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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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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脱口而出道。抬头一看,便见一个消瘦的身体,这副身段包裹在陆军的夏装衬衣里,倒也不显羸弱,来人面有点熟,但却不知姓甚名谁,肩扛一副大红色肩章,上面没有任何符号,显然是刚刚毕业的军校学员。
他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我好不容易才整理的光滑平整的跟水泥地面一样的我一直舍不得坐的白床单上,笑道,你叫苏木吧。我说,是。他说,我叫何建波,你也可以叫我何建大波波或何建波波娃,当然了,有领导在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这样叫我。这个小伙子倒是有趣的紧,虽然我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及其无趣的人,但我一直很喜欢有趣的人、文字和事物,也一直在追求有趣。虽然他糟蹋了我好不容易才理好的床铺,我还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我说,好的,波波娃。他说,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说,家离得近,就来了,想提前适应一下环境。他说,你傻啊,这有什么好适应的,能在外面多呆一天是一天,真想不通你们地方大学生,放着外面丰富多彩的日子不过,倒把自己流放到这个地方。我问,你呢?你不是一样到这里来了么?他说,我们不一样,军校毕业由不得自己。我说,我听说上军校的感觉不错,而且不用交学费,学校还给你们发钱。他说,屁,那是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我们却在圈养中度过,给你几万块钱买你四年的青春年华你干么?我笑着摇了摇头。他说,都他妈是中央电视台的《人民子弟兵》给害的,那时候我还小,看到电视里头英俊威武的军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从此就开始做绿军装的梦。
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可能还抱着一个红色的大苹果,瞪着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盯着电视上整齐的绿色方阵威猛的踢着正步走过,早已忘了嚼咬下来的苹果,脸上露出神往,心里种下梦想。若干年后,他成了方阵中的一员。这是多么温馨光辉而又让人感动的场景。
实现自己儿时的梦想不是很好么,我说。扯淡,儿时的梦想都是傻梦,当然了部分伟人除外,伟人的传记里我们总能看到他们小时候梦想将来要成为一个什么什么样的人,然后一直为这个梦想努力,将来就真的实现了梦想,成为了伟人,他们那是骨骼奇异,天赋异禀,咱们没法比。据我所知,有很多伟人的传记中关于儿时梦想的时都是杜撰的,我插嘴道。他说,是啊,不光儿时的梦想算不得数,高中毕业甚至大学毕业时又有几个人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准确的把握要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尤其在父母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而自己又一直在为了应对考试一心念书的情况下。事情已然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至少你们在部队会显示出比我们强得多的能力,我说。什么能力?听话的能力,整理内务的能力,三大步伐的能力,这些东西白痴都能学会,而且白痴可能会坐的比我们更好,我算是想通了,好好争取一下,过两年考地方大学的研究生,能不回来就不回来,非得回来的话至少也在外面好好玩几年。我是见你比较单纯,又流露出淳朴的气质,还没有染上一些诸如靠打别人小报告让自己上位的毛病,才跟你倾诉的这些,妈的,憋死我了,工作我肯定还是会好好干,肉体也会老老实实在这里。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喜欢被别人信任的感觉,我也绝对是一个称职的听众。放心吧,大家都是聪明人,了解!以后有什么事还得请你多多指教呢,我笑道。没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说。说完,他便急匆匆的去撒尿了,话和尿的一个共同点是,它们都会憋的人难受。
忘了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一个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几十年,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这其中还包括了你做春梦的时间——我们周围所有的人都想抢你的这点可怜的时间,包括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这就需要你时不时的做出抉择,不管别人怎么影响,最终的决定权在你。那本书的那一章绕来绕去就说了一个意思,别让这些强盗们得逞!然而,要想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你必须清楚的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具有为了自己的想要不惜得罪他人或忍受痛苦的坚定决心。这两点对很多人来说都难办得到——至少与我来说是这样——我发育了二十多年没发育出自己的特长,也没发育出自己想要什么,同时,我还特不习惯忤逆别人的要求,自己再难受再不心甘情愿也要满足了别人的要求先。不得不承认,我们做很多决定时除了自身迷惘不知所踪——有时可能知道一点点,但不清晰明朗——之外更多的还要考虑到别人,比如尽快安定下来不让父母操劳担心之类的,对于做自己的重大决定时考虑别人的人我非但不反对,而且很敬仰。有一天你可能会为你的这个决定后悔,这个后悔你只能自己承担。我想说的是后悔和后悔不一样,有深有浅,有的能逃脱改变,有的却不能,我们在做一个知道将来可能会后悔的决定前,也要学会趋利避害,尽量往浅的能逃脱改变的方向奔。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军人床上豆腐块状的被子,觉得很漂亮很有气质,没想到被子还能被搞成这样的造型,对于自己做不到而别人能做得到的事情我会连人一块崇敬,有段时间我就非常崇敬和尚,因为他们能做到六根清净,我却做不到。绿色的军被现在摆在我面前了,抱过来的时候是软软嫩嫩的一坨,虽然没有得到要求,但我明白我得把它弄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做花卷还成,做豆腐块我实在没什么经验,见我看着胖妞似的被子一筹莫展。黄柏说,搞被子我拿手。说着便将被子展开平铺在地上,先是用脚跺,然后用水泼,最后用凳子推,干这一系列的事情的时候他始终保持一种咬牙切齿,殊死搏斗的神态,好像对付的不是被子,而是夺妻仇人。黄柏说,没有这样的斗志是搞不定被子的。经过一个下午我和他共同义愤填膺的努力,被子终于瘦弱下来了,变成了一个芦柴棒。黄柏仔细的将被子叠起来,又细细修整了一遍,还真有几分豆腐块的样子。我开心的欢呼雀跃。黄柏打击我道,别高兴的太早,被子是会反弹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叠好一个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过雏形已经出来了,剩下的事情就靠你了。黄柏所言非虚,被子果然出现了反弹现象,放在这个整齐划一的宿舍里显得非常不搭。最终我接受了黄柏之前的建议,将我的这个被子放到仓库,从仓库抱一床一个回家休假了的班长的被子来摆在床上,晚上把被子供起来,用毛巾被取暖,就像他们一样。比起作假来我更受不了卫生检查时拖班里后腿的负罪感。
正课时间,黄柏他们执行任务或是业务学习或是政治教育,我则坐在宿舍里面看那本小说,小说除了错别字多之外,字还非常小,行间据也不大,胡一刀一个倒栽葱从天而降,然后又是从天而降,起初我以为他学会了什么幻影或分身之类的高档武功而我不知道,后来才发现是看串行了。为了让眼睛休息,避免看串行,我养成了临窗而立,眺望戈壁的习惯,有时营房里面除了通讯员只我一人,外面风声呜咽,飞沙走石,经常能在风沙之中看到洁白的人影飘来飘去,作为坚定的无神论者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的幻觉,但仍旧忍不住怕到汗毛直立,赶紧将注意力转到小说中来。到了饭点就跟在队伍后面去吃饭,到饭堂门口和大家一起以至少八倍速快进的速度合唱一首《学习雷锋好榜样》然后进去吃饭——有时也会换换口味唱一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同一顿饭来看,菜的种类不少至少在四种以上,以天为周期来看的话可算是一成不变了。晚饭后是大家最开心的时间,每个人可以在如前所述的几种生活方式里选择自己喜欢的一种。那时手机还是个稀罕物件,大家打电话都去唯一一个有长途的电话亭,电话亭由军人管理,长途一分钟八毛,不到一分钟按一分钟计算。我和丁香分手后,难过了不算很长的时间,又和QQ里老早就加上的一个名叫格格的女网友勾搭了起来,看了照片,她拥有与丁香截然不同的美丽,如果说丁香像是皓月的话,她则是一颗星星,前者美的汪洋恣肆大摇大摆,后者含蓄内敛柔弱婉约。有人说一个女人就像一本书,还有人说一个女人就像一幅画,也有人说一个女人就像一包方便面,到底像什么这取决于说话者当时想到了什么或面前摆着什么。我看格格的照片时将她当作一幅画,看她的信或者和她聊天时当作一本书,无论是作为画还是作为书她都非常不错,我喜欢上了她。我们经常写写信,时而通通电话,以诉衷肠和倾吐相思之苦,于是我就时常去那个电话亭,每次都拉上黄柏,他也乐意奉陪。
新分来的地方大学生陆陆续续到了。每到一个人郑队长都会带着两个兵到门口帮忙搬行李。石韦来的稍早一些,他的头发更乱,皮肤更加黝黑,眼镜片似乎也更厚了,几个月不见似苍老了好几年,逃难似的背着一个大包拎着两个箱子,非常风尘仆仆。两个兵加上一个我才帮他把东西弄到宿舍里。拆开箱子一看,里面全都是书《大学英语》《高等数学》《模拟电路》等等,教科书一本不拉的背到这里来了。看着我惊讶的眼神,石韦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说,指不定能用上呢,而且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我没弄懂。我不禁有点汗颜,心中暗自感叹道,真乃神人也!杜仲和远志是一道来的,这两人倒是没什么变化。杜仲一下车就喊道,操,被骗啦,哪有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全他妈都是沙子石头。有郑队长在,现场的人都不好做什么反应。远志将行李交给两个兵后,径直走到郑队长面前说,领导您好。郑队长眉毛舒展,和远志握了握手说,你们一路辛苦了吧,房间都安排好了,快进去洗漱一下准备开饭了。
十一
我到部队那一两年正是响应一位领导“走开一条从地方高校引进专业技术人才的路子”的号召的时期,每年都要从地方高校招来很多地方大学生。这一决定的效果如何,因为我站位不够高无从考究,从电视剧和一些小说来看,这一决定无疑是英明的,地方大学生们身上虽然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为部队带来了新思想、新技术,他们身上这样那样的问题在部队的教育领导的感召下都会被改造好,并且他们会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知耻而后勇的为国防做贡献,从我的所见所闻来看,地方大学生似乎并没有长于军校生和提干者的地方,反而身上的诸如不听招呼、参加集体活动不积极、军事素质差等毛病体现的比较突出,就在我离开部队前不久,跟着领导下去座谈的时候,还有团站常委提出地方大学生需要好好改造,后进单位的主官十有*是地方大学生,能当到基层单位主官的到部队都在七八年以上,一起来的其他人该正营的正营了该副团的幅团了,带着一个后进单位短期内是升官无望啦,只能过一天日子拿一天工资了事。
因为性格原因,我很难跟不认识的人熟起来,即便同是天涯沦落人。近两个星期过去了,我也只是和杜仲、远志、石韦他们比较熟,另外还有一个比较熟悉的名叫甘松,小伙身材和我一样修长,都长的比较顺眼,而且都戴金丝边眼镜装斯文,因此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他毕业于和我的母校是一对欢喜冤家的成电。甘松除了帅之外,最大的特点是走路慢吞吞的,而且喜欢“沙沙沙”的擦着地,身体永远保持一副软塌塌的姿态,眼神飘忽神态萎靡,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子颓废的气质,这种气质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他平日里的装扮是T恤,过膝短裤,外加一双人字拖。他的人字拖被领导说过两次,说了第一次后他在脚上画了两条线假装人字拖是凉鞋,可墨水质量不好,加上天气又热,一出汗整个脚都被染的乌漆麻黑,看上去非常恶心。被说第二次后,他干脆在脚上贴了一块纱布,说脚上起了一个恶性鸡眼穿不得鞋,哪怕是凉鞋也不行而且服务社的凉鞋太贵了根本买不起。领导没有再说什么,狠狠的瞪了不知道眼睛在看什么地方的甘松,似乎在说等你那天分到我麾下的时候我再治你。我问甘松,你是被人逼着来部队的么?甘松说,不是,我完全是心甘情愿的,看看美国的武器,再看看我们的武器,我痛心疾首,我是来搞研究提高战斗力的不是来穿鞋走秀的!甘松说这话的时候一改往日颓靡模样,变得认真且豪迈,很酷很潇洒。
石韦整天坐在房间里面看大学课本,他甚至向郑队长借来设备的随机纯英文资料——据说我们将来都要学这个东西——学习,去了他房间几次后便再不忍心去打扰他了。杜仲整日唉声叹气时而过来找我聊天,有次我们正在聊天的时候何建波也过来了。三人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后,何建波对杜仲说,杜仲你往后说话要小心点了,那天的话已经传到常委那儿去了。我说,虽然我跟郑队长不是很熟,但我可以感觉到他应该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何建波说,据我所知并非郑队长告诉常委的,而是你们中间的人,说完后还表了决心说自己绝对安心戈壁,好好工作之类的,我是从我机关的师兄那里听来的。杜仲猛拍了一下床铺道,靠,老子说就说了,怕什么,他们本来就做了虚假广告,录像里面花儿盛开,蝴蝶飞舞,还说我们就在这样的地方工作,花呢蝶呢,连根草都不见。何建波说,如果你真的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你们都还没有军籍,现在你们其实是可以走的,顶多交几千块钱违约金,档案退回原籍,还可以出去找工作。杜仲长叹一口气道,招生都结束了,人该上班的都上班了,现在出去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的,而且家里为了供我上学已经花的家徒四壁了,还再怎么好意思去要钱,哎,那个什么干事,我这辈子就毁你手里啦。何建波道,那你离开的态度还是不坚决嘛,还是得在这里干嘛,既然得在这里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因为图嘴爽而害了自己,我是觉得你人没什么坏心眼才跟你说的。何建波神态严肃,语重心长,我们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杜仲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哎,谢谢你啦老兄。拍了拍何建波的肩膀,垂头丧气的出了门。
我很怕居心叵测,也顶烦尔虞我诈。在我的记忆中最早的刻骨铭心的伤心就与此有关,那还是我上学前班的时候,我有一个好的如胶似漆的朋友,他为了挣一朵小红花向老师举报了把秀兰吓哭的秀兰的文具盒里的菜青虫是我放的这件事。老师把我批评了一顿,我哭了整整一夜。老妈哄着我说,老师批评是很正常的事情,老妈你小的时候上房揭瓦的事没少干,几乎天天被老师批评。老妈没哄到点子上,她不知道我哭并不是因为老师批评我,而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为了一朵小红花而出卖了我,这种伤心实在是太痛彻心扉了。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和那个朋友说过话。后来听说他结婚了,娶的正是秀兰,我心里才好受了一点。这证明我和他的感情至少值一个女人,而不是歪歪扭扭画在黑板上的小红花。我始终觉得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互相倾轧,给老师父母领导之类的管我们的人大小报告都算不上是一件好事。偏偏我们中国的领导,从古代的帝王将相到现在似乎都很喜欢下属打别人的小报告,喜欢让人相互出卖——这种情况到*时期达到了极致——于是人人活的胆战心惊,颤颤巍巍,这种感觉对一个正常人来说真不是一般的折磨。我听青年干事说部队是一个纯净的地方,我也曾想象过部队应该是这样子的:大家都是好兄弟,好战友,并肩战斗,酣畅发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有组织的地方就有卧底,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出卖。我倒有点庆幸我是个不大爱说话的人了。
我只知道白芷在四站,也在十五号,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是我从未碰见过她。我想以我的德行,哪怕是在马路上偶遇了,也只会点头打个招呼,很有可能连招呼都不敢打的低头假装没看到,让一颗激动的心兀自狂跳。我有点想她了。所有有她在其中的场景,时不时的浮现在我眼前,我脑海中也涌出我见过的很多可以贴切的用来形容她或者我的感受的句子,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抚风;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杜仲在闲谈之间偶然提到远志经常到四站去找白芷,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未注意到我咬牙切齿的异样。远志,远志怎么能和白芷扯到一起去,这何异于把葛朗台和维纳斯女神放在一起,何异于把贾府的焦大和林妹妹放在一起,苍天哪!杜仲接着说,不过我看远志是没什么戏。我心道,杜仲啊你说的太对了,你真是我的知音,我爱你。他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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