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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颜天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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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以他那样的身份,在黑道多年,没有被人趁机灭在床上实在是奇迹。

       次日,凤清尘上书朝廷,言明了梧州现状,同时推举刘英伟梧州布政使。那一份折子,流传后世,却是褒贬不一。

       因为那折子上还写了一句话——侠以武犯禁。言明数日来遭受江湖不明势力的袭击,奏请女皇肃清江湖势力。

       紫凰尚武,民风素来彪悍,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那么一两手。这道折子无疑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当然那时朝中所有人的目光,却是凝聚在另一个人身上——姬摇光。他那个武林盟主的身份,此时成为了沉重的负担。

       德亲王殿下自灭了长老会回宫之后,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女皇已经下了严令,朝廷之事严禁流入后宫。

       虽然目前宫中并没有不好的兆头传出,但是敏感的大臣们已经开始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此时的梧州,却已经真正迎来了春天。

       刘英在安抚人心方面有着天然的魅力,凤清尘盯了他两天之后,就甩手不管了。

       前一世,她终日隐于黑暗中,别说恋爱了,连正常的人际交往都很少,大多的时间都是自娱自乐。

       这一世,便是修罗习性不改,也并不意味唾手可得的安宁她会不要。

       因此,谈恋爱的第一步,似乎是一起逛街……吧?

       ——曾经看过的书里似乎是这样写的。

       于是一大清早,努力说服自己要以德服人才没有照着睡的一塌糊涂的习牧野泼冷水,花了不少功夫终于将人叫醒。说明了培养感情的计划,不意外地看到那人刚醒来而有些呆滞的脸上那一抹可疑的红晕。

       “你脸红什么啊。之前在玉京的时候又不是没有逛过,只是那次比较早就结束了而已。”

       这哪能一样啊?习牧野小心地翻了个白眼,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舒十七怎么办?”

       “舒十七?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吧?”凤清尘略略皱眉,“约会的话当然是两个人一起才行啊。正所谓,三人行,必有剩余啊。”

       必有剩余……么?习牧野嘴角抽了抽,眼前这人似乎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说法。

       “这样不好吧,毕竟他是正夫。”习牧野皱眉想了想,淡淡道,“就算是做戏,也要像出戏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么,不如叫他一起?他虽是西陆战神,却也很少有机会这样空闲吧。”

       凤清尘觉得习牧野有点死脑筋。

       舒十七那样的人,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么其他的人对他而言便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如果寂寞是因为爱了那个人,那么他会甘之如饴。

       如今叫他一起逛街,当这是怜悯还是施舍?他要肯一起去那才叫怪事。

       果然早餐的时候跟他一提,舒十七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个拉下脸的表情,却明摆着告诉习牧野——他很生气。

       习牧野也有些莫名其妙:“舒公子,你……”

       舒十七眨了眨眼,看着凤清尘似乎有些委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习公子,你没有听说过么?”

       “听说什么?”过于严肃的口吻让习牧野一下子也庄严起来。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舒十七淡淡一笑。

       习牧野愣在原地。

       凤清尘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舒十七竟然也这么幽默呢?

       “所以,你们去吧。”他仿佛大哥哥般温和一笑。

       凤清尘点了点头,心中却突然凉了一下。舒十七脸上的那个笑容让人有些微的不安。

       因为凤清尘硬生生将安抚流寇变成了剿匪,所以大街上还有些空落落,而墙角却有一支桃花,不甘寂寞地探出头来,看着这浮世的热闹。

       凤清尘的心情也无由地变得很好,嘴角微微翘着,显然很是俏皮。

       习牧野有些纳闷地看着她:“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发觉你这么开心。”

       “不用杀人,也不用担心被人杀,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当然是件开心的事。”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笑了笑,“其实我不是那么喜欢杀人的。”

       以前的时候,没有喜欢过谁,似乎也没有被谁喜欢。

       凤清尘这个名字让人想到的永远是杀戮,永远是鲜血。当她还只是一个孤独的杀手时,人们只是对她咬牙切齿而已。

       等到老头子去世,她以万人之血成就修罗之名,所有人都惊惧地看着她一步步将阴影带到所有的角落。

       那个时候,就连活着,都是不被期待的呢。

       如果有一天可以不必再杀戮,生命里不再有鲜血,死去的时候手是干净的,那么睡梦中都会笑醒的吧。

       习牧野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

       世人其实是很奇怪的,就像鸟类会将第一眼看到飞禽认作母亲,人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要依赖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手的人。

       所以,不管那时候的你,是以怎样的心态,说你要我,凤清尘都应该感谢你么。

       虽然到现在都是一事无成,可是,你那及时的一把,仍是拉住了我呢。

       “我说,”习牧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按了按眉心,“你不要笑得那么邪恶好不?”

       “哪里有邪恶?”凤清尘不服气,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了两句。

       凤清尘自不必说,习牧野显然并没有陪人逛街的经历,两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转了一圈,最后拐进了一家玉器店。

       正所谓无商不奸,这梧州虽然也算是民风淳朴了,但是这店主显然并不在淳朴之列。漫天要价不说,还妄想以次充好。

       凤清尘眼光是何等毒辣,更何况习牧野也是混黑道出身,遇到黑吃黑的情况从来都不客气。

       于是一炷香之后,两个人神清气爽,心满意足地拈着两块玉出了门,身后是欲哭无泪的店主。

       走出数步,凤清尘歪着头看了看习牧野:“我说猪头野,你是真的很喜欢我么?”

       这……这个问题叫人家怎么回答呢?

       习牧野脸皮绝对不薄,却也忍不住红了脸。思索半晌,才期期艾艾道:“这个——其实我……”

       这是什么状况?凤清尘快速调用脑中知识,一般来讲,女追男隔层纱。她都这样问了,习牧野应该借驴下坡才对啊?

       如今这如此犹豫,还一脸不情愿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皱了皱眉:“那么,是你不喜欢我?”

       习牧野微微一愣,看着凤清尘皱起的眉毛,静静笑了:“这倒不是。”

       凤清尘挑起眉毛,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我只是,突然发现,不知道喜欢你什么。你这人很凶,有时候根本不讲道理,很喜欢吃,却睡的很少。喜欢跟我在一起,却让我感到你其实不是那么喜欢我。”

       张口结舌了半晌,凤清尘终于闷闷开了口:“是,我不喜欢你。”

       习牧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是凤清尘很快就有些苦恼地补了一句:“不过,我爱你。”

       习牧野听在耳中,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变成了红烧小龙虾。

       
'锦瑟年华  063年华如歌'
       凤清尘从不曾幻想过什么,爱情或者亲情,甚至是友情。只是看到习牧野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愕之后喜悦,又觉得或许动了心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算是爱了,她的心也还是那么冷,所有的暖,也不过是对着那一个人。

       然后习牧野悄悄握住看她的手,走出了一段之后,有点紧张地问:“有什么感觉?”

       皱眉挤眼地想了半晌,凤清尘有点泄气:“没有特别的感觉,就像是左手握着右手。”

       “这样么?”习牧野也有点茫然,静默了好一阵子,茅塞顿开道:“也许这样才是对的,总不能感觉是牵着别人的女人。”

       凤清尘轻笑出声。在紫凰,牵着别人的女人,也是很危险的。

       只是,牵手就像是牵着自己的手,这不是老夫老妻才有的感觉么?按照一般的套路,刚牵手的时候应该会觉得心跳加速才对啊。

       那日的春光是如此的好,凤清尘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冰冷的心渐渐有了点暖意,不久前,这个人还曾经说过,若得年年如此,我愿意陪你。

       很多年以后,她学会了爱之后,才真正明白,那个男人的爱与心一样,深沉如海。

       因为这世上最感人的话永远不是我爱你,而是,陪着你。

       这世间有几许美好几许险恶,有几处青山绿水几处穷山恶水,几许欢笑几许痛楚,都有人陪着你,看过那些年繁华似锦,看着年华俏然而逝,看着春去冬来,四季轮换,陪着你,一点一点,蹉跎了最初的美好,慢慢变老。

       当岁月最后剥落,年轻时所有的激烈都已经随风而逝,只剩下,那个人不离不弃。

       这样,也是好的吧。

       凤清尘在那样的春光里被自己的小心思感动得一塌糊涂,以至于忽略了拐角处的一抹浅紫。

       忽视的后果就是,当他们交换了玉作为许诺终身的信物,回到府衙的时候,脑袋直接大了两圈不止。

       正厅大堂上,那大大咧咧,比孔雀还要艳丽三分,比女子还要委婉七分的男子,浅紫长衣,媚眼如丝,正是凤清尘避之不及的人物。

       妖王紫宫。

       这个中宫亲王的嫡长子,虽然并不是女皇所生,但是紫宫家掌握着紫凰的经济命脉,再加上女皇女多儿少,对他还算是十分纵容。

       只是这人有时候实在是闹得不太像话。

       凤清尘离开玉京往梧州而行的时候,朝中正好传出紫宫映璃喜爱男人的消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震动。说起来也是朝臣们太过于死板,喜欢男人也没有什么,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万一他一时怒了,这紫凰的财政就要空出好大一块了。即便是读书人再如何清高,总是要吃饭的吧,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真是愚蠢。

       认真算起来,紫宫映璃算是女皇承认的子女中最年长的一个了,叫他一声大哥也不为过,只是他那媚眼一扫,凤清尘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别说是大哥,就算是一句正常的问候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小凤儿,被哥哥我迷倒了么?”紫宫映璃斜斜靠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瞥了凤清尘一眼,拈起一枚棋子,堵死了舒十七最后一片白子。

       凤清尘嘴角抽了抽——即便是有足够的资本自恋,也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吧,很倒人胃口啊。

       倒是舒十七一脸正常:“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吃饭的时候才回来。”

       “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些带给京中亲友的礼品。”习牧野晃了晃手中的东西,看了看说不出话的凤清尘,暗暗摇了摇头,“紫宫亲王殿下该不会是出来散心的吧。”

       “朝中那些老古董最近抓着本王的小辫子不放,闹得不像话,本王自然是出来散心的。”紫宫映璃看了看对面的舒十七,微微皱眉,“已经让了你五目,居然还是输得这么惨。”

       “亲王殿下好棋艺,舒十七佩服。”舒十七不以为意,静静笑了笑。

       “小凤儿,把你的嘴合上。”紫宫映璃冷冷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每次见到本王都是一个表情,真是大惊小怪。”

       凤清尘回过神来,暗暗咬牙——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出的主意,让这只花孔雀来梧州的?

       “不用那么拘谨,大家都坐吧。”紫宫映璃挥了挥手,笑道,“紫轩,把习公子手上的东西送到后院。”

       一个紫色短衣的少年应了一声,接过习牧野手上的东西,便无声地去了。

       “是京里发生了什么事么?”凤清尘接过一杯茶,淡淡问道,“紫宫家生意虽然遍布天下,但是紫宫家主应该还没有闲到要给人当信差。”

       紫宫映璃微微皱着眉,打量了凤清尘一眼:“小凤儿,你当真如此恨姬摇光么?”

       “啊?”凤清尘愣了一下,“跟姬摇光有关系?”

       “朝堂跟宫里都乱成一团了,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紫宫映璃瞟了她一眼,静静喝了口茶,“我听说,真正爱过的人,其实是很容易恨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这是你的折子上写的,对吧?”

       “这一句有什么问题么?”凤清尘抬眼看着对面妖娆无比的亲王,“还是说,这道折子阻碍了某些人的利益?”

       紫宫映璃冷冷笑了一声:“小凤儿,看你这个样子,真是很难相信,你是真的不恨姬摇光呢?”他伸了个懒腰,淡淡道,“记得小的时候,你跟姬摇光,凤愆跟皇銮,四个人总是一起,好的就像一个人,其他的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女皇宠幸德亲王殿下早已是满朝皆知的事情,对你们几人自然也格外的纵容。那个时候,我总是在冰冷的中宫大殿,听着你们的欢笑。多么可笑,那时候我很羡慕你们。”

       他动了动身子,凑近了凤清尘:“莫非,这世间的缘分,真的如佛所说,凡事太尽,则缘必早尽么?”

       习牧野不动声色地将凤清尘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亲王殿下,姬公子出事了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紫宫映璃向后挪了挪,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只是,他那贺兰遗孤的身份曝光,恐怕是已无生机。”

       凤清尘沉默不语。她早先递折子上去的时候,已经明确提到了凤十与司马南星都是断龙岭的人。

       犹豫凤偐早一步在折子未送到女皇手中之时,就已经灭了长老会,因此很好的保持了对女皇尽忠的表象,女皇又痛心他回去一趟,身体更差了,也就没有多做追究。

       只是大司马一族却是受创甚重。

       大司马平生只有司马南星一个亲生女儿,前些日子被凤清尘与神川将军所迫,辞去了中禁军首领的职位,他老怀甚慰。自己的孩子有多少斤两他还是知道的,只盼那孩子日后收了性子。

       谁知道,一夜之间,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是流寇之首。

       也不用女皇威逼什么,当天夜里,大司马当夜就病倒了。

       第二日五更不到,就带病去了宫门口,请求女皇召见。那时候女皇正为了凤偐的病情反复而烦躁不安,哪里会理他?

       等到内侍看她情绪稍微平息下来,才敢来禀告,那时候大司马已经在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了。

       只是流寇为乱一方,又劫掠官银,条条都是重罪,便是大司马见到了女皇也是于事无补。

       最后大司马自愿削职为民,才让女皇的怒火稍稍降了些。但她毕竟是一国主宰,在这涉及到国本的事情上,是丝毫也不会手软的。

       大司马德高望重,自是动不得的,但是司马南星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刺配流放三千里,并且永世不得入京。

       至于凤家的大长老,没有了长老会的强大羽翼,便是凤偐身体不好,凤愆也有的是法子让她去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然后才是侠以武犯禁的问题。

       不过是数日之间,武林门派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紫凰对江湖的管制一向宽松,因为断龙岭而突然遭到压制,这其中缘由一旦流传开来,对于姬摇光本身就是个打击。

       而在梧州一直受到莫名袭击的凤清尘稍稍煽风点火,武林中人有的是目光如炬的,很快就看出有人是想借武林为乱,哪里肯依?

       “那么你这次肯降贵纡尊地跑来梧州,是收了谁的委托?”凤清尘转了转眼睛,冷冷笑了,“姬摇光身份特殊,本不该太过张扬,你道女皇陛下真就那么放心,将帝都三军之一的承烈军就那么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些年女皇一直表现得十分大度,十分宽厚,所以你就忘记了,她是皇帝么?皇帝什么都不缺,尤其是猜忌心!”

       紫宫映璃狠狠皱眉:“所以你上那折子,只是为了撇清关系?”

       “我跟他还有关系么?”凤清尘轻声一笑,“如果这折子不是由我递上去的,那么皇銮哪里会有机会去为他争那半分的生机?”

       紫宫映璃微微一愣:“这话怎么说?”

       凤清尘哼了一声:“世人皆知我曾经为了姬摇光自杀,总想着我对他感情深厚。女皇陛下可不会这么想,这紫凰的江山,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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