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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和魔王的幸福生活-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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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划拉……
  凌玉城就是前一种人。所以他的案头上,永远堆着做不完的事情,一件处置完毕,立刻要想方设法找出下一件,不然就是空落落的难受,跟有鞭子在后面抽着似的。
  而太子殿下,很不幸就是后一种人。
  父皇出巡,留他监国,正是所谓的天高皇帝远。先还每天勤勤恳恳地进宫接见大臣、处理日常政务,渐渐地就让人把奏折都送到了东宫披阅,再过些日子,送进东宫的折子都是幕僚们看过,拿小纸条写完意见往里一夹,他大爷抬抬手抄巴抄巴或者干脆写个“准”字……
  这等处理国事的态度,指望他看出奏折里的猫腻来,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何况太子殿下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儿。他新纳的侧妃,就是那位北辰国送来的公主,去年父皇亲口指给他的,可喜可贺地有了身孕。这本来是件喜事儿,谁知二月里侧妃娘娘偶尔逛个花园子散心,跟太子妃所出的长子撞了个正着!
  一通兵荒马乱之后,侧妃摔倒流产,而小皇孙的脑袋磕在石头上,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
  双方从人各执一词,反复拷问,得出的结果也只是一边说侧妃推倒了小皇孙,另一边说皇孙故意撞倒侧妃。太子殿下往左看,爱妾梨花带雨奄奄一息,往右看,太子妃抱着儿子泪如雨下,怒气冲天。
  皇太子一个头两个大。
  这种情况下,太子在朝政上能花几分心思,那就可想而知了。修路要拨粮?没问题,拨!去年丰收,请购进新粮、替换陈粮?这是好事儿啊!父皇说奚族需要赈济,着他从关内拨发粮草?那当然遵旨了,不过父皇也说了,等草原上化了冻再运粮,现在还不着急……
  结果就是,本来不该购粮的冬春之交,大批大批的银子洒出去了,粮也确实购了进来,却是陈粮——还不是去年的,吃到嘴里那个口感,比起米糠也好不了多少,修路的时候拨下去民夫闹了起来,当时就是一个好大的没脸。上面雷霆震怒,下面的人也是手眼通天,缩着脖子从地方搜刮了粮草补数。拆东墙补西墙,大雪成灾的时候终于弥缝不住,不得不调了军粮。
  结果还是没有吸取教训,给天策卫补运的粮草也出了问题,不得不紧急从其他地方征调。这一来一去,就把御驾给闪在了草原上,差点儿闯了大祸。
  “用人不当,处事不敏……”元绍微微凝眉,神色倒是淡淡的,口气也不严厉,“这倒不是大事。身为人主,时时处处面面俱到,就算勉强能做到,最后也是把自己累死。要紧的还是听得进人言,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子上。可是——”
  他陡然一扬眉,目光如冷电一般,刺在了瑟缩不已的长子脸上:
  “你就不该有懈怠的心思!现在你还是太子,有朕看着你就这样,日后还不是无法无天?”
  把太子骂得狗血淋头,元绍终于出了一口闷气,打发他回了东宫。自己捋起袖子,把太子在监国期间决断的政务仔仔细细又查了一遍。这一查,果然又查出不少问题来:毕竟东巡一走几千里地,样样事情都送给他裁决肯定不成,太子的权限,其实还是不小的……
  这混帐小子是有多懒才会弄成这样啊!想去年凌玉城奉诏监国的时候,那可是一点都没让他操过心。当然,最后的确闹了一场大的,不过那也不完全怪凌玉城不是?
  郁闷之下又听说唯一的嫡皇孙受伤,元绍这一恼非同小可,索性让太子滚回东宫好好反省,连日常随他批阅奏折、接见大臣的权力都停了——“不能齐家何以治国!你既然给后院的事情搅得没心思,就索性回去好好把家里折腾明白了再说!滚!”
  皇太子抱头鼠窜。
  这一滚,几乎相当于禁足。皇太子灰头土脸地在东宫缩了一两个月,才盼到父皇脸色回暖。而此后没过多久,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就由密谍拼死拼活传出虞夏国境,而后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元绍案头:
  虞夏嘉佑皇帝,驾崩——
  两日后,凌玉城奉诏动身,兼程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楼主出差,下周二回来,中间米有更新了……挥爪~~~~
  ps,倒数第二个大情节开始——


第165章 入祠无客不伤情
  凌玉城在青州忙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整顿防务,精练兵卒,选拔干材,接见士绅,抽出空还要视察一下玄甲卫名下的产业。毛纺、冶炼、打造兵器,乃至其他种种从虞夏带来,技术水准超出北凉大部的产业,至今为止,仍然是玄甲卫的经济支柱之一。凡此种种,直把他忙得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歇下,就没个喘气的空儿。
  这些天,青州一府八县,凌玉城是挨个踏遍。早上还在言笑晏晏地召见地方官和士绅耆老,询问当地民生疾苦,下午便穿起了盔甲,身先士卒地在校场上带头操练。这当中,就连吃一顿饭的功夫,都要安排几个人共餐,边吃边聊些家长里短。
  没办法,上次来青州,已经是前年六月份的事儿了;下次元绍肯放他过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不趁现在赶快把封地上上下下理个清楚,难道要等几年以后,再找机会溜过来吗?
  更不用说处理封地事务之余,也不能忘了看元绍转过来的奏折。在其位谋其政,元绍既然期许他共襄国是,他的努力就得对得起这份期望。哪怕不用回复,对国内发生的大小事件,他也得做到心里有数,还有元绍时不时的赏赐,哪怕不劳心劳力起草谢表,也得亲笔抄上一遍……
  这样的忙碌中,连得每天检查小十一的功课,和这个弟子谈谈今日的心得体会,都俨然成了一种消遣和放松了。
  于是,当元绍的诏书到来,唤他尽快返回时,凌玉城很有一点不知今夕是何夕。把那份黄绫包裹,火漆密密封固的诏书小心拆开摊平,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他方才阖了下眼,沉而又沉地透出了一口气来。
  嘉佑皇帝……那个刚过了五十大寿没几年的皇帝,驾崩了?
  那个他出仕以来就侍奉效忠的皇帝,那个昏庸暗弱,从来没有得到他真心崇敬的皇帝,那个曾经把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亲手将他卖给元绍的皇帝……
  驾崩了?
  不知为何,凌玉城却并无半点幸灾乐祸的快意,萦绕心间的,反而是淡淡的酸涩,和无所着力的惘然。
  自从那次事变,已经快要三年过去了。
  当年不敢回首不敢正视,连偶尔触碰一下都痛不欲生的伤口,事到如今,也已经痊愈了大半。
  ……其实,他甚至都没有恨过。
  从远里说,君王之恩,便如天覆地载,父母劬劳。至高至远,深恩罔极,那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都没有办法加以报答的恩情。便是有些许委屈错待,为人臣子,最多不过是挂冠归去,又哪里可以记恨报复?
  往近里说,他凌玉城,最初不过是柴门闾巷一个无父失母的孤儿,就是出仕之后,也不过是一介地方守备,六品武官。十年内官居一品,执掌北疆三十万大军,这固然是因为他浴血疆场未曾少懈,然而君王的赏识提拔,又岂止是一星半点?
  ——哪怕是痛到极处冷到极处,恨不得将自己心口一刀刀划开的时候,他也不过是高高昂起了头颅,淡淡一言:“十年浴血奋战,生前身后毁誉声名,我拿这些还了大虞二十四年覆载之恩,从此之后,两不相欠!”
  而现在,那个皇帝死了。
  在他马踏虞阳,看着大虞君臣上下白衣出降之前;在他倾覆故国山河,将这万里锦绣献给主君之前;在他能当着嘉佑皇帝,居高临下说一声“你错了”之前——
  那个皇帝,死了。
  死在了他鞭长莫及的地方,那个人的死,甚至和他的努力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仿佛一记蓄势了很久的杀招,将发未发之际,对手却自己倒了下去,将他空空落落地闪在了那里。全身热血都在沸腾叫嚣,却甚至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万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紧迫的时间,也仅仅能容下他一瞬间的思绪奔腾。透出一口长气之后,凌玉城便低垂了眼,去仔仔细细地阅读第四遍,铺展在自己面前的诏书。
  元绍的亲笔旨意写得很简单,单就内文而言,更像一张边条多过像一份正式的诏书。旨意里只说了两件事,一,南朝嘉佑皇帝驾崩;二,着他速归。除此之外,因何驾崩,继任之人是谁,乃至北凉对此有什么应对……一概皆无。
  不是事关重大,哪怕是密封了旨意专人传递,也最好不要形诸笔墨,就是有些事情元绍也没有下决定,或者说,要等他来商讨过了,才能做出某些重大的决策。
  然而,不管前情如何,不管后续怎样,那个老皇帝的驾崩,仍然是千真万确的事……
  “南朝皇帝驾崩了。”他的目光依次掠过侍立两侧的几个直系下属,声音缓慢而又坚定,一字一字,磐石般在书房中隆隆碾过:
  “陛下急诏,让我尽速回京。”
  回答他的,是一片压抑到窒息的沉默。
  和凌玉城一样,此刻站在书房里的所有玄甲卫所部,生命的轨迹,都在那一天被彻底扭曲。
  军功,荣耀,官职,家庭……一切的一切,在他们被打进死牢的那一刻,轰然崩塌。甚至,他们承受的拷打和折磨,比凌玉城还要多出几倍、几十倍。
  军中汉子,更不比凌玉城那般从小诗书礼义教导出来,十年浴血落得这等下场,早就把嘉佑皇帝恨到了骨子里。听得仇人死讯,要不是凌玉城的脸色实在严峻到了阴沉的地步,当场就能有人叫起好来。
  而现在,每个人都只是竭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觑着凌玉城的脸色。
  “……大人,”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贺留才试探着第一个发言:“那,属下去召集卫队?”
  这句话一下子打开了紧闭的闸门。片刻间,其他几个人就争先恐后地抢着说话:
  “属下去传讯夏白,让他把那边的情报尽快传过来?”
  “是否传令玄甲卫上下,全体战备?”
  “夏粮再有一个多月就要收割了……”
  乱糟糟的发言充斥着整个房间。只片刻功夫,清静严肃的书房,就吵得跟几百只鸭子一起放出来也似。
  然而这样的喧嚣恰好是凌玉城需要的。待决事务潮水一般涌到面前,刚才还萦绕心头郁郁不散的那份怅惘,顿时被冲得化为乌有。只默默思忖了片刻工夫,他就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发布命令:
  “时间紧急,我只带百人卫队,一人双马。贺留,你带领后续卫队,护着朗儿缓缓回京,无需急于赶路。”
  “青州事务一如往常,无需战备。奚军,你主掌大局,罗杀,你和奚军配合,管好玄甲卫和青州的防务。”
  “南朝的所有事情,一概不许打探!严查青州上下,如有南边来的密谍探子,格杀勿论!”
  令出如风,军行如电。一刻之后卫队便准备妥当,凌玉城大步出门,背后,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将蓦然高扬的呼喊声牢牢关在了府邸之中。
  上一刻是无可抑制的欢呼,下一刻就转成了痛哭和咒骂。一群从来都信奉男儿流血不流泪的大老爷们,蹲在地上,跪在阶前,相互倚靠相互拥抱着,拳头一下一下锤着对方的肩膀后背,或是在粗糙坚硬的墙头砸得鲜血飞溅。
  他们哭着,笑着,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调门拉到最高,喊着、骂着连自己都听不清听不懂的话。竭尽全力的嘶号着,宣泄着压抑了三年的,终生都没有办法弥补的悲哀和忿恨。
  而在府门之外,凌玉城紧紧地抿着唇,全神贯注地催动战马。不敢开口,不敢回头。背后杂乱的喧嚣仿佛一个黑色的漩涡,只要稍稍慢得一慢,就会被连人带马吞将下去,直没至顶。
  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返回京城,返回那个会温暖地向他微笑,会张开双臂拥抱住他的人身边。
  青州至京城,一千五百新旧掺杂的卫队,全速前进需要十天。而一百近身卫士,每人都带双马,这个时间就赫然缩短了将近一半。七天后,夕阳离树梢还差一竿子高的时候,风尘仆仆的黑衣队伍,已经出现在了京城郊外玄甲卫的大营前,被已经在营里等了两天的夏白迎了个正着。
  和青州相比,京城倒是安静太平得很。就连虞夏皇帝驾崩的事儿也没有引起什么波动——元绍的信息是密谍拼命传了出来,一路加急送到的,至于正式的消息么……
  按照惯例,尽管虞夏在北凉京城驻得有专门官员,碰到皇帝驾崩这样的大事,也要派出专门的告哀使节。这会儿使节没到、国书未达,连虞夏在北凉的馆驿也还没有挂白, 北凉上下,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
  “所以……京里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么?”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属下才心里不安……照理说,碰上这种事,哪怕是米价也会动上一动的……”
  “无妨。”凌玉城看了看几乎压到树梢的太阳,重新翻身上马。“就算有什么动作,一时半会儿也没我们的事,做好本分就可。如此,我先回了。”再晚一会儿城门就要关闭,要叫开城门不是不可以,可没必要的特权何苦常常用呢?
  “大人……”
  “嗯?”
  “大人一路辛苦,何妨先在营里休息一晚?”
  凌玉城凝目注视了夏白一眼,反而笑了:“这有什么辛苦的?难道我回了城还能休息不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居住的宾馆居然有电脑……
  以及,感谢忙到现在,终于空出一两个钟头来写文……
  ps,这个文我在创chuang世shi存了一份,书名不变,看不到第157、162、163章的,可以去那里看……


第166章 玉楼天半起笙歌
  凌玉城一行人终于擦着城门关闭的时间进了京——与其说他一路急赶,正好踩着点进城,倒不如说看守城门的士卒远远看到玄甲卫旗号,特地延迟了闭门的时间。不过这样不惜马力的赶路也就到此为止,进了城,从凌玉城以下,一个个都放松了马缰,缓辔徐行。
  除了中秋、上元灯少数几个普天同庆的节日外,京城自入夜起,就不许平民百姓随意行走。这条禁令当然对凌玉城无效:身份够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即使没带任何官凭印信,单凭这一队黑衣卫士和他这张脸,在京城也没人敢于拦路。
  夕阳渐渐隐没,一百零八通净街鼓已经响过了大半。路上行人无不急匆匆低头赶路,两相对比,更显得黑衣甲士围绕中的凌玉城格外悠闲。自从去年西巡回来元绍就下了旨意,看守西华门的侍卫里,掺进一个小队的玄甲卫,人虽不多,让凌玉城随时出入宫禁是足够了,是以他也不虞回宫动静太大,任由坐骑踩着轻快的步伐,在人迹渐渐散去的长街上信马由缰地小跑。
  去时春光明媚,花红柳绿;归时浓荫匝地,夏日炎炎。以风景而论,恰是北凉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然而在这等烈日下连续赶上七天的路,那滋味就只有自己知道。更不用提,玄甲卫自凌玉城以下,穿的还都是一身黑衣黑甲!
  正是因为如此,一路顺畅进了宫,凌玉城看到寝殿上房寂寂无声,只东间点了一盏小小的灯火,也就没有心思去寻元绍是在书房还是在练武厅。匆匆卷了两件换洗衣物,他一头就奔了后面的浴殿而去。
  ……见鬼,这温泉为什么不能随身带着!
  通往浴殿的廊道悄无声息。葳蕤的草木下,一盏一盏红纱罩着的小灯散乱放置,星星点点,将庭院装点得如梦如幻。暗处时不时地可以看到当值的宫人,却是只一闪,人影便悄然没入黑暗深处。
  晚风中渐渐带上了湿润的水气,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近,凌玉城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浴殿的入口便已近在眼前,门外,两对粉衣宫人垂首敛袖,默然侍立。
  借着摇曳的灯光,凌玉城分明看到她们抬首望向自己,脸上诧异神色一闪而过。
  ……怎么了?
  心头一个模糊念头闪过,不及细想,他已经随手拂开珠帘,踏入殿内。而,更衣用的小室之后,浴池之中,再熟悉也不过的动静,终于在流水声的掩盖下传入了耳际。
  一瞬间,凌玉城竟然怔在了原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当日枕边耳畔,信誓旦旦的低低细语……
  不过如此!
  距离元绍说出那句话尚不满半年,距离他去青州,甚至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而仅仅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昵爱欢好之声,已经灌了他满耳。
  “朕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当时的诺言,到底算是什么呢。
  明明所有的理智都在警告,明明知道男人在那种时候说的话,十句有十一句不能相信……
  凌玉城静静闭了下眼。
  其实根本与元绍无关,不是吗。
  是他不想就那样孤单寂寞地过一辈子,是他想要一生一世哪怕只有一次的肆意纵情,是他……想要相信。
  够了。
  一次,就够了。
  够他拥有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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