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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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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手猝不及防碰到一起,云裳整个人都怔住了,心跳得好像要出胸膛中蹦出来。
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自两人相交的手传过来,云裳身子一麻,周身内力都被封滞住。一转瞬那股劲力又消散了,好像刚才的风云际会只是云裳的错觉一般。
柳亦儒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在云裳一眼,“亦儒冒失了,顾姑娘见谅。”
云裳想起那日夜探御史府,他一个剑指戳过来,正中自己的胸口,脸腾地一下子布满红霞,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我,我去外面雇辆大点儿的马车,咱们即刻便可搬过去。”
说完这句话,云裳落荒而逃,出门时腿还还撞到了门框。她也觉得奇怪,自己当时羞愤欲死,恨不得杀了柳亦儒这个登徒子,可是那日在酒肆中见他被人欺辱,却莫名的心疼。
那以后这个人的身影便会时不时地出现在脑海中,有时绣着花都会走神扎了手指。今日见到他更是觉得欢喜,女孩子心中那丝丝情愫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柳亦寒不禁轻声埋怨柳亦儒,“你一个月的薪饷才十两银子,我们哪儿租得起那么贵的宅子。银子都给了出去还不够租金,这下子更是连米面都买不起了。”
柳亦儒神色阴晴莫辨,“姐姐不必担心,你相信弟弟就是。”
柳亦儒自幼便是个极有主见的。如今柳家只剩下他一个男丁,自然是听他的。柳亦寒虽然担忧却也没再说什么,开始收拾一家人随身的衣物。
柳家人搬到了金鱼胡同的宅子,宅子很大,说是三进的院子,其实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正直初夏,一片桃红柳绿,美不胜收。
回字形的长廊将三个院子前后相连,庭院敞阔,房间通透,内里的家什一应俱全,一水儿的紫檀雕花,看得出价值不菲,不夸张的说比御史府的家当还要考究。
姐弟二人安顿好柳夫人,伺候柳夫人吃了药睡下。柳亦寒看看周围,有些忐忑地向弟弟道:“亦儒,这宅子看上去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只怕也不只十五两银子的租金。平白承了顾姑娘和她表哥这么大一个人情,可如何是好?”
柳亦儒站在树下,修长的手指拂过树上一朵鲜艳的芙蓉花,眉眼清冷,若有所思。
刚才在同福客栈,他借着递送银子之际探到那位姑娘的内息,正是那晚在御史府的屋顶与自己交手的人。更为诡异的是,她的内功虽不及云绝的深厚,却与云绝一脉相承。
他没敢告诉姐姐这些,怕她担心,只是问姐姐“姐姐,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姓顾,叫顾云裳,倒是人如其名,美丽聪慧。”
“顾云裳?云裳……云绝……”柳亦儒喃喃念着,神色冰冷,眼中却似有烈火在燃烧。他低声道:“姐姐,这位顾姑娘可是不简单。”
第51章 两情长久
云绝每日神出鬼没; 吴鸾清晨醒过来,往旁边一摸总是会摸个空。直到夜幕临,云绝才会回来; 也绝口不提他去了哪里; 干什么去了。而且每次出门他都是易容的,搞得神神秘秘。
吴鸾这才知道云绝的易容手段可要比侯府养着吃闲饭的诸葛日高明多了。同样是搞得皮肤蜡黄; 平眉细眼,诸葛日做的跟带个面具似的; 不甚服帖。而云绝做出来的却浑然天成。若非亲近熟悉之人; 绝对看不出这个相貌平平; 扔在人堆儿里毫不起眼的人会是曾经轰动京城的云绝公子。
这晚月上中天,云绝还没回来。侯府那边厨房一早把饭菜做好了,由鹤鸣几个小厮送过来; 羹汤都用炭烧的小炉子煨着保温。
吴鸾等了他一晚上,饭菜摆在桌上都没动一口,越等越心焦,心在一个人身上; 便不能自己,看不见他,时间便十分地难捱; 觉得沙漏里的沙都是数着颗粒往下漏的。吴鸾此刻才知道原来眷恋一个人是这种牵肠挂肚的滋味,在一起时恨不得时间凝住,分开时度日如年。
院门轻声一响,又归于平静; 云绝走路一向无声无息,吴鸾知道是他回来了,他跟被蜜蜂蛰了一样跳起来往屋外跑,恨不得立刻把那个人一把抱进怀里才好。跑到一半,又折了回来,慌手麻脚地坐在八仙桌前。男人么,该端的架子还是要端一端的。
云绝进屋时看见吴鸾正一手举着酒盏,一手拿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儿朝天椒,作势往嘴里送。见到云绝进屋,吴鸾不过略点点头,声音平静,“回来了?”
云绝神色有些疲惫,“嗯”了一声,打水洗脸。吴鸾的视线如影随形,跟着云绝的身影而转,见云绝望过来,又赶紧掉转头,妆模作样地喝酒吃菜。
吴鸾刚才心急夹菜,筷子随便伸到一个盘子中,恰巧那盘是麻辣兔丁。他也没仔细看,还错把裹着红油的辣椒当做了兔丁。结果一筷子辣椒塞进嘴里,整个人蹦了起来,伸着舌头以手扇风,脸都涨红了。
云绝看不过去,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白水,一勾吴鸾脖子灌了下去。吴鸾咳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
云绝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每一盘都是完好的,显然没有动过,唯一被夹了一筷子的只有麻辣兔丁。
云绝心下了然吴鸾的惺惺作态,却不点破,只随口问:“你不是不吃辛辣么?总说蜀中的食物火烧火燎,难以下咽。”
吴鸾怕云绝看破他的在意,大着舌头道:“爷,爷就爱尝个新鲜。”
其实桌上有这盘菜纯粹是因为那日云绝第一次吃蜀中的菜品,觉得新奇,多吃了两口。吴鸾便以为云绝嗜辣,所以每次吃饭都要摆上一盘蜀中的名菜,当然他自己是咽不下去的。谁知今日随手一夹,竟然夹到辣椒,还放进了嘴里。
吴鸾本就白皙,此刻辣得肉皮儿从里到外沁出艳红来,如染了胭脂一般。如玉的额头上一圈细汗,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云绝眸光一沉,忍不住捏着吴鸾的下巴吻了上去,以舌尖描绘着吴鸾的唇形勾了一圈,舌尖辣辣的,心也火辣辣地着了火一样。
吴鸾眼睛水汪汪的,嘟着的嘴也泛着水光,甚是诱人。云绝下腹一紧,拽起吴鸾直接丢到床上,伸手便解他的衣带。
吴鸾手脚并用地挣扎,“你干嘛?人家饭还没吃呢!哪有力气在床上为你卖命?”
云绝顿住,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拍吴鸾的脸,“你还好意思说,合着每次是我求着你折腾我不成?”
碰上吴鸾这样的,云绝也是无奈,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云绝那么清冷孤傲的一个人,偏偏对着吴鸾毫无办法。又怕他空着肚子难受,只能一把拉起他,提回到八仙桌前,“罢了,我先陪你吃点儿东西。”
云绝在茶楼守了一天,并不饿,但为了吴鸾还是坐到了他对面,“下次你不必等我,饿了就自己先吃吧。”
吴鸾颇为委屈,“就咱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图个热闹。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云绝见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觉歉然,“那好,以后我尽量早归。”
吴鸾心中偷乐,嘴上却得寸进尺地发起了牢骚,“一整日不见你人影。你出门连个招呼也不打,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云绝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宅子里养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
“可是看不到你,我心里不踏实,恨不得时时刻刻将自己绑在你身上才好。”吴鸾样子就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孩子。
云绝正在盛饭,闻言心中一软,放下饭勺,长臂一伸隔着桌子勾住吴鸾的脖子,伸头一吻,方向他道:“两个人有情也不见得整日绑在一起。你念着我,我在外头也念着你,这样的情分才长久。”
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吻出了情意绵长的味道。吴鸾心中一颤,不禁伸手扣住云绝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个人都头晕目眩,才气喘吁吁放开。吴鸾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云绝一个大男人,自己还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不成?
吴鸾等了一晚上,因为牵挂惦记本是觉不出饿的,此刻把人等回来了方觉得饥肠辘辘。他给两个人一人盛了一碗云腿冬笋汤,那汤在小泥炉上一直煨着,还是滚热的。
看着云绝用汤勺舀着小口喝汤,吴鸾又把那盘麻辣兔丁推到云绝眼前,讨好道:“我特意找了个蜀地的厨子做的这道菜,你尝尝可还做得地道?”
云绝看着红艳艳的兔丁就觉得舌头发麻,碍于吴鸾殷切的目光,只好装模作样地夹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火辣的味道充满口腔,顺着咽喉落到腹中,云绝吃了一大口白饭才缓过劲儿来。
吴鸾虽然不住地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但一颗心都放在了云绝身上,眼见他皱了眉头,不禁暗自称奇。还以为云绝会喜欢辛辣的食物,如此看来,前几日不过一时好奇而已。
他想知道云绝的一切,出身、籍贯、喜好、口味……不是为了窥探,只是因为在意。
云绝在云腿汤里加了一勺米饭,他虽然不爱喝粥,却喜欢将饭泡在汤里。吴鸾见了也依葫芦画瓢,没想到这汤泡饭吃起来异常的鲜美可口。吴鸾吃完一碗,忍不住又泡了一碗。
再看云绝的筷子走向,清炒的茼蒿夹了三次,清蒸鱼夹了两次,油焖笋夹了两次,倒是那些焦溜丸子,红烧鹅脯这样的肉菜几乎没动筷子。
吴鸾恍然大悟,“承烨,原来你是江南人士。”
云绝正夹起一块儿莲藕,闻言抬头,“是啊,我本家在扬州,太湖流域。”
吴鸾本以为自己洞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却不想云绝如此随意就说了出来,顿时有些垂头丧气,嘟囔道:“枉我小心翼翼地猜了数日。”
云绝随口道:“你也没问过我啊!”
吴鸾来了精神,顺杆儿爬,“那你把所有关于你的事儿都通通都告诉我好不好?”
云绝笑了,“你何时调到了吏部?倒做起了查户碟的差事。咱们两人本就不是一个世道里的人,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互不干扰,互不打探,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了反而不好。”
吴鸾知道云绝做的的事儿是见不得光的,有时候刨根问底只会适得其反,闭着眼过日子反倒安逸。但他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此间的相聚就像是偷来的,有一种过一天算一天的疯狂和放纵。仿佛一旦捅破那层薄纸,所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这种不安全感让吴鸾惶恐不安,总想要抓住些什么。他闷闷扒饭,嘟囔着,“爷连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告诉你了,却对你的身世一无所知。”
云绝见吴鸾一副小孩子受了委屈的模样,便夹了一筷子吴鸾喜欢的胭脂醉鱼,细心地除掉上面的鱼刺后才放到他的碗里,温言道:“我倒觉得有时候一点点发掘对方的兴趣爱好,也是一种情趣。”
吴鸾呆呆地看着碗里的胭脂醉鱼,没想到云绝竟然也洞悉了他的口味,知道胭脂醉鱼是他的最爱,顿时感到心花怒放。原来在意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此念一起,不但顾不得再去介怀什么今日明日,连眼下的饭都顾不得吃,扯着云绝往卧室里钻。
云绝眉眼都在笑,“你这会儿有力气为我卖命了?”
吴鸾喘着粗气一把抱住他,“承烨,我这条命一早就是你的了。”说着便亟不可待地揪扯云绝的衣裳。
云绝闻言触动了心事,瞬间感觉头顶都是乌云,一丝光亮都没有。一个月的期限日渐逼近,难道真要他亲手杀了吴鸾吗?
吴鸾已经伏在他身上,处处点火。
云绝搂住吴鸾的背,一字一字道:“你这条命,我要替你留着。”
第52章 故人
云绝在博济书斋对面的茶楼监视了数日。这一日; 书斋来了一位瘦高挑,细眉细眼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取走了几个装裱好的字画卷轴。
云绝知道这个人; 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画师; 他来过几次,都是将画好的画拿到书斋装裱; 裱好后拿走去卖。只是这一次,云绝明明记得他送来的是五幅画; 而取走的却是六个卷轴。
那书生将装裱的银两付给伙计后; 便将一捆画轴用包袱皮包着背在身上; 走出了书斋。云绝将茶钱放在桌子上,也出了茶楼。
云绝一路远远跟着那个书生来到城东的古玩字画街。那书生在街角有一个露天的摊位,将装裱好的字画挂在身后的墙壁上; 自己低头坐在旁边,既不叫卖,也不向过往行人都揽生意。
云绝站在街角看他的画,两幅山水; 一幅四季君子,一幅花鸟,还有一幅仙鹤图。画工不错; 挺有意境,但离珍品还有一定距离。云绝数了数,是五幅。还有一个卷轴被书生随手放在了脚边,无意悬挂。
那书生不时掩口咳嗽两声; 又伸手揉揉胸口,一副心虚气短,弱不禁风的样子。一个路过的大娘,虽不买画,却扔给了他几个铜板,还念叨了一句,“可怜见儿的!”
那书生低头谢过大娘,将几个铜板捡起来放入怀中。
整整一下午,画也没卖出一幅,只有一个行人指着仙鹤图问了价钱,听完后摇头走了。那书生也不着急,眼见天色擦黑,便不紧不慢地将画从墙上摘下来,依旧卷了背在身上。
云绝尾随着那书生,待到一个无人的僻静巷子,云绝走到书生的面前,“这位兄台,刚才我见墙上的那幅四季君子图很是喜欢,可否让我再仔细看看。”
那书生细长的眼眸扫过云绝的脸庞,慢吞吞地解下背后的包袱。
云绝抢先一步握住那幅始终没有挂出来的卷轴,“我自己来拿吧。”
书生一把握住云绝的手腕,温言道:“这位公子,你拿错了,四季君子图是旁边这个。”
“无妨,”云绝没有撒手,“兄台的画作每一幅各有意境,在下便再欣赏一遍,选一幅中意的挂在书房之中,日日赏玩。”
一股内力自那书生的掌中传出,凌厉诡异,与他温吞吞的样貌极其不符。云绝运动抵挡,两股内力相交,不相伯仲,二人立即弹开。
一道劲风直奔云绝门面而来,云绝往旁边一掠,人已经滑出了一丈远。
那书生不知何时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鞭子伴着呼啸的风声,将云绝罩在其中。“刺啦”一声,云绝的衣袖被软鞭抽到,破了一个大口子。
云绝抽出袖中的匕首,回手刺向那书生的肩头,书生侧身,云绝匕首一转,划破书生胸前的衣裳。
书生的软鞭再次席卷过来,云绝举起匕首斩向鞭稍,那软鞭如灵蛇一般裹住匕首,两人的兵器缠在一起,同时使力,软鞭在两股力道的作用下绷得笔直。
那书生笑道:“廿三,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亏都不吃。”
云绝也笑了,“廿零,你的易容手段越发高明了,若不是离近了看,我都不敢确定是你。”
若说细雨阁中,云绝还有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那便是廿零。廿零比云绝大一岁,当初在细雨阁一处秘密山坳里训练时,二人为争抢一块儿馒头而结识,起初互看不顺眼,到后来却是一路携手打拼。
幼年时的训练极其残酷,最终活下来能出道成为杀手的孩子不足三分之一。病死的,饿死的,在与其他孩子争斗中战死的,不堪折磨被虐待死的比比皆是。
能活下来的孩子如同是在地狱里滚过来的,有着狼一样的隐忍和凶狠。当然除了心性坚韧,下手狠辣,还要靠运气。对于云绝和廿零来说,他们还多了一个活下来的资本,那就是互相扶持,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这让他们在对抗年纪大又凶残的孩子时不至于处于完全的劣势。
廿零比云绝早一年出道做杀手,算起来两个人已经有四年没有见过面。
云绝打量着廿零,“我记得你说过本名叫做季白,如今的名字是什么?”
“还是这个。”季白笑道,“爹娘给取的名字,我一直放在心上不敢忘。离开训练的山坳后,我便恢复了本名。反正我爹娘早逝,家中也没有其他人了,这世上没有人会在意我本来的身份。我知道你改名云绝,离开盈袖楼不久,如今住在杨柳街侧面胡同的一所宅子里。”
云绝不料季白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得这样清楚,随即醒悟过来,“这么说你已是京城一带的堂主。”
季白点头,“我完成了百人的刺杀任务升为堂主,正好不久前京城这边的堂主荣升为长老调回细雨阁总部,我便接替他来到京城。说起来我也是刚来没多少日子,京城里连带周边城县总共潜伏着百十名杀手,人头我还没认全呢。所以一直没得功夫去找你。”
季白扬了扬手里的画卷,“我还有个画像要送,最近任务很多,每日都不得闲,你随我去一趟。”
夜幕降临,天已黑透。二人拐进了西城边上的一片商铺区,来到一家卖铁匠铺子前。季白纵身一跃,跃上了屋顶。待再出来时,手中的画轴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拍拍云绝的肩膀,“走,去我那里坐坐。”
季白将云绝带到城南边的乌衣巷,周围都是做小买卖的或者给人帮佣的普通人家。他住的地方很不起眼,就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子,一间正房一间搭盖出来的厨房,小小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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