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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铸的番号-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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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等值班排长于继成整队报告,连长吕阳山那只扇过自己大嘴巴子的熊掌式大手一挥:“不用报告了,部队解散,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内务,清扫分担区卫生。”
  这边连长急切地宣布解散,那边队列里隋猛迫不及待地轰然倒塌,像一堵墙狠狠地砸向地面。
  没想到连长的解散口令,竟成了压倒隋猛这只大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他已经坚持了四个多小时,关键时刻听了于排长的话,才硬挺住没摔倒在军长讲话结束,没摔在团大操场。
  “熊蛋,骒马上不了战阵,让炊事班烧锅姜汤……”连长白了一眼于排长,摘帽子解腰带回宿舍了。
  训练场晕倒在809团是常见现象,在步兵六连虽不常见,却也偶有发生。老经验、土办法,夏天喷凉水,冬天灌姜汤,条件具备可含银丹等药品,通常情况下,十分钟见效。
  “别拉他的手,可能伤着了。”蹲伏在隋猛身边的高远大声叫着。从分列式收枪,他就发现隋猛的手有问题。
  于排长也自责着自己的疏忽,光想着别让隋猛在大操场当众出丑,竟忘了回到连队关心一下。他赶紧分开众人,细看隋猛的左手,毫无表情的脸变得煞白。
  没用谁喊,卫生员猴子似的蹿出,直奔连部取急救箱,又燕子似的飞回,落在隋猛身边展开急救。
  隋猛死抱着步枪,紧闭着双眼,脸色跟猪肝似的血紫,嘴唇被咬破,凝结的血痂子跟大个红米饭粒似的挂在嘴角。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肿得比大个馒头还大,让连长那双熊掌式大手也自愧不如。白手套上血污一片,紧箍在手上跟粘上了一般,摘不下来。卫生员只好用剪刀剪开,血淋淋的小手指在手掌根部折断,仅余一丝皮连着血肉。

第十四章 意志(8)
用不着什么判断,老经验、土办法肯定不灵,隋猛不是站晕了,而是疼昏了。在场的都是训练行家,知道那伤是怎么弄的。肯定是通过主席台劈枪的时候用力过猛,动作失误,没有将护木正直砸在左手掌中央,而是左手由于冻得时间较长,小手指在弯曲的状态下被枪护木和机柄砸上,齐刷刷地硬将指骨砸断。
  “天啊,这是多么大的意志力啊!”高远差点惊叫出声,连指导员沈玉新都觉得不可思议。十指连心,超过了生理极限,正常情况下,骨头折断半小时如不及时救治,会让人疼痛得当场休克。
  可隋猛生生站在队列里,顶着寒风,忍着剧痛,苦苦坚持了四个多小时,还做出若干标准的持枪队列动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孤身一人面对数百强敌坚守阵地四小时还可贵。
  卫生员熟练地进行着止血包扎,于排长大步奔向库房,取出那辆破自行车,高远和几个新兵班长把隋猛抱起,让他身子伏在自行车货架上,于排长在前边推车,后面几个人扶着隋猛飞快地向团卫生队跑去。
  刚接近营门,军长的车队就到了,小车一大溜停在营区中心路右侧。首长们纷纷下车,团长、政委在军长左右稍后的位置,像两个保镖,边说边引路,后面数十随行人员簇拥着军长,向六连方向浩浩荡荡开进。
  狭路相逢,如同遭遇战。首长们本来就人多势众,基本都是大块头,把本不宽敞的道路挤得更窄。按照条令规定,下级与上级走个顶头碰,下级要在行进间向上级敬礼,如果下级骑车,要下车敬礼,而且还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条令虽然没有规定,但大家早已约定俗成,一直依此办理,就是路面较窄的情况下,下级要原地站在路右侧,尽量贴边,待首长通过后,下级方可继续前行。
  高远和几个新兵班长一发现军长,当场就像耗子见了猫,动作频率迅速减慢,几乎要停下来。可于排长仍然大步流星,既不停车,也不贴边,推着隋猛向着“大块头”人们狂奔过去,带动高远等人不敢放慢脚步,只能硬着头皮快步紧跟。看似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实则比单骑闯关、比单刀赴会之类的更勇猛更悲壮。
  团长、政委同时从军长身后闪出,同时皱起粗眉头,同时表现出一脸的不快,同时伸出双手临时担任交警干的工作,连明知故问都是同时的。
  “于继成,你要干什么?”
  “伤了个兵,去卫生队。”于继成边走边回答,本来就是下坡路,还不想刹车减缓速度,只能越推越快。
  “怎么伤的?”政委口气略缓,态度仍然蛮横。
  “劈枪时砸断了手指。”于继成话说得有些不耐烦,人车已经超越了团长和政委,速度居然还加快了,破自行车推得跟当年冲击鬼子炮楼那种土坦克似的,冲得首长们赶紧闪开,给“土坦克”让路。遭遇军长的瞬间,两个“白脸大个子”再次对视了一眼,一样的毫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高远压根就没敢抬头。
  军长去六连的心情急切,遇到六连的人却很从容。除了跟于继成平静地对视,又转过身追视了一会儿一路狂奔的“土坦克”,专注着“土坦克”上驮着的伤兵。联想自己年轻时,也曾背负着满身是血的战友,一路狂奔;也曾被战友背着浑身是血的自己,夺命狂奔。他觉得这六连排长做得对,并没有冒犯军长神威。他还觉得自己很像那个排长,也像那个误伤了自己手指的伤兵,又觉得都不像。区别很可能就在于那辆土坦克似的破自行车,和砸断手指的误伤。他从没摆弄过那种破自行车,除了把别人身上砸得稀烂,从没有荒唐地把自己的手指砸断。军长叹了口气,叫过身边的王处长:“用你们侦察处的车跑一趟,送师医院去,卫生队没有骨科医生……那个兵我讲话时就看到了,是个好兵。”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四章 意志(9)
山路崎岖不平,车速又快,没到半个小时就把隋猛从昏迷中颠醒过来。他受到“断其一指”的重创能坚持四个小时,昏迷半个小时却无法忍受,可能隋猛真的跟别人不一样,似乎宁愿受尽痛苦的折磨,也不愿有片刻的昏死。
  隋猛缓缓地撑起身子,此前他的头一直重重地压在高远的腿上,导致后者的腿麻木得快成死木头桩子。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和周围环境,隋猛知道自己正夹在排长和战友高远之间,坐着这辈子第一次坐上的高级轿车。
  “妈的,亏得军长只讲三句话,要是展开了讲,我他妈非趴地上啃土吃泥不可,当年在矿下脑袋磕那么大口子,血哗哗流也没这么疼。”
  于排长没吱声,像个诗人似的,忧郁地观赏着外面的风景。
  “你小子可真能挺,我都替你捏把汗。你当时想啥了?是不是想邱少云来着?”高远趁机活动活动腿脚,再次把隋猛的头往下压,他不想让战友累着。
  “没想那么多,就听军长讲话来着,讲得真好,那么大的官还说以我们团为荣,我他妈也不能让‘老木头桩子’以我为耻啊,就是死也得挺下来。”
  于排长还是一言不发,好像这事跟他没关。高远可有些着急,这可是军里的车,前边还坐着带车的侦察处参谋呢。在军机关领导面前,议论军长可不是小新兵干的事。不能再让隋猛胡言乱语,于是悄悄捅了他一下。
  “呵呵,‘老木头桩子’是谁?”当参谋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隋猛说的是谁,可偏要明知故问。
  隋猛也是疼糊涂了,不受伤也爱瞎白话,这下自知说走了嘴,伤口突然一阵疼痛,赶紧把头扎在高远的腿上,睁着眼睛不再说话。
  “呵呵,没事,我不会给你说出去,一定是你们连队干部给军长起的外号,不太客观,军长虽老,可不是木头桩子,他可是有名的战斗英雄……”
  “那是啊,我们连荣誉室就有他的照片,孤胆英雄啊。”隋猛又开始眉飞色舞,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呵呵,小伙子,还疼吗?”
  “说话就不疼,不说话就疼。”隋猛迅速为自己刚才的冒失找到看似合理的理由。他的性格不允许把疼痛叫出声,只能把痛苦的呻吟转化成胡说八道。
  “哦,再坚持几分钟就到了,你叫什么名字?”参谋对这个虎头虎脑的新兵很感兴趣。
  “隋猛。”
  “隋猛啊,连军长都说你是好兵哩,伤好了到我们特种大队吧,集团军直属队,离首长近,容易干出成绩。”参谋说得很认真,诱惑力很强,连高远都在一边咂着嘴,为之心动。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大功六连’干,只要我的手不碍事,六连需要我,就在六连干到底。”
  隋猛说完再次扎到高远腿上不吭声,宁可疼痛也不张口说话了。
  “隋猛啊,还疼吗?怎么不说话了?”
  “排长跟俺说过,‘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隋猛迷迷糊糊中答了一句,神志似乎有些不清,说的确是实话,把前面的参谋逗得哈哈一阵大笑。
  高远悄悄用余光扫了一下于排长,这话于排长好像从来没在大家面前说过,也没有跟自己单独说过,恐怕是隋猛独享的特殊待遇。高远现在有些明白了,排长为啥对这位管不住嘴的隋猛恩宠有加。可心里还是泛起一股酸水,应该是正常的妒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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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疑问(1)
1
  强劲对手隋猛的受伤住院,其结果导致高远在新兵入伍军事训练考核中,名列全团第一,受到团嘉奖一次。成绩算得上辉煌,每个营才有一人获此殊荣。其他获得营嘉奖、连嘉奖的,哪怕只是被口头表扬了几句的新兵都赶紧写信寄回家里,向父母、女朋友、三叔、四舅妈之类的亲人报喜。高远也想向谁报个喜,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报,只好作罢。
  不怎么做梦的高远,突然做了个梦,竟然梦见了洪巧顺那苍老的父母。他觉得自己的父母就是这个样子,在梦里欢快地呼喊着,双手高举着嘉奖令直扑到父母怀里,可父母的怀里并不温暖,还是彻骨拔心的冰冷。他突然在叫声中醒了,不过是整个身体贴上了湿漉漉的墙壁。
  冰冷不只出现在高远的梦里,当于继成宣布新兵分配去向时,他除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感到冰凉,还第一次出现发自内心的愤怒,那愤怒尽管只是发自内心没有半点发到外边来,可全是憋足了劲,冲着偶像于排长的。于排长只是当场宣布了新兵去向,并没有找高远单独谈话,可高远憋着一肚子话要跟于排长说。
  新兵下连,除了个别有一些门路,受到特殊照顾的,去了什么师里的汽训队、报训队、卫训队以外,余下的近四十人成建制的编成了步兵六连的三排,于继成继续任排长,三个新兵班长继续留任,另有三名新兵担任班副。令人意外的是,高远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当上班副,连只获得营嘉奖的卢海涛、连嘉奖的姚贵军和一个连表扬也没混上的孟长喜都当上了班副,自己这个呼声最高的团嘉奖却什么也没当上。
  “高远,你赶过大车,应该知道什么叫‘小毛驴拉车没长劲’,还应该知道什么叫‘路遥知马力’,在咱们‘大功六连’当兵,别的好处没有,就是机会多,马上还要选派装甲驾驶员去基地学开装甲车,还要挑训练尖子去教导队学习,回来那就是响当当的班长了。你有一定的文化底子,还可以报考军校,就是不考军校,只要在咱们六连训练,军事素质过硬的话,那每年还有直接提干的名额。大路宽着呢,没当上班副那是排长对你的考验,他这个人我最了解,越是看重的,暂时越不重用,就看你有没有长劲……”七班长张广富真不愧“军中之母”,很会做思想工作,也可以叫心理按摩,没等高远流露出什么怨气,主动找上门来,一顿半文半白半土半洋的掏心窝子话,把高远的愤怒按摩得无影无踪。
  高远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对排长有意见,他仔细回忆着在山上和排长的那次“谈心”,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尽瞅着远处的山来着,跟观赏风景差不多,而且排长从来没有给自己任何承诺,这气生得实属不该。他觉得班长说得有道理,机会多的是,说不上哪块云彩有雨,没准自己也能像副连长马千里那样从军校毕业,成为一名有前途的“学生官”呢。想到这些,高远对于排长的愤怒暂时停息,仍然保持着崇拜和敬仰。他也觉得排长是在考验自己,那就耐心地接受考验,耐心地等待,等待重用,等待机会。
  机遇总是垂青那些有准备的人,可有准备的人不一定得到机遇的垂青。刚刚下连的新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明白了这些深刻的道理,光去淘厕所、打扫卫生、做各种细小工作还远远不够,即使训练成绩很突出,平时练得再苦再累,也得不到那些让大家眼红、眼热、眼馋的学开车等机会。看到极个别新兵,就是那些所谓的“被机遇垂青者”,牛烘烘地边打背包,边说着安慰其他战友的话,话里不乏谦卑,心里想啥,不说谁也都明白;给班长、排长上烟,然后像踏上专机那样,钻进团里那辆破旧的接站车,洒脱地挥手告别。没有被机遇撞上的新兵们,眼巴巴看着,心里酸酸的,充满了嫉妒,只恨自己爹妈没本事,更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选择好爹妈。

第十五章 疑问(2)
机会是创造出来的,等来的机会也许不是机会。很快排里就得到七个去装甲训练基地学开装甲车的机会,同时排里还要派五个人作为预提班长去师教导队集训。
  这两样可都是班长张广富跟高远提到的好机会。开上装甲车纵横驰骋,尘土飞扬,那该是何等惬意;去教导队集训三个月,回来不出意外那就是一名班长,可以管理十余号人,也是相当牛气。高远觉得应该主动出击了,他想抓住这次机会。
  “班长,我想在部队多学点技术,想去学开装甲车……”
  “你想什么呢你?脑袋让驴蹄子踢了?开那东西有什么好?跟开拖拉机一个道道,而且一旦学了那个,你就得在部队撅着腚至少多干一年……”
  这回高远可是有些蒙,几天前班长还告诉他没当上班副不要紧,还可以去学装甲车,这会儿突然把装甲车说得跟拖拉机一样,还用多干一年来吓唬自己,看来班长是早得到了消息,学装甲车的事肯定没戏。
  “那教导队呢?听说回来一年左右就能当正班长,而且老兵们也说,想要考军校,必须得有教导队的结业证书,必须得有正班长命令。”
  “哎?我说高远,你小子从哪儿道听途说这么多弯弯绕?你给我说说是谁告诉你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大功六连’的训练水平,在全团、全师、全集团军那都是第一把交椅,教导队算个屁?咱们连一多半的班长没经过教导队,我也没经过教导队,纯六连土生土长的,素质比他们强了,不一样当班长?去了教导队那是把你耽误了,回来还得重新补训,军事训练肯定在连里打狼,你去那儿干什么?”
  高远气得目瞪口呆,他不想再跟班长探讨了,这小班长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再不就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才几天的工夫,居然把自己说的话全推翻了,简直就是瞪眼说胡话。
  两年多的赶大车生涯让高远明白了一个道理,几匹马或者骡子什么的拉一辆大车,肯定有一个是核心,就像放羊时一大群羊中肯定有一个头羊,只要把这个核心头羊控制住了,才能控制一辆大车或者一群羊,让它们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别的都是白费,这小班长张广富显然不是核心,说了不算,跟他废嘴皮子,那是瞎子卖布——胡扯。
  高远这套在赶大车实践中得来的道道,跟眼前遇上的事并不怎么挨边,更像是一种管理上的手段,所谓打蛇打七寸,射人先射马之类的。理论工作者早总结出来了,抓住事物的要害和关键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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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只能去找于排长了,他说了算,他是关键。”高远怀着朴素的农村孩子心理,又具有很大胆的超前意识,斗胆去找于继成,他要抓住问题的要害,抓住这次机会。
  “高远,一个合格士兵的标准是什么?”未等高远说话,于继成抢先开问,还是老生常谈,继续追问那句在山上、在厕所问过两次的问题,前两次未要求答案,这回可是较真,再次把高远弄得云山雾罩。
  “报告排长,合格士兵首先是忠诚,其次是服从……”高远也不想等排长什么暗示了,他竹筒倒豆子,一股脑把自己理解的合格士兵标准全说了出来,而且和入伍手册上说的有所区别,应该是一种带有理解性的深刻认识。
  “嗯,忠诚,什么叫忠诚?不要空喊对党忠诚,对集体忠诚之类的口号,忠诚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人,那才是可操作的忠诚,否则你连忠诚于谁都不知道,凭什么乱喊忠诚?”

第十五章 疑问(3)
于排长的话不多,可每次说话总是让高远迷迷糊糊,说得很直白,一点就透,一听就懂,好像不是从排长高深莫测的嘴里说出来的,可听了又是那么难以捉摸。
  “再说服从。服从纪律,服从集体安排,这些都有些虚,还是没有可操作性,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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