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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铸的番号-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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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服从。服从纪律,服从集体安排,这些都有些虚,还是没有可操作性,必须要服从具体的人,告诉你一句话,也是部队多年的规矩‘战士就听班长的’……”
  于继成居然打开了话匣子,像个突然学会了说话的哑巴,恨不得把这辈子憋在肚里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
  不用说高远这种略见过些世面的人,就是啥也不懂的人也能听懂。“战士就听班长的”多么精练的总结,光说树立服从意识,服从谁啊?当然是一级服从一级。还有于排长所说的“落实到具体人”,说白了就是一对一的忠诚,服从一个具体的人,这个人就应该是直接上级——班长。
  高远脑海里立刻闪出那个口若悬河的张广富班长形象,他可真跟变色龙一样,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今天说好明天就说坏。难道以后就服从这个“变色龙”?
  脑海中过了一阵电影,一番推理后,高远得出结论,战士就听班长的,班长就听排长的。如此,抽象的服从,才有可操作性。由此,班长的“变色龙”行为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什么事也得服从排长,因服从排长才变色。
  妈的,经验主义害死人。高远又想起老兵们总结出的另一条经验,“让领导知道你的事越多越好”,其实并不都是好。眼下这滔滔不绝的于排长,显然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没等把想法说出来,人家早已先发制人,还一反常规,像憋了三天没去厕所,突然找到了喷发的最佳时机,一顿劈头盖脸点射似的倾泻,让高远招架不及。说批评不是批评,说不是批评,比批评还让人难以接受,如开闸的洪水,势如破竹。高远这边顷刻间大汗淋漓,像被抽了大筋,鼻涕一般四肢瘫软,跟欠人家钱没还似的只觉得对不住人,对不住排长。哦,原来自己的想法竟是这么自私。
  “排长,我错了,我决心静下心来好好干,忠诚、服从,再不提任何想法。”
  事后连高远自己都觉得纳闷,也没提啥想法啊?怎么弄得跟认罪伏法似的?分明一句话未说嘛。
  3
  戴上了领花、帽徽和军衔,尽管只是个小列兵,可比光秃秃的一杠没有强。新兵们再次焕发出巨大的热情,纷纷拍照留念。三班的卢海涛据说在家搞过摄影,会摆姿势,结果新兵们的相片,几乎全部复制卢海涛,两腿跨立,手握钢枪,目视远方,差不多同一造型,只等相片洗出来,再夹在信里给家里寄去。
  高远没有摆那些造型,更没有目视远方,他看着脚下这块土地就够了,只有这片土地最扎实。还是先扎扎实实地干上两年再说吧,看得再远也没啥大用,这又不是下棋,没准还会惹得排长大人满嘴喷唾沫星子。别看那些什么学开汽车的,学装甲驾驶的,去教导队的,一个个牛烘烘,一溜烟跟胜利大逃亡似的离开山沟,说不定迎接他们的是另一个山沟,说不定哪块云彩有雨。
  新兵们的酸葡萄心理很快就被验证不酸,排里确定的学装甲车驾驶的七个哥们儿,说是要求文化程度高,开那铁家伙个子也不能高,否则容易撞了脑袋。可谁都看得出来,那几位爷都是越野拖在最后,单双杠上的“吊死鬼”,再不就是喂多少子弹也不着靶,统统奉献给地球的“零弹”先生,文化程度也没看出哪块高来,顶大天是个初中,并没有体现什么智力和技术优势,最雷人的一哥们儿,居然将2m2念成“大二摸小二”。看来这装甲驾驶员选派,并不是择优,更像淘汰。
  去教导队的略好一些,也仅仅是比开装甲车的略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非这几个小子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练成绝世武功,否则六连即便没人了,也轮不上他们当班长。
  留在排里的新兵们不再是嫉妒,更像看笑话,一个个兴高采烈,跟过年似的,差点没放鞭炮欢送几个被“发配”的弟兄上路。全排恐怕只有高远一个人,没说什么安慰式的冷嘲热讽。主要原因在于,一是他岁数大,应该稳重成熟,提高档次,摆正姿态。另外一点就是他产生了疑问。还是从赶大车的经历中得到启发,再好的骡马套在车上,如果赶车人技术含量太低,很难驾驭一辆大车,肯定会赶乱套,不翻车那是幸运。而对装甲步兵来说要求就更高了,驾驶员技术不熟练,水平不行,那乘车弟兄的单兵战斗技能再高也是白费,弄不好都得被翻沟里去。
  高远朴素的疑问之后,又朴素地延伸到于排长身上。难道这些简单的道理,连精明的排长都不懂?反正赶大车的人都懂。如果自己能当上排长,肯定会选自己这样“高学历”的,身体协调性好,有一定驾车经验的人,去学开装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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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重点栽培(1)
1
  三个月新兵生活,高远的进步有目共睹。别人的进步也很巨大,他的眼睛也在共睹别人。当然,高远最大的进步,是放开了眼界。他最初的目标仅仅定为提干当排长,穿上闪亮的皮鞋,现在竟然看得很远,敢瞄准连长了。还能思考琢磨一些较为复杂的问题,敢于不出声憋在心里,自己跟自己提出疑问。
  和排长谈话不久的一个下午,正在训练场上的高远,突然接到急匆匆赶来的于排长通知,马上去菜班报到,帮助两位老兵养猪种菜。
  “班长,我回宿舍去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打背包……”
  高远尽管一头雾水,可他已经明白部队的基本规矩,并迅速表示出极强的服从意识。
  “打什么背包?人先过去,晚上熄灯前再回来取行李。”
  未等班长开口,于排长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越级安排。语速急促,还是点射的节奏,看那意思好像高远要是晚去一会儿,连队菜地的苗就得渴死,猪圈的几口大肥猪当场就得减分量。
  至此,高远又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服从是一级一级往上逐级服从,命令却不需那么麻烦,往往是隔几层越级下达。
  室外春寒料峭,冻杀年少。菜班却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不管外面什么季节,菜班从来都当春天过,两个人就把春天老老实实地扣在大棚里。
  高远一进大棚,顿感春风扑面,里面该红的红,该绿的绿,一派生机。菜班两个老兵忙忙乎乎,尽管连累带焐的浑身是汗,可春风满面,像摊了天大的喜事。很熟悉的火热的劳动场面,让高远看了倍感亲切。家乡农忙就是这样,只不过家乡的气候热,用不着扣大棚。他暂时忘记了被“发配”的烦恼,赶紧连外衣带棉袄一同脱下,挽起袖子就往地里钻。
  “高远,你怎么来了?”
  从两个老兵春风化青霜的表情中高远得知,自己并不受欢迎,很有可能没有通知菜班,是于排长临时决定的。但有一点让高远感到欣慰,自己在新兵期间表现还算出类拔萃,人气应该不错,否则深居简出忙于耕作的菜班人员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哦,班长,是排长让我来的,他说先干着,晚上再把行李搬过来。”
  “哦?新兵刚下连就来菜班?”
  两个老兵的脸已不只是青霜,现在已青筋毕露,应该是铁青了。看来他们对这种人事安排很不满,甚至是愤怒。
  高远光顾着抹脸上的汗,并没观察到老兵的愤怒,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愤怒,只知道两个人对自己并不待见,还有些不满,至于那不满是针对于排长的决定,还是针对于排长本人,或是针对自己,就无从知晓了。
  2
  “六连果真名不虚传,连种菜的都牛得不行。”高远心里一边暗骂,一边想着破解办法。略微琢磨一下,计上心来。用不着什么特别的,老办法往往最有效。先上烟,套关系,摸摸虚实再说。
  果不其然,两个老兵尽管牛气冲天,可均属吃软不吃硬之人,受不了好话、好烟的软打击,没到十分钟就在高远蹩脚的奉承中放下了架子,像遇上知心人一般开始滔滔不绝地倾诉。也是没办法,孤独寂寞的种菜、喂猪、放羊生活,让他们彼此之间早就产生了视觉和语言疲劳,再不推出个新人一诉衷肠,差不多能把两人憋疯。
  接下来的事根本不用高远提问,他想知道也好,不想知道也罢,反正连队那些故事全部灌进耳朵,连消化的机会都没有。此时种菜的两个“老蔫”似乎变成了故事大王,白话得绘声绘色,丝毫不比任何一位评书大师逊色。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六章 重点栽培(2)
没几句话,高远就听出两个老兵对侍弄茄子、辣椒、土豆等作物非常在行,对养猪放羊也有深厚的研究,发自内心地热爱此项工作,更觉得这是一件比学汽车、学装甲车、去教导队还幸福百倍的事情。
  “高远,你小子快了,说明俺没看走眼,真是块料,打我第一次看到你们新兵队列训练,就知道这茬兵里就你像那么回事,是个好苗,其他的都属歪瓜劣枣。”叫张勇强的老兵实在憋不住,开始往外掏心里话了。
  “啊?快了?”高远听明白张勇强是在赞美他,马上也跟着憋不住,还想继续听下去,所以张大了嘴,故意做出天真的样子。
  “你以为这菜班是随便来的?在家种过地就能来?是个人就能来?谁说来就来?”
  这回说话的是另一个叫王占军的老兵,说话时手里虽然没停下活,可脖子一仰,一脸的豪迈。看那架势不像在种地,更像在种金子。
  “高远,知道我们菜班有多长的历史吗?出过哪些人才吗?”张勇强不等高远再装出什么天真,把话茬儿接过来,开始细说菜班班史。
  “告诉你小子,远的不说,现任连长、指导员当战士的时候都在菜班干过,包括你们‘于排’,二排的‘牛排’……咱们菜班那才叫藏龙卧虎,一般人连想都不要想,削尖了脑袋也进不了菜班。”
  高远真的有些迷糊,用不着装天真了,他能听懂的只是于排长可以简称为“于排”,牛排长可以简称为“牛排”,其他的还真就不懂,于是趁两人喝水抹嘴巴子的工夫,插嘴问道:“为什么连里人都想来菜班呢?”
  “不懂了是吧?听说过一句老话叫‘干部怕集中,战士怕分散’吗?”
  还是不等高远回答,张勇强继续说道:“干部的事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就说咱们当兵的,那是最怕分散。打仗不用提了,全班、全排乃至全连分散开来,各打各的,各自为战,战斗力肯定上不去,肯定没有集中兵力在一起形成整体的合力强。再说平时,你想想,一个个在家都不是什么好鸟,估计偷鸡摸狗的事谁都没少干。来到部队,那些毛病也不可能改得太利索,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果把单个兵放羊似的撒出去,远离连队,远离干部,那要是不干点什么坏事才叫出鬼了,没听说团里出的那些什么和驻地女青年乱搞男女关系之类的事吗?都是各连派到外边,单独执行任务的兵干的。再说,咱们连是全集团军有名的军事训练尖子连,上级来考核,参考率要达到百分之百,所有的干部、战士都要上,你把一个平时训练打狼的弄来,成天泡在菜地、大棚、猪圈,等考核时那不干等着拖后腿啊?所以咱们六连的传统,就是专挑素质好、作风硬的才派到菜班、炊事班来,没看到现在炊事班那几头蒜,也是连队训练数一数二各方面都拔尖的人物?跟我们两个不相上下……”
  “高远,你来的时候,连长和指导员跟你特殊交代过没?”王占军趁着张勇强一次性说得太多,口干舌燥,正拿着大个葫芦瓢饮马似的咕噜噜大灌凉水之际,赶紧发话问了一句,生怕落了后,也有一些向高远打听的意思。
  “是于排长通知我的,让我马上来菜班,行李什么的晚上再搬,人先过来报个到,其他的什么也没交代。”
  “不会吧?这么重大的决定,连长和指导员肯定得有一个找你亲自谈,我们都是谈完话才调到菜班的。”王占军很自负的话,让热得快沸腾起来的高远略感到一丝冷意,像卸了装的关公,马上要演曹操,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张勇强放下葫芦瓢,扭过头略瞪了王占军一眼,意思是“别瞎说,保持低调,同时也别打击人家新同志的积极性”。
  “哦,是‘于排’跟你说的啊,那还靠点谱,虽然只是个排长,但在连队说话有分量,比那个华而不实,就会瞎鼓捣乱咋呼的马连副强多了。”王占军赶紧改口,急于打消高远的疑虑,无意中又扯出了副连长马千里。
  张勇强赶紧又使劲干咳了两声,这回的意思是提醒王占军不要在背后议论干部。
  “嗯,连长、指导员现在也是太忙了,就你们新兵死那个,把他们忙完了,估计还会受一定影响,否则肯定要预先找你谈话。”王占军虽然与张勇强是同年兵,论辈分不分伯仲,可说话做事总是看张勇强的脸色。
  “哦,班长,来菜班前还要谈话?”
  “当然了,必须要谈,这么重大的事能不谈?关系到连队的集体利益,也关系到我们……”王占军抢着说了半句,后边突然欲言又止,脸色变得严肃,小眼睛眯缝着,跟瞄准似的瞄了瞄张勇强,又瞄了下高远,不再说话,估计再说恐怕要涉及个人问题,没有张勇强的批准,不敢再随意发表意见。
  “高远,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新兵刚下连,只完成了那么一点队列之类的新兵训练,强度更大的基础训练、分业训练,包括后面的战术训练你都没训完,一个训练周期都没下来。我们两个可都是摸爬滚打了两年,这是第三年才有资格来的菜班,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情况,我个人估计是连队的重点栽培。”
  高远听得满心欢喜。重点栽培,那可比去什么装甲训练基地,比去教导队集训还要风光,甚至比学开汽车都要强。他们将来顶多掌握个熟练工种似的所谓技术,顶多当个汽车连的后勤兵。咱现在新兵就进了菜班,在重点连队里接受重点栽培,前途不可限量啊。想着想着,手上已经不能闲着,不觉间已是满身大汗,也像张勇强似的饮了一大瓢凉水。
  晚饭前,高远主动去炊事班给两个老兵打饭,路过营里一个军嫂开的小卖店,又顺便买了两盒白沙烟和一瓶二锅头(倒入矿泉水瓶,藏在怀里),准备好好孝敬一下两个老兵,向他们多多讨教。
  “咔咔!”熟悉的声音似要踏上高远的心头,闪亮的皮鞋差不多撞晕高远的眼睛。
  “排长,是你啊,我回来取内务。”
  “嗯,不用取了,菜班用不了那么多人,你的基础训练还没有完成,过段时间再说吧。”
  “咔咔”的声音似乎踏着高远的心跳离去,那双刚刚变得闪亮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枪油似的阴影。
  

第十七章 愤怒(1)
1
  高远忍无可忍,终于愤怒了,跟他一起愤怒的还有卢海涛等三个刚刚升任班副的新兵。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于排长派去出公差,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排里又被调走了两个人,确切地说是被挑走了。听老兵们说是号称“神剑”的集团军特种大队,在新兵中挑选训练尖子,如被选上那就成了特种部队的一员,除了能学驾驶各种车辆,操作各种各型武器,将来考学之类的机会非常多,再不济也能转改个志愿兵、士官什么的。
  “特种大队?”
  高远当兵前只是听过看过一些“奇袭*团”等描述侦察兵的电影故事,而特种大队这四个字还是第一次听说,居然还有个“神剑”的响亮名头。那剑亮出来该有多神啊!据说挑兵的时候,除了在队列里看个头,看军姿,还拉出去跑了趟五公里武装越野,还到靶场打了精度射击并考核了手榴弹投远。
  这么好的机会都被排长剥夺,高远自然想要发泄愤怒。可他除了晚上睡不着觉,偷偷地狠狠地摸摸湿漉漉的墙,其他什么也不敢干,矿泉水瓶里的二锅头也藏在大头鞋里,不敢拿出来喝,甚至连想法也不敢有。除了翻来覆去地摸墙,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发泄愤怒,只能憋尿似的在心里憋着。看来这部队的规矩就是上级可以怒,可以发怒;下级可以怒,但不可表露。
  “高远,高远……”
  高远睡梦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床也行船似的颠簸摇晃,似乎有人在操桨击水。
  “谁啊?啥事?”高远终于被晃醒了,揉着眼睛费力地看着床头站着的人。
  “走,出去转转。”
  高远不自觉又很不情愿地穿好衣服,跟着喊他名字晃他床的来人,蒙脸小毛驴似的随着走。
  连队后院一棵大杨树下,借着雪色月光,高远看清了几个人的真面目。原来是卢海涛和另外两个新兵班副,也算是他们这茬兵中的佼佼者,都是没被选到特种大队的失意者。
  “高远,我们几个找你来就是研究研究昨天那事,真他娘的气人,连付强和乔二华都被挑走了,我们要是在,哪有他们的戏?……”卢海涛抢先发话,抢先发泄着愤怒,看来他找高远并不是研究什么对策,主要是找几个倾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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