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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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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不过,干脆也追了上去。
  ……
  宣于唯风的轻功不俗,可追赶了许久,仍与那黑影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等到闻五匆匆赶上,语气带喘:“那凶手什么来头,这么能跑?”
  喘气的工夫,那黑影蹿进院落,瞬间没有了动静。
  “风十四,那晚撞鬼吓我的臭小子就是他吧?——打伤你的,也是他吧?!”黑暗中咧嘴一笑,闻五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老子我最记仇了,看我两把桃木剑杀得他片甲不留!”
  “不行!——”
  刚要出手,突然肩膀被重重扼住,扭头看见宣于唯风的脸,接着听见宣于唯风恶狠狠地威胁:
  “我守了好几天才等到凶手,你敢打草惊蛇把人吓跑了,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当柴火?!”
  闻五心说:一军匪头子,打得过我再说。
  宣于唯风一眼看穿:“送你几只耗子帮你暖床怎么样呢?”
  “——我当你是朋友,想替你报仇来着,可你不领情,我也就不自讨没趣了。”
  闻五立即服软,顺便帮自己开脱,“你削平假山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吓跑凶手,这就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宣于唯风挑眉,刚想听这混子有什么高明的见解,下一句却是——
  闻五一脸正色:“那人是个聋子,要么就是个傻子。”
  “信不信我真的劈了你?!——真的很想劈了你啊!——”
  闻五无所谓地耸肩:“气大伤身,风十四麻烦你冷静点儿,你是赤卫军的头目,为难我一个小老百姓是会遭天谴的。”
  “你哪里像个小老百姓了?——小老百姓会有苏瑛那样的小弟?苏瑛可是苏护的儿子,智谋身手皆一流,会看上一个小老百姓?——鬼扯吧!”
  “……唔”,闻五陷入沉思。
  “你要真是小老百姓,我才要跟你姓呢!”
  “其实……我真是小老百姓,只是家里很有钱,苏瑛跟着我是为了钱。对的,就是这样,苏瑛贪图我家的钱才跟着我的。”
  “哼”,宣于唯风气得脸色铁青,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真是小老百姓?——你要真是小老百姓就给我滚去安安分分地讨生活,别再给我添乱。”
  “可我担心你呀!”
  说罢,闻五跳进院落,两把桃木剑挥舞地虎虎生威,大喝一声:
  “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谁要你担心?——你瞎担心个屁啊有空担心你自个儿行不行——”
  宣于唯风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闻五跳进院落,下一刻,几把暗器破空而出,袭向搔首弄姿的闻五。
  “你脑子有病吧——白痴傻子快回来——”
  脑子有病的闻五还在挥舞桃木剑,岂料暗器一出,“嗖嗖”全中闻五的胸口、肩膀、后背,一个未落。
  宣于唯风扶额:……
  “怎么了怎么了?做什么突然骂我?”闻五竟然一脸气愤,还有一丝丝的委屈,“宣于大人,我在帮你啊!”
  宣于唯风气极反笑,刚想回“不,你在添乱!”,院落一角突然传出惨叫声。
  闻五大嚷:“谁又死了——”
  “不好!”宣于唯风反应极快,一只脚刚迈出去,又听——
  “哐当”一声巨响,院落一角的房门被踢开。
  两人寻声望去,只见门里走出一位青衣翠衫的青年。
  好美……
  闻五简直要流口水
  树影幽暗,青年踏着婆娑的月影走来,乌眉如柳、凤眼含光,嘴唇一抹胭脂红,极为漂亮。
  宣于唯风却觉得,青年眉眼过于秾丽,像是描画着艳丽浓妆的艳鬼。
  闻五色迷心窍,喜滋滋靠近:“美人,这宅子大半夜的不安全,要不要爷送你回家?”
  青年却看向宣于唯风,拱手一礼:
  “宣于大人安好。”
  “你是……?”
  青年腰间缠有七色丝绦,一枚莹白美玉半隐其中,宣于唯风瞧来甚是眼熟。
  闻五也恬着一张谄笑的脸皮,问:“我是‘买卖楼’老板闻五,美人怎么称呼?”
  只见青年微微一笑,恰如艳丽春花竞相绽放,如火如荼;朱唇轻启,又如珠玉溅落,闻之甚是心悦:
  “解剑山庄,君玉染”
  
    
    ☆、第二十四回 鬼节 

  解剑山庄,锦城少有的剑系门派。
  坊间有笑言:赤卫潭中泥,解剑一枝花。与赤卫军的军匪作派不同,解剑山庄以“君子剑”出名,行事光明磊落坦荡浩然,且绝不插手朝堂事。
  闻五没怎么听过,宣于唯风却是如雷贯耳。若说赤卫军是脚底下的泥巴,那解剑山庄就是天上洁白无瑕的流云;赤卫军是土生土长的野草,解剑山庄简直就是高山水槛里盛开的一尘不染的白莲花。
  ……以至于,宣于唯风看解剑山庄不顺眼很久了。
  “这么晚了,君公子不在山庄享福,跑来这旧宅做什么?”连问话都变得阴阳怪气儿。
  闻五插嘴:“私会情郎吗?”
  宣于唯风一个眼刀子甩过去,闻五也是知趣的,立即闭嘴。
  君玉染神态有几分倨傲,看宣于唯风的眼神也明显透露出不屑,可又像是顾虑着自己“君子剑”身份,只得平声静气道:
  “近日解剑山庄的弟子在这宅院遇害,庄主派我来捉拿凶手。”
  “说到凶手,我刚撞见一个神秘人,一路追过来,追到此地就不见了,刚巧君公子出现——”
  “——宣于大人说的神秘人,是他吗?”君玉染徐徐打断道。
  话音未落,身后那扇房门再次打开,一团蠕动的巨物被丢了出来。
  “这是……”,闻五凑上去,不确定道,“……个人?”
  此人明显被打断了筋骨,还卸了下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紧接着门里走出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剑眉冷目,周身气势十分低沉,望之生畏。
  “这是我的随从,杭雪舟。”
  闻五没觉得什么,只以为杭雪舟是个普通的练家子,可余光瞥过宣于唯风时,登时惊得愣住。
  “嗳,风十四,你怎么了?”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毫无反应。
  宣于唯风向来冷静自持,虽然有时候被他激得失了风度,可像现在这样:目光盯着杭雪舟,瞳孔骤缩,手搭在剑柄上,身体犹如绷紧的弓弦。
  ……这样一副惊弓之鸟的姿态,闻五禁不住远望无垠的黑夜,想: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玩儿的?
  君玉染又道:“此人暂且交给赤卫军审问,事后,希望宣于大人还解剑山庄一个真相。”
  言罢,就要离去。
  闻五着急:“你就让他这么走啦?”
  声音可大可小,正好让君玉染听得清楚。
  君玉染回头,唇角含笑,如墨的长发在夜风中漾动,看不清面容,只依稀看见长发虚掩下一抹秾艳的侧影:“宣于大人若仍有疑虑,可以找庄主核实。我还有事,不便奉陪。”
  “不是,我看你挺悠闲的啊……”
  “——闻老板,你中了我的毒针竟能安然无事,看来宣于大人这回是遇上贵人了。”
  君玉染刻意咬中了“贵人”两个字,目光在满身神物护体的闻五身上扫了几眼,声音里的笑意更深,怎么听都有股嘲笑的意思。
  “算不上贵人,只是有一身拿得出手的好功夫,君公子若清闲了,可以来‘买卖楼’找我,咱俩……讨教几招。”
  闻五笑嘻嘻地挥了挥爪子,目送他们走远,等彻底看不见了,才拿手肘捅了捅宣于唯风,问:“杭雪舟就是那晚伤了你的人吧?”
  宣于唯风回神,大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看来我运气不错,一猜就中。”闻五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刚你看杭雪舟的眼神,那个恨呀!那个不甘心呐!就跟在他那儿栽了个大跟头似的。所以我猜……嘻嘻,那晚上你是不是被杭雪舟修理得很惨啊?”
  “也没有,当时有你这个累赘拖着,我输了半招而已。”宣于唯风淡淡道,神色冷峻,似是回想起了当时被压一头的场面,面色有些许不快。
  闻五忽略“累赘”二字,称赞:“看来杭雪舟真有点儿本事,我小瞧他了。”
  宣于唯风不语,紧锁的眉头实则并非因为“杭雪舟真有点儿本事”,而是……
  ……杭雪舟的招式路数,居然跟先生当年教的如出一辙。
  所以,他才会失了神,输了半招。
  闻五自然对这些一无所知,活动了下肩膀,说:“回去了!这人你扛回赤卫营,我回‘买卖楼’。折腾这么晚,明儿哪来的精力接生意啊!唉,赚钱不易,偏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幼崽儿。”
  幼崽儿小敏近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卖草药赚了不少钱,买了香烛纸钱等物,又自己织了羽衣、绣了花鞋,全是给娘的。
  鬼节当天,小敏早早起床收拾,日上三竿才等到闻五慢腾腾地下楼。
  “快!送我去十景陵。”小姑娘背着个包裹,着急走。
  闻五脸色极差,双手揉着脑袋,似是头疼。
  “你从那旧宅回来,脸色就一直不好,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爷只是没睡好——对了,苏瑛呢?”
  “顾老爷买了宅子,得了不少钱,一大早就派人接走了苏大哥,说是去赏花会了。”
  “什么?!——他走了,谁给我拔针!”闻五突然咆哮。
  “——拔针?”小敏一脸天真,“你是要苏大哥针灸治头痛么?”
  “……呃,算了。”
  闻五一拍脑袋,拎走小敏手里的食盒,打开盖子取出一块儿点心,边走边吃:“走吧,去十景陵。这点心儿不错,等‘买卖楼’开不下去了,咱们就开一家点心铺子,你当大厨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敏嫌弃,“你肯定是光吃不干活,我才不要养一个闲人。”
  “闲人好啊,只享福不受罪。”闻五嘻嘻笑,看上去笑得没心没肺。
  ……
  十景陵并不远,雇辆马车,约么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头好疼啊”
  似是有招魂铃在脑子里一直响,“叮铃”“叮铃”……震得意识都要出现幻觉了。
  过了春陵溪,闻五留下一句:
  “你跟你娘说会儿话,我随便溜达一圈。”
  就走了。
  春陵依旧繁花似锦、绿树成荫。耳边又听见了招魂铃的铃声,越来越响,愈加清晰,仿佛就在附近。
  闻五难受:“以前没这鬼毛病啊,嘶……头好疼。”
  层层叠叠的绿荫覆盖了天空,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弱,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开始阵阵发昏。
  “不行了,我得歇会儿!”
  闻五实在难受,扶着巨树想坐下,但看到前方有发亮的白光,似是走到了绿荫的尽头。
  于是硬撑着,再走几步,豁然开朗。
  “这是……”
  走出阴暗潮湿的绿荫,前方竟是一大片废墟。
  拔地而起的花树下,一大片黑色的残垣断壁,像是生了一场大火将一切焚烧殆尽。
  闻五不禁背脊发凉:“这是走到哪儿了……”
  记得当年渡景就住在这附近,眼前这块废墟……
  ……不会是渡景的院子吧?
  不妙!
  闻五心里有点儿发慌,还要快快离去为好!
  哪料转身的工夫,注意到花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看身形,那是个年轻男子,一身月白长衫,长发随意扎成了一束。
  闻五挪了几步,探头过去,想看得清楚些。
  就在这时,男子突然回头,面容端方温良,如映着一抹煦煦春风;双眼犹如山涧清潭,清冽见底。
  男子开口,声音轻柔低缓,在簌簌落花中听得极不真切:“这里很少有人来了。”
  闻五噗嗤笑出声:“怎么没有人?你不算么?”
  男子只是笑,笑得轻柔恬淡,目光望向闻五的脸时,突然如山涧溪流失了颜色,变得寂灭灰败。
  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闻五后撤一步,问:“你说这个地方很久没有人来了,那你还来这儿做什么?”
  男子道:“我在等人。”
  “十景陵荒无人烟,谁会来这儿等人。”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男子垂眸,清冽的瞳孔再望过来时,已如荒芜的曲沟,无半点儿灵气,“你的样貌,跟我要等的那个人很相像。”
  面前的男子言谈举止皆十分古怪,还有就是……闻五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但……跟他很相像?
  闻五低头沉思,自家兄弟姊妹众多,唯一跟他想像的,只有他家老头子。
  想到这儿,不禁嘴角抽搐:“你、你不会是……”
  “那个人叫晏熙,你认识他么?”
  “……”晏熙……
  “如果你认识晏熙,可不可以转告他……”男子朝闻五伸出手,那依稀是个哀求的姿势,“我在等他,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在等……”
  闻五直接了断:“我确是认识晏熙。”
  岂止认识,晏熙……夏延熙,根本就是他家老头子。
  “但我送你一句忠告,你不要等了。”
  “……为什么?”
  “如果你真等了这么久,他都没有来,只能说明他不在乎你,已将你忘了。”
  “不……”男子似是陷入了挣扎,五官逐渐变得扭曲,甚至露出狰狞之色,“熙,你忘了我么……”
  闻五说:“晏熙想来,早就来了。”
  转念一想,面前这个不知姓名的男子说等了夏帝很久,难道说除了渡景这桩风流债,夏帝还跟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可……也不对啊……
  闻五敲着脑袋苦苦思索,心底那份儿违和感越发强烈。
  耳边又响起了招魂铃的声音,好吵!
  ——慢着!招魂铃……鬼月,今天好像是……
  ……是鬼节!
  终于明白那股子违和感是什么了!
  难道……
  “你、你是——”
  那两个字就卡在嗓子里,呼之欲出。
  不!不不!
  ……子不语怪力乱神!
  闻五吓得冷汗浸湿了头发,刚要喊出那个名字,却见男子垂眸浅笑,面容依旧端方雅正,眸子清冽见底。
  那一身月白长衫,仿如遗落人世的清辉。
  闻五不禁愣住,这时和煦清风夹杂着男子的声音,一并回响在耳边:
  “我知道的,我等他。”
  与此同时,另一道冷冽的带有怒气的声音灌进耳朵,轰轰震天响:
  “——闻五!——给我爬起来——”
    
    ☆、第二十五回  渡景之死 

  “不要踢不要提!——爬起来了——”
  睁眼看见一只脚踩下来,闻五一个轱辘滚远了。
  面前宣于唯风脸色铁青,犀利的眼神恨不得刮下闻五一层皮:“你怎么睡在这儿?”
  “啊?我睡着了吗?”一边掸去衣裳上的草叶子,一边朝宣于唯风摆出一张无辜脸,“我记得我送小敏来拜祭她娘,我闲着到处溜达,然后……唔,好像是走累了。”
  宣于唯风气急:“走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
  闻五出奇地没有顶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高大入云的花树,花瓣簌簌飘落,花树下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怪哉怪哉!”闻五忍不住惊叹
  “你又抽什么风?”
  “呃……怎么说呢,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好像梦见了一个人。可是那个梦……咦,奇怪,为什么想不起来了。”闻五敲脑门儿,五官要皱成一团,“我还跟那人说话来着,那人说什么……等——”
  “——够了!”
  宣于唯风突然厉声打断,“那里是先生的故居,早已荒废多年,你好端端地出现在那里做什么?!”
  闻五也大吼:“老子就乐意在这儿!你能怎么着我?”
  宣于唯风拔剑:“活着不好么,非要找死!”
  “行!你有种!——”闻五梗着脖子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叫唤,“你砍吧!你砍死了我,雪国立马就完了,我家老头子这辈子都不会给渡景上一柱香!”
  宣于唯风气得风度尽失,摔了长剑,一把揪住闻五的衣襟,脸色阴嫠如同蒙了一层黑雾:
  “你到底什么来头?”
  “哼,”闻五撇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听清楚了,我是晏熙的儿子。晏熙你知道吧,就是你家先生等了多年也等不到的老情人。”
  “这个我知道……”
  “——不,你们都不知道!”闻五突然咧嘴笑了,表情非常地轻松愉悦,“我才发现,渡景真是个可怜人,到死都不知道等的人是谁。”
  正如当年渡景与蛮横无理的晏熙争执时总是居于下风,宣于唯风对上厚脸皮的混子闻五也束手无策,真真是邪了门儿了。
  宣于唯风道:“我真想撕烂你这张嘴。”
  “那就快些。想欺负我,就现在赶紧来!”闻五直接把脸贴上去,气息扑到了宣于唯风的脸上,依稀有十景陵特有的冷冽花香,“我身上的几处大穴有君玉染的针堵着,浑身使不上力。你要是想剁我、劈我、砍我还是要把我挫骨扬灰了,最好趁现在。”
  突然凑到近前的脸惊得宣于唯风竟一时忘了反应,或者说是那双好像映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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