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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五郎君-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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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届的商联会大多选在有景可赏之地,而那样的地方多半距离常安城较远,山高皇帝远的,他们也可肆意畅谈,可谁都没有想到今年三大商家竟将商联会的召开地点选在了洛阳城,近守都城,可是别有用意?
燕生转头看了骆时一眼,言简意赅道:“近。”
近?离哪儿近?燕生答得爽快,骆时却是听得迷糊,思忖一番,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继续问道:“燕家主的意思是说这里距离常安城近?”
“是。”
骆时心中一惊,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可是朝廷要插手干预商联会了?”
燕生又睨了骆时一眼,不冷不热道:“骆家主多虑了。”
选在离常安城近的地方,是因为那两个老头都上了岁数,从各自的本家去到常安就已是不易,若再要在短期内离开常安跋山涉水,怕是身体吃不消,可这商联会的召开地点又不能选在常安,真去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这会也不用开了,于是衡量几番,他们这才将最终的地点定在了洛阳。
而听了燕生的回答,骆时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几分恼意。燕生句句都回答得简洁且模糊,这是在敷衍他?就算他燕生当真如传言那般冷淡寡言,也不该是这般简略地为他人解惑吧?
可燕生确实是冤枉的。寡言并非是能够为无礼行径开脱的借口,燕生也将寡言与无礼分得很清楚,故而对于他人提问,燕生向来都是认真作答,哪怕此时对骆时心存不满,骆时的问题他也都是认真回答了。难道一个字的回答不是回答吗?字多字少又有何妨?他难道没有清楚地为其答疑解惑吗?
燕生领着骆时去了燕家在洛阳城南市的一家酒肆,进门便直奔自己的专用包厢,紧随其后的唐硕停下脚步,当着骆时的面儿迅速与酒肆掌柜交代了所需酒菜,而后便两步追上衍生与骆时,一道往包厢去。
进入包厢,各就各位之后,骆时才压下心中的恼意,笑着开口道:“时瞧着这酒肆的牌匾一角刻着燕字,莫非这里是燕家开的酒肆?”
“正是。”燕生的回答依旧简洁。
酒菜未上,唐硕便先备了茶,依次奉上。
之前没听燕秋尔说时,燕生还不觉得骆时主仆静候唐硕奉茶这一举动有何不妥,然而燕秋尔说过之后,燕生再仔细观察骆时主仆的神情,便看出几分不妥。
燕生曾与许多人这样相对而坐,身边有仆婢伺候,可与其他人相较起来,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对主仆的神色过于平和,不紧张,不慌张,也不惶恐,不戒备,不防备,更不心忧,而燕生模糊地记得前次与骆家家主对坐之时,对方可是有几分拘谨的,倒是跟随在骆家主身边的那位南郎君更自在些。
骆时不知自己正被人观察着,犹自笑道:“燕家主这是有做酒商的打算?”
“没有。”燕生果断否定道,“商队偶尔会从各地作坊里购回酒水,寻不到买家,便只能自己转卖。”
开一家酒肆原来是这样容易的事情吗?骆时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而后才恢复自然。
酒菜上桌,骆时自然是先举杯轻呷一口,品味一番后道:“燕家主偏爱北方烈酒?”
“还好。”燕生冷淡地答道。
对于酒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偏好,与人小酌时也不会轻饮烈酒,只是今日他却需要这烈酒的酒气和辛辣来掩盖其他的味道。
见骆时只是小酌一口便放下了酒杯,燕生心有不满,便执起酒杯,向骆时一敬,道:“今次得骆家相助,燕某感激不尽,先干为敬。”说罢,便豪爽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骆时见状,也笑着举杯,饮尽之后笑道:“燕家主客气了,得燕家主青睐是时之幸,倒是时沾了燕家主的光,待到商联会结束之后,骆家不知要接到多少生意呢,时也敬燕家主一杯,谢燕家主提携之恩。”
“客气了。”燕生随着骆时再饮一杯,心中暗笑。
唐硕看着那一杯接着一杯地进入骆时腹中的酒水,心疼不已。
为了替五郎君报仇,主君也真是舍得,给假骆时灌下的毒可是肖娘的藏品,难得的慢性毒药,专用来折磨人的,纵使肖娘爱好此道藏品丰富,这种毒也是只有一瓶,就这么没了。
燕生在这边酒肆里不亦乐乎地给骆时灌酒以牙还牙,那边的燕秋尔却在洛阳花月阁里百无聊赖地看账本。别的事情可以交给燕新堂与岚风去做,可这账本还是要他亲自来看,只有亲自看过,燕秋尔才能知道这家店的盈亏状况,之后才能拟定发展计划。
原本以为自己兜里的钱还挺多,哪怕花月阁入不敷出,只要有贩卖消息所得即可,可如今搬出了燕府,一下子多了那么些人要养,这日子还是要过得精打细算些,这两家花月阁自然还是要盈利得好。
燕新堂坐在燕秋尔的身边,陪着燕秋尔看账本。
“三哥无需在这里陪我,今日我在,三哥可以出去打探些消息。”见燕新堂无聊到开始清点茶杯里的茶叶有几片,燕秋尔摇头失笑。
燕秋尔将茶杯推开,朗声笑道:“要打探谁家弃过婴孩丢过私生子这类的事情,还是在这青楼里方便,去了外边兴许没人与你说,可在这里,两杯酒下肚,便什么都能说了。”
燕秋尔放下一本账本,换上另一本,问燕新堂道:“那三哥可打探出些什么?”
燕新堂冷笑一声,道:“凡是富贵人家,这样的丑闻简直不胜枚举。”
燕秋尔蹙眉。这话说得也是,豪门大宅之中最不缺少的便是这样的黑心事儿。可若是如此,燕新堂要如何才能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单是走遍大江南北地四处打探询问也不是办法啊。这可如何是好?
见燕秋尔蹙眉,燕新堂笑了笑,道:“秋尔不必心忧,总会有办法的,就算最后找不到也无妨,至少我努力找过,便也就此生无憾了。”
看着燕新堂有些悲伤的笑容,燕秋尔越发想要为他做些什么了。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岚风的声音。
“主君,岚风备了茶点。”
听到这话,燕秋尔立刻丢开手上的账本,愉快地扬声对门外的岚风道:“进来吧。”
得到允许,岚风才推开了房门,带着洛阳花月阁原本的鸨母进了门,行至燕秋尔的书案前,先整理好书案,而后将那鸨母食盒中的茶点依次取出。
燕秋尔只瞄了一眼那些茶点,便转头与燕新堂说道:“三哥也不必如此,西苑兄弟姐妹们的事情,我会让花月阁留意着,如有必要,闹些大动静引人注意也未尝不可,总之你们想找的,我都会帮你们找到。”
“秋尔也别只顾着我们,虽然你先前你说你不在意,可我总觉得这亲生父母还是要找。”燕秋尔语重心长地劝道。
燕新堂的话说完之后,房间里便只有岚风摆弄碗盘的声音,隔了好久都没听到燕秋尔的回答。燕新堂疑惑地看向燕秋尔,却见燕秋尔头微垂,看不清脸色。
燕新堂以为燕秋尔是在思考,便说道:“不过人各有志,我只是给秋尔一个建议,莫要等到日后留有遗憾。”
燕新堂等了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等到回复。这可不像燕秋尔的性格。
“秋尔?”燕新堂疑惑地轻唤一声。
岚风也觉得燕秋尔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复燕新堂的话是有些不对劲儿,也疑惑地看向燕秋尔,也是瞧见燕秋尔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
岚风的心里一咯噔,赶忙伏下身子转头去看燕秋尔的表情,这一看便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在燕秋尔的肩膀上狠拍了一下,大声喝道:“主君!”
燕秋尔的身体一颤,猛然抬头,同时用衣袖掩住口鼻,蹙眉怒喝道:“怎么回事?”
。。。
。。。
第100章 燕生很生气
燕生与管事们议事结束之后,便带着燕秋尔返回闲居。
燕生虽然建了闲居供自己休憩,可原本是不常进闲居的,往日住在帝府时,不管与管事们议事会花费多久,那之后的时间燕生也是闲不住的,要么就去巡视洛阳城里的燕家商铺,要么就拉着肖娘理账,若当真无事可做,就与袁旭、徐磊等人坐在一处,或饮酒,或对弈,闲聊中若是突然有了什么新的商业构想,便立刻停下娱乐,转而进入工作模式,为燕家开疆扩土。这般似无休无止的状态让燕家上下颇为心忧,然而劝也劝不动,众人便只能尽可能多地完成工作,想借此减轻燕生的负担,结果却发现燕生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情。
但昨日燕秋尔进入帝府之后,燕生得了空就总往闲居里钻,也不知是怕燕秋尔累着还是想要多一些独处的机会,总之对于燕家的管事们来说,无论原因为何,他们的主君总算是知道休息了,这也算是燕秋尔的一件功劳。当然这点儿功劳还是无法抵消他们对燕秋尔的不满。
与燕生一道回到闲居的燕秋尔却并不在意燕家上下对他是何种看法,反正尚且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他何必提前自寻烦恼?此刻最让燕秋尔苦恼的还是该如何不动声色地点燃那一小撮香粉。
侧躺在榻上,燕秋尔每隔一会儿便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实际上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偶尔瞄一眼书案后专心致志的燕生,仔细回想着平日这个时候他都是怎么做的。
没等燕秋尔拟定好计划,燕生就放下了手上的书卷,转头好笑地看着燕秋尔道:“你是要看我还是看书,选一个。”
秋尔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隔一会儿就看他一眼,待他注意到秋尔的视线以为秋尔有什么要与他说的时候,对方却又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书,等他确定秋尔没话要说准备专心看些什么的时候,这小子却又看了过来。这般躁动不安可是有几分异常了。
心知自己的不安举动引起了燕生的注意,燕秋尔心中警觉,抬头看向燕生,故作疑惑地问道:“嗯?什么?”
还跟他装傻?燕生心中暗笑,起身走到燕秋尔身边,转身在榻边坐下,问道:“有话问我?”
“没有啊。”燕秋尔也起身,看着燕生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总看我?”燕生眉心微蹙。
燕秋尔眨眨眼,道:“想看就看,你怕看不成?”
燕生摇头失笑,伸出手指在燕秋尔的脑门上戳了一下,道:“想看就好好看,捧着本书装什么相?”
燕秋尔撇嘴,一本正经道:“你这张脸,偶尔看看还挺赏心悦目的,可看久了生厌,我得看看书调节一下。”
燕生无奈。明知从秋尔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他还嘴欠地跑过来问,又被嫌弃了不是?
燕生狠狠揉了揉燕秋尔的脑袋,复又问道:“在闲居还住得惯?”
燕秋尔顺着燕生手上的力道一头栽进燕生怀里,挪了挪身子躺好,懒洋洋地反问道:“我若说住不惯,你还要换个地方给我住吗?”
“换。”燕生毫不犹豫地答道,“你相中哪儿就住哪儿。”
燕秋尔愕然,盯着燕生看了看,开口丢出两个字来:“败家。”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燕生挑眉看着燕秋尔。
燕秋尔咧嘴一笑,点头道:“此话有理。”
停顿了片刻,燕秋尔又开口道,“不过说真的,你这闲居倒是清幽典雅,就是蚊虫多了些,就说你当初为何要将劳民伤财地挖这座湖啊?美则美矣,不宜居住啊。”
燕生的眼神一闪,仍旧是避开了有关湖的问题,对燕秋尔说道:“闲居里备了驱蚊虫的香。”
香?香可真是个好东西!
燕秋尔在燕生的后腰上轻轻踢了一脚,白了燕生一眼,道:“有香你不早说!搁哪儿了?”说着,燕秋尔便一骨碌下了榻,趿拉着鞋直奔这大屋一边的一个小橱柜。
燕生这屋里的一些零碎物品都是放在那小橱柜里的。
“就在那里。”燕生看着燕秋尔风风火火地向那小橱柜冲过去,忍俊不禁,“左上角的那个抽屉。”
燕秋尔依言拉开那四四方方的小抽屉,便在里边看到了一小捆香,可怎么是线香?燕秋尔蹙着眉有些不满地看着那一捆细细长长的线香,手上却不敢怠慢,麻利地取出一根,脚下一转便走到放在另一处的香炉旁。
燕秋尔看着那香炉里薄薄的一层香灰,再看看自己手上细长的线香,蹙眉。
燕生见燕秋尔站在香炉前不懂了,便扬声问道:“会弄吗?”
“当然会了!”心虚得燕秋尔急忙高声回答道,话出口之后便觉得这语音语调有些过了,偷偷转头瞄一眼燕生,见燕生依旧是眉眼带笑,似并没有起疑心,燕秋尔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香该怎么办呢?
燕秋尔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办法来,索性将香炉里的那些香灰堆起来,挖个坑将他的香粉偷偷埋进去,而后将那线香折断一小截插在香灰堆上,剩下的一长截线香便插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而后同时将两边点燃。
怕燕生从燃香产生的两股青烟中看出端倪,燕秋尔还特地将香炉转了转,小心起见,又拉了一旁的东西过来挡住一半,退开两步见看不出异样,这才放心地回到燕生身边。
那一小截线香要燃尽还需要些时间,他可以再跟燕生扯一会儿。
“点个香点这么久,笨手笨脚的。”燕生拉着燕秋尔歪坐在自己身边,好心情地调侃燕秋尔。
燕秋尔撇撇嘴,回嘴道:“谁教养出来的像谁呗。”
燕生轻笑一声,点头道:“嗯,你这心性倒是与梁成有几分像,一肚子坏水。”
“那我是不是给管梁管事叫一声‘阿爹’?……哎呦!”
燕秋尔话音刚落,就被燕生在腰侧掐了一把,痛呼出声。
燕生掐过之后还是不满地斜了燕秋尔一眼。还管梁成叫“阿爹”?秋尔怎么不去管肖娘叫“阿娘”啊?秋尔的阿爹就只能有他一个人!就算秋尔的教养之事都是梁成在打理,秋尔也是他亲自捡回来的!怎能变成别人家孩子?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燕秋尔坐直了身子,偏头看着燕生柔柔一笑,道:“我有些饿了,想去小厨房那边看看有什么,你要吃点儿什么?”
闻言,燕生微微蹙眉:“你若饿了,让仆婢去做点儿什么,你总往厨房跑什么?”秋尔也真是不避讳,明明是个郎君,却隔三差五地往后厨跑,做出来的东西比那些庖人都要精致,真不知该如何说他是好了。
燕秋尔撇撇嘴,一脸嫌弃地对燕生说道:“你这府里的庖人做得不合我口味,吃着不舒心,我还不如自己去呢。”说完,燕秋尔便快步离开闲居,纵身用轻功掠过湖面,落在对岸之后一溜烟儿地跑去了厨房,期间自然是没忘了对唐硕使眼色。
一直守在门外的唐硕就等着这一刻了,一得到燕秋尔的示意,便浑身一凛,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闲居里的燕生,虽不敢直勾勾地盯着看,却是竖起耳朵格外注意着闲居里的动静。
同一时间,燕生也竖着耳朵注意着外边的动静,待听得燕秋尔跑远之后,便扬声对门外的唐硕道:“唐硕,你进来。”
做了亏心事的唐硕下意识地一抖,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但预感归预感,唐硕还是转身踏进了闲居,对燕生恭敬一拜,道:“主君有何吩咐?”
燕生仔细打量了一下有些拘谨的唐硕,冷声道:“你与秋尔谋算什么呢?”
庖人做的东西不合秋尔口味?那怎么可能!他就念着秋尔有朝一日会到洛阳,故而这帝府庖人们的调味手艺全都是依着秋尔的口味重新调、教过的,哪里会有什么不合口味之说?也就是秋尔才来两日,几乎没在帝府里用过饭,不然怎会被他抓住破绽?
不过秋尔若有事想要瞒他,便就是扯谎也不会与他实说,突然想起先前秋尔在堂屋前与唐硕有说有笑,这不寻常的互动让燕生觉得他似乎能从唐硕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别人都说唐硕的口风紧,可他要撬开唐硕的嘴,可比去撬秋尔的嘴容易得多。
唐硕的心里咯噔一声,转了转眼珠子,强自镇定道:“属下不知主君何意。”
燕生睨了唐硕一眼,冷笑一声道:“若要装傻,也学着秋尔那般,做得像样一些。”
唐硕抿嘴。不会做戏还成了他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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