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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醉游记-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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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见雍正发下如此毒誓,眼前一闪又仿佛出现了锡若临走前那副不放心的表情,心念一转便跟着雍正举起了手里的香火,同样对着先皇太后的画像说道:“儿子先前一直惹得皇额娘生气伤心,是儿子不孝。今天四哥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儿子也不敢再罔顾天理人伦,教先帝爷和您在九泉之下也难得安心。一定尽心竭力为大清江山效力!”
雍正听得目光一闪,脱口说了一个“好!”,下一刻便站起身来,将手里的三支香插进了画像前的香炉,又转头看着胤祯说道:“明天你就回朝堂上来吧。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和老八、老九、老十他们终究不一样,跟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要你没有自外和自乱的心,尽心竭力地为朝廷办差效力,朕发誓绝不会亏待你!”
胤祯在心里暗想道,我什么福没享过,什么罪没受过?要论享福,我王上就差一点,只差没有当过皇帝;要论受罪,死人堆里我也滚过,只差没有绑缚法场去砍头。真正跟我同心的人也不是没有,却从来都不是你这个亲哥子……
胤祯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雍正,发觉几个月不见,这位皇兄眼看着又老了许多,看来锡若平日里总说他勤政得不顾身体,连后宫都顾不上去几趟,也是大实话。他见雍正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锡若当作笑谈提起过、雍正夸自己小时候很可爱的话,脑子里还依稀残留着当年雍正抱自己学写字的印象,转眼又看见画像上母亲那张含愁带悲的慈容,仿佛还在为两个亲生儿子的事情担忧苦恼,心里猛地一颤,这时却又听见雍正说道:“你如今难得进宫来一趟。陪朕吃顿饭再走吧。”
胤祯连忙躬身应了声是,又被雍正带着出了宁寿宫,一路迤逦着来到以前德妃抚育几位皇子的长春宫里。两人看着那片被护理得很好的熟悉景致,心里都感到一阵久违的亲切与温暖。胤祯随手拔了根草棍儿衔着,又随意地看着四周说道:“这里还跟以前一模一样啊。”
雍正点头道:“我特意不让他们改动的。就跟额娘还在时一样最好。”他已经走累了,便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又敲打着双腿看胤祯在花草间闲逛。胤祯回过头来看见雍正这副疲累的样子,想了想之后还是说道:“凡事过犹不及,勤政虽然是好事,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
雍正因为胤祯这句突如其来的问候,冷峭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心里也着实有些高兴。这是他们兄弟敌对多年以来,胤祯第一次明白地对他表现出关心。只是雍正天性深沉,面上却不肯把自己的高兴之意带出来,只微微点了点头地说道:“锡若也总说朕平日里锻炼得太少,所以才总是睡不好。他还说十四弟你这些年来都坚持打布库,早上还打打太极,所以打熬得一身好筋骨。回头你也教教朕,怎么打太极。”
胤祯听出雍正话里的亲近之意,低头琢磨了一下,说道:“那臣弟每天来上早朝之前,先绕到养心殿陪皇上打一会儿太极吧。”
雍正高兴得脸上都放了光,连声说好。这时高无庸又过来说饭已经摆好了,雍正起身之后,竟亲手携起了胤祯往饭桌的方向走。胤祯本能地挣动了一下之后,抬手瞥了一眼雍正坚决的脸色,也只能由得他去了。
弘历
锡若领着在外头溜达了一圈,顺带联络了一下姑侄感情,只觉得弘历没有白跟在老康身边那么久,果然是少年老成,还不到十五岁的人,说话竟已经滴水不漏,轻易不说出自己的好恶,也很难在他脸上看到什么不满意的表情,最多也不过微微地皱一下眉头。
锡若带着弘历一路行到王盈春老家那边的时候,正好赶上当地的一个狗头知府在搜刮民脂民膏,派出来的税丁横行乡里肆虐,打的还是“皇上清理国库亏空、他们老爷急于找钱填补上任留下来的亏空”的旗号。
锡若和允礼本来的意思都是先把这事情记下,回去再写折子参奏这个知府。不想弘历却暗中派人收集了这个知府所有贪赃不法的情状,又派人飞马回京去请了一道谕旨,最后在回京的路上就把那个正撞在枪口上的知府给咔嚓了。
锡若和允礼都被那知府瞬间人头落地的场面吓了一跳,弘历却只是淡然一笑道:“请十七叔跟十六姑父上路吧。不值得为这狗东西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锡若此时方知,这外表上看起来简直是雍正家里脾气最好的弘历,杀伐决断之间的那股狠劲,却绝不逊于他的长兄弘时甚至是他的父亲雍正,也难怪弘时虽然总在外头招摇咋呼,却连弘历的边儿都没怎么摸上,就已经被他老子三振出局,提前在雍正这一朝的夺嫡之争里落败了。
想当初,除了弘历以外,就只有废太子允礽的儿子弘皙得到过养育于紫禁城的待遇,而弘历一出现在紫禁城里,立刻就把弘皙给比了下去。弘历的相貌可以说是很好,除了眼睛大以外,还 “隆准颀身” 气宇不凡,用老康的话说,那就是一脸的福相,而且天资聪颖,六岁即能诵《爱莲说》。也难怪当初老康巡幸圆明园时,当时的雍亲王会把儿子献宝一样地从牡丹台上推出来了。
也因为弘历总跟在老康身边的缘故,所以锡若跟他也不知打过多少回照面,加上他知道弘历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自己又多少有些受到老康对弘历那种态度的影响,不知不觉间对弘历的注目也就要比其他皇孙要多一些。
锡若还清楚地记得,老康不论是去避暑,还是去狩猎,都要把弘历带在身边,并且都会让弘历的居所都紧挨着自己的居所。对于弘历的教育他更是重视,让他在宫中读书,从学于庶吉士福敏,学骑射于贝勒允禧,学枪械于庄亲王允禄。弘历也确实不负重望,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诗词理学都过目成诵,骑射功夫也都远在其它皇孙之上。
除此以外雍正自己对于弘历的偏爱,其实也表现得相当明确。雍正元年十一月十三日,雍正在选派儿子代自己前往老康的景陵致祭时,竟把二十岁并且已做了父亲的弘时抛在一边,而选择了年仅十二岁的弘历。他的生母钮钴禄氏为什么能够后来居上,在雍正“潜邸”时期的“格格”们都只受封为贵人或嫔的时候(注:此处的“格格”意为姬妾。),竟得到比弘时的生母侧福晋李氏还高的名份:仅次于年贵妃封号的熹妃。
朝臣和宗室们都是些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狐狸,焉能嗅不出雍正在这些举动背后的意义?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的:那位藏名匾额之后的储君正是弘历。而弘历却并没有因此恃宠而骄,反倒比他的两个兄弟更加谨言慎行,平日里既无弘时的故作简朴,也无弘昼的放浪形骸,只是在某些重大的场合才偶露峥嵘,让人明白他只是脾气好,而并非一个软弱可欺的糊涂蛋。
弘历有时奉旨出去办理差事,也是料理得清清爽爽妥妥当当,末了还总能让人夸他一个“好”字,倒不像他的父亲雍正那样,逼得那些官员们走投无路,投河的投河,上吊的上吊,还老暗地里骂娘。日子久了,弘历在底下的官员当中也颇得人望。许多人唤起弘历 “四爷”来时的那股肉麻劲儿,简直能让锡若的鸡皮疙瘩掉一地,和当年他们唤雍正“四爷”时那股战战兢兢简直恨不能尿裤子的样子,的确是大相径庭。
弘历既然贤能到这个份儿上,平日里又很注意吸取前朝“八贤王”的前车之鉴,绝对不公然抢他老子的风头,也从不在人前人后说他老子的不是,因此在继嗣这个重大问题上,可以说是早早地就安了雍正的心,也基本上就没他其他两个兄弟什么事儿了。
不过这回路上相处得久了,锡若也察觉到了弘历在少年老成的表象之下,还是有一份天真浪漫的少年情怀。每次看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也会和他的同龄人一样驻足观看,甚至久久都不舍得离去,弄得锡若他们的行囊越来越庞大,里面塞的却都是弘历一路上买下来的各色小玩意儿,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弘历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双鱼戏水”的大脸盆。
据弘历振振有词地说是,卖给他这个脸盆的人说,只要在月圆之夜搓动脸盆的双耳,盆底的两条鱼就会开始游动起来。结果好不容易他们赶上一天月圆的时候,弘历当着几百个人的面搓了那个脸盆不下一个时辰,也没见着那两条鱼游动起来,最后气得把那个花了几十两银子的“宝物”,赏给了火枪营的官兵当尿盆。
这一天,他们来到山东境内的渡口,正准备和守在那里的大部队会合,登船走一段水路的时候,却看见渡口那里聚集了一堆卖儿鬻女的老百姓。那些头顶草标、面黄肌瘦的孩子们,一看见锡若这群人衣饰华贵,上的又是官船,立刻扑了过来,请他们把自己买走去吃一口饱饭。
随行的火枪营官兵立刻上前去把那些饥民驱散。弘历和锡若都看得心下恻然,正想各自掏出些银子来送给那些饥民的时候,却被允礼一挥手止住了。
弘历不解地看着允礼问道:“十七叔,他们这么可怜,您为什么不让侄儿救济救济?”
允礼摇头道:“你是金枝玉叶,此时白龙鱼服微服出行,需要时时小心谨慎。”
弘历歪着脑袋看了那群饥民半天,又摇头道:“我看他们没有一个像是刺客的。”
允礼呵呵一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说里面有刺客,而是怕他们身上有疫病,你离得太近会沾染上。”说着又瞟了锡若一眼,续道:“不瞒你说,十七叔这次非要跟你们搭伴儿同行,就是因为皇上特地嘱咐过,说是跟着弘历的那家伙有些马虎大意,让我一路跟来小心地照料四阿哥,不要在外头吃坏肚子或是染上疾病。”
锡若听得扯了扯嘴角,暗想道雍正也真是的,既然不放心把儿子交给自己,那索性让允礼独自带着弘历出游算了,自己还乐得在京里头逍遥呢,何必跑到这要吃没吃,要喝没喝,交通又不发达的野地里来活受罪?
允礼见锡若黑了脸,连忙又安抚他道:“皇上也说了,要真让四阿哥有点长进,还非得十六姐夫这个当年跟着他踏遍各方灾区、一道赈济灾民的能臣不可,否则非得让底下的官员们给糊弄了过去。”
锡若哼哼了一声,正想举步往官船上走的时候,却被一个尖利的哭声震得浑身一哆嗦,扭头便看见饥民里头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孩子揪着地上的一个人,呼天抢地地哭道:“爹,爹,你醒醒啊!我这就卖了自己给你买药。你不要丢下我跟弟弟们啊!”旁边几个同样邋遢瘦弱的孩子,也是围成一圈哭得泣不成声。
弘历被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刺激得两眼泛红,猛地扭头对锡若说道:“十六姑父,你点子最多,想想办法救救他们吧!”
锡若沉吟了一下,招手叫过那个几副膏药就治好了自己的背伤、又被他特地请来随行的“计生委”大夫,又让何英才带上一些银子跟过去看看,自己却转身对弘历说道:“四少爷,我们该启程了,不然会耽误进京的日子。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料理吧。”
弘历微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正想跟在锡若的后面跳上甲板时,冷不防那个哭着叫爹的大孩子却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护卫的官兵一时间失神,竟被他一路钻到了弘历身前。
那孩子觑了觑面露紧张之色的三个“贵人”,见弘历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就一把攥住他的袍角跪了下去,扯着嗓子喊道:“恩公,您就带了我的几个弟弟走,赏他们一条活路吧。这个鬼地方……这个鬼地方真的会要人命哪,呀嗬嗬!”
吉祥如意
弘历被那个脏孩子哭得浑身一阵起栗,扎手扎脚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救似的看向他的叔叔和姑父。
这时允礼已经回过神来,一把提起那个脏孩子就扔了出去,嘴里斥道:“贪心不足的东西!刚才这两位爷不是已经赏了你们银子了吗?”
那脏孩子倒也硬气,被允礼摔得重重地跌了一交之后,立刻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摸了一把脸之后又叉着腰说道:“这位恩公不要随便开口骂人。我们家也是汉军旗籍,祖上是从龙入关的,到我爷爷这辈儿还袭着恩荫。前两年我们家奉旨到山东垦荒,我爹带着我们兄弟几个死干活干,就指望着几亩地里的出息过活。不想去年这里发了大水,我家的房子、地契跟老子娘一道被冲跑了,家里的地被当地的什么鸡巴耿员外给占去了,县太爷又跟他们家是一伙儿的,不得已才出来逃难。走到路上我爹又染上了重病,这才没办法来渡口插草标子卖自己,想着给自己和几个弟弟寻一条靠双手吃饭的活路。哪里就是贪心不足了?这位恩公您虽然看着有钱,可也不要随便糟践我们这些穷人!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扒了您身上那身儿衣裳,再把我洗洗干净,谁贵谁贱还没个准儿呢!”
“好小子!竟敢跟你十七爷论起贵贱来了。”允礼劈头盖脸地被人数落了一顿以后,不怒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锡若怕他气急了,抬手就让人把那个孩子捆起来抽一顿,连忙打着圆场说道:“十七爷何苦跟一个穷孩子过不去?好歹这也是一个孝子,又不肯卖自己的弟弟,我瞧着倒是个实心眼儿的人。刚好我身边还缺一个使唤的人,十七爷就赏我个面子,让我把这孩子买了去吧。”一边的弘历也跟着锡若为这个穷孩子求情。
允礼见弘历跟锡若都这样,只得压下心头的怒火,一甩马鞭子自己先进了官船。锡若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吩咐底下人把那孩子跟他的弟弟们都带去洗干净,然后过来见自己跟弘历。
不一会,方才那个骂人的孩子就换了一身何英才的衣裳,又带着他的弟弟们过来了给锡若和弘历磕头。锡若见那孩子虽然瘦弱,眼神里头透着一股机灵跟大胆的劲头儿,连同他几个弟弟的模样儿也都很清秀齐整,心里越看越喜欢,又问了他的名字,方知他叫“裴吉”,三个弟弟分别叫“裴祥”“裴如”跟“裴意”,合起来刚好叫“吉祥如意”,看来他们的父亲也是喝过一点墨水的。
锡若看着裴吉问道:“你愿不愿意跟了我去京里?”
裴吉微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了锡若一回,见这位“官老爷”身材颀长面如冠玉,一双弯弯细细的眼睛里透着和善跟友好,还有几分少见的坦诚,心说这回是真遇上贵人了,连忙点头道:“愿意愿意!”说着又一指自己身后的三个弟弟说道:“爷要是能把他们都领了去,我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锡若听见这句话,脸色却猛地一白。他想起的是当年张望乡也曾跪在自己身前这样地哀求,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裴吉见他脸色突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吓得立刻缩在原地不敢再吱声。
弘历见锡若脸色不对,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问道:“十六姑父,你怎么了?是不是这舱里头太闷热了?”
锡若听见弘历的唤声,立即回过神来,又对着弘历有些自失地一笑,这才转回头来对裴吉说道:“你们要是愿意,就都跟了我去吧。我府里对人不算挑剔,就算你们日后要另谋高就,也由得你们去。只有一条,你们他日要是想另攀高枝儿,一定要提前跟我禀明,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我也负不了这个责。”
裴吉并不是很明白锡若话里的意思,只得懵懵懂懂地答应了下来。弘历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锡若一眼,见他的脸上仍有几分少见的阴沉和抑郁,便想着调节一下这种凝重的气氛,自己打量了裴吉的四兄弟几眼,便看着裴家的老二裴祥说道:“你这名字不行,跟我十三叔的名字冲了。我得给你改改……”他说着在船舱里扫视了一回,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副舱里的字画上,见上面有句“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诗,就随口说道:“以后你就叫裴容,跟着我吧。”
裴祥朝裴吉看了一眼,见他朝自己点头,连忙跪了下去给弘历叩头谢恩。允礼从外面看了一圈风景回来,见锡若跟弘历一人收了一个孩子作小厮,剩下两个小的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的哥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便一笑说道:“得了,今儿个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也跟着你们做一回善人。他们几个的来历我派亲兵去打听过了,确实如他们所言,是汉军旗人家流落下来的孩子,身上也没什么不干净的病症。”说着又对最大的裴吉说道:“你们的爹我已经派人就地安葬了,回头找人刻个牌位给你们带走。剩下的这两个孩子就跟了我去吧。”
几个孩子听说他们的爹没了,立时又是一阵大哭。允礼等他们都哭够了,才又看着裴家兄弟里那两个小的说道:“我丑话说在前头。十七爷不比他们两个,都是菩萨脾气,府里头规矩可是大得很。你们要是愿意就跟了我去,以后有什么出息,全凭自己挣。爷就管你们一口饱饭!”
裴吉见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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