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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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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错了!
  第十一次侧耳倾听,外面还是安安静静,和平时每一个白天没有任何两样,凌玉城终于对自己叹了口气,掷笔起身。
  “殿下,这里不能去……”“殿下,这个不是拿来玩的……”“殿下,别爬树……”这样压低声音的劝阻也好,孩子的尖叫大笑也好,摔东西撕纸的响动也好,本来他做足了准备打算忍耐,以为会吵得整个谨身堂不得清净的声音,到现在为止半点都听不见。那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子,仿佛是他们所有人的集体错觉一般。
  那孩子到底在做啥?
  凌玉城慢慢走到门口,院子里右手边的树下蹲着一团小小身影,低头盯着地面,一手托腮,一手支在脚面上。旁边两个侍卫钉子般站得笔直,右手按剑,左手贴着腿側,紧盯着那个蹲在树下的孩子一眨不眨,完美执行了他之前“任何时候不许少于两个人看着,不要让他坠落跌伤就行”的命令。这样标准的值哨动作,他手下每个近身亲卫都能轻轻松松站四个时辰不带打晃,顺带注意周边一切情况不被敌人摸了哨……用来保护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实在是绰绰有余。
  尽忠职守,警惕昂扬,不愧是他千挑万选的亲卫。只是,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碍眼。
  “在看什么?”走近几步,凌玉城站在小家伙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望去。树下除了草丛就是草丛,一定要说有别的东西,就是两株野花打了花骨朵——凌玉城再怎么,看也不觉得这点东西值得小皇子一动不动地看上半天。
  “大人!”小皇子反射性地跳起来,可能蹲得太久腿脚发麻,踉跄了下,一头扑倒在凌玉城身上,抓着他衣襟好半天才重新站直。凌玉城袖手看着他扑腾,一眼瞥过,衣襟上除了有些皱痕,居然不见灰尘草叶,再仔细一看,那孩子小小的手掌干干净净一片瓷白,丝毫没有玩土抓沙折腾了半天的样子。
  “抱歉……”那孩子低垂着头,从耳根到脖颈都飞快地染了一层红色,声音轻轻细细。凌玉城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什么。很喜欢看这个?”
  “没有啦……没有人玩……”
  J“怎么不让他们陪你玩?”
  “……可以的吗?”
  小小的的身体靠在怀里,半点分量也没有,倒像是一朵暖暖的棉花,带着柔软新鲜的阳光香气。真的很想抱在怀里用力揉一下……凌玉城不动声色地放开手,重新站直身体。
  “当然可以,还有,这个院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拿来玩的。”
  从这一天起,年幼的十一皇子就在谨身堂待了下来。凌玉城不动声色地旁观,只见小皇子除了早晚到他面前来问个安,有时候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拿了小铲子堆沙掘土,有时候拉着陪侍他的侍卫一起玩玩球,踢踢毽子——虽说侍卫们奉了凌玉城的命令,对小皇子的要求无所不从,这孩子却是从来没有随意拿取房里的图书器物当作玩具,更没有像一般幼儿那样哭闹缠人,撒泼耍赖。
  如此半个月下来,凌玉城偶尔心血来潮,在处理公务的间歇也叫他过来教几个字,口授几句《孙子兵法》。小家伙乖乖地偎在身边安安静静听讲,事后退到自己房间里,拿了文房四宝一笔一划地照着抄写。字迹虽然稚嫩,凌玉城把着他的小手耐心教上几遍,居然不久便写得有了几分模样,最起码认得出是什么字,不至于一眼看上去变成一堆墨团。
  作者有话要说:  见鬼,修改的时候居然丢了半章


第49章 动地惊雷来干戈
  没有永恒的战争,也没有永恒的和平。
  不管拜什么所赐,总之嘉佑皇帝五十大寿以来,虞夏和大凉之间终于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和平。士兵们可以按时出操按时回营,领一份虽然不多,然而不必拿胳膊腿以至于脑袋去换的饷银;农人们也可以安心种地,不用担心哪一天快要成熟的稻穗被马蹄踩进泥里;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更可以吐一口气,把一场大战下来的赏银、抚恤乃至衣甲粮秣的费用从预算表上划掉,盘算着今年京城大概可以有钱多放几场烟花……
  然而,这样为所有人企盼的安宁,仅仅持续了一年。
  天统十一年五月,大凉虎贲卫快马急报:虞夏轻骑犯境,焚宁南仓,六万石储粮付之一炬。
  北凉震动。
  在城外练兵时被金吾卫快马加急拉了回来,凌玉城一踏入宫门,就发现气氛很有些不对。
  值守宫门的小卒也还罢了,那些经常钻进来听课,平常对他好歹有些尊敬的金吾卫校尉,看他的眼神不是避忌躲闪,就是戒备冷淡。平常都是长驱直入,今天竟然有不开眼的想要来拦他马头,被随行卫士喝了一声才讪讪让开。
  他是有特旨可以宫中驰马的,一路奔到殿前翻身下马,就看到昭信门前停了数匹良驹,门口侍卫赫然加了一倍,人人脸上都绷得如同数九寒冬。大步入殿,殿中已经有七八名臣子聚在御前,看那样子,在他进来之前正吵得热火朝天。凌玉城看也不看,径直上前,向元绍躬身行礼:
  “陛下。”
  “看看这个。”
  元绍不等他弯下腰去就抬手虚扶,随即把一张薄笺递了过来。纸上消息只有寥寥几行,平时只需扫上一眼就可以了然于心的字数,凌玉城却足足看了有半盏茶的工夫。
  “你怎么看?”
  “若消息属实,陛下应当即刻召见大虞使臣,严词斥责。”
  “朕问的不是这个。”
  “宁南仓被焚,周边粮仓也可能有危险。请陛下派出使者,一则下令警戒,二则彻查存粮情况。”
  “朕也没有问你这个!”
  他两人一问一答,两厢站立的臣子们早就心急如焚。雄武将军夷离术几次想要插话,都被雷勇瞪了回去——夷离术出身寒微,原本是草原上放牧的奴隶,因为打仗拼命才被元绍屡屡提拔,积功升到雄武卫最高长官,一向视同是奴隶出身的雷勇为最高榜样。他不说话,别人却忍不住了,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臣咳嗽一声,扬声道:
  “陛下,军情紧急,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是北凉世宗皇后的兄长宗让,元绍的嫡亲舅父,论起来是当今外戚当中的头一号人物,位尊望重,执掌骠骑卫逾三十年,五年前刚刚转任左柱国,把骠骑将军的位置交卸给自己长子。在场臣子人人是他晚辈,他发一句话,就是元绍也得买几分面子,当下向他点了点头,继续问凌玉城:
  “你需要什么?”
  “请陛下容臣阅读大虞一年来的军报,以及朝中升迁调转谍报;询问虎贲卫使者,然后再上奏陛下。”
  一句话出口,哪怕以宗让的城府也禁不住掀了掀白眉。并排站着的雷勇和哥舒夜相顾一眼,强忍着没有说话,兴武将军沈世德默默低头。然而脾气最暴躁的夷离术却忍不住了,一仰头,冲口而出:
  “那得看到什么时候?耽误事儿么!”
  凌玉城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自顾自地低下头去琢磨舆图。微微发黄的绢布上墨迹纵横,山脉河流、城池关隘一一呈现,他在太学院东阁读书的时候曾经看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舆图,先生指着图面讲述往事,话语中的沉痛至今记忆犹新——当年大虞君臣在兵锋之下仓皇南渡,有大臣拼死抱出了兵部职方司存档的文卷,身为主君却只顾财货美人,车辙之下珠玉历历,南渡中一时绝粮。
  指尖在舆图上方半寸徐徐描摹,当年宗庙牌位都不能顾,更不用说地籍图文、赋役清册,不知有多少落到了西燕手中,辗转又入北凉。看这绢布的色泽,应当是后来重又照着复写过,虽然因应布防的改变有所增删添减,当年图上的几处错误,还可以一眼看得分明。
  就是他到了元绍身边后,凭记忆默画下来的北疆全图,以及对面北凉大营的布防图,都比这详尽完备一些。
  北凉……到底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族出身,这测绘山河地理的本领,比起文华鼎盛的南朝,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然而,那又有什么用。现在大虞的主君,比起当年又能好上多少?
  这样想着心底隐隐作痛,周围的议论和争辩一句一句传来,竟然提不起精神去回应。再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一干军国重臣争得面红耳赤,有几个人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就是,以前没他又不是不打仗了……”
  “南人果然靠不住……”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在磨磨蹭蹭,不就是照样打回去么,商量什么商量!”
  “就不该叫他来,谁知道心里还想着谁家呢……”
  北凉还真是礼节疏略,当着皇帝御前都可以吵成这样。拉回有些飘忽的思绪,凌玉城正色转向元绍,微微俯首:
  “陛下,仅就宁南仓被焚一事而言,敌军的动向至少有五种可能——请陛下派人,去臣那里取一些卷宗过来,容臣向陛下详细禀告。”
  “来人!”
  执戟卫士应声闪出,元绍看向凌玉城,只见他微微摇头:
  “还请陛下让他们两人同行。”
  “……好吧。”元绍随意挥手,另一个卫士应声上前行礼,凌玉城点点头,顺手解下腰间一块铜牌递过:“传令给我的亲卫,让他们开方略库,取甲寅、甲戌、丙辰、庚午四卷。你们跟进去看着,不必开封,即刻送来。”
  元绍处理日常事务、召见亲信大臣的昭信殿,和凌玉城办公用的谨身堂只隔了百十步远,两个卫士不消多久便去而复返,一人捧了厚厚两个纸袋。凌玉城验过上面漆封完好,仔细拆开递过,元绍接过一卷一目十行看过,顺手递给边上的雷勇,示意依次传阅,自己一份份看了下去,越看越是脸色凝重。
  “这东西还有谁看过?”
  “臣当年拟定方略后,放在剑门关军府,后来臣下狱,应当是被全数抄没入官。现在这一份是臣凭着记忆默下来的,写完立刻封藏,除了臣没有任何人看过。”看了看元绍的脸色,小心翼翼加了一句:“当年镇抚北疆大营,抄没一切文籍书信的——是端王。”
  是别人也就算了,端王对凌玉城知之甚深,他留下的东西一定会好好保存。元绍第一次觉得人太能干了也是麻烦:你说你没事做这么多方略做什么?以后接任的将领哪怕自己不动脑子,光抄你拟定的方略,也够他打一场漂亮仗了。
  四个厚厚卷宗如同一大瓢飘着冰块的冷水当头浇下,立刻把吵到就要沸腾的昭信殿砸得冰凉。凌玉城和元绍并肩而立,看着那一叠叠纸张在众人当中传递,看着那些跳得高叫得响的家伙翻着翻着紧皱眉头,声音有些惘然:“臣当年集合部下将领拟定诸多方略,一半是为将来进兵做准备,一半倒是没事出个题目给他们做做,让那帮家伙多动动脑子。开始递上来的简直不成个东西——集合众人之智,去芜存菁反复推演,才得了这些——”
  过程中废掉的计划何止数十百份,他看着麾下的将领一步一个脚印成长,从只懂得乱冲乱打的愣头青,变成胸藏锦绣的沉稳智将——当然,有些人是怎么抽也抽不会的——虽说本朝将从中御,指定方略、草拟计划应该是兵部乃至职方司的职权范围,他为此受过不止一次弹劾,但回头看来,若非这些年孜孜不倦的研习推演,他也走不到执掌北疆的地步。
  “就这些?”
  “提到拔取宁南仓的就这些。甲寅、甲戌两卷假设的是尽起北疆三十万兵马,丙辰卷是以北疆三分之一的兵力进击,庚午卷是以大虞倾国之力北伐。其中是主力攻取,还是声东击西,一半要看当时的兵力布置,一半也要临机应变。但是不管怎样,事先推演过总是胸有成竹,好过正式进兵的时候算漏了一样两样。”
  所以你从跟了朕开始,夜夜披衣挑灯到三更,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赶紧默下来?元绍眼神一闪,终究还是把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咽了下去,转而问道:“所以这就是你想让朕看的,大虞所有可能的进兵方略?”
  “怎么可能?”凌玉城答得毫不犹豫,“出兵的将领自己也会动脑子;也可能根本不是大举出兵,只不过某个部将接到了不合理的命令,逼急了赌上一把。”
  左右观望,在他侃侃而谈时,不止一个人想要开口反驳。军情紧急事关机密,被元绍第一时间召见的都是军国重臣,左右柱国、左右平章,以及十八卫将军中在京的四人:金吾将军雷勇,羽林将军哥舒夜,雄武将军夷离术,兴武将军沈世德。然而万般言语都被这厚厚四叠卷宗堵了回去,想来也是,纵然都是久历军务的大臣,一人一时的反应,怎么能和他群策群力、成年累月的反复推演相比?
  直到凌玉城说到“逼急了赌上一把”,才有人低低惊噫出声。元绍也是眉梢一扬:“千把人轻兵进袭,就能焚了宁南仓?做得到?”
  宁南仓是专供虎贲卫的军仓,因为靠近前线,最大储量只有十万石,出事的时候仓内只存了六万石军粮。然而所有廒房都是一尺半厚的砖石砌成,十间廒房相互独立,各自相距丈余,廒房门用两指厚的木板交错相叠闸封。仓房外环绕着两丈开外、青石垒就的高墙,再向外去,东西南三面芦荡环绕。可以说,就算不考虑周围的驻兵,仓房放在那里让人来打,要一把火烧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真要拼上一把,有密谍接应还是做得到的。再说,接了那种军令,后退是死,向前也是死,一样都是死路一条,干什么不死中求活拼上一把?”凌玉城的声音慢慢低落,渐至轻不可闻:“陛下不会以为,臣当年……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轻兵进袭的吧?”
  当年,他带领三千孤军,在北凉疆域转战数月,横扫千里。那一战,他在虎贲卫、骁武卫的重重堵截下来回冲杀,几度迫近平洛,一时北凉京师为之震动。那一战,得以归国的不过千人。
  但是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奉到将令,要当先突破敌军防线,吸引敌方军力,以利大军一鼓作气地歼灭敌人。进入北凉后,应该跟在后面的大军却没有跟上来……
  赤地千里,焚城数座,他想的,不过是活着回去。
  手背上被轻轻拍了两下,抬起头,元绍递过一个了然的眼神,半是赞赏半是安慰。在这样的目光下凌玉城终于把心思从往事里拉了回来,沉吟片刻,还是补上了最后一个猜测:“又或者——宁南仓根本不是被攻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去跟老爸聊天,把小凌从出生到14岁的经历包装了一下假托是别人的作品跟老爸说了,问他这个孩子长大了性格大概会怎样。结果,发现老爸的推断基本上就是我的性格设定……也就是说,我照着小凌性格倒推的成长路线图基本是正确的!
  喜大普奔。


第50章 锦帐帷幄早筹谋
  “怎么可能!”
  一石激起千重浪,对于宁南仓“根本不是被攻陷”的说法,不但元绍面露讶色,就连素来老成持重的左柱国宗让也一捋银髯,脱口反驳:
  “大人慎言。难道虎贲卫竟敢欺君?”
  “延熙十年,大虞靖边仓被焚。”凌玉城扬头望定了元绍,容色肃然,一字一句缓慢然而清晰地响在殿中:“当时报的是北凉入寇——战后彻查才发现,守将上下勾结,将新粮冒充陈粮盗卖渔利。见朝廷派员巡视粮仓,漏洞无法弥补,不得不铤而走险。那一案牵连上下官员数以百计,北疆大营参将以上,几乎为之一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目光悠远,仿佛穿透重重殿宇、落到了他一直为之奋战的北疆:“至于敌情么,相互交战多年,总有些缴获的军服旗帜,兵刃铠甲。人头么,杀良冒功,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这一番话缓缓道出,在场几乎所有北凉高官都听住了,御书房里寂静无声。直到他说完,才有人嗷的一嗓子吼了回来:
  “那是你们南人!咱们铁勒汉子才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话的打击面未免太广了些,凌玉城还没决定是不是针锋相对地反驳回去,就看见同为夏人的左平章沈世良眉头大皱,兴武将军沈世德一拍桌子:“你!”抬手就去拽发话的右平章迭剌领口,手伸到一半,被雄武将军夷离术一巴掌拍落,顺手就是一拳回了过去,两人顿时乒乒乓乓打成一团。
  “小弟住手!——哎哟!……你怎么连我也打!”
  沈世良扑上来想要隔开两人,免得堂弟被参御前失仪,却被夷离术误以为帮着堂弟拉偏架,反手一拳揍在他脸上。形势立刻变成二对一,右平章迭剌见势不妙,连忙冲上来为夷离术助拳。
  御书房里已经演开了全武行。扭头向左,哥舒夜正忙着卷起桌上的舆图;回头向右,雷勇护着宗让和右柱国元津退开,以免这两个上了六十岁的老臣被战火波及。无奈之下望向元绍,只见他轻轻松松袖手旁观,一点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只得退了几步和他并肩而立。
  “让他们打去,打完了就消停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历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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