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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颜天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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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牧野微微扭头,看着一脸淡漠的女子。
暗红的官服被风吹起,她脸上的笑容冷漠浅淡,看着他的时候,却透出微微的暖意。
永远也得不到幸福么?可是,幸福是什么?在失去了所有的人之后,幸福也仅仅是呆在你的身边吧,清尘。
纵然你不需要任何人,却仍在我茫然的时候,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的吧,心中有了空洞的人,需要这样的温暖么?又或许你生来也是杀伐鲜血中打滚的,满身都是血腥,满身都是罪孽,从不期待幸福,也不奢望救赎。
却因此肆无忌惮,永远只近乎本能得保护最近的那个人。
你所谓的幸福,是不是仅仅是两个人在一起——就算彼此都不干净。
凤清尘挽着他的手:“习牧野,你想的太多了。活着,本来就是件简单的事情。他说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那么你便证明给他看,你是幸福的,这样不就好了。”
习牧野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慢慢笑了。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也许,你说得对。呐,清尘。”
“嗯?”红衣的女子静静挑眉。
“现在我只有你了。”
“哦。”凤清尘应了一声,轻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习牧野轻笑出声:“那真是多谢了。听说你还抓到了大长老跟司马南星?”
“是啊。”凤清尘皱眉道,“断龙岭看来是贺兰旧朝的复国基地,只是他们太过于急躁了。如果这次我没能成功破掉的话,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紫凰名将了。”
“凤家会受到牵连么?”
“啧啧,猪头野,你这句话说得真是窝心,这么快就回心转意,决定做真正的风家人了?”
“我只是在担心我下半辈子的安危而已。”习牧野一本正经道,狠狠瞪了凤清尘一眼,“你若是有什么,我立刻就娶了别人。”
“你——”凤清尘微微皱眉,“这个跟我想的不一样呢。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我死了你不是应该给我守寡么?”
“什么守寡,那是女人的说法。”
“那你也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过之后,才能去寻找第二春啊。”凤清尘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死了凤家就没有人了。说不定你会被派去守凤家祖坟。”
“守坟这种事不大适合我。”习牧野眨了眨眼,“一看到势头不对,我就包袱款款,走人也。”
“哼。”凤清尘冷冷道,“放心,我绝对不会比你早死的。”
习牧野看着她,浅淡的笑意里,有些淡淡的温暖:“清尘,我也希望如此。”
凤清尘浑身一震,静静看着他。
“就当是我自私吧。”习牧野淡淡地笑,“我好像很不能接受你死在我面前。所以,要好好活着啊,清尘。”
凤清尘眨了眨眼睛,一时无法言语。
杀手的生命,是不被期待的。当年,即便是老头子,也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被期盼地活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事情很严重啊。”
习牧野摇了摇头:“这事我自会处理。你还是想想要如何处置大长老跟司马南星吧。”
“大长老自然是用来对付长老会,至于司马南星嘛……”
习牧野看着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不由替司马南星捏了把冷汗。
那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恐怕也自顾不暇了吧。保持中立的人,总是让人不那么放心。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握着手,走在府衙的院中。
一抹新绿悄无声息得探出头来,春天轻轻地来了。
'锦瑟年华 061翻云覆雨手'
锦瑟年华 061 翻云覆雨手
玉京,夜凉如水。
黄门之内的小侍跺了跺脚,向手中哈了口热气——今年的天气真是怪了,倒春寒竟然倒得如此严重。
说起来徽泓殿中那位大人恐怕也是情况不妙,听说那风华无限的凤愆公子这几日也十分焦躁,前日竟然还吼了皇太女殿下呢。也只有皇太女殿下那般的人物才会如此大度,不仅不跟他计较,还温言劝着。
他略略伸长了脖子,看着御书房摇曳的身影。女皇陛下这两日心情也不好呢。
这不,今日早朝的时候,言官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就被打了三十大板呢。
那言官说的什么来着?据说是德亲王一门荣宠过盛,前一品和光公主在梧州肆意妄为,草菅人命,应该按律查办。
小侍从鼻子里无声地哼了一声,说这人读了许多书,倒真是个书呆子了,一点人情都不通的。
那女皇陛下宠信德亲王殿下,但凡是长眼睛的都看得到,在德亲王殿下身体如此不好的当口提这个,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再说那和光公主,即便她现在没有了公主的封号,到底也是女皇亲生的。若有一日,她也变得杀伐决断,最高兴的人绝对是女皇陛下,你一个小小的言官,就算劝谏是本职,好歹也要长点脑子啊。
小侍这么想着的时候,对读书人又多了几分鄙视。只是跺脚的空隙略一抬眼,就见一溜儿宫灯用着亮紫挺拔的人影一路向御书房而来。
不待那人走进,半里之外已经有人高呼:“德亲王殿下驾到!”
小黄门微微愣了愣,早年的时候,世人皆传德亲王殿下天纵奇才,出将入相,匡扶江山。
事实上,自从入宫之后,德亲王殿下不仅从未插手朝堂之事,更是绝足御书房,女皇无奈,遇到拿不定主义的事,也只能旁敲侧击,多方试探德亲王的意见。
可以说,是那个人,一手将女皇逼成了如今英明的君主。
德亲王凤偐,世称芝兰玉树的男子,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优雅与从容,如今他已病体支离,却依然温润如玉。
小黄门只觉得形秽,并不仅仅是身体,而是精神。
“德亲王殿下驾到!”他提气,漫声叫道。
“碰”的一声,御书房中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辛苦你了。”凤偐在小黄门身边静静驻足,淡淡说了一声。
小黄门心中只觉得无比酸涩。
“宣!”御书房中传来沉沉的一声应和。
小黄门便听凤偐轻声笑了一下,慢慢进了御书房。
与外面的寒风凛冽不同,御书房中灯火通明,而且异常温暖。
女皇坐在御案之后,看着长身玉立的男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们已经携手走过二十余年。这些年,紫凰有过烽烟,有过暴乱,却也有安宁,有幸福。
她虽为女皇,却也是女子,便是天性好强,也终究是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当年听他的话,立了中宫,还封了四王。他却再不曾踏足御书房。
世人皆知中宫亲王有容人之量,身在后宫,心系天下,有贤相之名。谁又知,深宫之中,那同样风华绝代的男子,一年一年,连寂寞都不自知?
如今他病体难支,却终于走进了这数十年从未踏足的御书房。
“偐哥。”女皇的声音有些隐忍的激动,走下御案,在他身前三步的地方停下脚,细细看着他。
看不够。
如何能够呢,为皇这些年,总有数不尽的事情要做,便是偶尔相见了,也免不了要说些国事。
何时能悄然对坐,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看着?
凤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已经是年纪大把的人了,隽儿还是这般……咳咳,肆无忌惮。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也仿佛是十几岁的少年,迎着心爱的少女的目光,却忍不住脸红了。
“咳咳……”凤偐掩饰性笑了笑,“隽儿,别看了。”
女皇挑起眼帘:“为何不看?过了这么些年,偐哥还是这般英俊潇洒。”
凤偐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地看着突然有些孩子气的女皇:“隽儿,我今日来,是告诉你,我要回一趟凤家。”
女皇微微皱眉,半晌才慢慢道:“是因为长老会?”她叹了口气,“偐哥,小凤儿日后总是要学着自己担起一些事,何况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何必替她考虑至此。”
“隽儿,你不明白。”凤偐微微摇头,淡淡道,“这个孩子得来不易,你也知道。如果有可能,我并不想让她继承凤家,若是能寻一个有意的人,此生逍遥也就罢了。可是长老会竟然先一步立她为家主,这让我如何能放心。”
他的眉目疏朗,眼神却有些清丽:“这些年,我对长老会,已经放任太久了。所以他们忘记了,凤家原是我的。”
女皇微微合了合眼,从开始到现在,她从来不曾真正劝动过凤偐。
便是当年册立中宫亲王,也是他一力促成。便是身为女皇又如何呢?
她微微叹了口气:“可是偐哥,你的身体……”
“你不用担心,”凤偐微微一笑,安抚般地握住了她的手,“到最后,我还是会回来你的身边。”
女皇听着那样的口气,心中隐隐有不祥的感觉。
“好,我答应你。”女皇冷冷转身,向着御案之后冰冷的御座走去,“你既然有心,那么我派皇銮去帮你。”
“如此,”凤偐看着女皇有些怏怏的神情,慢慢跪倒在地,“多谢女皇陛下恩典。”
女皇刚刚坐下的身子几乎要弹跳而起了——何必要谢,何须你谢?
立在门口的小黄门看着亮紫长衣的德亲王静静走了出来,仍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
只是,他离开之后,御书房中却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夹杂着内侍有些惊恐的叫声:“陛下息怒啊,陛下!”
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子,才慢慢静了下来,内侍有些蹒跚地走了出来,吩咐宫人去收拾御书房。
那夜,御书房中收拾出了许多碎片,已经隐隐预兆着德亲王殿下光华璀璨的一生即将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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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暗夜无星。
凤清尘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心中有些焦躁。
习牧野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她裹住手臂上的伤痕——那是剑伤,斜斜地一道,却几乎划伤了整个手臂。
很可怕的杀手。
舒十七与他俱在现场,竟然还让那杀手在片刻之间攻到了凤清尘眼前,反倒是凤清尘反应最为迅速,杀手的剑划过手臂的同时,她手中的剑也同时刺了出去。
只是一前一后,威力已经打了折扣。未能击毙杀手,凤清尘有些懊恼。
习牧野却觉得幸运,看着凤清尘第十三次郁闷咬唇,他忍不住了:“清尘,不要咬了,那个人,在杀手名册上是排名第三的。伤在他手中,并不丢脸。”
凤清尘想的显然跟他不一样:“不过是第三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称第三,天下并无人敢称第二。”习牧野叹了口气,轻轻打了个结,又拿剪刀剪掉多余的布,“而且,他练剑其实不是为了杀人。”
不是为了杀人的剑法尚有如此威力,那他决意要杀人的时候,那还得了?
于是,凤清尘第十四次郁闷地咬唇。
刘英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这会儿才听说凤大人遇刺了,顿时心急火燎——看玩笑,刚刚平定了断龙岭,这会儿又冒出一个杀手,存心不让梧州安宁是吧?
将手中的百年人参轻轻放在桌上,刘英微微欠身:“凤大人,是卑职办事不力,累大人受伤。卑职小小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凤清尘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眼中有隐约的趣味。
“刘英,你真是个容易让人觉得惊喜的人啊。”她淡淡一笑,看着躬身的梧州代理布政使,“你叔父刘振,就是因为太过于死板,才在官银被劫之后,一味被动。你倒是十足的滑头。”
“卑职惭愧。”刘英看着她,一脸的无愧,“若是此刻卑职说,累大人受伤,要引咎去职,难道大人不会觉得虚伪么?”
凤清尘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哈,刘英,你很有趣。”
刘英又是一躬身,浅浅作揖:“多谢大人夸奖。”
“刘师爷,本官有意举荐你为梧州布政使,你意下如何?”
“这……卑职谢大人提携。”刘英略一犹豫,躬身谢道。
“师爷你又会错意了。”凤清尘微微一笑,挥了挥没有受伤的手,“本官也不过是户部一小吏,也就上个折子而已。至于最后如何定夺,还在女皇陛下。”
她抬起眼睛,看向无声地黑夜:“刘英,你要明白,这个梧州,并不是十分重要,但是,女皇一日还在意,紫凰便决不许任何人染指梧州。就算是贺兰旧人也不行。”
刘英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端正了身子。
抬眼看去,却见那女子脸上,满是淡漠。他心中惴惴,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告辞出来的时候,凤清尘叫住他:“刘师爷,本官的俸禄也并不多,恐怕没有余裕来购买这一支百年人参。”
刘英身子微微一僵,看着那女子一脸的肃穆,心中更是忐忑,诺诺应了两声,带着人参默默离去。
习牧野看得这半晌,自然明白这梧州的师爷一直在吃瘪,看他有些惶恐的退了出去,才慢慢道:“你何必跟一个师爷为难呢?”
“他如今是师爷,日后却未必是。”凤清尘抚了抚手掌,“我不过是提醒他,就算日后封疆一方,只要女皇有意,这个梧州随时可以遍地焦土。”
她冷冷站起身:“这年的春寒时刻还真是冷啊。”
习牧野暗暗摇了摇头,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知道冷,还站在窗户旁边。”
凤清尘拢了拢衣衫,皱眉看着习牧野:“我说,你对我的事情,就从没有好奇过么?”
习牧野温润一笑:“好奇啊。不过我在等,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凤清尘也是淡淡一笑——以退为进,果然是好方法。
'锦瑟年华 062大乱之后'
舒十七看着那人一边熟练地指挥府衙的侍卫收拾残局,一手拈着一块甜点塞进口中,不由笑了一声——这人是什么胃啊,晚饭吃了三碗,愣是把习牧野给吓了一跳。
生怕她撑的难受,早早就叫侯在一边的大夫准备消食药。
这会儿离子时都还差一刻呢,居然又饿了。
“你那个是什么表情啊。”凤清尘将钝了口的刀随手扔了,在满地的血污中走了两步,“今晚杀了这么多人,会饿也不稀奇吧。”
是不稀奇,只是对这满地的血跟断肢还吃得下就十分有勇气了。
凤清尘怎么想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习牧野长年在黑道,对于三天内就打下了断龙岭,显得十分的冷静。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么个地方,不可能会那样轻易就被拔除了。
更何况还涉及到了贺兰旧朝。
果然,三天前,各种意图不明的小股势力开始进入梧州。与他们同时的,是从凤家传来的消息。
德亲王殿下,亦是凤氏前任家主的凤偐突然回归凤家,以雷霆手段灭了制衡家主数百年的长老会。
那一夜,据说凤家也是血流成河。
而与此同时,梧州府衙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冲击。
那仿佛是一个局,透漏着未知的结局。各式各样的人,好像是带着飞蛾扑火的热情与悲壮,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义无反顾。
初时,凤清尘还留着手,打算将他们收归紫凰。可是那一批批的人,竟然都是死士,不死便疯狂反扑。
最后凤清尘失了耐心,便不在计较后果,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除了明显无用的美人计,其他的计策,更是什么流氓用什么,什么方法能最快地结束战斗就用什么。大抵来说,杀手之流,也不会讲究什么策略,人多的话也就是群架的性质。偏生凤清尘对这个十分擅长。
像今晚,多么好的月色啊,洁白无暇,硬生生被血色染成了红色。
那女子便穿着一身红衣,立在血海之中,宛如修罗。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那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或者是袖中摸出的各类小点心。
舒十七始终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发现不对便回身救援——这时候指望习牧野那简直是见鬼。
天刚擦黑的时候,那个人就开始困倦,等吃饱喝足,再坐着聊上片刻,那人连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凤清尘对他这个习惯倒是习以为常,拨了一名暗卫保护他的安全,也就甩手不管,任他睡得天昏地暗。
只是,以他那样的身份,在黑道多年,没有被人趁机灭在床上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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