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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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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和气？”
他语气与神态虽然温和柔雅，绝美的脸上始终挂满谦谦笑容，一派至诚至意，然而言辞中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态度极其强硬。
九王爷心中顿时一沉。须知波斯国这位小王爷虽生母早逝，自幼流浪在外，至十四岁方返归故国，兼又年方十八，然而天纵聪明，智勇足备，能断善谋，武功、马术、算术、才华、韬略、政见俱是皇室中第一人，深得波斯王垂爱。这也罢了，更有传言说，这位皇子更精晓一种失传已久的邪术，能控御人心神，令其听凭驱遣。
九王爷虽久居于京师，然而关于这位波斯国著名的小王爷之事迹，业已早有所闻。
就见九王爷铁青着脸，虽不答一字，却似乎已然默许二人离去。
一旁的妙空使脸色一白，然而见王爷都已无异议，当即也只得叹息一声，朝紫袍少年稽首劝道：“此女于天象变异之时突现于京师，来历不明，身份极是可疑，殿下倘执意将此女留至身旁，恐将招至灾劫，届时……”
然而，她一言未毕，便被一旁的白衣少女幽幽打断。
就听那少女的声音清润如故，然而语气中却微含讥诮之意：“我们殿下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自然深得诸神庇佑。莫说寻常妖魔邪祟难近殿下之身，即便当真有邪魔相扰，凭殿下盖世神功、与神明之护，自能够驱邪避灾、逢凶化险，不牢阁下费心。”
这白衣少女伶牙慧齿，妙空被她一番辩驳，顿时无言以对，一时间沉默了下去。
便在这时，就见那紫袍少年蔼然一笑，拱手问道：“不知这样，天朝王爷与明尊教仙使是否可放我等归去了呢？”
九王爷明明早已应允，此刻只觉在这位波斯国六皇子面前颜面尽丧，按捺下胸臆中的怒火，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再不打话，转身拂衣离去。
妙空使方才被那白衣少女一番抢白，此刻脸色也略有些尴尬，当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双掌交于胸前，稽首行了一礼，淡淡吐字道：“恕不远送。”
然而，那紫袍少年却仿佛丝毫未曾觉察出她态度的冷淡，亦交掌于胸前，稽首回礼道：“不必远送。”
妙空微微摇了摇头，当即一挥袍袖，与那些白衣乌帽的弟子缓缓退去。
待一干人等尽数退尽之后，那些围观的百姓亦自觉无趣，当即一哗而散。
这时，就见那紫袍少年微微倾下脸，凝视着怀中少女，柔然一笑，道：“汐昀姐姐，你听到了吗？我们可以走了。”
冷汐昀没有回答他的话，仿佛感觉到有些冷一般，柔软而单薄的身子轻轻向他怀中靠去。
就见紫袍少年会意地一笑，当即抖下自己的紫貂裘袍，为她覆在身上，柔声问道：“汐昀姐姐，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冷汐昀仍旧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就见紫袍少年笑眯眯地问道：“你方才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
冷汐昀依然轻轻摇头。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雪、与人，都全然与她无关，而她此刻整个身体与心，都已完全交付予他，裹藏在他宽厚而柔软的裘袍里。
就见紫袍少年那双宛如星辰般闪亮而神秘的眸子微微眯起，含笑道：“汐昀姐姐，你要记得啊——我叫，卡索尔。”
冷汐昀仍只是静静地又点了一下头。
就见卡索尔满足地微微一笑，随即朝身后轻轻说了一声：“灵纱，我们走吧。”语音未竟，便已抱起怀中女子，纵身跃上了神坛下的白马。
坐稳身形后，卡索尔手控马缰，便要策马西去，突见白影一闪，一人已然飘身上前，拦截在了二人马前。
众人定眸望去，见却是哪个痴愚少年，傅凌雪。
傅涵霜遥遥望着这四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子里仿佛隐约含了一抹叹息之色。
卡索尔定睛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白衣少年，依旧彬彬有礼地含笑问道：“请问阁下可是要拦住我等去路？”
“不。”就见白衣少年傅凌雪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仍只是痴痴望着对方怀中的少女，讷讷说道：“我只想，问她一句话。”
傅涵霜心中一震，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以为对方定要发火。怎料卡索尔只是温然一笑，颔首道：“那你问吧。”
冷汐昀一双冰澈的眸子此刻也正定定注视着这个痴愚少年，就见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犹豫了许久，方轻声问道：“你……是否要跟他走了？”
冷汐昀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
她语音柔澈温和，然而此语听在傅凌雪耳朵里，却仿佛一根锐利的锥子蓦然扎入了他心谷里去。
他压抑住从心底里渗涌出的阵阵涩意，喃喃问道：“你，可还会再回到京城？”
然而，冷汐昀的目光只是遥望着远天的白云和飞雪，淡然一笑，答道：“会的，我会再回来的。”
“那么……”傅凌雪轻轻咬了一下唇角，涩然问道：“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日吗？”
然而，这次却许久未听见有回答。卡索尔只是在旁悠然地看着这两人间的一问一答，神态闲淡而从容，未见有丝毫不耐之色。
然而傅涵霜却早被弟弟这番言辞羞窘得面色通红。她走上前轻轻拽了拽傻弟弟的衣袖，然而那个痴愚少年仍旧执拗地立在雪地里，寸步不肯移动。
久久之后，就听冷汐昀终于长长叹息一声。少女缓缓转侧过脸去，阖目微叹道：“傅大哥，我对不住你。”平素清冷的语音，此刻却似乎泛起了些微的涩意，极其压抑，仿佛冰面下泛起的一丝不易辨察出的裂纹。
傅凌雪似乎并没有挽留她的意图，只是缓缓退开一步，强自展颜一笑，道：“迦陵频伽，再见。”
冷汐昀缓缓阖上双眸。那一刻，她便已知道：自己的出现，已在这个智障少年纯洁如雪的心灵里，划下了第一道永不可磨灭的血痕。
“再见。”见冷汐昀迟迟没有将那两个字道出口，仿佛为了替她回答一般，卡索尔温和地轻吐出这两字，随即长啸一声，蓦一挥鞭，纵马绝尘西去。
待那两匹白马都已消失在官道尽头后，方听见傅涵霜轻轻叹了一口气，俯身将弟弟揽入怀中。
傅凌雪在风雪中站立得笔直，目光茫然地望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
傅涵霜默默凝视着弟弟那双逐渐空洞的深蓝色眸子，心中突然一紧，失口唤了一声：“阿雪？”
没有听见少年的回答，傅涵霜顿时加重了声量，手指有些颤抖地拉紧了他的衣袖：“阿雪，你没事吧？”
然而，那个少年只是漠然摇了摇头。随即耷拉着肩膀，缓缓朝东方城门方行去。
然而，傅涵霜无言地凝望着弟弟的背影，清秀的眉宇间却渐渐蕴结了一层看不到底的忧色。
——那个绯衣少女的辜负，或许是十多年来，这个记忆空白如雪的孩子的生命中，遭遇的第一次巨大打击吧？
两骑白马飞驰西去，在茫茫雪色中渐渐湮没成为两个模糊的白点。而远远处，一个男子一袭青衫，正静立在一株雪杉树下，而在他身旁，一名红衣少女手撑一柄西湖绸伞，无言地侍立在侧。
“先生。”良久之后，当那三人将要消失在茫茫雪色尽处，红衣少女方启口，喃喃问道，“您早已经知道，那个人会去救她，因而才一直无动于衷吗？”
青衣男子没有答话，目光只是怔怔循着某个已看不见的人离去的方向，仿佛在与她无声作别。
就见红衣侍女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中含杂了一丝叹息：“先生，您既然一直对她念念无法忘怀，却又为何要放手，任由她跟随另一个男人离去？”
就见青衣男子沉默了片刻后，突然抬眸目视远空，淡然道：“那是他们二人的命运，是他们之间的‘缘’，本就没有我置椽的余地。”
“不，先生。”红衣侍女却是摇头苦笑，“他们命运的红丝线是您一手牵系的，您……”
“呵，因为我给不了她幸福，也永远无法给她幸福。”就见青衣男子解嘲般地微微笑了一下，随即仿佛自语一般，低声叹息道，“我不过，是想让她在完成‘那个使命’之前的最后几年里，能够拥有一份短暂的温暖与幸福而已。”
红衣侍女无言地凝视着他，发觉在先生说出此话之际，眉宇间有一抹浓郁的悒色在渐渐散化开去，逐渐覆满了他那张清俊如神的面容……
——一千年前那个孤寂而深情的少女，从上一世，到下一世里，都与他结下了深厚的夙缘。然而回归这一世，他终究，却要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无论是傅涵霜，抑或是冷汐昀，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在这茫茫尘世间最爱惜的人。他愿意耗尽自己数十载修行，只求换得她们短暂的幸福与宁静。
***************
夜幕渐浓，宣城福详客栈天字号一间的厢房内，卡索尔轻轻放开怀中女子。
窗外，冷烟和月，疏影横窗。月辉从半启的轩窗内凝泻而入，淡溢一室清寒。
清霜般的月色下，冷汐昀的视线正怔怔注视着面前这个异国少年。少年那身紫貂裘袍已披覆在她身上，他此刻只着一件洁白的中衣，胸膛处微微敞露的衣领下，一个怵目的疤痕随着衣褶微动而若隐若现。
那个疤痕仿佛一道极亮的闪电，刺破了心灵深处广漠的穹庐，沉冻于意识中的记忆宛如七月月华般流泻而下，争相灌入她颅脑中。冷汐昀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他半敞的中衣，失神地喃喃问道：“这……这是……”
“觉得很熟悉，是吗？”卡索尔凝视着她茫昧的神情，那双神秘的妖瞳中勾闪过一丝暧昧，“你还记得我身上这个疤痕，是从何而来的吗？”
冷汐昀的手指颤颤地抚触在他胸膛那块怵目的疤痕上——那道伤疤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纠结蜷绕，狰狞而扭曲，宛如半截虫蛇般盘绕在他白皙的胸膛上。
卡索尔痴痴凝视着咫尺间的女子，忽地梦寐般吐字道：“那是你在我身上打下的印记啊——汐昀姐姐！”
冷汐昀的手指一颤，却已被卡索尔用力握住。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然而菲薄的身体已被卡索尔猝不及防地狠狠拽入怀中……
他身体的温度是那样的炽热而烫灼，仿佛在坚冰下悄悄燃烧了千年的岩浆，就在这一刻炽烈爆发。
仿佛是不堪承受那样地狱般的幽火烤灼，冷汐昀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轻声脱口：“你……”
然而，一字未毕，柔软的双唇已被他狠狠封住。
没有任何前兆与温柔的耳语情话，他的双手颤抖地一寸寸扯下她的衣衫，她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动作之下战栗。
卡索尔狂烈地亲吻着她唇、她的脖颈，一寸寸啮咬着她的锁骨、及至柔软的胸脯……冷汐昀只觉自己仿佛将要在他的*下窒息、晕死过去……
——是的，这个气味是如此的熟悉；这种激情的感觉，仿佛一把秘密的锁匙，开启了心底深处、那扇沉重的记忆之闸……随着卡索尔激烈的爱抚与亲吻，那一幕幕被岁月模糊的影像，渐渐在冷汐昀脑中鲜活地浮现出来——
那是她有生以来最耻辱的一夜，在那宛如噩梦般的震荡与撕裂般的剧痛中，仿佛被封印在灵魂中的某种力量觉醒了——又或者，只不过是老天爷突然睁了一下眼睛，及时将灾厄降临到罪人的身上，因而解救了她正在遭逢的巨大噩运——
一道闪电透空劈落，压在她*身躯上的那个男人，转瞬便在那场天罚之中变成焦炭；而她，因而获得救赎……
那一刹，她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仿佛洪荒就此逆转——
是的，光阴从那一刻逆转。
醒来之际，她依稀感觉到身旁似乎有狼啸声此起彼伏。她缓缓睁开眼，就对上眼前一双奇异的眼瞳。
——一只犹如海水般湛蓝澄净，一只却如夜一般漆黑幽谧。
……
一切便是那样开始的。那个没有姓名的金发的狼童少年，将那个衣衫不整的少女从群狼的口腹下救出；他寻来树叶，为她包裹了身上那些耻辱不堪的伤口。
然而，那初见时第一眼的震愕，让少女本就已然濒临崩溃的情绪，更加无法控制。
“砰”一声，沉闷的爆裂响声中，一颗炮弹血淋淋地嵌入了狼童少年的胸膛里。
——是的，那把手枪，是那道惊天雷电劈落的一刻，在她半昏半醒之中，从那个男人焦裂的手中夺下的……然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当枪炮声响起的一刻，原本安静蛰伏的狼群霎时间咆哮着围了上来。
大半的狼群包围着她，目露凶光，那一只只幽碧的眼瞳宛如古墓里的冥火，仿佛随时待要伺机扑上，将她撕咬成碎片！
另两匹老狼发出一声悲哀而嘶哑的呜咽，匍匐在那个受伤的狼童少年身边，轻轻舔舐他流血不止的胸口。
……周围那绵密不绝的狼啸声终于让她感觉到了恐惧，她警惕地游目四顾，欲伺机夺路而逃……
然而，四周俱是坚硬黝黑的石壁，而那唯一的光源处，却离她立身处至少有十丈距离……如今她被群狼环伺——这个位置、这个位置……绝对是无法逃脱的！
眼见那一只只森碧的眼瞳中都流露出贪婪的欲望——那是杀戮与嗜血的欲望！暴露在她眼前的，是一排排狰狞而森冷的利齿，是那*裸的*！
然而，那个十四岁的少女却并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惊呼出声，只是缓缓掣紧了手中那把短短的枪支，食指紧紧扣上扳手，仿佛待欲与那些嗜血的狼群拼死相博！
双方冷然僵持，火药味一触即发。
然而，便在那一刻，就听那个负伤昏眩在地的狼童少年突然悠悠醒转过来，喉间虚弱地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哮。
仿佛是什么暗语一般，就听狼群亦齐皆发出一声喑哑沉闷而咆哮，随即瞳中碧光微微一暗，缓缓退散开去。
——想来，这个狼童少年在狼群中的地位应当不低呢。
“汐昀姐姐，你冷吗？”
思绪尚陷入恍惚之际，耳畔突然又响起一声低低的呢喃碎语。
他修长的手掌轻轻扯下她束发的丝缎，他柔软的中衣一分分从身上褪去，在她身下铺垫开，宛如纯白色花朵在她身下娇艳盛放，依稀弥散着靡丽的湿气……
他倾下身去，轻轻舔吻着她臂上那一排排细密而狰狞的针眼；那袭微微蜷曲的金黄色长发宛如海浪般在她*的*上攀卷、缠绕……
男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少年的声音是温柔而低沉的，隐约带着某种诱惑——
“汐昀，你很冷，是吗？”
他的唇在她肚脐上轻轻吻下，舌尖悄悄探出，在她肚脐上用力旋绕了一周，温凉的手掌随即沿肤而下，所过之处，她玉质般的肌肤散发出阵阵滚烫的热度，皮肤仿佛要裂开一般，全身每一寸肌肉都似乎将要窒息……
“汐昀姐姐，你很冷，是吗？”
许多日之后，她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回不去那个现实中的世界了。她渐渐适应了这宛如一场梦境般的狼群里的生活，偶尔也会教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狼童少年说些简单的人话——那大概是她枯寂沉闷的漫长生活之中，唯一的消遣方式了。
而这个少年的资质竟是过人的聪颖，每个常用的语句，她往往只需教一遍，不需要太多演示，少年便能够领会其意。有时候她都不禁会怀疑，是否早在这个狼童少年误入狼群之前，他就已在人间生活过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因而拥有了如此贴近于人的心性、与悟性呢？她并非是在教导他识字与说话——那是在他误入狼群之前的漫长时光里，早已经学会的生存技能，只不过在漫长的狼群生涯里逐渐遗失了，而如今，她不过是在慢慢帮他寻回那些懵懂岁月中的记忆而已。
然而那一日，那个刚学会说人话不久的狼童少年，突然猝不及防地在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呓语般吐出这样一句……
“汐昀姐姐，你很冷，是吗？”
那时，他穿着她亲手用羊骨磨成的针、与干草编织成的线，缝制成的兽皮衣，坚实的胸膛轻轻贴上她无袖的肩颈，在她耳旁轻声呢喃。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几月前、在“现实”中那段噩梦一般的记忆依稀还在头脑里盘旋，常常在午夜梦回之时，清晰无比地重现于眼前，提醒着她那夜血淋淋的、痛苦而耻辱的经历……
她的双肩微微战栗了一下，方欲挣扎，就听那个少年已在她耳旁再度轻声吐字道：“汐昀姐姐，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闻听此言，她稍稍镇定了一些。沉默了一刻后，终于低声问道：“你……准备何时离开？”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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