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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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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酷刑不仅仅的是一种肉体的痛苦,更是精神的一种恐怖!我只要一闭上眼,那一幕还会在脑海里游动。

  我真不知说什么好,不能不说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为什么没有人去揭露当时社会生活的本质,去挖掘人的灵魂深处的东西?现在有的教授隐藏其污浊的心,连篇累牍地去歌颂“*”,把“*”当做他们“革命的镜子”,把自己的装扮成像姚文元一样的文化斗士,打着一些幌子去煸动年轻人的热血。这是对人类的犯罪,对民族的犯罪啊!*“那种类似于宗教崇拜的狂热和疯狂的造神中所展现的人性的丑恶是怵目惊心的,是与现代文明,乃至近代文明格格不入的。可以说它的发生与整个民族的文化心理结构,有着直接的联系。并同时反映出人性层面的丑恶。”

  我对这些感到悲哀与恐惧,那撕心裂肺的悲哀叫声不绝于耳,常常会在我耳边响起。这场灾难中国人就这么忘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三)往事   帮妈妈去抓药(这是1968年春的事)
春的脚步一天天地近了,寒气还是袭人,等不及的小草偷偷冒出绿芽;我们家的生活,并没有随这春天的到来而改变,反而在这湿润的倒春寒中,酝酿更痛苦的事。妈妈的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再加上那无情的批斗会,身上的伤痕更多了,残酷的社会无情践踏了的妈妈,使她疾病缠身。妈妈担心这伤不及时治会成老伤,要我们屙的尿用茶缸装起来给她喝,说这样能治伤。

  我看着妈妈,妈妈喝下我们屙的尿,心里有说不出的苦啊,好像有一种刺鼻的在荡漾。那时,我真想叫妈妈不要喝,却又讲不出理由。另外有一件事就落在我身上了,妈妈带我去一医院抓了一次药后,我就每一次带着弟弟到十五里的镇上(职工医院),带上一毛钱去帮妈妈去抓药(中药挂号五分,西药挂号五分),每星期跑两趟,把妈妈的病情跟医生说,吃了那一副中药更好(那医生姓李,四川人。有时会找姓赖的医生,江西于都人。在一般情况下,我们就是找他们。他们都基本了解我妈妈的病)。当时我就知道了很多中药名字,像生地和熟地,其实是一种中药,熟地是深加工了的,妈妈怕寒就要用熟地,当归要加制才能用;妈妈中药里加川牛漆比用淮牛漆好,妈妈身上都是外伤,特别是妈妈经常被他们踩扛等等。

  有一件事让我很尴尬,就是帮妈妈看病抓药要报成份,而且是必须要填的。当时,妈妈也没跟我说,我也不会说妈妈是特务婆,妈妈在医院做过,都是他们填。

  我们兄弟俩每次踏着幽静的山路,中午都不在镇上吃饭,要回来吃。当时,我也只有六虚岁,弟弟才有四虚岁,来回就是三十里地,每次都在下午三四点钟回来。每当我们回来的这天晚上,妈妈煎药时,她会长久注视着我们兄弟俩,那辛酸的泪花总在妈妈的眼里转动,或许妈妈看出我们寂寞的童年,想着我们悲凉的童心。妈妈她真忍不住时,就会转过身去。过一会儿,用手抚摸我们的头夸我们懂事,也算是鼓励。妈妈在这些事面前,很少在我们面前流泪。这一走,我就走了三年(弟弟大概跟我走了半年多),命运就是这么捉弄我们一家。

  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我独自一个人在这山路上行走,听着那土蝉孤寂地鸣叫,好像他的声音穿透整个山。一种幻想就会袭来,想妈妈吃了我抓回的中药,病会全好。这样,往回赶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童年的我一般不跟其他孩子玩,怕他们骂我是“军统特务崽”,同时会有种羞辱、恼怒,可我既不能辩解又不能抗议,心中留下了冷冷的阴影。

  我们就这样走,看着山边的花儿开,她们开得格外的美;春天的天边,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霞光,我们又看着花被风轻轻地吹落,洒得满地都是。我们看到月芽儿还是钩形,但好像她很快丰满起了,从山脊的一侧露出脸来窥视我们,皎洁的月光普照着田野,又像是想尽力去捕捉人间的一切。

  后来,在妈妈离去逝的最后一个月里,我跟妈妈的交谈中得知,当时妈妈没有(*)虔诚地接受批判,祈求脱胎换骨灵魂净化,就像她唱毛泽东的《井冈山》一样,“我自归然不动”,他们认为我妈妈的态度更加极端恶劣,使之受的毒打更重。就是这样,妈妈心里还是无限限忠于,而为之“守节效忠”。这种不清的“暧昧”,现在想来可笑。妈妈对一些被“打倒”,或成份不好的人,违心地表现积极讨好的样子说像“小丑”。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她恍然若有所悟地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让自己少受点罪;妈妈说她那时要是会自杀,“我一定会高呼毛主席万岁,从没有对毛泽东存有任何怀疑。竭力说服自己去承受种种侮辱,愚蠢地相信毛主席会派人来解决问题。” 我笑妈妈当时自作多情,是“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妈妈听了也苦笑。妈妈说,他们当时并没有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而是想慢慢来折磨我,污辱我。妈妈那时虽然受了很多委屈,还虔诚地相信“*”的正确性,是毛主席一手发动的,到1976年“四人帮”被打倒之后,给刘少奇昭雪才恍然大悟。妈妈也从一个无神论者,转向相信寺庙的神,说寺庙里的神不会骗人。她嘲笑自己当时太幼稚中毒太深,没有大人(上一辈)教,倔强地相信“领袖”和“真理”。妈妈到了此时,人生的最后一个月,好像恍如大梦初醒,彻底悟透了人生。妈妈受唯物主义教育了几十年,最后还是成了一个泡影,我不敢说是一种觉醒,但想来这是一种讽刺,正如妈妈嘲笑她自己一样——幼稚。

  妈妈微笑地笑着我,我调皮地跟妈妈做了个鬼脸。妈妈病重地靠在床上说:“过来,亲亲妈妈……很多事不是那一个人的事。”

  我亲了妈妈后,坐在床边让妈妈把头靠在我肩上,说她相信我。妈妈还苦笑地跟我说:“我生了你弟弟后,你张外公(妈妈的养父)带你们去算过命……他说如果你们能躲过一个大劫难,大的孩子肯定能做工程师,小的能做官。”

  妈妈可能是说累了停了下来,把头靠近我的脸。过了一会又说:“他说躲不过,书也念不好。我当时不相信,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又是的。”

  妈妈问我还记恨那些人吗?我不知到妈妈她这话的意思。她接着又跟我说:“彼佳,这没必要,都过去了。”

  是啊,随着时间的过去,一切都在消解,我们又在重新认识人生。“*”中的矛盾,是一极其复杂的矛盾,不仅是毛泽东个人思想的矛盾,有世界的影响、有本国社会的影响和历史传统的反映。但我们今后的人一定要前车之鉴,免于再重蹈覆辙。

  2006年春写

(十四) 往事  月满(1) (这是1968年初夏的事)
(十四) 往事  月满(1)

  (这是1968年初夏的事)

  初夏的月满是美丽的,一轮盈皓月让人充满幻想,就像那天空一样蔚蓝,地面上的一切是清晰却朦胧……虽说人在追求和谐美好的理想,但全国己摈弃了人类的基本道德,而竭力鼓吹暴力革命,迫使人相互讹诈,有组织进行恐吓、恬不知耻地“告密(打小报告)”。

  我记得那月儿,很迟才从东边山顶的树林里露出圆月。这月色的美,也让我懂得了悲哀与哀伤,孤寂里渗透了一种深沉和痛苦感。弟弟睡了,妈妈牵着我在河边的路上散步,黝黑的河水在跳动,抒发着这自然里的美。

  一片宁静弥漫天地之间,我们在这幽静的路上走了一段,妈妈对我微微地笑。这微笑中散发出和月亮一样的神秘玄奥气息,像田里的稻苗笼在轻纱的梦里;如水的月光与影的柔和旋律,把妈妈衬托得更美,这美又像是妈妈内心的独白和慈爱。

  美的月色像渗透了我的灵魂,像妈妈的眼睛,从这瞳人深处射出母爱的光芒,她没有太阳狂躁的炫耀。虽然她显悲怆凄凉,却有几分让人追忆的温馨,从记忆的形式上再现了美感的自然,其美无比,似乎超出了美学的范畴。我们的心与月光之间,微妙地相互呼应,我确不知道潜藏着多少悲哀。

  清澈的溪流不分昼夜地流淌,述说历史桑田的坎坷。月光勾画出明暗韵律,总叫人产生一些荒诞无稽的幻觉,甚至还会在梦里纠缠。这枝繁叶茂的山中月夜,让我和妈妈沐浴在她的月光下,本该是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画,却让我们心中浮动着凄楚、迷惘。

  在这月下,我想爸爸,妈妈牵挂她的爱人,不知他被抓到那里去了,那种不祥总在妈妈脸上,像背着月光的阴影触动着她的心。小虫在草丛里的啁啾声里,多少有种寂寞的悲愁,好像在月光里升华到惆怅的意境。

  我第一次和妈妈在月色下散步,山隐隐约约地把空间拉大了,好像我突然间长大了。月亮从东面山的背面升起,露出圆圆的脸,窥视着这空旷的荒野的大沟谷;融融的月光,妩媚地照着田野里新插的秧。夜色细腻的笔触,将万物万事偃息下来的景,描绘得是那么宁静。整个是黑与白的世界,其实也是无色之色,这叫人的思绪像在梦里翱翔,这田园风光美啊!一切是那么清晰,又是那么意境深远,洋溢在东方文明的神秘与朦胧。这朦胧里又蕴含着多少神秘的韵味,叫她与山叠韵在一起;那长长的背阴里,戏谑人生的悲欢离合,又眷恋多少亲人的情感,静静地跟随着我们。

(十四) 往事  月满(2)
(十四) 往事  月满(2)

  弟弟在家里睡了,妈妈带我在这月光下散步;我知道,我们没有见到爸爸,妈妈心里一直为他担心。更可怕的是,不知道是谁把爸爸抓走的,关在什么地方。因为当时打死黑五类是不受法律制裁的,爸爸属“军统特务”就更叫人担心。

  路边的河像是一道深渊,黑洞洞的,能闻到流水的声音,叫人觉得悲愤深沉。现在回想起来,还好像是昨天的事,给人一种无限亲切和美,但又好像表现出女性的哀伤。白天看这河很是普通,她永远向北流淌,上面会有霭雾依恋在水面上,轻盈地飘动;河水有飞溅的水沫,有激昂的波涛,也有缓缓在潭里稍息的宁静;河里的黑石头上长着一种像兰草的东西,清水不时地从它的根部印过,无邪地嬉戏它们寂寞的、纤细的身姿。小草在这无土贫瘠的石头上生长,常有好几种蜻蜓在上面做梦。要说最美的数豆科蜻蜓,它们的色彩最丰富、最艳。

  妈妈牵着我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那轮圆圆的月,照在我们的身上又显得凄凉。我当时并没有多少意识,但能感受到妈妈的孤独。其它的一切好像都是那么平淡,没有成人的复杂思维与观赏能力。我从妈妈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可怕的灾难就要降临。

  这一轮圆圆的月儿真美,如水的月光,把这世界染成黑与白这么简单,天与地灵犀相通,种种神韵就藏在这清晰而又朦胧里。稻田里蛙鸣是那样动情,风里微微有泥土的芬芳;这月光如蝉翼一般又像能触摸。这月夜啊,侵蚀了人的实感,而代之的像世外桃源,托起人幻觉的梦。

  在这月光里,什么都能看见,什么又看不清楚。也就是从这时起,我们渐渐地也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做人的尊严,情感和肉体遭受蹂躏。

  白云偶尔飘到月亮身边。妈妈在这月光下唱了一首歌,歌词我全都不记得了。我只觉得好听,又感到凄凉。我不知道妈妈是唱给我听,还是唱给自己。现在回忆起来,好像应该是她唱给自己的,我清楚地记得妈妈是含泪唱的。哪辛酸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从那次以后,妈妈再也没有唱过那首歌了。

  在那时,我们兄弟俩是妈妈心中唯一的一线光明。正是这黑暗里的一线光明,给了妈妈无穷的勇气和精神的安慰。生活越来越艰苦了,让人感受到无限的悲哀。

  “妈妈,你别唱了。”我望着妈妈说。

  那曲调十分凄婉,我怕别人听到了,会来找妈妈的麻烦。

  没过多久,他们真的来到我们家里抄家了。那夜晚好像没有月光,窗外是漆黑漆黑的。我是被他们翻箱倒柜吵醒的。我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就记住了他们。这时感觉枕头地下有东西,就故意装着睡觉,没敢动。

  妈妈站在他们中间;他们黑黑的影子在墙上,在天花板上的影子,跟电影里魔鬼的影子一样,黑黑地夸张了他们的灵魂。

  他们把妈妈在月夜里唱的那首歌词抄出来了。有个高瘦的人(安徽人,姓赵,雇农。退伍的义务兵,这人很瘦很高),凶狠地打了妈妈两耳光,还要妈妈交代。这时有个女人(上海社会青年,姓罗,个子比我妈妈高,脸就不怎么好看,说句形容的话,脸上的表情就如棺材板,生有三个女儿;她老公姓龙,江西籍的退伍的义务兵,贫下中农,心肠来得个坏),她抓住我妈妈的头发,要妈妈低头认罪。说我妈妈长得那么漂亮,不是特务婆,谁还会是特务婆。这逻辑早在延安整风运动时就用过了,也显示了这逻辑的一惯性。

  妈妈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我知道,妈妈那双眼睛里充满愤恨和屈辱,嘴角流出一道暗红的鲜血。

  虽然那时的灯光很暗,但他们的每一张脸,我都记得。当时,我没敢喊,只是闭上眼睛。这是我记得的第一次抄家,以后这样的事就多了。

  他们走了,我才知道妈妈在我枕头下放的是两本影集。后来还是给红卫兵小将给抄走了(蓝,男;赵,女)。一九九三年找回一本。

  1986年9月10日写2004年改

(十五) 往事  梦(1)(这是1968年初夏的事)
(这是1968年初夏的事)

  在我幼年时,做过一个梦至今我还未忘记。是我和妈妈散步后不久做的,按理说是不可能记得的。不过孩童的梦本来就是幼稚和荒诞无稽的。可无任它怎么荒唐,我对它的感触太深,现在还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这个梦我一直放在心里,没有对谁说过,梦中的景物、人物依旧鲜活在我的记忆里跳动。童年里的哪一轮满月,我对她还保留百般缱绻,那淡淡的哀思中显出一丝生机,一丝苍白的希望,也使我感到是一种缘,过早地读懂了那月光。月光体现出一种的传统美,属于心灵的体验,即是精神上的感情美。这种种悲哀,以及这种悲哀的情感,在一定程度上给我慰藉,或是一种朦胧的超脱。在朴质无华、平淡自然的憧憬里,在人生冷漠里,所寄托的情感与那月光交织。就如王国维所说的境界:“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只是我当时并不懂,在苦涩中品尝到的幸福就是妈妈的爱。

  我一想起童年,就会想起这梦。妈妈常常在批斗会上遭到毒打,脸色很不好,她又没有时间亲自去医院看病,这事就落在我和弟弟身上。我和弟弟每星期会去一次职工医院,给妈妈抓中药,就在我们过去寄托的全托幼儿园的那个镇上,来回有三十里。

  在那时,我们都比较早睡。白日里没有少见渗和血的泪,生命就像四月飞舞的杨絮,随风而去,像是自杀者冤魂的呐喊;在礼堂常有悲伤戚恸的哭声,或是被打的人无奈呐喊。这些都融进我童年的梦里;山里的初夏里还留着春的寒气,月儿弯弯,像蒙古人的战刀,冷冷地闪烁出它锋利的光芒;那北风嗖嗖的风从山谷里呼啸,好像是古战场传出的嘶杀惨叫声,从我们家里的窗缝里钻进来。

  夜深了,我梦见爸爸坐着一辆大马车回来了。大马车是停在二年前,妈妈送我和弟弟去全托的那块草坪,那是一个丁字路口的斜坡。青青的小草在柔和的阳光下,闪烁着迷人露珠,真美啊!爸爸微笑地从马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一块用稻草绑扎的猪肉。

  我高兴地向爸爸身边跑去,张开我的双手。突然,爸爸不见了……

  妈妈把我从睡梦里叫醒了,朦胧地记得在梦中的爸爸。妈妈点起了煤油灯,问我刚才喊什么?我没有把刚才的梦告诉妈妈,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为什么不告诉妈妈,把这梦就这么一直放在心里。

  第二天夜里,妈妈的哮喘病犯了,躺在床上久喘不止。我睁大眼睛,看哪黑洞洞的房顶,回忆昨天晚上梦见的爸爸。他英俊的笑脸,牢牢地印在我的心底,还有他手中提的那串猪肉。我面朝墙,努力地想把那梦做得圆满,却没有再出现。

  爸爸被抓走后,妈妈一直很为他担心,再加上她自己的身心遭到这无情的打击,病就更加加重了。

  妈妈病得不轻,要我起来去二公里的卫生院叫肖叔叔(江西萍乡人)来给妈妈看病。这是我第一次,一人在黑夜里走夜路。好像我并没有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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