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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传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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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火光，只是月光。月色下的周午始终平静。他的嗓音很有魅力，说道：“我会放他们走，是有了别的计划；而且，要留下他们，代价极大。”阴阳祭司不说话，他挽起右边袖子，露出钢制的右臂，死命往地上砸去，一下一下砸。周午不再说话，也不阻拦，只是看着。
回去的路上，夜深无人，马嘶人笑，快马加鞭，夜风追随。凤凰人极少露出笑容，但在卓越然面前，他不但笑了，笑容竟然十分灿烂，在笑容的映衬之下，一双红眼睛出人意料的有了女人眼睛的妩媚。卓越然大声道：“想不到三耳神教的酒还不错，你说他为何会放过咱们？”凤凰人道：“为什么？因为你是正气阁的阁主，天下有人敢得罪正气阁吗？”卓越然道：“一开始我也做此想，现在觉得不对，周午不像会害怕的人。”凤凰人哈哈笑道：“周午确实不似怕事的鼠辈，有些城府。”
马儿奔驰更猛，卓越然道：“我看他是突然有了什么计划，还多少与我两人有些关联。”凤凰人道：“有事便有事，你我还会怕事？你卓越然是无胆鼠辈？”卓越然一掌猛然拍在凤凰人胯下马上：“你才是鼠辈。”
正午。骄阳正好。
白云楼二楼的客人忘记了吃饭，他们放下筷子，放弃美食，只为看两个人。他们在想：莫非，是俩疯子？
卓越然和凤凰人根本看不到周围人眼光的异样，自顾自地各抱一大坛酒往嘴里倒，甚至桌上的菜肴根本一筷子没动。在近来之前，凤凰人曾独自去办些事，回来时头上多了定黑斗篷。
一个白衣年轻人走到了二楼，正自看热闹的小二立马做样要擦桌子，回头却发现身旁根本没有桌子。年轻人来到拼酒的二人桌前，对卓越然拱手一礼，道：“卓兄，你能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这顿我请。”卓越然转眼看去，认得正是白云楼少主秋云白，他自己的接任大典举行时见过的。手臂一抹嘴，道：“那多谢秋老弟了。”
秋云白打量戴着黑斗篷的凤凰人一眼，虽有疑惑，终未开口，也不多做停留，自行下楼。
看到凤凰人越窗而入，卓立着的卓碎没表现出任何惊奇，淡淡道：“你来了。”凤凰人道：“我来了。”拿出放在怀里的银票，放到桌上。卓碎转过身，问道：“那小子真就那么难惹，竟连你也失了手？”凤凰人面无表情地道：“与你无关。”说完便要离去。卓碎的脸上浮现冷酷的笑意：“你真觉得能够轻易离开，你我之间的事就此了结？”卓碎没有听到凤凰人的回答，他听到的是卓越然的声音：“三叔。”
笑意冻结在脸上，卓碎的躯体跟着全身冰凉。
第八章
虽然是白天，映日堂上还是灯火通明。四大长老已经全部到齐，齐齐看着站在中间的卓碎，神情复杂。面朝中堂背手而立的卓越然这时转过身来：“三叔，我最后一声叫你三叔。你可还有话说？”卓碎冷笑道：“成王败寇，卓碎岂是抵赖推诿的无耻之徒，有胆的你就杀了老夫。”
听了卓碎的话，四大长老都转脸去看卓越然。从去请他们的属下那里，他们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虽然他们内心对卓碎做阁主的支持高于卓越然，但也仅限于卓越然出了意外，现在他们最担心的是：卓越然年轻气盛，卓碎根深叶大，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必定使得正气阁内耗极大。
卓越然的牙齿格格之响，面向四大长老之后，卓越然却平静地道：“事情想来四位已经知晓，越然请四位前来，并不是商议处理卓碎的事，只是邀请四位做一个见证。”四大长老听得奇怪，执法长老莫月性子最急，怒气冲冲地道：“卓碎胆敢雇人刺杀阁主，依阁规理应诛杀，怎能不去商议如何处理？我说当时他怎么能够得到卓阁主您被刺的独家消息，还死不要脸的说什么为了正气阁的大局利益才封锁消息的，全是放他娘的狗臭屁，他想当阁主才是真的。怪不得那么急着选新阁主，你说你急个什么啊，你妈没教过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你倒是得到了卓阁主真的被刺的消息后再去做准备那。”
盛怒之下，莫月也就不讲究用词了，只图心中痛快，想到什么便顺口说出。卓碎的老脸挂不住了，喝道：“住口。姓莫的，你敢接我三百招？”莫月正愁无处发泄，当下撸起袖子，道：“呸，你当我怕你啊，咱们试试。”
在莫月右边的是付星长老，深知莫月脾气，莫月个人与卓碎没丝毫恩怨，甚至对卓碎还颇是欣赏，只不过现在他是为有人敢刺杀正气阁阁主的事动了震怒，脾气发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急忙拉住莫月，道：“老莫，现在是你说话的时候？先听阁主的意思。”被拉住的莫月甚是不服，还要再说什么，付星一把捂住他嘴，莫月便只能发处呜呜哇哇之声。
卓越然继续道：“我跟卓碎之间，只是有个人恩怨，他要我死，我便也要他死，此事与正气阁无关。我现在要与卓碎一决生死，如果我死，你们自行另选阁主。这就是我要四位见证的。”
听了卓越然的话，四大长老心中同时喝彩：真是一个绝好的主意。卓越然与卓碎所争的是阁主职位。卓越然算是正统，卓碎是觉得自己的功劳使他有资格做阁主，他当然有大批追随者。现在卓碎雇人刺杀卓越然的事东窗事发，如果不处理，便是对正气阁奉行百年的阁规的践踏；若是处理，诛杀的刑罚也会迫得卓碎起反，即便卓碎受诛，支持卓碎的一派也会打着为其复仇的旗号与卓越然对着干。果然如此，正气阁百年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现在，卓越然把与卓碎之间的事归为个人间恩怨，既然卓碎要杀他，卓越然自然有理由反击，冤有头债有主，没人可以阻止，也没谁可以以这件事为旗号去分裂正气阁：一切，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个人恩怨。
卓越然敢肯定卓碎会同意自己，因为卓碎一定以为卓越然不是他的对手，只要卓越然战死，新选的阁主会是他人？到那时，支持卓越然的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四大长老所惟一担心的是：卓越然是卓碎的对手吗？
卓碎的声音充满有货，缓缓道：“小越，你真要和三叔动手？三叔只是在你小时候教你武功时与你动过手，而且用的虚招。现在，你我叔侄这要以命相搏？”卓碎自出道以来，光值得称赞的大战就经历过不少于五六十场，他能取得胜利，绝非偶然，他从来不轻视对手，无论是谁，包括部分武功是来源于他的卓越然。仅凭几句话会令卓越然不跟他动手？他卓碎没有那么幼稚，再者，有什么理由不动手呢？话语，有时候也是一种武器，在恰当的时机，一句话往往能够改变整个战局。现在，战局未开，但卓碎决定让它一开即落幕。他对他的话的期望，是令卓越然出第一招时有所犹豫，哪怕只有一小点，他也会用自己四十几年的内功为卓越然送终：他相信卓越然在现在的年龄，内力要差他好大一截。
卓越然没有使出惯常用的起手式，卓碎心中窃喜，机会，绝不容错过。简单的一掌，封锁卓越然所有的退路，内力尽吐，他要一掌解决这件事。卓越然未动。
在武学的绝高境界里，未动即动，因为未动代表着一种可以任何动作的可能性。
在某一点上，卓越然和卓碎有所想通：都不准备在这一战上多耗时间，希望速战速决。在卓碎及身的一刻，卓越然终于动了——他选择以硬碰硬。
即便再给卓碎一辈子时间，他也未必能想明白为什么卓越然的内力竟然高过他去。四掌相交，卓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海浪般涌来，比较之下，自己的内力只是涓滴溪流，细水归海，两人的内力汇合一起冲向卓碎。被内力生生激飞的卓碎，后背撞破墙壁，直飞出院中十丈远。恍惚之中，透过卓碎死前留在墙上的洞，能看到一个身影闪去。
卓越然站在原地喘了一阵粗气，突然大声道：“四大长老：适才事情你们可以看清；会为本阁作证？”四大长老齐齐跪地，齐齐道：“属下看清：阁主亲手诛灭卓碎，为自己报仇。”卓越然沉声命令道：“执法长老莫月，你去收拾尸体。付星，由你负责召集阁中所有大小头目，今晚召开大会。”
莫月得令来到院中，开口呼叫下人，自己蹲下身看看卓碎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等了好一会，没有人来。再过一会，莫月毫无意识地直起身来，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转到了院子西首的月亮门，那里来人了。
卓碎手下最得力的猛将李甲带头进来，头上扎着一截白布，手执兵刃，他身后跟进来一大群人，衣着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脑门上都扎着一截白布。与白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每个人额头下面被愤怒染红的双眼。
李甲回头道：“保护好卓长老的尸体。“卓碎在正气阁中职位也为长老，与四大长老不一样的是，他算是总管长老的长老，是阁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譬如莫月，长老前面有执法二字，以示他具体管理之事物，卓碎的长老前面便无其他限定词汇。
“请问阁主，卓长老所犯何事，竟惨遭诛杀？”李甲咬牙怒声说道。
“混账东西，”莫月抢先开口道，“谁允许你用这种态度与阁主说话？你不知道阁规吗？凡涉及赏罚之事，俱由我执法长老处理，你还未问过我，怎能先问阁主？”
李甲浑不理睬莫月，红着的眼睛只是瞪着卓越然，完全不把卓越然的阁主权威放在心上。
从李甲带人出现开始，卓越然就明白事情终究还是出了意外。原本的计划是，他以私人恩怨为由杀了卓碎，而后马上召开全阁所有头目参加的大会，当着大家之面，将与卓碎间的恩怨归于个人间的恩怨，虽然他们是叔侄关系，但亲人间的仇杀江湖上也多得是，便可堵住阁内扶（卓）碎分子的口。届时卓苏已死，木已成舟，加着无名出师，扶碎分子也就不至闹出分裂正气阁的事。
卓越然按捺情绪，淡淡道：“卓碎长老与我之间有些个人恩怨，这个由来已早，因为是我卓家家事，就没有张扬，阁中兄弟因此不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因与逝去的家父有关，恕越然不能说知诸位兄弟知晓，而且那与今日之事也无关系。”
咽头唾沫，卓越然续道：“前几日，本阁曾外出为弄萧庄解决过一件事，那是我第一次以阁主身份在江湖露面，诸位兄弟想必知道？”李甲所带的人，不知卓越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点头称是。
看到这里，四大长老不禁暗中点头。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章
卓越然道：“那次外出，我曾遭人刺杀，杀手便是据说是三十年里最接近曾经的凤凰人的江湖第一杀手，亏得司徒空先生仗义出手，我才能够今日活着站在此处与各位说话。”
说到这里，想起凤凰人，卓越然不禁心中一暖。但听到这里，正气阁的人已是骂声连连：
“他奶奶的，那是什么狗屁江湖第一杀手，连名字都不敢说，居然敢刺杀我正气阁阁主，是活的不耐烦了。”
“狗日的，竟然敢惹到正气阁头上，一定要让他在江湖无容身之地。”
莫月与付星对视一下充满笑意的眼睛。
李甲吼道：“都住嘴。卓阁主话不是还没说完，你们急个屁。让卓阁主继续说啊。”
卓越然摆手示意大家停止，道：“这个杀手的事，我们定是要处理。但如今当务之急是把卓碎长老的事与大家说清楚，请各位兄弟继续听我说。想来诸位兄弟也有所耳闻，这个杀手有个规矩，就是如果任务不成功，便加倍退回价金。”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是听说有这么个规矩。”也有人道：“只是好像他还从没失过手。”
卓越然大声道：“也是事有凑巧，天佑我阁，今日我去寻卓碎长老有事相商，却不料恰巧遇到一个人来给卓碎长老还钱，正是那杀手。”进一步提高音量，卓越然呼道：“越然虽得先父看重，让我继任阁主之位，但越然仍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免年轻气盛，看到竟然是卓碎雇凶杀我，当时便忍之不住，出手将之诛杀。越然的所为，现在细想来，确有不当之处，操之过急，应该按阁规处理的。需要承担的责任，越然绝不推诿。执法长老，上法刀。”
卓越然这一举动，大为出人意料，但阁主令下，莫月岂敢违抗？当即递上尺长法刀。接过后，卓越然眼睛不眨，一刀刺向自己大腿，鲜血顺腿后流下。
正气阁阁众一片哄然。
“阁主不可如此，俗话说：‘仇人见面分为眼红’，你知道了要杀你的凶手，情不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是，人杀我，我自然要杀他，这是天理，阁主没有任何错。”
“李甲，你娘的，你没搞清楚事情就嗦动我们跟你来为难阁主，差点误会了阁主。”
“阁主，请您原谅，我古斯这辈子最敬佩恩怨分明的好汉，从今日起，我古斯誓死追随阁主。”
各人言各自，到最后成了一片哄闹，再听不清。
在一个没人可以看到他，他可以看到所有人的地方，凤凰人在看着脸色已经乌青的李甲。这只是个有勇无谋之徒，无需多虑，他准备离开了。
突然，他看到一个灰色衣服的人开始跟李甲耳语，其貌不扬的一个人，却引起了凤凰人主意，他了解一些人会故意隐藏自己，因为他便是那样的人。
灰衣人离去后，李甲怒声喝道：“都给我闭嘴，我有话要问阁主。”人群静下来。莫月怒声接道：“你大爷的，你是谁呀，轮到你质问阁主？”
卓越然挥手让莫月停口，和颜悦色对李甲道：“有话你说。”李甲似乎在突然间有了勃勃生气，微笑道：“我是要问阁主三个问题。”卓越然毫不犹豫：“请问。”
李甲一字一顿问道：“请问阁主，可是因为私人恩怨才动手杀了卓碎阁主？”
卓越然道：“正是，所以此事与阁中事全无瓜葛。”
李甲又问：“请问阁主，抛去个人恩怨，仅凭良心说话，卓碎长老可否是正气阁之栋梁？”
卓越然道：“卓碎长老为我阁立下过许多汗马功劳，确实是正气阁之栋梁。”
连莫月也附和：“卓老头是有些门道。”李甲貌似忘了莫月适才的针锋相对，出人意料地笑对他道：“莫长老所言甚是。”
凤凰人却暗道：要糟。
“那么，”李甲语气忽转冷峻，“卓阁主是仅仅因为个人恩怨便诛杀了正气阁之栋梁了？弟兄们，如此气量狭小之人，怎能让他做我阁主，谁能预料，以后他还会以恩怨为由，杀死多少弟兄？”
李甲的话并没有产生预料的效果，在他身后的人，本是在发誓为卓越然效忠，一时之间都不好意思立刻转变态度。四大长老无条件支持卓越然，却不能迅速想出反驳的话。“个人恩怨”也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成为将卓越然与卓碎之间的事与正气阁脱离的借口，也能够被人利用来作为证明领导人狭隘无情的证据。在这段时间里，现场一片静寂。
灰色衣服的那个人在人群中悄悄后退，他教给李甲的几句话，已足够挽救李甲的性命了。卓越然已是无疑问的赢家，假若事情在刚才结束，教唆帮众*的李甲，必受重责。几句话一说，即便单单是为证明自己不是心胸狭窄，卓越然也会选择放过李甲这个小人物。
人在做，人在看。他的活动，没有一丝逃过凤凰人的眼睛。现在，凤凰人打算再帮卓越然一个忙。
杀手杀人，大多数时候会亲自动手，收了别人的钱，总要忠人之事，亲手施为，也算对得起到手的银子。但杀手并非总是亲手，在必要时刻，也会有些变通办法。比如，暗器。
细小到就算放在人手人眼也难以发现的几枚银针，悄无声息地飞向灰衣人，在不知不觉中射进他的脖颈。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会无声无息死掉，凤凰人知道。
院子里突然发生了不可预料的事情，卓越然抢在众人做出反应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李甲身旁，一把将李甲整个人举过头顶，手指同时扣住李甲要穴，令他有口言不得，大声道：“李甲，刚才我与卓碎交手时，你便鬼鬼祟祟藏在一旁，本阁主心知肚明，不过不予计较。事情你都看得明明白白，竟然还敢怂恿阁中兄弟，意欲暴动，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今日不交代清楚，本阁绝不饶你。说！”李甲却又如何能说？
卓越然道：“没话可说了？莫月，依阁规该当如何处理？”莫月毫不犹豫：“唆使*，当场处死。”卓越然内力吐处，李甲早已心脉俱断，被当成死狗般抛去。
付星高声呼道：“阁主英明。”双腿跪地，李甲所带的人虽多，却非正气阁的核心人物，本无多少主见，此时纷纷跟着跪地呼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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