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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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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而是如今我一对着棋盘就会不自觉地想起洛琦。”

    姜郁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思齐人虽未醒,状况却在慢慢好转,皇上宽心为上。”

    他一边说,一边拿茶杯装了清水,用手指弹在插在水晶瓶里的桃花枝上,“皇上从东宫带回来的这两支桃枝也是稀奇,不落叶不枯枝,若是在春季,倒真像是要开花的模样。”

    毓秀听不出姜郁说这话是否有意讥讽,只淡淡回应一句,“既然它不死,养着它就是了,看它能活到什么时候。”

    姜郁笑着倒了水杯里的水,拿白绢擦了手,坐到毓秀身边,“臣为皇上吹埙?”

    毓秀连连摇头,“埙声萧索凄凉,一如朕当下的心境,伯良的好意朕心领了,若是皇妹还在宫中,朕倒是想听她吹笛子。”

    姜郁见毓秀意兴阑珊,也不好勉强,转而笑着说一句,“皇上同乐师学了这些日子的箫,可学会一首曲子了?不知臣有没有这个荣幸听皇上吹一曲?”

    毓秀苦笑道,“大概是朕没有学箫的天分,一首曲子学了这些日子还是吹得乱七八糟,让人烦心的事情太多,没办法专注,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话听起来虽不像是推脱之词,却实有推脱之意。

    曾有几夜,姜郁夜半醒来,听到毓秀站在窗前吹箫,她吹的是华砚从前最长吹的那一曲,相比华砚,技巧虽然还有些生涩,却绝非乱七八糟。

    要不是她谦虚过甚,就是不想吹给他听罢了。

    毓秀见姜郁若有所思,就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待气氛稍稍和缓,她又笑着说一句,“这些日子朕都与伯良在一起,许久没有去过别宫了。”

    话说一半,自不必说完,姜郁猜到毓秀的意思,想不接话也要接一句,“皇上今晚想去别宫?”

    毓秀低了头,讪笑道,“自从我有孕的消息传出之后,宫里已经有了许多风言风语。洛琦卧病在床,纪诗出门在外,且不管他们二人,朕却已有多日不见凌音了。”

    姜郁在心中冷笑,明知毓秀刻意不谈陶菁,他便顺着她的话说一句,“即便是顾及左相的颜面,也不该冷落凌音。皇上今晚就去永福宫听琴也好。”

    “听琴”二字极有分寸,毓秀拾级而下,顺势应承下来。

    姜郁与毓秀一同出了金麟殿,一个摆驾往永福宫,一个动身回永乐宫。二人在半路分道扬镳,分别之前,又执手说了几句别语。

    秋风萧索,毓秀打了个冷战,郑乔等在后面看到毓秀打哆嗦,忙上前问一句,“皇上披的黑袍太过单薄,要不要下士等为皇上找一件厚一点的袍子?”

    毓秀缩了缩脖子,笑着摇头,“不必了,前面也没有几步路,等你们回去取外袍,朕也走到了。”

    郑乔只觉得奇怪,这几日天气转凉,侍从们原本已经为毓秀换了厚一点的外袍,却不知她今日出门的时候为何又换了这一件元色单袍。

    毓秀身上发寒,不自觉地就快走了几步。侍从们匆匆跟上,在前点灯的宫人更不敢脚慢。

    凌音接到通报,早早就迎出永福宫,待毓秀到宫门前,他便上前几步跪地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毓秀笑着扶凌音起身,二人执手一同入殿。一进宫门,毓秀看到华砚的寝殿,好一阵悲从中来。

    凌音见毓秀面色哀沉,猜到她心中的想法,将人迎到内室之中,就将侍从都屏退了。

    毓秀端起凌音为她倒的热枣茶,吹了一吹,喝了半杯,轻笑着说一句,“悦声是知道我要过来,所以才特别为我准备的枣茶吗?”

    凌音笑道,“臣是怕皇上晚上喝浓茶睡不着,就特别吩咐宫人预备了枣茶。”

    二人寒暄几句,说的都是冷暖别语。侍从们上了果点,凌音就将人都屏退了,“本宫为皇上抚琴,之后还要下一盘棋,你们且去偏殿歇息。”

    侍从们应声而退,郑乔离开寝殿之前,还特别看了毓秀一眼。

    毓秀猜郑乔是在犹豫要不要回金麟殿帮她拿厚披风,她本来是想说一句不必麻烦了,一瞬犹豫,还是没有开口。

    待殿中只剩他们二人,凌音走到琴前,一边轻轻拨动琴弦,一边对坐在他对面的毓秀说一句,“舒皇后为惜墨预备了一口水晶棺,将他暂且安置在恭帝正寝之中,那间密室无人知晓,十分安全,请皇上放心。”

    毓秀一声长叹,眼中的悲伤再也遮掩不住,“如此甚好,你替我多谢舒皇叔的安排。”

    凌音咬着牙点点头,一首曲子弹了半首,才又抬头向毓秀问一句,“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再去看望惜墨?”

    毓秀指甲攥进手心,再松开,故作无恙地端起杯子喝一口茶,淡然回一句,“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见到他,若是能把他摆在金麟殿,我的心也不会如此煎熬了。”

    凌音听毓秀声戚戚然,心里也十分难过,未免毓秀更哀愁,他面上也只有不动声色,“皇上预备什么时候出宫?”

    毓秀望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点头道,“打更之后我们就出宫。”

    凌音弹完一曲,去屏风后换衣,也为毓秀取了一件一早准备下的夜行衣。

    毓秀换好衣衫,披了黑袍,伏在凌音背上,笑着问一句,“我重不重?”

    凌音只是笑笑不回话,顾自戴好面具,开了窗,背着毓秀飞出窗去。

    毓秀一边感叹凌音轻功了得,一边又忍不住担心,“悦声身手虽好,却也要提防禁军,一旦被人发觉我们的行踪,恐怕又要惹出麻烦。”

    凌音扭过头,轻声笑道,“皇上放心,自有修罗堂的人为我们保驾护航,臣的轻功虽称不上独步天下,来去宫中却轻而易举。”

    毓秀听凌音这么说,便也不再纠结,安心搂住他的脖颈,闭上眼,任他带着她来去。

    待到刑部天牢之外,凌音才将毓秀放下来,二人到角门处轻轻敲了三下门,待里面有人回敲两下,凌音便再敲三下。

    门一开,迟朗忙忙迎出来对毓秀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毓秀上前扶住迟朗,小声道,“非常时期,迟爱卿不必多礼。你且快些带我们进天牢去吧。”

    迟朗点头道,“皇上休怪臣失礼,待会皇上殿下与臣一同进牢的时候,烦请稍稍低头遮掩了面容。这般时辰,一路安插的虽都是臣的心腹,为保万全,还是要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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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与凌音相视一笑; 对迟朗点点头; 示意他走在前。

    此去往天牢的一路; 不管是守备还是刑官,都目不斜视; 不敢往他们这一行的方向看过来; 显然是一早就受了吩咐,要视而不见; 听而不闻的。

    毓秀在心中冷笑,情绪也变得有点复杂。

    凌音见毓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以为她是为召见贺枚烦恼,想劝一句,却不知从何开口。

    待到天牢内设的刑官班房,迟朗将毓秀与凌音送进门; 安排二人上座,吩咐当茶牢差奉上茶果,躬身拜道; “皇上与殿下稍作歇息; 臣这就请贺大人前来。”

    一个“请”字用的十分有分寸; 毓秀似笑非笑地说一句,“迟爱卿既然已经带我们到这天牢之中,朕自然不差最后几步路,你且领我们前往关押贺枚的牢房也无碍。”

    迟朗犹豫了一下; 摇头拜道; “天牢之中关押的不止贺大人; 何况牢中污秽,皇上龙体尊贵,未免节外生枝,还是在这里召见他更妥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看了一眼凌音,见凌音点头以应,心里才更多了几分底气。

    毓秀顺着迟朗的目光望向凌音,见凌音摇头,才打消了念头,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朕就不为难迟爱卿了。”

    迟朗躬身行礼,才要转身去带贺枚,毓秀却又将人叫住,“迟卿虽做好安排,可天牢之中人多嘴杂,即便今晚当班的都是你的心腹,也难保不走漏风声,朕好奇的是,在此之前,你是如何同他们解释朕与悦声的身份的?”

    迟朗小心翼翼地看了毓秀一眼,见毓秀面无表情,忙又把头低了,“臣只说今晚来探监的是贺大人从前在礼部的旧友。”

    毓秀点头笑道,“倒也合情合理。”

    迟朗听了这一句,心中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毓秀再开口时就问一句,“刑部天牢地牢,私放人进来探监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吗?”

    “约定俗成”四个字念在毓秀嘴里只像是讽刺,“惯例”二字更是让迟朗如鲠在喉。

    凌音满心不解地看了毓秀一眼,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点为难迟朗。即便现下刑部行事不规不矩,流弊横行,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些流弊才得见贺枚一面,既已借了便利,便没有理由再追责流弊。

    这当中的因果,原本就是一个悖论,毓秀心中自然明白,她明知凌音盯着她看,她却只望着迟朗。

    迟朗脊背发寒,躬身对毓秀拜道,“刑部天牢地牢,私放人进来探监的确是旧例流弊,臣身为一部尚书,治下不严,管理不利,请皇上责罚。”

    毓秀冷笑道,“刑部的旧例流弊岂止这一件,待朕料理的工部,自会来料理你刑部。”

    毓秀特别在“刑部”之前加了一个你字,迟朗从她话中品出了兴师问罪的意味,哪里敢多说一个字,只得诺诺应了。

    毓秀默默看了迟朗半晌,眼看他面色变晦暗,才稍稍缓和语气,笑着说一句,“天牢地牢未必不能放人探监,只是探监要有探监的规矩,刑官小吏们不该把放人探监当成为自己谋财的手段。”

    迟朗点头道,“皇上所言极是。身负刑职,知法犯法,原是刑官大忌。是臣尸位素餐,办事不利,未能树立一部尚书的威信,严肃法纪。”

    凌音在一旁为迟朗抱不平,又不好说甚,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毓秀明知凌音对迟朗生出恻隐之心,却并不解释,转而问一句,“贺枚的状况如何?”

    迟朗轻咳一声,斟酌答话道,“贺大人在林州受了苦,幸在被押解上京的路上,已将伤势将养的差不多了。”

    这一句说辞倒像是他之前精雕细琢准备了应付她的,进可攻退可守,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要她见了贺枚本人才能分辨的清了。

    毓秀深恨迟朗圆滑摇摆的个性,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今晚来刑部大牢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了。

    “你先去带贺枚,等我与他见过,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迟朗听毓秀语气凌厉,心中忐忑,难免疑惑她是要为贺枚受刑的事迁怒于他,低头出门之后,又觉得有些委屈。

    这些年来,迟朗不是感觉不到毓秀对他的偏见,可他对她的态度,又觉得十分无能为力。他曾艳羡程棉得毓秀倾心信任,也认定她对他的淡漠,兴许是因为自己不是她的嫡系,又或是他一贯圆滑世故的秉性与她喜爱的品格相左。

    迟朗认定,他这一生都不会得毓秀垂青。

    私下与程棉豪饮畅言时,迟朗也曾借醉酒对老友抱怨。与姜壖舒景虚与委蛇并非他本愿,混迹官场这些年,他要报效朝廷,须得自保为先。

    他迟朗并非不想忠君,只是忠君并非只凭一腔热血,他做不了君子之臣,也做不了赴死诤臣。一想到在君上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左右贴靠的滑臣,迟朗就觉得心寒。

    毓秀做皇储这些年,继位之前又担任了两年监国,却从不曾单独召见迟朗一次。迟朗也曾犹豫过,是否要将自己的骄傲尊严全部抛弃,跪在小小的女皇面前,对她把这些年深藏在心里的话说上一说,就算换不来她的推心置腹,到底落得一个清白,不至于让她继续误会他是一根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只等时机钻营倒戈。

    迟朗出门之后,班房里就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也听得到,凌音见毓秀脸色铁青,猜她是真的动了气,就垂眉劝她一言,“皇上不该责怪迟大人,他虽身居尚书之位,刑部上下官员大多却是姜壖舒景的爪牙,他能做的事也十分有限。”

    毓秀望着凌音,摇头苦笑,“你以为我是对迟朗发怒?”

    凌音被问的一愣,“皇上不是在生迟大人的气?”

    毓秀一边摇头,一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连悦声都这么想,迟朗恐怕更要疑心。适才我一时失态,实在是因为心中怒火升腾,压制不住,我当迟朗是自己人,就没想着在他面前控制情绪,想来,是我太不谨慎了。”

    凌音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许多,忙陪笑道,“臣误会皇上,好生惭愧。皇上因为贺大人受苦的事恼怒,本是人之常情,待会你见到他,万万保重龙体,不要哀愁动怒才是。”

    毓秀笑着点点头,“悦声不必担心,朕自有分寸。”

    凌音见毓秀嘴唇发干,就站起身将茶杯端到她面前,“牢房里的茶虽不好喝,皇上好歹喝一口,否则一会说多了话,又要口干舌燥。”

    毓秀不想拒绝凌音的好意,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这边才放下茶杯,迟朗就吩咐人禀报,说贺枚带到。

    毓秀对凌音使个眼色,凌音点点头退出门去,迟朗与凌音一同等在门外,只贺枚一个人进门来见毓秀。

    毓秀见到贺枚的时候,本想马上就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着等他把大礼行完。

    她上前扶他的时候,眼眶也有点发酸。

    君臣执手一望,各自心中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毓秀上下打量贺枚,见他头脸衣衫洁净,多少放下心来,一边放了他的手,回到原位去坐,一边示意他坐到凌音才坐过的位置。

    贺枚谢了恩,扶桌落座。

    毓秀见贺枚两脚走的沉稳,头上却有一丝薄汗,猜他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却强撑着不想在她面前露出端倪。

    莫非迟朗才说的那些他已养好了伤的话,都只是敷衍她的妄言?

    毓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干脆直言问一句,“贺卿在林州受了什么刑,又受了什么伤?”

    贺枚被问的语塞,他之前百般哀求迟朗不要将他的伤情告知毓秀,见到毓秀之后,他也极力地在掩饰身体的不适,奈何还是被她看出异样。

    她既然已经把话问出了口,他若是还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搪塞,未免有沽名钓誉的嫌疑。

    贺枚无法,只得低头说一句,“臣在林州时受了杖刑,被衙役一个不小心打断了腿骨。”

    毓秀眉头紧皱,一腔怨愤无处发泄,“除非大奸大恶之人,刑不上大夫是西琳惯例,姜壖未免太过有恃无恐。”

    贺枚苦笑着摇摇头,“臣涉嫌谋害钦差,同谋反罪,在刑官眼里,自然算得上是大奸大恶之人。”

    毓秀咬牙冷笑,“即便他们敢对你用杖刑,也找得出理由对你用杖刑,行刑的也不是第一天当差的衙役,又怎么会不小心打断人腿骨。分明是有人为人鹰犬,刻意而为之。想来是姜壖嘱意其爪牙,明里逼你认罪,实则迫你交出九龙章。”

    贺枚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这是臣一早就料到的事。皇上在密旨中的叮嘱,臣一个字也不敢忘记,不管是获罪之初,还是获刑之后,臣已极力做到不卑不亢,以示风骨。这是臣的本性,也是臣的本愿,即便没有皇上那一封密函,臣也会挺直腰身,牢记人臣的本分。”

    毓秀一声轻叹,“若在他们逼迫贺卿之初,你便示弱服软,虽能换得一时安逸,之后却极有可能为你引来杀身之祸。如今贺卿虽受了苦,却也正中下怀,福祸未定。你的所作所为,只有在姜壖的意料之中,让他觉得合情合理,才能消除他的疑心,保住你的性命,来日……说不定还能保住你的禄位。”

    贺枚点头道,“所以皇上要安排一个出卖我的人,变相地将我手上的九龙章交于姜壖,却又不要我本人屈服。”

    毓秀笑道,“这样一来,姜壖既达到了目的,又会对你存有一分敬佩之心。姜壖纵横官场这些人,知人善任,用人得当是他大大优于舒景之处。”

    贺枚虽一早就疑惑毓秀密旨吩咐他安排那些事的用意,如今听她这么说,心中更加笃定。

    毓秀将凌音一口未动的茶推到贺枚面前,“姜壖有容人的胸怀,也会大胆任用曾是他对手的人,却绝不会多看一眼他瞧不起的人物。三堂会审之后,若姜壖有意拉拢贺爱卿,也有意以此为恩惠放你一条生路,你见机行事便是。”

    贺枚满心哀戚,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紧紧压着,忍不住跪地对毓秀道,“臣深受皇恩,即便皇上为了保住臣的性命要臣权宜行事,臣也不能违逆自己的本心。”

    毓秀听了这话,一时气闷,也不起身扶贺枚,而是居高临下地说一句,“朕的九龙章,不该给一堆死人,你们要活着,才是守好为臣的本分。”

    一句说完,毓秀眼看着贺枚变了脸色,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便讪笑着自嘲一句,“若姜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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