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往事如盐-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恋降牡绲埔苍诩嗍游颐恰�
他们要妈妈晚上在猪圈里抄检讨,妈妈总会删改很多,所以一直通不过。明天除了拉去批斗,就是游街,尽情地污辱,按现在有句广告语: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特别是他们要妈妈“揭露”爸爸,妈妈表现的是忠贞不渝,为这妈妈没少受他们的折磨。
我那时总爱站在妈妈身边,妈妈会看我微笑一下,只是我当时不懂妈妈这微笑的意思,天真地觉得妈妈的光头也美,跟妈妈一笑。妈妈说我笑容里的酒涡很好看,还会流露出难为情,我真是傻得可爱。
我每天在这猪圈里,听着猪圈里的猪叫,望着外面的太阳,觉得这里的太阳与家里的太阳不同,却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在这里对我们来说是过得相当漫长,但对于一个五岁(周岁)的孩子,这段童年的生活却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要是没有妈妈在身边,这里肯定是充满恐惧,这情景现在想来觉得太荒唐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来说,这伟大的时代,对我幼小心灵的蹂躏产生了什么?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我不想用文学泛滥地去颂扬苦难,去歪曲事实。那时,确实是罪恶与德行混淆了是非,这一切都变得伟大庄严了。
这个问题大概是社会心理学家的事,我也不懂。
一天中午,我们在食堂里吃完饭,回到这个“家”。一场暴风骤雨过后,来了两个女人,说我们可以回去了,并问我妈妈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问题。这次“解放”就没有来时的“荣耀”了,得由我们自己走回去(十五华里)。当然,对这里我们没有一丝留恋。
这天下午,天是阴沉沉的,好像也只有哀伤和痛苦的思绪缠绵着周围的山峦。原野和山峰都笼罩着雾霭,大概是上苍被这人间给愚弄了,阳光感到愧恧。这场伟大的运动不断地支配我们的命运,妈妈她坚信我爸爸不是特务,想来那时她的心情很迷惘,犹如我们在这阴沉沉的天空下。
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女人(哪上海小保姆也在,她姓刘。哪凶恶劲就不用提了,就拿她的长像来说,决不是个善良之人。她走起路来,好像故意挺肚,一双外八字脚趴趴地走,露出*的姿势)。她们是来押送我们离开这里。不过,这次没有对妈妈实行五花大绑,也没有汽车送。可妈妈身上的特殊标记还在:一是光头还没长齐;二是妈妈背上画的大王八还在,是蓝油漆画的。这就是告之天下她是“坏分子”。路人见了像躲麻疯似地闪开,让我们先走,那好奇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们。更有缺德的,故意歪下头看妈妈的裤子是女式的,还是男式的,我感到这是一种无耻的侮辱。
我会抬头看一看妈妈。妈妈的神情显得那么镇静、刚毅,但目光里还是倾泻出悲凉。这些人毫不隐讳自己最下流的行为举止。
社会好像专门培养卑劣无知的人,弄些莫须有的罪名来整人。太阳普照,把这山河照耀得更加悲壮!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被吹嘘得如此美丽的社会,竟然是那么可恶、残酷和无耻,其暴虐程度不亚于侵华日军的野蛮。在新的“迷信崇拜”面前,这种奇迹也是必然的。民族的美遭受泯灭,不断演义蒙昧的野蛮是合情合理。人们常说好人多,我听了总觉得这是种讽刺!
她们“护送”我们走出镇上,姓刘的叫一个继续“护送”我们,她们三人先回去了。这个姓刘的跟我妈妈年龄差不多,丑陋的脸上也许就是她灵魂的再现。像《官场现形记》描写的:“瘦伶伶的脸,爆眼睛……”挺着肚子走路,外八字腿夸张了她的淫猥。她的表情可以从一个债主板起的脸,一变而成为舞女那样的笑容。后来我参加工作,她就在我车间里上班,我故意装着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她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在工作上还处处想给我出难题,把我还当成当年她们整过的“特务崽”。那一股的傲慢与偏见,也显示了她祖传的劣根性!
过了大桥,还走了有一公里路。监视我们的这个女人,见她们看不见了,靠近我妈妈说:“你们家老杨是被抓到B林场去了。我是听人说的……哪里打死了好几个人,可能你们老杨还活着。”
这是爸爸被抓后,第一次得到我爸爸的准确消息。妈妈对她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在此之前,我们不仅不知父亲在哪里,甚至连父亲是否尚在人世都不清楚。因为我们常听到某某林场又打死人的事。这真是一场让人灵魂出壳的运动,说好听点就“让群众在运动中自己教育自己”。
“哎,看这俩孩子真懂事,也跟着遭罪!”她没看我妈妈说,“你们自己回去吧,千万不要想不开……给我添麻烦。”
她们本来是负责把我监视到家的,是怕我妈妈会“畏罪自杀”,但又不想监视我们到家。如果妈妈自绝于人民,会给她们添麻烦才告诉我们,我爸爸关在B林场。所以那个姓刘的会露出舞女那样的笑容。
“你放心回去吧,天大的事我也想得开。什么都不看,也要看这两孩子。”妈妈牵着弟弟对她说。我听妈妈这么说,泪水又流了下来。
那人站在原地好久,我们回过头看了好几次。她己变得很小了。这条路我太熟习了,爸爸用独轮车推过我们好多回。现在自己走己是第二回了。
“彼佳(我的乳名。妈妈怀我时,看苏联卫国战争小说里,有个叫彼佳的人很勇敢,也就叫我彼佳。),如果有人带你去你爸爸哪里,你敢去吗?”妈妈突然问我。
“敢。”我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路很远,你也不怕?”
我点了点头。妈妈流露出幸福,但一路上再没有说什么了,后来弟弟走不动,妈妈就背他走了一段。
回到家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门前的哪棵大柿子树上红了好柿子,它有五六十公分粗,比二层楼还要高好多。还一棵“挫树”(译音),四五个大人都抱不住。
我们家门前的草也生了好多。妈妈在做饭,我站在“挫树”下好久。
天渐渐黑了,归巢的鸟在树上亲昵地叫着。妈妈走到我身边说回家吃饭,吓了我一跳。她问我在想什么?
“在听树上的鸟叫。”我抬起头对妈妈说。
“傻孩子,听梦鸟叫以后很会忘事的。”妈妈说,牵着我的小手回家吃饭,家暂时恢复了过去的宁静。
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知道妈妈爱我。
天黑了,苍穹下是阴沉严肃的,枯萎的心和树的黑影一样,空得像一具具骷髅,大地上的一切都变得暗淡无光。
2002年11月12日写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一)往事 山(这是1967年冬的事)
我们从“五·七”农场的猪圈回到家没多久,就搬了一次家。搬到人口比较集中的地,大概他们是为了对我妈妈更好的监视。妈妈从那一次抓去批斗回来,就在也没有星期天了,在林场里妈妈属坏分子之类,成了劳动改造的对象,少了好多的自由。一朵完美的苦难之花,照在我幼小的心灵上,也照在我的童年的路上。望着连绵起伏的山,童年的我像在荒野里行走,路却不知在那里……这山里本应该是世外桃源,没想到搞阶级斗争更残酷,可以说是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妈妈每次被批斗回来,我都给妈妈开门。我会告诉妈妈弟弟很乖,妈妈说在她的心里我是最乖。妈妈的眼睛在灯光下,更显闪闪有光,不管他们怎么折磨我的妈妈,她自恃天生魅力还在。我知道妈妈眼睛里闪动的是泪花,后来我更努力想去做最乖的孩子。妈妈调到林业队抚育,常抓回蝗虫蝉给我玩,当地人叫它土蝉,它是用翅膀上的薄衣磨擦发声。抚育一是清山造林,二是给种下的小杉树砍去杂草,或杂树。星期天妈妈一人要去山上抚育,就把我们兄弟俩都给带上。
冬日山区里的黎明,弥漫着一层薄雾,透过雾霭是宁静的田野,天空燃烧着璀璨的红霞,映衬山的墨绿,只是显得有些寂寞。
我们吃过早饭,妈妈就带我到山上去玩。妈妈告诉我们那些野果子能吃,我们兄弟俩很高兴。这山很大,没有人监督妈妈,谁也不清楚妈妈在那儿砍了杂草,每一次妈妈都带我们到山顶,她在那里给我们勒鞋底,我们在山上玩,也算是其乐无穷,没有红孩子欺凌我们。这山顶几乎是光秃秃的,有半个篮球场大,很多被雨冲洗出的小石子,仅有的一点小草,纤细、柔弱地生长这贫瘠土地上。她不仅表现自然形式的美,而且塑造她坚韧的美,就如她瘦小的叶子上,闪烁的阳光更微妙。
这山顶常有风在高亢悲鸣,充满着一种无名的哀情,空灵里飘逸着慈悲的气息,仿佛远处飘来一种音乐的旋律。妈妈忍受着伟大运动带来的邪恶暴力,安详地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就是把我们兄弟俩带好。
我们在山顶上玩了一会儿,跟妈妈说要回家,这山上并没什么好玩。妈妈告诉我们,说那很远的地方放了炮,我们就可以回去。我随妈妈指的方向眺望,山峦起伏的群山真美,阳光普照着万里晴空,它以新的方式吸引我。重叠的山峦,承受着暖融融的阳光,蒙蒙的薄雾罩着层层群山,一种柔和的乳白色变得虚无缥缈,蒙蒙的轮廓柔和飘逸,宛如与天际混为一体,美得如梦如幻,仿佛蕴含着纯真的韵味,融入到这苍穹……我那时不懂那里的炮响就能回家,其实放炮是在十一点钟。从这以后,我只要是站在高处,爱观赏茫茫的群山的美,把童心的柔美融进去,特别是远处天际里的山朦朦胧胧,憧憬自己有一天会翱翔到那里,沉浸在美妙的童真中,想爸爸可能就在那里,但我没敢问妈妈。现实,我脚下却是荒芜、凋落的景象,生活的危险也在我们的脚下,我不能理解这一切。弟弟捡着几粒小石子玩,脸上流露出童真的喜悦,而妈妈的眼睛里深含着忧伤神色,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妈妈的爱存在于她细微眼神中,使我童真的心在这大山上空飞翔。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跟我说当时她想到过死,但又想我们还太小,就狠不下心来。我回到我童年生活的地方,除了看到倒塌的房子和断壁颓垣,一片荒凉寂寞之外,就是那残存在断壁上的那点己不太红的字,想起空前绝后的“*”,想起青面獠牙的革命小将……但至今没有谁能给这场悲剧,做出一个合理的全面诠释。1978年12月13日,叶剑英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说,*死了二千万人,整了一亿人,这还不包括79年到83年*昭雪的人数。我不知道怎么去看这个数字,怎么去想人性中低下和可怕的东西,就如那伟大运动中的暴力、残忍和变态。从另一角度上看这些数字,也显示出政治家的残酷无情。
后来;我看到萧干回忆:“对不少人来说,死比活着美丽多了,有吸引力多了……”在个人自尊与自杀成正比,在与生存几率成反比的年代,很多人就这样“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这种运动的残酷就不难想象了。如果不去发掘*发生的真实根源,我这代人和上一代付出的牺牲,也就毫无意义了。中国人也就无法彻底告别*的痛苦。
记忆里站在那山顶,视野豁然开朗,重嶂叠峦的山融在薄雾里,耳边响起风的协奏曲,现在想起来像《黄河颂》,是这般让我如痴如醉。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二)往事 目睹一(这是1968年春的事)
我不知道是否需要记忆酷刑,在此时此刻追忆酷刑留下的痛苦?是把那种酷刑作为我们历史,或文化而作描述。为了回忆和记忆,我有必要对真实做叙述,因为历史需要真实。
我们从“五·七”农场回到家没多久,就搬了一次家,又搬回到大楼去住(我放鞭炮的哪栋大楼,但不是原来那间房子了)。这个凹形的三栋楼,成了关“坏人”的地方,主要是全场的“反毛队”成员和“黑帮”,大约关押在这就有二百多人,而且是每个林场都有'四个林场、一个农场和一个总场。总场周边有养猪连(“五·七”农场)、化工厂、车队、火柴厂、酒厂、纺器厂和职工医院'很像一所监狱,被“打倒”的人是浩浩荡荡。一个企业也能如此设这种监狱,想来是人类文明中的创举,那里的刑具有电话机烧、老虎钳拔指甲、土飞机、推磨、灌辣椒水、老虎凳等等,只有没想到,没有不敢用的刑。国民党监狱中的那些比起来,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因为它更有侮辱性。
这三栋楼房是土砖灰瓦盖的二层楼,三栋房子的中间,是一个有两个球场大的草坪,人们管那叫三栋楼。这儿的楼房,楼下楼上的所有走廊柱子都是木头的,除了东边的走廊是东西的,北边的楼和南边的楼走廊都是环形的。这瓦房的背面是靠东边的大山,正南靠东有个大食堂,面向西边空旷的田野,前面五百米的地方,有一条由南向北流淌的河。过了河就是公路,南面是一片田野,北面是一条大深谷。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有一公里,如果从田野里穿过也不到五百米的路程,中间还有个水车舂米房,墙是用黄土夯的。这从房的建筑看,可能是江西共大分校建的,或是解放前就有,因为操场的西边有一棵三四人都抱不下的古树,还有一棵五十多公分粗的柿子树,比两层楼还高很多,一条石头铺的古官道和四里远的石拱桥相连。
天慢慢地冷了,北风的呼啸也大了;天空尉蓝的像幽深的湖底,是那样阴沉悲戚。山上的松涛在呼唤,仿佛是在林里隐藏无数冤魂在呐喊,就像在诉说善恶定有报应。
每天清晨,都会从那三栋楼传来打人的声音。这些“坏分子”每天要晨练,一般是二十个人一组(男女全都理成光头),围成一个圆圈边跑,边用一根筷子敲打前面的人,嘴里还要念到:“乌龟打王八!”这民兵或红卫兵小将觉得谁要是打得轻,要全部人停下来,每人都敲打这人一下,所以每人都很是卖力敲打;或者是两“坏分子”面对面站着,你打我一个耳光,嘴里念到:“乌龟打王八!”,我打你一耳光,嘴里念到:“王八打乌龟!”耳光声一定要清脆,否则叫全部“坏分子”每人打一下。这些崭新的创造,不仅仅是触及到肉体,而是触及到人的灵魂,是要用心灵去消受的侮辱,是我们这个民族独占鳌头的智慧。我不知道这是人间还是地狱!还有更严厉的处罚,就是“推磨”(这方法就重庆“中美合作所”大概也想不出来。大多数刑具都是因地制宜的土法,如老虎凳、压竹杠、速降车、推磨等)。这推磨是把两手绑在一个十字竹杠上,背后的套在地上的小木桩里,跪在地上,由一人或两人推着打圈跑,让地与膝盖磨擦的方法,叫推磨。这种土制的方法更损害人格和尊严,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劳动人民的智慧,在这方面用到了极致!不能不说,这些贫下中农有用之不竭的创造力。有很多是受刑不过而乱咬人,“反毛队集团”迅速增长起来,而超过了“黑帮”人数。这里人为的虐待现在人是无法想象的,也最好不要去想象残忍。
这些看守、审讯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吃完的骨头丢在地上,要这些“坏分子”爬过去学狗去抢,他们在一边尽情大笑。这些好像不是人类文明的结果?其实,我当时小,对文明是什么也不知道,觉得“好人”对“坏人”就该是这样。没有想爸爸被关的地方大概也好不了哪里去。后来,电视上说人对待动物如何如何,真是小巫见大巫,人对人都是如此!我无心再临摹哪些凄惨凌辱的景象,残酷的手段是丰富多彩,却也是阴森可怕。
不远处孤独的水车沿用至今舂米房,不停地叽叽挤出的声音,好像是在述说着人间的烟火,水在哗哗地流。
这渗透着人类和平时的穷困与荒芜的美,虽说不够悲壮!但也算凄凉和悲切。说实话,我不想多写这一幕残阳!每次我想写一笔,都觉得无法下笔,情感总不能轻松。这朴素的残酷像是燎原的野火,在中国的大地上无情地舔着火舌扶摇燃烧。
哪些“好人”心狠手辣,好像全身有使不完的阶级感情。有一回早晨,他们抓回了两个逃跑的(有一个姓:罗、邱,赣州人),他双手被铁丝做的手铐铐上,打他的是退伍到这里的海门义务兵(姓于)。他痛苦哀号,撕心裂肺的悲哀叫声不绝于耳,让人听到心如刀绞,被打的惨叫声在阴沉的天空里回荡……这打人的声音可怕极了,凶恶,疯狂。几年后,那“反毛队集团”是子虚乌有的,但打人的人却升官了,心更红了。
被打的人在哀求,在嚎叫,但很难听清楚他在哀求什么?想来大概不外乎是哀求这海门人停手,别打了。有时,我真想一篇《在人间》,来揭示那个社会的罪恶与黑暗,因为现在有很多年轻人很崇拜这场革命,想再重蹈覆辙地去演义,甚至认为这种残酷是美妙的,可以炫耀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