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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醉游记-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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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小厮刚撩起锡若后背上的衣服,弘历就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锡若自己看不到后背上的情形,便朝头一回被自己带出来的何英才问道:“怎么了?”
  何英才是何可乐最大的儿子,今年跟弘历差不多大,闻言便扁了扁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说道:“爷身上淤青了好大一块,都有些发紫了。”锡若怕他的样子又勾起了弘历的内疚,连忙抢过他手里的衣服换上,又转过身来看着弘历说道:“没关系。我晚上找点药酒擦擦就行了。这就出去吧,别耽误了你看河堤。”
  不想弘历却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这不成。姑父因为我而受伤,岂能让您再陪着我受累。这样吧,我带上侍卫自己在堤岸上走一圈,姑父就留在这里休息。我方才已经派侍卫骑快马出去找跌打大夫了,姑父再忍一忍,我巡视完河堤就回来了。”
  锡若见弘历如此体贴入微,倒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本想说自己不放心让弘历一个人在湿不溜丢的河岸上瞎晃悠,弘历却早已机灵地掀开帘子钻了出去,又特地在门口留下了几个侍卫,说是让他们给锡若把门。
  锡若只得在心里暗叹,看来这些跟皇位沾上了边儿的人,都是打定了主意就不回头的主儿,别人怎么劝都没用,也难怪总是斗得头破血流甚至你死我活了。
  没过多久,弘历派人去找的大夫进来了,说是本地最好的郎中。锡若又撩起后背上的衣服给大夫察看伤势,等大夫的手一触去那块乌青时,这才觉出一阵钻心的疼痛来,忍不住“哎唷”叫了一声。
  那大夫不轻不重地在锡若背上按压了一会,摇头道:“有些伤到筋骨了了。要卧床两天才行。”
  锡若扭回头问道:“这么严重?有没有好一点的狗皮膏药,给我两副贴贴就成了!”
  那大夫闻言却露出不悦的神情来。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容貌端秀的人是谁,但是从门外和屋子里守着的那些人恭谨的神情看来,应该是很有身份的人,因此只得忍住了怒气说道:“老夫炼制的不是什么狗皮膏药,是正宗的独门秘方儿!这位老爷要是瞧不起我这乡野老叟的医术,那我不医也罢。”说罢就站起来作势要走。
  锡若听得一怔。旁边的何英才却早已跳了起来骂道:“你这老头儿好不晓事!都说医者父母心,我们爷伤成这样儿了,你居然也敢撂挑子走人。今儿个不把我们爷后背上的伤医好,我就把你的铺子砸个稀巴烂!”
  “得得得。”锡若一挥手,制止了何英才继续放狠话,又露出有几分头疼的表情说道,“你这孩子真是被你爹和你娘宠坏了,一张口就是要杀人放火的。往后再这样,我都不敢带你出来了。回头人家还以为我纳兰府里出来的都是些土匪恶霸呢。”
  那位大夫一听见锡若这么说,倒是又主动折了回来,细细地打量了锡若两眼之后,点头说道:“这位老爷的病我医了,而且不收诊金,包管医好。”
  何英才忍不住又插嘴道:“你这老头儿真奇怪。方才要你医你不医,这会儿却又巴巴地跑来不收诊金。敢情是瞧出我们爷不是普通人?”
  锡若听得抬手赏了何英才一个爆栗,斥道:“一边儿待着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何英才只得委委屈屈地走到一旁蹲下了。
  锡若却又转回头来,仔细地打量了那位大夫两眼之后,开口问道:“我是京城里的纳兰氏,今日携我内侄出游。请问老丈怎么称呼?”

  “计生委”

  那个乡村大夫一听见锡若这么问,连忙朝他拱了拱手说道:“不敢。老夫乡野之人,姓季名笙纬。”
  锡若听得呆了一下,难道这年代就开始流行起“计生委”了?好在那位季大夫见他一脸迷惑的样子,便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锡若回过神来,只能摸着自己的半光头傻笑道:“我就说嘛。这年头应该不流行控制人口增长这套……”弄得季笙纬大夫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锡若连忙咳嗽了一声,又笑嘻嘻地说道:“季大夫,我这背伤,能不能不卧床休息就治好?”
  一提到专业问题,季大夫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摸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把小山羊胡子,低头沉思了半晌之后,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宜再妄动,否则很容易影响到伤情的复原。马的话,最好也不要骑了。”
  锡若见季大夫表情严肃,只得自认倒霉,让大夫上药折腾了半日,终究还是打发人付了他诊金,又留下了他据说是祖传独门秘方的膏药之后,自己依言躺在床板上休息了起来。
  约摸个把时辰过后,弘历一掀门口的草帘又钻了进来,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他一见锡若躺在床上,连忙几步跨了过去问道:“姑父要紧不要紧?大夫怎么说?”
  锡若仰躺在床上说道:“没事。等过了今天就可以上路了。只是今晚要连累你,同我在这附近找个干净点的地方住下。”
  弘历点头道:“不着急。等姑父的伤都养好了再上路。您如今是我阿玛的左膀右臂,要是他老人家知道我累您受了伤,还不知道要怎么责备我呢。”
  锡若听弘历说自己是雍正的左膀右臂,心里只觉得又好笑又讽刺,便转开了话题问道:“四少爷这回独自出来历练,感觉如何?”
  弘历闻言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眼下还未出京城地面,已经觉出来老百姓的生活和紫禁城里的生活完全是两重天。真的是富者田连仟佰,贫者无立锥之地。那些在齐腰的泥水里拦河修堤的河工,大部分都是衣衫褴褛,一眼望去倒像是一群乞丐!他们中午吃的东西我试着尝了一口,那……那哪儿是人吃的东西呀!一股子的黄泥水味儿,里面还有沙子硌牙!朝廷每年拨那么多银子治河,他们怎么就吃的这个?”
  锡若听得有些沉默。他知道弘历所说的都是实情,而他自己知道的情况,比这还多还让人震惊。他这次特意让大部队在外头招摇,自己却带着弘历偷偷来了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一看底下的真实情况,免得被那些官员早已粉饰好的“太平盛世”气象所蒙蔽,还一味地陶醉在“天朝上国”的富贵迷梦当中。
  除此以外,锡若还准备要是巡视时间充裕的话,就带着弘历上洋人的洋船上去看看他们的坚船利炮,最好还要鲁菲船长他们当面演示一下火器的巨大威力,这样的话,或许会让弘历对外面的世界在如何地飞速进步,有一个更加直观和清晰的认识。不管怎么说,弘历是最有可能会掌握这泱泱大国最高权力的人。不过前提倒是这段历史再也没有其他的转折……
  这时弘历又攀上了锡若的床沿问道:“十六姑父,您说先帝爷和我皇阿玛日日夜夜这样操劳,又立下了‘永不加赋’的规矩,摊丁入地的新政也早已经施行了下去,可为什么底下的土地兼并还是这么严重,百姓的生活还是这样困苦,朝廷的治河银子又发不到真正修河的人手里?”
  锡若有些费力地扭过头来,看着弘历说道:“归根结底是两个字:吏治。皇上之所以登基之后,把整顿吏治放在各项政务的首位,为的就是这些事情。圣祖爷晚年时常对我说,他也知道自己的宽仁有些过度,致使底下的官员胆子越来越大,国库的亏空也越闹越大,再加上西北的战事,黄河的泛滥,让他老人家直到病体难支的时候还忧心如焚。当今皇上更是起早贪黑地治理国事,对整饬吏治更是决不手软,为此也背上了不少恶名。可四爷到外边来看看就知道,皇上的心急不是没有道理啊。”
  弘历听得咂了咂嘴,末了看着锡若说道:“难怪以前我皇爷爷总同我说,治理天下之难者,莫过于治人。天下人多以利结,也多因利分,能够不计较个人利益得失办事的人才,殊为难得。十六姑父能成为两朝重臣,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锡若没料到弘历突然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不觉一愣,随即便回过神笑道:“我不过是因为跟在圣祖爷身边的日子久,才一直忝列内阁至今。唔,惭愧得很,惭愧得很……”
  弘历见锡若只是自谦,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看看马车来了没有。我十七叔有一处庄子就在这附近,不如我们过去叨扰他一番吧。”
  锡若想起那个早早就暗中倒向了“四爷党”的老康家的十七,嘴角又泛起一丝苦笑。当年好得恨不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十五、十六和十七阿哥,如今也是各有各的炉灶。十五阿哥逍遥日子到头,被雍正打发去了景陵给老康守灵,十六阿哥出嗣为庄亲王之后,也算是收成不错,而当年总是跟在他们后面的十七阿哥允礼却在雍正登基后不久,就将一顶郡王的帽子纳入到囊中,又被雍正派到理藩院监视允禩的动向,看来以后还有高升的机会,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进到果郡王的庄园地界,锡若老远就瞥见允礼亲自候在了门口,倒是吃了一惊,等马车驶到允礼身前,便和弘历一道下了车,自己又想朝允礼打下千去,却被这位个子不高、身材却很健壮的十七王爷一把扶住,又听见他爽朗地笑道:“大学士还跟我客气什么?小时候出去玩儿,不知被你背过抱过多少回呢!”
  锡若见允礼如此给面子,便呵呵一笑站直了身体说道:“如今你是郡王爷,跟小时候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了。国礼家法可都在这儿摆着呢。”
  允礼摆摆手说道:“你是我姐夫,如今又同在理藩院,总是如此多礼,倒显得我比其他兄弟们拿大了。回头被我十五哥十六哥他们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挤兑我呢。”
  锡若听允礼提起那两个小时候的好兄弟,倒是有几分上心地问道:“十五爷如今怎么样了?我有阵子没见着他了。”
  允礼瞥了弘历一眼,仍旧声调爽朗地说道:“能吃能睡,挺好的!还是我十六哥说得对,他那脱缰野马的性子,在景陵跟着三哥读读书、收束收束也好,省得一天到晚总闹出些风流韵事来,搅得我跟十六哥都不得安宁。”
  锡若有些奇怪地问道:“他风流他的,怎么又会搅得你和十六爷不得安宁?”
  允礼搓了搓手上在军营里操练出来的茧子,朗声笑道:“他那府里一打官司,我跟十六哥府里的福晋就全被拉过去评理。我们的福晋听说老十五如此风流,回到家里自然也会嘀咕我们几句,可不是连累得我跟十六哥也不得安宁?”
  弘历听得失声大笑。锡若瞥了他一眼,暗想道,你倒笑得开心,看来果然和你那风流十五叔有共同语言,难怪日后也是花心大萝卜一个。
  允礼拉着弘历和锡若,一道说说笑笑地进了庄园。锡若一边欣赏着郊区的景致,一边回过头问道:“十七爷今天怎么有空到庄子里来?”
  允礼抬头看了锡若一眼,又笑道:“我前些日子出了一趟外差,回来以后皇上特地准了我两天假,就想着来庄子里疏散疏散。可巧儿就碰上你带着四阿哥出门了。我也是个喜欢游历的,就索性向皇上讨一道旨意,跟你们一块儿出游。皇上倒是准奏了,就不知道你们欢迎不欢迎了。”
  弘历笑嘻嘻地走上前去,拉住允礼的手说道:“十七叔博学风趣,我还巴不得呢。”说着又眼巴巴地朝锡若看了过去,那意思明显是希望他也同意。
  锡若心道,你老子都同意了,我要是不同意,那不是跟自己的小命儿过不去吗?再说雍正派了允礼跟过来,显然还是不放心把弘历单独交给自己,此时要是拒绝,只怕以后弘历在路上蹭坏了一块油皮,他老子都得算自己的!连忙点头道:“同意同意。十七爷是个好旅伴,这我老早就知道了。”
  允礼闻言便拍了拍锡若的肩膀,兴冲冲地说道:“那今晚就让我招待你们吃顿好的。明早一道上路!”

  太极

  第二天,锡若又和弘历、允礼一道坐在马车里,从果郡王的庄园里驶了出来,然后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往南行去。几乎就在同时,紫禁城里却在悄悄地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锡若走后的第四天,雍正把一直被他幽禁在西直门一带的胤祯叫进了宫里去,还特地嘱咐太监把胤祯带到了安放着先皇太后遗像的宁寿宫里。
  胤祯一脚跨进宁寿宫里,却见雍正背对着自己,正负手看着宁寿宫正面供奉着的先皇太后遗像。胤祯也顺势往母后的画像上扫了一眼,在触眼望见那张熟悉的慈容时,心里不禁涌起来一阵强烈的怆然之感。可他实在不愿意在自己的这个亲哥哥面前示弱,便“啪”地一打马蹄袖,又强迫自己硬起声气来说道:“罪臣允禵,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其实早已经听见了胤祯进来的声音,却一直等到他恭请了圣安以后,方才转过身来,从上往下地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改名的亲弟弟,淡淡道:“起磕吧。”
  胤祯心头瞬间滚过一阵屈辱的感觉,却只能咬紧牙关站起身来,又硬邦邦地问道:“皇上召罪臣前来,有什么吩咐?”
  雍正默不作声地看了胤祯好一阵,脸上的神情却突然缓和了下来,声调甚至有几分温存地问道:“朕一而再再而三地责罚你,你心里头一定很怨恨朕吧?今天当着额娘的面,你不妨有话直说。朕恕你无罪。”
  胤祯扫了雍正一眼,木着脸说道:“罪臣不敢。”
  雍正被胤祯的样子突地激起了一股火气,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同胞亲兄弟说道:“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先前朕把你关在寿皇殿里思过,你就敢对着朕派去的人说,‘皇上是要一杯毒酒了结了我,还是要把我绑缚菜市口明正典刑?’还说什么‘我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这种混账话。你是诚心要陷朕于不义的境地!”
  胤祯在雍正凌厉的逼视下,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倒冷笑了一声说道:“要陷皇上于不义,我还不够分量。先帝爷下谕立起的石碑都可以被人砸毁,我这个倒霉王爷,在后世史书里的形象也好不了。皇上就算真的诛了我,那些溜须拍马的王八官儿们也只会拍手叫好,颂扬皇上的圣明。老十四我还有这点儿自知之明!”
  雍正被亲弟弟这几句诛心剜骨的话,刺激得满脸血红,用力地一拍身前的条案,几近于咆哮地怒斥道:“你在西北不思进取饮酒作乐,还想要强娶青海台吉的女儿为妻,人证物证俱在,这难道也是朕在诬陷你?”
  胤祯一梗脖子反唇相讥道:“那我在西北,真就一点功劳都没有?你难道不是想抹杀我在西北的一切功绩?”
  守在门口的侍卫听见宁寿宫里的动静,探头进来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亲兄弟在亡母的画像前,跟不共戴天地仇敌似的互瞪着的景象。
  雍正在侍卫惊惧的目光当中率先冷静了下来。他“呼哧呼哧”地连着喘了几口粗气,又挥手把侍卫赶了回去,这才看着胤祯说道:“这些以前的事情,朕不想再提起。朕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还是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愿不愿意为大清的这片江山效力?”
  胤祯听得愣了一下。他原以为雍正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叫进来,不是要赐死自己,就是又在哪里受了闲气,想要劈头盖脸地训斥自己一番来出气,不想雍正却突然提出来要自己重新出山的邀请。他心里飞快地转过了许多念头,脑子里却突兀地跳出了锡若临走前的话:年羹尧和隆科多都离彻底垮台不远了。眼下正是用人之机,你一定要管住自己的脾气,静观其变。最忌讳与皇上贸然冲撞,为自己招来祸患。
  想到这里,胤祯心头顿时掠过一丝懊恼之情:又把那家伙的嘱咐给忘了!雍正现在急急忙忙地召自己进来,又似乎有要跟自己和好的意思,明摆着是和锡若先前告诉过自己的“策旺阿拉布坦又在新疆阿尔泰一带与蒙古王公聚会,还拒绝了朝廷册封,大有重新东进侵占青藏势头”的消息有关。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借这个机会东山再起呢?可万一这是雍正用来试探自己是否还有雄心的一步棋,岂不正中了他的下怀?
  雍正见胤祯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阵,心里不难猜到他的想法,便转过身拈了几根香,又亲手在先皇太后画像前的蜡烛上点燃,回身拉了胤祯跟自己一道跪在亡母的画像前,又塞了三支香在胤祯的手里,自己却一本正经地祷告道:“皇额娘,儿子今天带着十四弟,一道来给您老人家来上香。您老人家生前因为我们兄弟的不和睦,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今天我爱新觉罗。胤禛就在您跟前发誓,只要十四弟肯当我是他亲哥子,我一定当他是我亲弟弟。如果有违此语,就请皇额娘降下灾祸责罚。儿子绝不敢有丝毫怨言!”
  胤祯见雍正发下如此毒誓,眼前一闪又仿佛出现了锡若临走前那副不放心的表情,心念一转便跟着雍正举起了手里的香火,同样对着先皇太后的画像说道:“儿子先前一直惹得皇额娘生气伤心,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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