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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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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凑到近前的脸惊得宣于唯风竟一时忘了反应,或者说是那双好像映衬了刀光剑影一般的瞳孔突然闯进视线,凌冽深邃犹带着血腥气,像是……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几乎瞬间将他吞没。
  宣于唯风竟移不开眼睛,看得痴了。
  闻五的五官其实十分俊朗,斜眉入鬓、眼似流星,皱眉思索的时候看上去很沉稳庄重,不苟言笑的时候又会变得可怕。眼前乱糟糟的头发跟吊儿郎当的作派好像成了一层遮掩,只有戳破了它,才能看清真正的闻五。
  宣于唯风不禁松开了他的衣襟,在意识到自己露出痴态之后,果断提脚踹上了闻五的胸口。
  “唔——”
  闻五没躲,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也疼得胸口发麻,像是经历了胸口碎大石。
  “嗳,风十四——”
  闻五突然叫住宣于唯风,道:“只有这一次,我服软了。我承认,我家老头子对不住你家先生。”
  那场梦记不得了,可一抹孤寂的月色清辉立于花树下等待的画面,似乎还漂浮在脑子里。
  “不过你也得明白,晏熙跟渡景没有谁欠谁。你替渡景喊委屈,无非是因为渡景爱上了,爱而不得,所以他受尽苦楚,可晏熙不同。我想我家老头子是拿渡景当知己的,‘情’这个东西讲究个两厢情愿,渡景单相思害苦了自己,凭什么要让我家老头子背黑锅?”
  宣于唯风无奈:“……你这是服软吗?明明还是护短!”
  闻五充耳不闻,继续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晏熙唯一对不住渡景的,就是没有断了渡景的念想。”
  “你说得我头晕……”宣于唯风默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哎,其实那一年……”闻五的思绪也很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不管宣于唯风有没有听,“母妃……咳,娘亲刚生下小幺,就是我家九弟,家里头乐融融的。老头子心情好,带上我们哥几个一路游山玩水来雪国串门儿,说是看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是渡景
  “我记得最清楚的,当然是我家乖巧可爱的无邪。哦对了,还有一个叫‘明水’的小姑娘经常送你好吃的,那手艺……可比小敏强多了。”
  提到明水,宣于唯风凌厉的眼神悄然柔和了下去,但瞳孔深处却有生出几分抹不开的忧丝。
  “那时候是年关,本以为会留下过年,那知道我刚跟无邪约好当爆竹,结果第二天醒来就在马车里,已经离十景陵很远。”
  “确实走得跟匆忙,一觉醒来,你们的屋子都空了。先生坐在院门的台阶上,像是等你们回来,整整一天都没有动弹过。”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怒气,全是冲着闻五。
  闻五委屈:“我也不知道干嘛走得那么匆忙,都没来得及跟你们告别。”
  转念一想,“该不会是渡景做了什么惹老头子生气了,老头子才不告而别?”
  “胡说——先生那么好——”
  眼看宣于唯风又要抬脚踹,闻五赶忙抱头护胸,改口说:“饶命饶命!你刚踢了我胸口,实在疼得厉害。”
  宣于唯风开始找茬儿,语带讥笑:“令尊真是龙精虎猛,竟有九个儿子。”
  “家大业大,需要多生儿子撑着,没办法。龙生九子,正好九个,多吉利!”
  “不对啊,你说当年就有九个儿子了,现在还是九个?”
  “是、是啊,九个,哪里不对吗?”
  一说出口,闻五自己都琢磨出不对劲儿了!
  自从那年来了一趟雪国,家里就再也没有添弟弟妹妹了,不仅这样,好像……后宫再也没有进新的嫔妃,母后也不再搭理父皇。父皇从此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独居生活。
  “难道说令尊不举了么?”宣于唯风如此猜测。
  闻五却忍不住冒冷汗:“该不会……呃,不会吧?当时渡景是不是对老头子做了什么,老头子吓得都不敢抱女人了……”
  如果真是,那……!不,不会的!
  可父皇的确,还是说……
  ……不能深思
  不可言说
  ——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闻五突然摆出一副十分崩溃的脸色,大骂:“老不休!老不休!真他娘的恶心透了,那个谁,赶紧来道雷劈了我吧!“
  宣于唯风皱眉,眼神像在看疯疯癫癫的傻子:“你又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跟你没关系——我走了!”
  闻五手脚并用爬起来,还差点儿摔了个狗吃屎,直接窜远了。
  速度之快,犹如狡兔。
  宣于唯风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窜,闻五窜回了春陵溪渡口。
  老天爷真懂他,春陵溪摆着一叶小舟,青衫木屐的渡雪时正懒洋洋地靠在上面,手里拿的一酒壶,青衫上尽是落花。
  闻五登时心花怒放了,一个飞奔扑过去,大喊:
  “无邪!”
  渡雪时闻声看过来,微蹙的眉宇显示出不悦。
  闻五几乎扑到渡雪时身上,好在看到那把突然横在脖子上的短剑时及时止住了脚步,说:“不要手抖。你喝醉了,手一抖,我就真的去见渡景了。”
  渡雪时咧嘴笑了,那张因醉酒染上红晕的脸似乎生动了些。
  “今儿是鬼节,你不给渡景烧点儿东西吗?渡景是你爹,即便他对不住你,死了你还是要尽孝道的。”
  渡雪时撩开颈边长发,灌了一口酒,道:“渡景应该不想看见我的脸。”
  闻五想套话:“是因为你亲手杀了他?”
  渡雪时笑呵呵地承认了:“对,我亲手杀了他。”
  “怎么杀的?”
  当时渡雪时年岁尚轻,渡景却有一身压到晏熙的好功夫,怎么可能杀得了他?闻五肯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却见渡雪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衣袍上的花瓣抖落了一地,面容雪白,唯有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黑漆漆地敲着闻五。
  渡雪时问:“你想知道?”
  闻五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危险的预感。
  果真,便在这时,渡雪时扑过来,手里一把淬毒的短刃捅向闻五的胸口,唇角还带着笑,看上去恣意又疯狂:
  “当时就是这么杀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闻五根本躲闪不及,躲无可躲之下,闻五干脆不躲了,袖中滑出匕首,目光落在袭上来的渡雪时身上,瞳孔已隐隐透出猩光。
  下一刻,闻五竟被当胸撞到了地上,像是猛虎扑食,匕首停在了胸前几寸处。
  渡雪时脸色可谓十分阴沉可怕,整个人压倒闻五,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尖锐又凄厉,听上去竟有几分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躲?”
  闻五想说躲不开,可脑中灵光乍现,问:“当时,渡景没有躲开吗?”
  渡雪时却不再答话,手指飞快点过闻五身上的几处穴道,微一用力,数十根细针破体而出。
  “就是它们让你躲不开吗?”渡雪时面带讥诮,眼神阴沉沉的好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时候,闻五只是盯着渡雪时,悄无声息地收回了那把抵在他背后的匕首。落在渡雪时脸上的视线越来越炙热,像是溅入油滴的沸水,突然间沸腾翻滚起来,几乎要烫得渡雪时体无完肤。
  等渡雪时意识到不妙,已被闻五掀翻在地上。
  闻五靠近他的脖子,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声音低哑地像是在颤抖:“小无邪,你还是这么乖。”
  被禁锢的手臂动弹不得,渡雪时立即怒瞪闻五,厉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闻五按耐住体内奔腾的欲潮,咬上玉白的耳垂,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你、你——”
  闻五又道:“恐怕渡景对晏熙也存了这个心思,可惜天意弄人。你说,你我要不要继承他们的情意,试它一试?”
  渡雪时当真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牙关打颤,却问了一句:“怎么试?”
  霎时血气上涌,眼前天旋地转,闻五只觉得要流出两管鼻血来。
  “无邪,你个妖精……”
    
    ☆、第二十六回   殊途 

  怎么试?
  渡雪时问得天真无辜,闻五却被点着了火。
  竹色青衫因为拉扯略显凌乱,衣襟半解,露出一截无瑕如玉的肌肤,面色绯红,薄唇开开合合。丝丝媚态皆无一遗漏地落在闻五的眼里,闻五呼气带喘,再也按耐不住。
  闻五俯身咬上了渡雪时的嘴唇,一手拉开衣带,另只手直接探进去,紧贴细致微凉的肌肤。
  不消片刻,渡雪时的青衫已褪落到地上,长发散开柔顺地搭在肩膀,映衬着肌肤越加苍白。
  闻五啃上刀削似的肩头,留下噬咬的红痕,手指却顺着颈脖缓缓下移,摸到渡雪时的胸前,重重掐了一记。
  “唔……”
  渡雪时疼得轻声喘息,如死灰般寂灭的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红润的嘴唇张开,轻喃出四个字:
  “只这一回。”
  靡靡之音,黯然销魂。
  闻五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眼睛,话锋一转,问:“渡景死的时候,你哭了吗?”
  渡雪时似是失了魂魄,无知无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合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
  鬼节,渡景的坟前依旧只有两柱香,是宣于唯风与明山的。
  至于渡雪时,他只敢远远地站着,执一壶浊酒醉己身,年年如此。
  ……应是身负杀父弑师的罪虐,无颜前行。
  顾家大宅
  宣于唯风亲自上门,说是案子已经了结了。
  “锦城薛家想攀上将军府的高枝,就设计了这桩闹鬼案,让你觉得宅子是鬼宅不吉利,好低价卖出去,薛家再接手。小桃应该是路过,被鬼声吓到,逃跑时不慎掉入井中的。”
  顾思明跳脚:“贼薛瑞,敢算计到顾家头上!——可是前几天我已经把宅子卖给薛家了,宣于大人可有办法再拿回来?”
  又是懊悔又是气愤
  小敏正在啃苹果,闻言,立即扭头看苏瑛,顾思明心里一咯噔,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敏说:“苏大哥,顾老爷不是说卖宅子送你花吗?可是他现在后悔了,想收回宅子,不送你花儿了。”
  顾思明大受惊吓:“没有没有!苏兄,我只是气不过被薛家算计,花,还是要送的。”
  苏瑛回以一笑,笑容轻轻柔柔十分恬淡:“顾老爷无需解释。‘买卖楼’受您的恩惠良多,苏某替闻五、小敏谢过,往后顾家有用得着苏某的地方,顾老爷尽管到买卖楼找我。”
  说罢,拉起小敏的手,道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去。
  顾思明当头一棒,只觉得这阵子付出的劳力心血全部白费,悲从中来,竟迁怒宣于唯风:
  “都怪你——案子结了就结了,来我家说这些做什么?晦气!走走走!”
  宣于唯风只当看了一出热闹,竟也不生气,让走就走了。
  天元街上有一家糖果铺子,每天都围满了小孩子。
  宣于唯风顶着众多异样的目光艰难地挤进去,站在一群矮孩子里,耳朵尖儿泛红,嗓子也压得极低:“莫大娘,来两罐子糖。”
  莫大娘惊奇:“往常都是明大人来的,今儿换成宣于大人了?”
  宣于唯风没有明山脸皮厚,拿了糖就走,丝毫不想多待。
  走了一会儿,在一家蜜饯铺子前停脚,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身侧走过一个青衫木屐的青年。
  宣于唯风有一刹那的恍惚,蓦然回头,目光如钩子紧紧锁住青年的背影。
  青年似有所察,撑着墨绿的纸伞回头,正是渡雪时。
  视线相撞,仅一瞬间,又同时移开,一个仓皇无措,一个羞愧难当。
  缕缕清风,白絮皑皑。
  仅隔几丈远的距离,却似乎看不清对方的脸。
  宣于唯风道:
  “我从未怪过你”
  犹如叹息,丝丝缕缕随风而逝。
  邻近晌午,天元街上行人渐多。
  宣于唯风混在人群中走动,脚步渐缓,擦着渡雪时的肩膀,送出一罐子糖果,装作不在意地说:“十三的,给你一份。”
  纸伞微微一颤,掩在纸伞下的面容变得雪白,只能看见渡雪时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了。
  宣于唯风收回视线,渐行渐远。
  ……
  将军府、解剑山庄,血债血偿。
  雪国的夜晚十分静谧,白絮覆盖着斑驳血迹,清冷月色下,依稀可见一张沾了血色的漂亮面孔。
  面前是一位撑着纸伞的青年
  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青年走时打开了怀里的瓷罐子,掏出一枚糖果放进嘴里含着,随后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苏瑛:“过来,我给你取针。”
  闻五哼哼,像是头餍足的猪:“不用你了,我媳妇儿帮我拔了。”
  小敏:“你有媳妇儿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渡雪时压低了纸伞,匆匆路过。
    
    ☆、第二十七回  明十三 

  赤卫营
  “明山,不要耍小性子了,开门!”
  三更半夜,明山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宣于唯风的声音,吓得梦中惊醒,穿衣起身不忘带走床头的糖果罐子,推开窗户,作势跳窗逃跑。
  哪料腿刚架上窗台,宣于唯风悠悠荡荡飘来,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站在了窗台前。
  明山惊叫:“这么晚了还来堵我?!”
  明山本就长得清秀稚气,看上去十分乖巧惹人疼,现在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脸颊绯红,猫儿似的惺忪睡眼里映着一弯亮晶晶的月牙儿白。
  宣于唯风很少见他这样不设防的模样,心念一动,声音不自觉温柔了少许:“你躲我,我只能这么堵你。这都几天了,十三,你也该消气了吧。”
  “我又没有生气,不需要消气。”
  明山鼓着腮帮子关窗户,却见宣于唯风强挤进来,半个身子前倾,几乎挨着他的脸,说:“我猜不透你的心思,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我错在哪儿,下次还会犯。”
  “不要靠这么近,”明山撇开脸,竟显出几分不耐烦,“对不起,我心里很烦,你不要理我了,我也不想同你说话。”
  宣于唯风愣住,一时竟像失了魂魄一般。
  “还有,谢谢你的糖,很甜,我跟喜欢。”
  明山怀里抱着糖果罐子,又要关窗户。
  宣于唯风却“糖果”提醒了,脸色突然严肃,说:“那日,我见到渡雪时了。”
  “——他怎么敢在锦城出现?!”
  锦城到处都是渡雪时的悬赏令,悬赏千金,生死不论。
  “完了,只要他一出现,准没有什么好事儿!”明山自暴自弃地趴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事态紧急,我得想想办法,是继续对他的恶行视而不见还是必要时一剑捅了他永绝后患?”
  然后,顺着窗台滚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宣于唯风忍不可忍:“你这是想办法吗?——其实是偷懒睡觉吧!”
  “那你想怎么样?”
  明山撩起一只眼皮,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没有睡意,“虽说渡雪时是逆贼,这些年挑起了不少争端,害死了不少无辜百姓,可是,真把他抓到你的面前,你能举得动刀吗?”
  “……”
  “别忘了,渡雪时可是先生的亲骨血。当年太子率领君正瞻、白霆围攻十景陵,先生身陨,大家走的走散的散,只有你跟渡雪时选择留下来。你想守护这片先生生活过的土地,渡雪时却走向极端,意图毁灭这个夺走先生性命的国家。”
  明山越说越激动,黑暗中,清亮的圆眼蒙上浓煞的杀气,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正在露出嗜血的獠牙。
  “君正瞻,解剑山庄的庄主;白霆,位高权重的将军大人,当年围攻十景陵的小喽啰都成了大人物,渡雪时想报仇,哪儿有那么容易。”
  宣于唯风问得小心翼翼:“……那你呢?”
  是守护,还是毁灭?
  明山干脆利索地回答:“我跟渡雪时一样,痛恨这个国家,更恶心这个国家。”
  “那你……”
  为什么还要留下?为什么同他一起加入赤卫军?为什么违背意愿,守护这块腐朽的土地?
  ……难道,只是因为明水吗?
  宣于唯风想问,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情”字乱人心,终有一天,他会为这两个人发疯的。
  ……
  磨牙吮血的野兽还是收回了利爪,将杀戮按压在了不见天日的最深处,等到明天,他还会是那个乖巧惹人疼的明大人。
  “解剑山庄的君正瞻、将军的的白霆,呵……风十四,若不是为了你,他们怎么会活……”
  黑暗中,青年抱紧了糖果罐子,眼前却好像看见了姐姐恬淡温婉的美丽笑脸。
  姐姐爱宣于唯风,他一直都知道的。
  …………
  ……
  解剑山庄的君正瞻,从你开始么?
    
    ☆、第二十八回   君子剑 

  说起解剑山庄,锦城上至老叟小到舞刀弄棒的娃娃都知道,那是名门世家,是混浊乱世中的一股清流。庄主君正瞻更是名门君子,方正不阿不偏不私,是锦城响当当的大人物。
  这一年,解剑山庄发生了一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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