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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弘听到夏夕凝这一番话，心里有些感动，也不想为难她，望向洞中昏迷不醒的顾岩，心里也开始担忧起来，一只手在拐杖上不停摩挲。眼看天色已黑，山路难行，下山去找大夫已是不可能，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

　　　　“姑娘，你背上顾岩，到我房间里去，我想办法救他。”

　　　　夏夕凝再次艰难地背起顾岩，来到陆弘房间时，放下顾岩后倒地就睡着了，陆弘将她安置妥当，便去查看顾岩的伤势。

　　　　顾岩眉心上有一个细微的针孔，针孔的位置上是一滴凝固的黑血。陆弘难以置信，他这样中毒怎么还可能活着呢。一探脉搏，脉搏似有如无。这样一个气若游丝的人，难得夏夕凝还在为他努力。不过，到底是顾岩的命比较硬，还是夏夕凝的药性比较强呢？

　　　　陆弘打开夏夕凝给他的一个药瓶，取出一粒药丸给顾岩喂下，然而顾岩根本咽不下去，陆弘于是将药丸磨碎和着水喂给顾岩，捏着他的鼻子将水倒入他的口中，顾岩便咕咚咕咚喝下去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夏夕凝从梦中醒过来，想到顾岩中毒未解，猛地从床上爬起，破门而出，见旁边还有一个房间，轻敲房门，未几，陆弘来开门，一见面就问：“看到顾岩了吗？”

　　　　“顾岩不是在你房间里吗？”

　　　　“没有，昨夜他还在，我刚醒来就不见他的踪影了。”

　　　　当真匪夷所思，顾岩差点连命都没有了，怎么可能逃走？夏夕凝四处寻找，四处呼喊，在山中转了半天，便见到一个约摸二十岁的男子，正在一处空地上练剑。

　　　　男子的剑法当真奇妙，一招一式都如跳舞般优雅，舞动的身姿在眼前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夏夕凝只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站在树下看得目不转睛。

　　　　不多时，男子似乎觉察到旁边有人，脸上微微不悦，毕竟偷看别人练剑是习武之人的一大忌讳。夏夕凝发现男子正回头寻找偷窥之人，急忙躲到树的后面。

　　　　“什么人这么不光明磊落？”

　　　　夏夕凝咬着下唇，懊恼自己一看到好看的剑法便什么都忘记了，忘记这是忌讳，更忘记自己有要事在身，更懊恼自己现在躲起来不敢向别人认错。

　　　　“你自己不出来，是要等我去把你抓出来吗？”

　　　　一片枯叶从树上轻轻飘落，正好落在夏夕凝的头上，仿佛敲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不可明知有错，却只知道躲。一咬牙，夏夕凝转身出现在男子面前，他脸上的愠色突然消失不见，反而微笑着看着她。

　　　　这样让夏夕凝感到更不好意思。男子的眼神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欣赏美景一样，而且并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夏夕凝本想道歉，被男子这么盯着看，自己反而生气了，指着他的眼睛嗔道：“你看什么看啊？”

　　　　男子恍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太过无礼，躬身给夏夕凝赔罪，夏夕凝心里虽然有气，但对于男子的赔罪还是会觉得受之有愧，毕竟自己有错在先。

　　　　“不用了，我自己也有错，不该看你练剑，不过我发誓，我对剑法一窍不通，只是刚刚看你练剑的样子，好……好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男子双眼一眯，嘴角一咧，笑得灿若阳光。他的反应让夏夕凝错愕不已，难不成一句夸奖就能弥补过错吗？

　　　　“姑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乌台山可不是随便可以上来的呀。”

　　　　“我昨天过来考试……”后面的事情，夏夕凝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是我师妹咯？”

　　　　“不是，我还没有拜师。”夏夕凝想到要事不可耽搁，无心再跟他拉扯，匆匆忙忙跑开了。

　　　　男子望着夏夕凝远去地背影，啧啧赞叹：连背影都是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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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另有其徒（下）
　　　　这一天乌云蔽日，天气沉闷，黑压压的天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顾岩单薄的身体正漂浮在一处浅滩上，仰面朝天，他感觉天空阴沉得似乎要压在他的身上，顿时胸口更加压抑。昨天半夜里顾岩突然醒来，头痛欲裂，呼吸不畅，迷迷糊糊地从屋里往外走了许久，到达山林之中，闻到草木的味道，才觉得舒服了一些。然而头痛难忍，他抱着一棵树就朝树上撞去，撞破了额头，也晕了过去。许是血腥气招惹了一些嗜血的怪物，顾岩昏迷之中感觉到额头上、手臂上都压着什么东西，也曾勉力睁眼，所见皆是不知名的怪物，在他身上吸血。顾岩无力驱散怪物，只是伤心地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不禁落泪。

　　　　怪物在他身上咬过几个窟窿之后，便沉浸在吸血的美梦之中，仿若在品尝上等的美食，深一口浅一口。顾岩恨自己只有等死的份，眼泪流得鬓发全湿透了。许久，他感觉头上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压过来，阴影的范围越来越大，怪物也都四散逃开了，随着清亮的叫声，一只大鸟飞到他的面前。顾岩看到，这是一只浑身火红的鸟，美丽的翎毛发出绚丽的光泽，巨大的翅膀如一袭火红的薄毯子覆盖在他的身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温柔的善意，充满了母亲一样的慈爱。而它的这个动作，不正像母亲保护孩子一样将孩子保护在翅膀下吗？

　　　　顾岩正想开口说话，可是喉头沙哑，难以发声。大鸟将他抓起，扑扇着翅膀朝山林外飞去，飞到一处浅滩将他放下，用翅膀舀水喂他。顾岩喝下几口水，喉头舒服多了，可惜身体过于虚弱，说话有气无力，道：“谢谢你救我。我可以叫你火鸟吗？”

　　　　大鸟“嗷”的一声仰面朝上，顾岩不明其意，猜想也许是同意了吧，又道：“火鸟，我叫顾岩，从贫穷小镇上来的，在山上考试时，有人对我发暗器，我应该是中毒了吧。我记得有个同行的姑娘，叫夕凝，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火鸟的一只翅膀在他身上轻拍两下，顾岩问道：“你是让我先管好自己，对吗？夕凝是个小姑娘，我怕高子安对她不利。”

　　　　火鸟头朝山的顶峰“嗷”了一声，回头看了顾岩一眼，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在浅滩里躺了许久，顾岩感觉身体有些许恢复，于是卖力地从浅滩里爬上来，腹中空空，饥饿难耐，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往前一直走，找到野果子便吃，然而几个野果子也只能安慰他想吃的心，并不能满足他早已清空的胃。

　　　　想起善良热心的火鸟，顾岩觉得自己应该回到浅滩上去，不然火鸟回来就找不到他了，他猜测火鸟听懂了他的话，去帮他找夕凝了吧。果然世界真的很奇妙，有如此神奇的鸟类，如果他能平安回家，一定要带上母亲、齐大叔，还有镇上一些好朋友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

　　　　顾岩坐在浅滩边上，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来秘都的这几日里，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难得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交了个朋友，却不知其所踪；认识了一个好心帮助他的大叔，最后却对他有了误会；最莫名其妙的是，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人对他下了毒手；奇怪的是，自己大难不死，还遇到了一只善良的火鸟。倘若这一切确实是梦，希望自己能够快快醒过来吧。

　　　　顾岩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只要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真实的一切了。然而他却遥遥地听到，那声熟悉的鸣叫——是火鸟。

　　　　唉……顾岩轻声叹气。睁开双眼，看见火鸟站在他前面，眼里有着得意的神色。莫非，火鸟找到了夕凝？顾岩猜想。他相信，火鸟有这个能力，起身跑到火鸟面前，兴奋地问道：“火鸟，你找到了夕凝对吗？”

　　　　火鸟像之前那样“嗷”的一声仰面朝上，顾岩知道答案了，赞道：“火鸟，你真的好厉害！”火鸟将身子扭了扭，顾岩疑惑地看着它，火鸟又扭了几下，回视它的身体，“嗷嗷”叫了两声，顾岩恍然大悟，火鸟要他坐在它身上，要带他去找夕凝。

　　　　乌台山上，夏夕凝坐在暮晚亭里，以手支颐，背影颇为落寞。陆弘拄拐杖而来，远远看到夏夕凝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顾岩还是没被找到。

　　　　即便如此，掌门人要收纳徒弟一事还是耽误不得，陆弘不得不说：“夕凝姑娘，到现在还找不到顾岩，你就必须得跟我去见掌门人了。”

　　　　“陆爷爷，再等等好吗？我一定会找到岩哥哥的。”

　　　　“就算找到，也只有一个人能拜师，难道你要把机会让给顾岩？”

　　　　“我相信孰优孰劣，剑圣自会定夺。”

　　　　“姑娘，恕我直言。以顾岩现在的情况，就算不死多半也是废了，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只是不敢去想，不敢相信，剑圣是不会收他为徒的，你快点跟我走吧，不然连你也没机会了。”

　　　　陆弘一语中的，夏夕凝听了倒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了，被陆弘拉着手腕一步一步走上摘星殿，犹如被提线的木偶，按照陆弘的指示开始进行拜师仪式。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着，火鸟飞得很快，也很稳。顾岩第一次坐在鸟背上，一开始还觉得忐忑不安，后来就觉得既有趣又自在，还一直说个不停，譬如秘都像仙境一样美，夕凝现在会在什么地方，高子安是不是已经成为剑圣的徒弟，剑圣两百多岁了会不会就像书里写的仙风道骨……火鸟虽然不能回答他，他也怡然自乐，毕竟，他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说多少话都没有人嫌弃他。

　　　　火鸟飞到乌台山顶落下，顾岩从鸟背上跳下来，走在一片云雾里，果然如仙境一般。远处袅袅的雾气笼罩着看似不真切的宫殿，走近一看，宫殿好生气派，顾岩张着的嘴都合不拢了。

　　　　“夏夕凝，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泠无夜第十九位弟子。”清冷的声音，清冷的脸庞，清冷的身姿，眼到之处皆是清冷，而顾岩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变得比所见的更加清冷。

　　　　不小心碰到手上的伤口，很疼。顾岩意识到，这是真的，夕凝真的成为剑圣的徒弟，夕凝能成为剑圣的徒弟，不是应该替她高兴吗？夕凝给他的感觉，本来就不一般，她不是个普通人，那有什么好意外呢？可是这一刻，顾岩心里还是很失落，一路同行的人成为剑圣的徒弟，而他只是刚刚死里逃生。别人在庆祝，而他在伤痛。

　　　　黯然失神的顾岩走回原路，心想就这样默默地回去吧。但是他的身影还是被人发现了，夕凝从后面追上来，对着顾岩左瞧瞧右看看，那急切的眼神、担忧的眼神、欣喜的眼神，绝不是假的。

　　　　顾岩感激地看着夕凝的眼睛，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还在疑惑夕凝为何会成为剑圣的徒弟，于是问道：“高子安呢？”

　　　　“他走了……”

　　　　顾岩想再问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事实上，他是以为夏夕凝丢下他去争夺第一名，因为他在中针之前，看到高子安诡谲的眼神，若要对谁不利，高子安只对他一个人不利，那夏夕凝呢？夏夕凝也是他的对手。

　　　　顾岩摇头，不想再往深处想，他也知道，很多事情，光靠猜测，很容易偏离事情本质，世上的许多误会就是因此出现的。

　　　　不愿再胡乱猜测，顾岩又问：“那为什么是你当剑圣的徒弟？”

　　　　这句话正好戳中夏夕凝的心窝，她找了顾岩一整天，最后被迫上摘星殿拜师，拜师仪式刚刚完成，顾岩就出现了。她以为顾岩在为他自己的不幸遭遇抱不平，在为事情的不公平质问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解释道：“岩哥哥，我找了你一整天，我告诉剑圣，我们是一起到达常春亭的，我……”夏夕凝脑袋一阵混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清楚，自己想等找到顾岩再一起去面见剑圣，而自己为何却已经拜了师的。

　　　　后头的陆弘看到顾岩能够站在摘星殿前，已是讶异，再看到顾岩神志清醒，更是惊诧不已。只是事已至此，无法改变，除非掌门改变主意。

　　　　“掌门，顾岩这孩子能够死里逃生，而且看上去似是恢复得不错，想必体质非同寻常，您看能不能将门槛放低，收了这孩子呢？”陆弘伏在泠无夜耳边轻声问。

　　　　泠无夜静默。

　　　　顾岩远远地看到泠无夜，果然有几分仙风道骨，在这云雾缭绕的乌台山顶，更是增加了几分飘飘欲仙，犹如画中来的仙人。让顾岩难以置信的是，他模样跟年龄太不相符。

　　　　此行终究没有白费，见到了名满天下的剑圣，回去都可以吹嘘好一阵了。顾岩垂下眼帘，不想再追究事情始末了，就让事情尘埃落定吧。

　　　　正要离开，陆弘叫住了顾岩，告诉他，只要能在五天之内，学会擎天派的入门剑法，剑圣就会收他为徒。

　　　　五天内学会擎天派的入门剑法，对于没有基本功的顾岩来说，并非易事。顾岩心想，既然剑圣给了他一个机会，自己去尝试一下也好，哪怕事情很难。

　　　　泠无夜让门中第十五位弟子程永负责在前三日内教导顾岩入门剑法。程永已过不惑之年，为现今擎天派最年长弟子，也是位分最高的弟子，在剑法上颇有造诣，而且待人较为宽厚、耐心，正是指导顾岩学习剑法的最佳人选。

　　　　顾岩虽然对剑法一窍不通，但是特别能吃苦，为了练好剑法，晚上睡了两个时辰就起床练剑，再加上程永的耐心指导，顾岩在剑法修习上精进飞速。夏夕凝听说顾岩身上有伤，委托陆弘给顾岩送去治伤的良药，顾岩的手上的伤口很快就好了。

　　　　五天后，到了检验顾岩学习成果的时候，擎天派掌门人、管事和弟子全部聚集在摘星殿前，观看顾岩展示擎天派入门剑法。顾岩的剑法虽然不是很纯熟，但是一招一式皆到位，泠无夜边看边点头，表示赞许。

　　　　陆弘看得出来，泠无夜有意收顾岩为徒，恰好顾岩很努力，所以加入擎天派是**不离十的事情。但若非陆弘亲眼所见，他怎么会相信顾岩只是吃了药就痊愈了呢？私底下对顾岩有所疑虑。

　　　　直到顾岩将入门剑法全部展示完毕，泠无夜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浅笑，门中众人皆为顾岩鼓掌，尤其是程永，脸上满满都是骄傲。

　　　　“顾岩，你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

　　　　顾岩又是高兴，又是惊讶，这一句话，不正是告诉他，泠无夜愿意收他为徒了吗？扑通一声，顾岩跪在泠无夜面前，叩首道：“徒儿顾岩拜见师父。”

　　　　“先起来。”泠无夜从袖中取出一块铜色牌子，走到顾岩面前，将写着“二十”的牌子赠与顾岩，道：“顾岩，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泠无夜第二十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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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云突变
　　　　夏夕凝终于等到顾岩加入擎天派，也算了了却了一桩心事，现在好了，她和顾岩都如愿了，虽然以后以师姐弟相称，但能够成为同门，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刚加入擎天派，陆弘就忙着给他们安排房间，告诉他们门中诸事，和掌门人一些个人喜好，提醒他们要注意的事情，免得他们闯祸。两天下来，两人对门中之事都记了不少，陆弘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毕，夏夕凝总算找到机会跟顾岩聊聊。

　　　　“岩哥哥，你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你中毒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顾岩想到了火鸟，说起火鸟，他心里很是想念，经常在梦中出现那一抹绚丽的红色，如火般温暖他的心。

　　　　夏夕凝突然雀跃：“我知道，那是赤焰鸟，因为它的羽毛是火红色的，就像战场上的烽火，所以取名赤焰。听说只要有血和泪的地方，赤焰鸟就会出现。”

　　　　“夕凝，你有见过赤焰鸟吗？你好像很清楚的样子。”

　　　　夏夕凝摇头，“我小时候听人说过，可惜想要见到赤焰鸟，必须身上流血流泪，我怎么会让自己既流血又流泪呢？”

　　　　“夕凝师妹！”夏夕凝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正是那日练剑的男子——排行十八的弟子季元楷。顾岩正欲开口说话的嘴巴只好重新闭上。

　　　　说起这个元楷师兄，顾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练剑时候的样子就像在跳舞，不过，擎天派的剑法中确实有几套剑法如同舞蹈一样优美，顾岩初看时还觉得那是哪个姿态优雅的女子所创，问到陆弘的时候，陆弘则是含糊其辞。若说擎天派的剑法是为了刚柔并济才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法，顾岩也不相信“柔”的那一部分会是从内清冷到外的泠无夜所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