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敢问这位夫人,又是何许人也?”

    “一介妇人,何足记挂?”

    宋春阳任由镣铐锁住手脚,安然一笑,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如无根飘絮一样随李歇而去。

    “其实相比宋淮,我更钦佩夫人你。”李歇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道。

    “多谢。”这是宋春阳生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两个字。

    她身后的青骢马蓦然仰天长啸,声音激越破天,震破苍穹,马前蹄一扬,哒哒后退几步,遽然撞向台上石柱,“嘭然”倒地而死。

    旁边的士兵小声道:“她好像一个人。”

    “谁?”

    “越国的太后宋春阳。”

作者有话要说:
至于这个宋淮为什么要毁容的话,是这样的,他害怕别人认出他来,连累到太子周祭,还有与他长相相似的姐姐。。下一章缓一缓。





第7章 第七章
    且重说越国,三日前,陈王遇刺之事传回国内时。

    魏延头七日,周祭立在棺椁前,看着那具无头尸体,挤了挤眼睛,两道浊泪在脸上冲开。

    “请太子殿下进香!”

    周祭焚香礼拜再三,对着灵堂,撩起衣摆,端端方方地跪倒,“侄儿必定替舅父找出行凶之人,将他枭首示众,传示四海,布告天下,为舅父报仇!”

    如今,父丧、亲丧二重加身,就差……国丧了。

    周祭正在乱想着,忽听得门外有人快马而来,不停地说道:“借过!借过!”

    他回过头,问道:“何事如此慌张,连舅父头七的礼数也不顾了?”

    报信官似有犹豫,重足而立,不敢说话。

    周祭道:“说!”

    “据闻有一狂徒携带破虏将军的首级投靠了陈王殿下……”

    “我天!这想必就是谋杀魏延老将军的那个恶贼了!”

    “什么想必啊,铁定就是了!”

    “果然是奔着前途富贵去的,才杀了人,展眼便投奔了陈国,实在是可恨!今日还是魏老将军的头七日……”

    周祭不理会旁人,凝神道:“然后呢?”

    报信官又道:“正当陈国上下欢腾之际,那狂徒骤然拔剑刺向陈王,只是一番挣扎之下,终究是死在了陈国士兵的手中,传说他还自毁容貌,死相极惨,如今正被陈王曝尸于市口中。”

    “什么?!这狂徒到底是哪一边的?”众人惶惑,不知所以然,若说他为了富贵,所以杀了魏延,前去投靠陈王,这还说得过去,可他竟然又于朝堂之上行刺陈王,怎么回事?两面派?还是两面都得罪的类型?

    周祭蓦然觉得很恶心,胃中直泛酸水,清秀的眉毛紧紧拢到一起。

    自毁容貌……死相极惨……曝尸市口……

    宋淮他……原来竟是如此忠义之士么?连姓名都不曾留下,就只为了不牵连于他?枉我还以小人之心忖度他与太后是否在合谋算计我,我……我枉为人!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众人见周祭面色大变,脸上满是痛楚之色,眼神如被寸寸凌迟般绝望。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力气仿佛被抽尽,只剩下没有灵魂的躯壳,他踩着马蹬而上,疲软无力地瘫在马背上,“驾!驾!”

    马通人性,不消多说,就稳稳地载着周祭回到宫中。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难道闻听舅父之首被献给陈王,经受不住打击了?”

    “呆驴!蠢材!依我看,这刺陈义士便是由太子殿下派过去的,而这魏延之死,八成也是太子殿下给陈王下的套。”

    人们叽叽咕咕,很快便将宋淮的名称由“狂徒”、“恶贼”转换成了“义士”,只是现如今,他们还不知那人终究是谁,竟敢有如此大的胆量,却又心甘情愿地毁容没名,为世遗忘。

    周祭回到宫中时,秋风正酣,夕阳红透,他牵着一匹老马,蹀躞在王宫小道上。

    宋淮之死,宋淮的义,都令他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一种人,可以不论其他,单纯为诺言义气生存,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自己的性命勇气。

    起码,他做不到。

    或者更确切地说,没人能让他舍身忘死。

    走着走着,不知为何,就来到了苍梧宫外,那是母亲曾经住过的宫殿,他从不让人打扫,怕破坏了原来的半分和谐,可饶是这样,母亲的痕迹也在日复一日的消散,直至他再也抓不住了。

    他也不知,他想抓住的,究竟是恨,还是寥寥无几的爱。

    母亲,你死前给我留书,让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可我又怎能改悔得了?我恨!我实在恨!

    我恨父王,恨宋春阳,恨魏延,恨这天下,恨万民苍生,其实,我最恨的是您!

    您明知自己只是一名洗脚婢女,明知自己是一名罪奴,为何又要千方百计地接近父王,为何还要把我生下来?

    你可知,最看不起我的并非是宫里面的夫人公子,而只是您啊。

    “母亲,母亲,为何别的弟弟们可以跟父王玩弹弓,我却要在这里练剑?”幼时他看着母亲,怯怯地问。

    母亲板着张脸,眼神几乎与雪同色,没有半分暖意,看得他瑟缩发抖起来,“因为你的母亲,不是什么平城的贵女,只是一个家族犯了事被没入宫中做洗脚婢的罪奴,你要是不学好,凡事不做到最好,你还能拿什么来和别人抗衡?谁还会记得有你的存在?”

    那时他听不懂这些,只撅起了嘴,冻僵的手提不起剑,央求道:“母亲,我冷……”

    “一点小苦都受不住,怎么能练好剑?”母亲喝道,一手带过,将他手中的长剑劈落在地,剑上还带着他的血迹。

    “母亲……”他哭道,手腕上有划痕,鲜血刺目地流出。

    “不许哭!若是练不好,就给我在这里跪上一夜!”

    眼泪“啪嗒啪嗒”溅在雪地上,温热的泪融化了雪水,却融化不了母亲冰冷坚硬的心。手腕上的血在纯白的地上绽放开,妖冶夺目,光华万千。

    他咬着牙,憋着泪,两手握住长剑,开始比划着笨拙青涩的招式。

    “手抬高一点,绵软无力的,你是在跳舞么?”

    “不要哭了,一副丧门星的样子,你父王怎么会喜欢你?”

    ……

    十五岁,他被朝臣拥立为太子,行完册封仪式后,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宫中,想向母亲道喜。

    “呜呜呜呜……”忽听得一声幽幽的哭诉声,卑微无助得可怜,他抬头,看见一个小宫女瑟缩着身子躲在拐角哭,那样的手足无措,渺小得让人禁不住疼惜起来。

    很多时候,他也曾背着人偷偷淌眼抹泪,那时,他便盼着有人能来安慰他,可是现实总会让他知道自己的期盼是有多么的可笑。既然自己不能做那个被安慰的人,那就偶尔也安慰安慰别人吧。

    那时的他,心中还有善念。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丫头,你为什么哭啊?”

    “我……我……我弄断了王后娘娘的琵琶弦……那是她最喜欢的……她要是看见了……肯定要打死我的……呜呜呜……”

    原来是小事,周祭顺了顺她的背,温和道:“不怕,不怕,母后最是好说话的了,我去为你求情,她定会放过你的。”

    “母后?你是——”小宫女惊慌。

    “我是太子殿下。”他扬了扬眉,语气轻快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失稳重,不够端庄得体,不符合母亲素日的教导,不禁又挠了挠头。

    “原来是太子殿下,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小宫女一脸得救了的表情,让周祭很有成就感。

    “走,我们去找母后。”周祭拉她起身。

    “我告诉你啊,母后其实只比我大四岁,我平日里只拿她当姐姐,她是最好说话不过的了。我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情,她都护着我,帮我说话,一直都是轻言细语的,从不肯动粗骂人的。你放心,有我给你作保,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周祭拿话来宽她的心,太子要宽厚待人,他做的挺好不是?

    “太子殿下……”小宫女似乎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奴婢只是在想要是真的能躲过责罚,要怎样谢过太子殿下才好呢。奴婢平日里最擅长泡茶,不如就为太子殿下泡一好壶茶吧。”

    “嗯。”

    来到宫中,母后还未回来,小宫女松了一口气,端上了一壶茶,“太子殿下,劳烦您再候上些时候,这杯茶请您先喝了吧。”

    “倒是个伶俐的丫头。也罢。”周祭一笑,助人为乐的满足感膨胀,端过她递来的茶,抬袖掩唇,一饮而尽。

    “好茶,好香。”他一壁口里这样说着,一壁将头埋在臂弯里,昏昏沉沉的,打算睡上一阵子。

    大概睡了许久,他觉得头昏脑涨的,睁开眼,耳边传来一阵爆裂的嘶鸣声,让他的心弦绷断开来。

    “禽兽!你这禽兽!”

    周祭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身边一个袒·胸·露·乳的女人,正抱紧了被褥,哭得很是伤心,“姜夫人?”

    “你这禽兽!杀千刀的禽兽!”

    周祭一震,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往外挪了挪身子,被中灌入了几许冷风,他惊觉自己也是同样的未着寸缕。

    他张开了嘴,贪婪的大口大口呼着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哐啷”一声被摔开了。

    “逆子!竟敢将主意打到你庶母身上,实在是大逆不道!”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却是父王,他提着刀,一挥手劈断了床榻,便要向他下手。

    周祭跌坐在地,脑袋里嗡嗡作响,未经世故的他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阴谋,一时间哑口无言,直看向平素最温柔祥和的母后,巴望她为自己说几句好话开解开解。

    宋春阳拦住了越王的刀,“大王,都是臣妾的错,倘若今日臣妾没有邀妹妹来下棋,又倘若今日臣妾早回来片刻,那么太子殿下也就不会把妹妹错当成臣妾……”

    “那么此刻被玷辱的就当是你!”越王愤然道,怒火一冒三尺高,不降反增。

    周祭纵使年少糊涂,也觉察出母后的话不太对劲,有越描越黑的嫌疑,“父王,今日儿臣不过是来看母后,其他的什么都不知情,更不可能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纲常的举动!还望父王明察!”

    “明察?寡人察得再清楚不过了!你这个样子,如何配做一国储君?来人,寡人要传召四方,废除他的太子之位!”

    周祭僵坐在那里,面如死灰,身似筛糠。

    “不可!”太后在这时走了进来,“若是此时废除祭儿东宫之位,岂不是等于将王家丑事公之于众?让我王室的颜面如何保全?”

    “……那就贬到巴蜀之地,终其一生,不得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以怎样的方式写出接下来的场面,先来些回忆杀吧





第8章 第八章
    周祭抚着宽袖坐在窗边,眼里寂寂无神,像是有一把铁钳勒住了他的心口,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是否要为宋淮正名呢?

    他反复问自己,若是这样做了,人们皆会知晓魏延之死是他一手策划,那时他仁义至孝的名声如何长久?若是弃宋淮于不顾,难道陈国就能善罢甘休?难道天下人就能相信此事与他无干?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魏延,本是自甘一死,为国捐躯,宋淮则是义士之行,大丈夫所为,而自己不过是个为家国之事忧心老力的仁义太子罢了。

    他周祭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从来都够不上格,不过这一次,他想突破自己的底线,他想做一回真正意义上的好事!

    他要为宋淮正名!

    他激动了!

    颠来复去三日后,周祭下定了决心,当他走出议事殿时,看到陈国的使臣满面不善地跟随者侍卫前来。

    “大战在即,陈王还有兴致派使臣前来闲聊?”周祭讥诮地扬唇。

    “非也,非也,太子自己做过的事情,转眼间便不认了么?”使臣冷笑道。

    周祭道:“到底何事?”

    使臣道:“三日前,太子殿下派宋淮入陈行刺,险些使我王受伤,那逆贼自毁形容,不愿牵连太子殿下,不过好歹仍旧有人将他指认了出来,如今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太子殿下难道以为还能抵赖得了么?”

    周祭暗中思索,指认之人到底是何人,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一笑:“不错,确实是本太子所为,不过本太子何时说过要赖账?”

    一句话将使臣原本准备好的质问之辞迫回了腹中,面色抽搐了下,“……太子殿下果然是胸怀坦荡之君子,行事供认不讳。”

    “过奖,过奖。”周祭一哂,他也就剩下这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两军交战,本该堂堂正正于战场上展开较量,分出个胜负,太子殿下怎能走如此小人行径?莫不是让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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