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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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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根本与元绍无关,不是吗。
是他不想就那样孤单寂寞地过一辈子,是他想要一生一世哪怕只有一次的肆意纵情,是他……想要相信。
够了。
一次,就够了。
够他拥有这一生再不磨灭的回忆,也够他把放纵自己的教训,牢记到铭心刻骨。
钻心剜骨一般的疼痛中,凌玉城轻轻一笑,转身退出殿外,再不回顾。
元绍是一刻钟以后才得到消息的。
彼时他已经从偶尔临幸的侍浴宫人身上离开,懒洋洋泡在池子里,任凭两个裹着湿透的薄衫,曲线毕露的宫人一左一右跪在边上,卖力地为他擦洗。正是舒畅的时候,伺候在外的副总管太监小碎步凑到身边,压低声音告诉他凌玉城来了又去的消息。
“你是说……他进到殿门口,就转身回去了?”
元绍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起身,一步跨出浴池,目光已经投向了泉池的入口。几乎垂至地面的珠帘寂然不动,两个手捧香炉提灯的宫人垂眉敛目,站得宛如一对雕像。也是,从殿门进来先是更衣的小室,到浴池来,至少还要绕半个圈子……
可是,看不到,不代表听不到。不然的话,凌玉城又为什么转身便走?
蓦然间,元绍想起了两年之前的那次东巡,他召见奚王及其王女的时候,凌玉城在帐外勒住战马,默默返回的情形。
凌玉城在京的时候他从不召幸宫人,这件事;一直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只不过,他本来算着凌玉城至少得明天才能到的……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意思。元绍在池岸上伸开手臂,任一众宫人为他擦干身上发间的水珠,披上袍服,理好衣带。满心想要叱喝他们动作快些再快些,可是,皇后才来过他就这样急着赶去,显得……
显得好像他怕凌玉城似的!
把“背着凌玉城偷吃”的怪异感觉甩出脑海,元绍从容整装完毕,方才不疾不徐地返回寝殿。凌玉城果然已经沐浴完毕,满把湿发散在肩背,正坐在唯一亮着灯火的东梢间……狼吞虎咽。
“回来了?”撩起竹帘的声音惊动了凌玉城,元绍开口笑问的同时,凌玉城就已经放下筷子起身,向着他进来的方向微微低头:
“陛下!”
“一路辛苦啊。”元绍扫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一半的菜碗,笑着抬手下压。“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填饱肚子再说!”自己绕到桌子对面坐了,倒了杯酒慢慢啜饮。
桌上的盘碗很快就扫了个空。踏出东梢间,书房里早已亮起了灯火,而凌玉城不等元绍开口就抢着发问:“陛下,臣奉诏尽快返京,十一殿下及青州籍册舆图等,由卫队护着在后缓行。诏书中语焉不详,不知虞夏局势现在究竟如何了?”
果然关心的还是政务军情。元绍松了一口气之余,不知为何又有点儿失落——刚刚看到的、听到的,凌玉城到底有没有在意那么一星半点?转身退出也罢了,事后相见,不但不开口问起,连语气神情都不见半点异样?
当年他去皇后宫里过夜的时候,云贵妃嘴上不说,眉梢眼角,总要带出几分幽怨的……
嘀咕归嘀咕,虞夏这件事,着实是元绍的得意之作。对旁人不便说,凌玉城回来了,那当然是要大大炫耀一番的……
“你猜呢?”拉着凌玉城快步进了书房,元绍一边在桌上翻找他之前特意放在那里的文卷,一边已是迫不及待地发问:
“南边那个老皇帝是怎么死的?”
语调太得意,话语里的诱导性也实在太强。凌玉城几乎不用细思,单听元绍的口气,心头已是重重一跳:
“难道是——陛下——”
“朕可没有那本事去虞夏杀人……”元绍被他惊异忐忑的口吻逗得扑哧一笑:“特别是,杀皇帝。真有这能耐,朕早就提兵灭了南朝,还有空闲在这儿墨迹?特别是——”
他忽地转身,在凌玉城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人搂到了怀中,轻而又轻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朕又怎么会费那么大周折,才能曲曲弯弯的把你揽到手里?”
在凌玉城来得及有所回应之前,他已经大笑着放开了怀里有些僵直的躯体,顺手把一个小匣子塞进凌玉城手里:
“前前后后的消息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凌玉城专注地一张一张翻着,尽量让自己把心思集中在手里的谍报上。元绍拿给他的小匣子里并非只提了虞帝驾崩一事,而是把前因后果讲得分明,从最初的命令,到整个事情的起承转合。
从密谍情报显示的状况来看,这个计划,早在去年初秋就已经启动了。算算时间正好是元绍西巡遇险回来以后——不,还要更晚一点,准确的说,是太子在御前指责他参与行刺之后,或者说,是虞夏密谍假造书信,试图证明他里通外国,行刺太子、篡位谋国之后……
自那一刻开始,从他踏入北凉国境就奉命沉寂,两年多没有动作的北凉密谍,因为新的旨意而再度活跃起来。
两年时间,虞夏朝中的局势可以说是几度风云变幻。先是他随了元绍而去,端王在军中的势力几乎损失殆尽,便是拿了他的书信收拢残余部下也不过勉强缓过一口气而已。第二年,虞夏在北凉遭遇惨败,连剑门关也落入敌手,其中引发的震荡和朝中军中的清洗,又让太子折了一条臂膀……
如此几番巅连,太子和端王两派的势力,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在北凉密谍有意无意地挑拨和推波助澜下,嘉佑十五年,虞帝五十三周岁的万寿节上,终于爆发了惊天大变——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元绍投入的心力、人力,已是不可计数。他却从来没有说一个字,直到事情有了结果才通盘亮在了自己面前。
“他们敢算计你,朕总要给你出这口气的。怎样,还满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
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
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真是无一句不合意啊……
ps:157章暂时放出,两天后锁文(如果没有被锁的话)
第167章 水晶帘卷近秋河
平心而论,在宫变这件事儿上,端王的筹划还是相当周密的。这件事他也是计划了不止一年,挑在今年发动的原因,一方面是背后的暗中撺唆,另一方面,也是嘉佑皇帝的身子骨越来越差,眼看就要等不下去了。
有心算无心的结果,端王趁着万寿节人多忙乱,在各种仪式上充场面、守卫宫室的护军大批增加,瞅准了机会一举发动。灭了太子满门、囚禁了嘉佑皇帝,连重要的大臣也抓了一批,软硬兼施,逼着父皇给自己写传位诏书。事实上,他连传位诏书都拿到手了……
然后,就被翻盘了。
参与宫变策划的有元绍的人啊!元绍会出钱出力折腾一大通,最后把算计了凌玉城的人拱上位,然后让人家掉转头来打他么?特别是,端王殿下,以前还是凌玉城的旧主来的……
凌玉城一张张翻着手里的报告,抿唇不语。从报告上看,元绍一开始打的就是把人拱到离御座只有一步,然后梯子一抽,吧唧,让他摔个惨无可惨的主意。所以端王前脚发动宫变,北凉密谍们后脚就算着时间,把消息捅给了未曾进宫的几家勋贵和威望素著的大臣……这样的人并不好找,毕竟是万寿节,够资格的人除非有万不得已的理由,否则这时候谁不在宫里?
然而无论如何,端王的拼死一搏还是失败了。几家勋贵重臣联手,调兵勤王,离御座仅仅一步之遥的端王仓皇出奔。如果不是“忠心耿耿”的北凉密谍拉了他一把,他连仅以身免都不可能做到。
经此一役,太子、端王两败俱伤,连得几个年长的皇子都折了个干净。嘉佑皇帝又惊又气,当即病倒在床,驾崩之前的最后一道旨意,便是把皇位传给了剩余皇子当中,年纪最长、身体也还算是不错的安王。
信匣中最后的消息,是大虞上下,正在为十二岁的小皇帝张罗大婚……毕竟十二岁勉勉强强也可以大婚了,而一旦大婚,新帝理所当然便能亲政。朝野上下,也不用在太后垂帘摄政和重臣辅佐当中苦苦挣扎,日日吵得天翻地覆。
现在,文臣、勋贵、外戚,正在为十几年来最大的一个奖品勾心斗角,先帝的死因,端王的下落什么的,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
凌玉城静静闭了下眼。
……说实话,不是不感动的。
有一个人这样心心念念地想着你,念着你,因为你受到的委屈错待,就处心积虑去为你报复,即便,你根本没有向他开口。
哪怕这番动作他比你得益更多,哪怕这次行动的结果,实际上是他大业的基石又加上了一块。
至少,这一次插手宫变,代价是北凉安插在虞夏的密谍直接废了一半,剩下的人里也至少有一大半,少说要蛰伏两三年才能再次有所动作。
……作为一个皇帝,元绍待他,已经是非常、非常的好,好到他完全没有半点可以挑剔。哪怕是以皇帝对皇后而言,有哪一个皇后,可以得到皇帝在宫中的独宠?
可是……
可是,只要一想到方才隔墙听到的动静,想到元绍在枕上耳边的低低私语,他就有一种五脏六腑都被铁爪攫住的错觉,哪怕是最轻最细的一个呼吸,也像是在往肺里灌入滚热的火炭。
……所以就这样吧,他会做好他自己的本分,用最大的努力,来报偿元绍从前以往直至今日的善待。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皇后。
至于别的,这样的心痛,他再也不想为同一个人尝到第二次。
一个匣子的大小有限,哪怕里面全都是写在薄纸上的蝇头小楷,全数看完也用不了太多工夫。凌玉城闭上匣盖,长吁了一口气的时候,元绍还在书案对面把玩着新得的新得的一套文玩,半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对上凌玉城终于从文卷中抬起的目光,他放下那个清澈如一泓碧水的笔洗,轻轻一笑:
“怎样?”
“……多谢陛下。”将不愉快的记忆压到心底,凌玉城毫无碍难地露出了浅淡的笑意,轻轻俯首。“这一下,陛下可算是把以前的旧帐,全都替臣讨回来了……”
“这才哪里到哪里?”将近一年的心血,其实说到底,也不过为了凌玉城这一句话。元绍一时间心怀舒畅,大笑起身:
“再过几天,还有个惊喜等着你呢!”
元绍承诺的“惊喜”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虞夏新皇派出的告哀使节倒是日夜兼程,飞奔到了北凉皇都。两国邦交所在,元绍也不免携了凌玉城素服临朝,接受虞夏报丧的国书,向远道而来的使节致以吊慰之意。
当年北凉起于草莽,一战覆灭大燕,虽然是威风赫赫,却实在已经无力南下。虞夏仓皇南奔逾二十年,君臣惊魂方定,也没有什么北上收复山河的心气。两国遂定盟结好,约为兄弟之邦,一国有丧,他国存问如仪,皇帝也会为对方国君素服举哀。
只不过虞夏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历来只有皇帝驾崩,才向北凉派遣使节报丧,北凉也只有接到正式的丧报才会遣使吊问。而北凉素来把皇帝和摄政掌国的太后同样看待,便是当年那位开国皇后,还有后来的太宗皇后薨逝,也是一模一样地向南朝遣使告哀,这就是两国礼仪的区别所在了。
接受南朝告哀的仪式也是相当隆重,比之朔望常朝,无论出席的人员数量还是仪仗队列都要更胜一筹。凌玉城和元绍并肩而坐,看着虞夏使者手捧书匣,从两排皂袍皂带,神色肃然的臣子当中走过,一步步踏上丹墀,神色间不自觉地便有了几分茫然。
因是与闻丧信,元绍按制将金冠换成了黑纱素冠,一身玄色暗纹窄袖袍服,腰间黑犀角带上挂了一柄长剑,此外别无配饰。凌玉城仍然是一身素日常穿的黑色戎装,腰悬长剑,这身衣服不管颜色还是纹饰都足够简单素净,哪怕在这种场合当素服穿,也没人能挑出理来。
告哀使节在阶下停步,自有礼部官员下殿接过书匣,返身上殿,在殿西特设的几案上将虞夏国书交给北凉左相,当着满殿臣僚朗朗诵读。国书骈四俪六,文辞华美,哪怕说的是国君丧信,也免不了满满都是粉饰之词,凌玉城侧耳细听,除了嘉佑皇帝天年已尽,龙驭上宾新帝泣血哀痛之外,竟是半点也听不出万寿节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变乱。
国书宣读已毕,立刻有礼部官员上前,跪请皇帝举哀。这等详细仪注凌玉城昨晚已经通盘读过,当时还忍不住笑了出来:喜怒哀乐从来都是发自内心,要礼官奏请了皇帝才能哭,说哭几声就得哭几声,这种事儿,怎一个可笑了得!然而事到临头,听元绍举手掩面,浩然长叹,他却没有半分笑场的心思,只默默地垂下了头去,落在别人眼里,肃然端正之外,别有一份难以言表的悲哀。
照着两国之间早已规定的仪注,五次举哀之后,礼部官员又跪请皇帝节哀。舍人引虞夏使者自右阶拾级而上,跪奏新帝起居。以下慰问、宣赐、谢恩,一套程序如行云流水般走过,直到使者被引出殿外,整个仪式宣告结束,臣僚侍卫鱼贯退出,凌玉城才轻轻地透了口气。
要不是元绍坚持,今天,他本来不想出席的。
身上黏黏腻腻的,总觉得缠绕着什么让人不快的东西,擦不去,甩不掉。下意识地,凌玉城步子越迈越大,人也越走越快。刚要转向通往谨身堂的方向,边上却伸出一只手来,阻住了他几乎要跑起来的步伐。
“陛下?”
“急着回去干什么?难得今儿天气不错,去御花园里走走?”
凌玉城默默垂了下眼。一别经月,好容易等到他回宫,元绍自然时时来缠。他虽然不曾推拒,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元绍想来也有所觉,除了床笫间加意撩拨,平日相处,也会想方设法地讨他欢喜。
今儿……他又是想做些什么?
撇开元绍的用心不论,今儿倒真是个好天,丽日高悬,碧空如洗。御园内古木参天,繁花如锦,更难得的是太液池一角千顷碧荷亭亭如盖,清风拂过,碧毯上满眼粉白娇红摇曳多姿,荷香馥郁,夹杂在水汽中一阵一阵吹来,让人立刻便是身心舒畅。
元绍的目的地显然也是这片荷塘。在岸边下马,踏上蜿蜒的九曲回廊,大半个人立刻被掩在了荷花丛里。回廊尽头矗立着一座水榭,门口按刀警戒的侍卫看到他们两人过来,默默一礼,便顺着回廊退到了水榭另外一边。
水榭四外俱是高高支起的长窗,倚在窗边美人靠上,只一伸手,就能随意抚摸到嫩黄的花蕊。窗外帘栊静垂,过滤掉了炎热的暑气,室内更是早放下了几个冰山,徐徐清风夹着荷香葳蕤而来,只觉清爽安逸。远处更有小舟在荷花丛上出没,舟中女子曼声轻吟,听不出歌词,只觉得乐声随水传来,倍觉清亮悦耳。
元绍靠在窗边摘了几个碧绿的莲蓬,抛了一个给凌玉城,自己慢慢剥开另外一个吃了,笑道:
“长生,这儿景致可好么?”
“自然是好的——”
“那你怎么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臣只是在想,陛下特地带臣到这里来,究竟是什么事?”
“哎……难得这一片荷塘开得茂盛,朕就不能是带你来赏景的么?”
“……”
“好了。”见凌玉城微露窘迫,元绍也不再打趣,笑了起来:“朕倒是真有个人要让你见见。”双手轻轻击掌,提气喝道:
“带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而近,片刻功夫,珠帘一动,一人低头而入。只听哗啦一响,凌玉城当场打翻了手里的茶盏,笔直站起:
“景晖?!”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人忘了“景晖”是谁吧?
第168章 曾知藕断丝难续
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凌玉城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所谓狼狈,并不是说他的衣衫如何破敝,或是形容如何憔悴。然而单以外表而论,当年在虞夏的时候,他们熬夜赶功课也好,在演武场上摸爬滚打也好,比现在灰头土脸一百倍的时候都有。甚至他十四岁那年入狱,侥幸得脱之后景晖赶来接他,脸上神色,也比现在要疲惫了不知多少。
然而,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大不一样了。
景者,日光也。晖者,光也。凌玉城的记忆中,景晖一直是明亮而生气勃勃的,像他的表字一样,是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然而此时此刻,被两个带刀侍卫引入水榭,孤零零站在他和元绍面前的人,却黯淡得有如日落前的最后一缕余光。
单以外表而论,景晖的衣着甚至算得端整。君前不能服孝,他穿着一袭白罗长袍,夏日衣衫单薄,透过纯白的丝罗,可以看到袖子、裤腿下面都有几处不正常的凸起,其下隐隐渗出鲜红。比起三年前分别时的那一面,他瘦得多了,颧骨高高地凸了出来,眼窝下方,浓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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