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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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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此言，她稍稍镇定了一些。沉默了一刻后，终于低声问道：“你……准备何时离开？”
然而，那个狼童少年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是轻轻扳转过她的身子，定定凝视着她双眼，轻声问道：“汐昀姐姐，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她微微一惊，还未及回答，就听狼童少年已沉声问道：“汐昀姐姐，跟我回波斯，做我的王后，好吗？”
仿佛承诺、又仿佛立誓一般，就听狼童少年一字一顿说道：“我是波斯国的皇子，终有一日，我会回到我的国家，夺回我的皇位。”
“姐姐……”狼童少年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对她说道：“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恩义，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自己金黄色的长发，缓缓将她的手掌抚上自己的左胸——她的手指下意识地一颤，那个被她创伤的疤痕依旧森然怵目，宛如半条蛇虫，狰狞地盘绕在他白皙而肌肉结实的胸膛上。“还有你在我身体上烙印的这道伤疤，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汐昀姐姐。”
“汐昀……汐昀……”金发少年缓缓拨撩开她微微蜷曲的凌乱发丝，将手掌贴上她微现红晕的面颊，附在她耳畔轻声问道，“你很冷，是么？”
这是今夜，他第三次问出这句话了。
然而，这次冷汐昀却终于没有再沉默。她微微睁开双眼，凝视着他，眸光迷离而冰冷，启唇问道：“为何这么问？”
“因为你一无所有……不是么？”金发少年的声音轻如梦呓。然而，这样简短、温和的几个字，却仿佛一枚锋锐的锥子，直刺入冷汐昀心扉，扎出淋漓的鲜血来……
而说话之间，金发少年修长的手指已轻轻滑向她的脊背，整个身子微微前倾，轻轻攀向她绵软的腰肢，用力将她圈禁在怀内。
他用手指勾起她一缕墨色海藻般柔滑、冰凉而蜷曲的青丝，深嗅着她光洁的颈项，指间在她颊边那颗冰凉的晶痣上辗转摩挲……他的呼吸吹拂在咫尺之间，倾吐着阵阵情欲之气，宛如某种蛊惑的暗语……
冷汐昀眸色渐渐氤氲，在他手指的动作之下微微喘息着，双颊绯红如血，颐边渐有香汗浸出。然而始终未曾吭出一声，只是微微锁紧了秀眉……
终于，就听卡索尔轻轻叹了一口气，十指爱怜地捧抚起她红得仿佛快要溢出血来一般的面颊，随即抱着她，缓缓躺入了身下的床帏中。
烛影摇曳不息，将明昧而靡丽的光影流泻入层层锦帷之中，仿如处子沉淀了千年的落红。
十七 欲梦天涯思转长
即便再过去一千年，甚或是一百万个轮回，就算沧海从这个世界干枯了，所有的星辰都沉落在洪荒里，时间一寸寸化作灰烬，人世湮没为尘埃里的传说……他的眼睛就是夜空里最闪亮的那两颗寒星，指引我迷失在那浩瀚宇宙中的灵魂归途；
当星海离散，世界从此再也没有了白昼与黑夜，宇宙回归于一片无始无终的混沌……我那一缕漂泊在洪荒里的灵魂的每一片思瓣里，都仍然刻满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与气息……
***************
她想，她一定是又做梦了。然而那沉溺在梦境里的感觉，却是那样的温暖亲切，让她宁愿在这个温柔的迷梦里停留一百个世纪，再也不要醒来——
“阿Rain！”依稀之中，她仿佛又再度听见，那个温和的少年声音在耳旁焦急地呼唤着这个亲切的名字。
那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温柔，仿佛初春午后一缕明煦的阳光，照入她心扉最柔软的一处，却扎出久违的疼痛来。
——一种，夹杂着甜蜜、苦涩的疼痛。仿佛欲将肝肠为之寸寸揉断。
她茫昧地睁开眼，就正对上一双宁静温润的眼瞳——少年的双瞳宛如两眼深不见底的古泉，沉淀着某种温柔而深沉的光泽。
一种久违的心悸仿佛纎尘一般自心底泛起，她缓缓坐起身来，抬起手欲去抚摸那张近在咫尺处的脸，却被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担忧地将她扶回床上。
“V……Vincent……”她仿佛失声已久，双唇颤翕了半晌，才从唇中挣扎出一句生涩的广东话：“你……你喺呢度？……真喺你？……我唔喺又发梦啩？”（译为：“你，你在这里？真的是你？我不是又做梦了吧？”为了方便大家阅读习惯，后文的对白含紫将用国语代替^_^）
“是我，真的是我……你没有做梦……”少年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混合着自责与内疚，听去仿佛重浊的叹息，“对不起，我没有能保护好你……”
“Vincent……”她怔忪地抬起手，去抚摸他的面庞，却见少年眉间神色一恸，忽地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少年的手掌颤抖地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有灼热的液体沿着他鼻翼点滴淌下，渗入少女的发间：“阿Rain，你知道吗？你昏迷了整整半年……我、我都快急疯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Vincent。”她怔了半晌后，突然阖紧双目，微微叹了一口气。
——是的，她全部回想起来了。那“消失”的半年里，她的灵魂——或者，她的另一个躯体，原来一直游离在一千年前的那个时空里。在这消失的半年时间里，她邂逅了一个千年前的狼童少年，并……并曾与那个年幼她半岁的少年同寝而居；在寒冷的冬雪天里，她教会那个狼童少年如何取火，二人甚至曾相互依靠在一起取暖入眠……
天啊，她曾以为，那仅仅只是一个梦境，随时都会醒过来。醒来之后，那个梦境里的一切都会结束——那些只是“假象”，犹如浮云过眼。因此她才会在那个漫长的梦境中，跟那个狼童少年做出那种种过于亲密的举动。
……那种种，虽然都只是为了在那个梦境之中生存下去；仅仅只是一种相濡以沫的交情，然而……然而她知道，她跟那个狼童少年在那漫长时光中的种种亲密举动，以及那个少年看她时的暧昧目光……绝不仅仅只是两个相濡以沫的孩子的交情而已。
“阿Rain，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照顾你吧。”便在她神思游离之际，突听Vincent在耳边轻声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的心骤然一紧，随即激烈地跳动起来。
“阿Rain，你不愿意吗？”然而，少年的声音却继续在她耳边喃喃问道。
顿了一顿后，就听少年忽然柔声又问：“阿Rain，其实你心里一直都喜欢我，难道不是吗？而我也喜欢你……
“阿Rain，你知道吗？每夜坐在公交车上，看见你眺望这座繁华都市时、眼中那落寞的目光，我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阵的酸痛，觉得自己好没用……
“而我却没有守护你的资格，甚至没有资格对你付出多一些的关怀……因为我们没有亲缘的羁绊，我们只是同学……”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与那个长她两岁的少年刚刚升入高中。那一天，听着他这番温柔的耳语告白，十四岁的少女在他肩头怔怔地落下了泪来——是的，她不是不想要，只是……只是，他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她没有那样的资格，于是只能刻意忽视他对自己的付出，刻意伪装自己对他的在意……
“阿Rain，你太孤单了……你知道吗？我从前一直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像现在这样，紧紧抱着你，让你毫无戒备地将自己的全身心交付给我……
“我想亲口告诉你，也想亲耳听你说，那个我们彼此一直不曾坦诚过的三个字……
“阿Rain，我……”
少年的眸子晶亮，仿佛方要说出什么重要的话语，然而，不待他将那三个字说出，少女便已用行动给了他答复——
她的双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她曾经被继父性侵犯过，然而在那一刻，她却将自己生命中的初吻献给了他……那样的稚涩，又那样的执著，微凉的唇间却带着某种极其压抑的颤抖——像是感激，又像是辛酸……
而那个少年也缓缓配合着她的动作，二人的气息在那一刹交融——那一瞬间，她甚至恍惚觉得，他们彼此的灵魂仿佛也已然深深交融，再无一丝存留孤独的罅隙……
（PS：冷汐昀是现代人，又是香港人，那边性观念比较开放（至于为啥要设定为香港人、此文为啥要“穿越”，第一卷结束时含紫会交代）。但是汐昀同学绝不是一个滥交的人，大家不要误会……还有，她跟Vincent的爱情是很纯洁的，只亲吻过，从来没有发生过关系……= =｜）
***************
一阵刺骨的不适感骤然贯穿了她的骨髓，她的整个身体都发出一阵难耐的战栗——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而熟悉，似乎是在提醒着她，此际所见所感，皆为虚像；要将她从那个美好的迷梦之中生生拉扯出来。
“汐昀姐姐，你没事吧？”这个声音，是……？
少女艰难地睁开眼，身子便突然一颤——
一双一蓝一黑的眸子正清晰映入眼里，带着莫名的爱怜、与某种久违的深情注视。
她蓦然间记起了这双眸子的主人，然而她的双唇颤搐了一下，唇间却再无力发出半个字音……
“啊！”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身体里传来的某种深重的不适感，这个一直坚韧如冰的少女终于此际忍不住脱口惊叫了起来——仅仅只是须臾间，她的发间便已然浸满了细密的汗珠。
“汐昀姐姐，你究竟怎么了？”她听见那个金发少年的声音在耳旁担忧地低呼，手掌下意识地探上了少女的额头。
然而，下一刻，从少女唇间挣扎着吐出的话语，让饶是一向从容淡定的金发少年的身子都不由得一震——
“快、快……把我绑起来！”
然而，金发少年却默然在旁，任凭少女如何催促，却始终未有任何动作。
在少女的激烈挣扎与翻滚之中，他用身体的重量生生压制住了少女的动作，手掌轻轻抚拭过少女沾满汗水的面庞。
——然而，他的动作却蓦然顿止住，清逸如画的眉头微微锁起。
便在那一霎间，仿佛是不堪经受那种贯穿身体的痛苦，急欲寻找什么可以依托之物一般，她蓦地启口，狠狠咬住了金发少年的手背。
很快，便有点滴嫣红的血珠，沿着他手背渗淌入她喉中。然而，金发少年始终一声未吭，只是在床上轻轻抱紧了这个虚弱的少女。
仿佛是被血腥味刺激了神经，让她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清醒。就见少女面容苍白地缓缓睁开眼来，凝视着近在咫尺间的金发少年，哑然轻呼：“你……”
就见那少年俯唇在她额心轻轻印上一吻，随即柔然笑道：“倘若能为你分担哪怕是一分的痛苦，我就算受点皮外之伤，又有何妨呢……”
“……”毒瘾发作的少女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在卡索尔的帮助之下，少女的毒瘾终于渐渐得到了控制，满头虚汗地沉入了梦乡。然而整个身体却依然在无法抑制地战栗着，唇间发出颤抖的呓语。
金发少年小心地为这个虚弱的少女盖好了锦被，放下帷幔后，便披上那袭紫貂裘袍，缓步从房中走出。
更漏里的流沙细细淌动，时辰已过了二更。
他轻轻掩上房门后，遂行至隔壁厢房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轻轻唤了一声：“灵纱。”
那声音压得极轻，轻到仿佛连隔墙之人都无法听闻到。
然而，只是短短片刻后，就听“吱呀”一声，面前的门霍然被推开了。
一白衣少女正从门内无声走出——虽是方自睡梦里醒转，然而少女的目光却是清明的，脸上不见分毫困倦之容。
“殿下，什么事？”淡紫色的双眸注视过来，少女甜澈的嗓音在耳旁轻声问道。
就见卡索尔顿了一顿，眸中神光微微闪烁：“灵纱，你即趁黑速速返京，在天亮之前，为我办一样事。”
“何事？”少女讶然问道。
就见卡索尔突然俯下身，凑过头来，附耳轻声交代了一句什么。
白衣少女神色一变，面容霎时苍白了下去。
“怎么，你不愿意？”卡索尔窥测着少女的脸色，眸中露出一抹洞悉的笑容：“就因为，他是那个蠢女人的弟弟？”
“不，我……”就见白衣少女讷讷了半晌后，终究只轻声挣扎出一句，声音里有一丝心虚，“可是，您究竟为什么……那个傻子，他与您……根本无冤无仇啊！”
“无冤无仇？”卡索尔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低声冷笑起来。顿了顿后，就见他凝视着少女的双眸，沉容一字一顿说道：“灵纱，你知道的，凡是我的东西，从不会让任何人碰……何况，是我想要的女人？”
“可是……”少女踌躇了一下，再度试图辩解道，“可是汐昀姐姐心里……她心里，也根本没有那个傻子啊！”
“她心里有没有那个人，这点我并不关心——因为她的心，迟早会是属于我的。”卡索尔漠然道，“但是，我讨厌那个傻子看着汐昀的眼神——我非常讨厌，除了我之外，有第二个男人，敢用那种眼神注视着我的女人。”
“灵纱，”又顿了一顿，卡索尔的声音仿佛略微缓和了一些，然而眸中神光却带着某种逼迫一般的压力，直令少女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听他一字一字问道：“这件事，你究竟肯不肯去为我做？”
“我……”少女语声一窒，随即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缓缓点头道：“既然这是殿下的命令，灵纱便自会尽全力去为殿下执行。但是……”她吞吐了一下，小心窥测着卡索尔的脸色，最后试探道，“一定，要杀死他吗？”
就见卡索尔突然定睛凝视着少女的双眸，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愿杀他吗？灵纱……”
“……”少女沉默了一刻，终于颔首道，“是的……灵纱虽只见过他一次，但是灵纱直觉觉得，他是个好人——一个单纯的好人。”
“这样啊……”卡索尔似乎微微沉吟了一刻，随即淡然一笑，道，“灵纱，你既然不想杀他，那我也就不勉强你——我说过，绝不会勉强你去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情。
“你可以留他一命，但是，我要你让他对汐昀死心——永远死心。”
“永远死心？”少女翠眉微颦，讶然脱口道：“殿下是要我……”
就见卡索尔微微一笑，语声突然转柔：“灵纱，你一直都很聪明，我想你应该会懂得我的意思。也应该懂得，如何遵照我的心意，将这件事情处理好——是不是？”
少女脸上一红，唇边滑落一缕无声的叹息，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窗外，万里雪色与月光辉映，将大地映照得一片空旷寂寥的苍白。
***************
京城夜空里的雪花漫漫飘扬着，仿佛无边无际。
傅凌雪此刻正偎窗而坐，怔怔地看着窗外那勾冷月，久久未眠。
自从绯雪阁被那场大火焚烧成一片废墟后，他便一直住宿在姐姐的夫家——云家的某间客房里。虽然云长青老爷和云玉笙少爷待他很好，下人们也均都以少爷之礼待之，然而痴愚少年却仍然十分不习惯这里的环境、这些虚礼，也不喜欢这里的生活。因为此处，毕竟不是他的家。
而他的家究竟在何处，他却并不知道。他虽然一直居住在绯雪阁，然而他的心却仿佛一直是在这个尘世间飘荡，茫然没有着落之处。
八岁之前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片苍茫如雪的白。仿佛他从初生的一刻起，记忆就被定格在了八岁初次睁开眼的那一刹、所卧身的柳先生的那间草庐内；又或者，是那个神秘的青衣先知施展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刻意消抹去了有关于他八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傅凌雪胡乱地想着这些天马行空的心事，那张洁净如雪的脸上微微透出一丝怅憾之色来。
便在他失神之际，就听一个清凌凌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傅大哥……”
——那是……！
傅凌雪面色一惊，登时长身而起，霍然推开了面前的轩窗。
就见那个绯衣少女盈盈立在院中的雪地里，平素那冷漠如霜的神色此际已从她清艳的脸孔上消散，傅凌雪恍惚间竟然觉得，那张面庞上竟透出一缕恬柔清浅的笑靥，少女那双冰澈的眸子里仿佛含着脉脉的光辉，正深情地凝视着自己。
傅凌雪心头一跳，突然感到有些无法呼吸。他蓦地从窗口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疑然问道：“你……为何会回来？”
“回来看你呀，傅大哥。”就见那个平素矜持冷漠的绯衣少女此刻竟似乎有些腼腆般地垂下了脸去，细声说道，“因为……我想念你，我想留在你身边……”
“……”傅凌雪突然有种恍然置身于梦境般的虚渺感，他端然凝视着她，突然颤声喃喃道：“迦陵频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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