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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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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不待九王爷再度发话，当即揽衣跪下，额心触地，恭声说道：“天山第十七代弟子、剑圣座下不肖徒封无痕，今日在此立誓：一年之内，必当寻回明尊教圣物玉麒麟，亲手交还王爷。倘封无痕有违此誓，必提项上人头向王爷谢罪！”
“哦？”九王爷目光微微闪动，冷然逼问道：“那倘若你离开京城后，就此一去不回了呢？”
封无痕淡然一笑，就见他蓦地低下头去，解下了腰侧的祭雩剑，承托于双掌之中，高高举过头顶，郑重地献到九王爷面前。
九王爷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手指轻轻抚向祭雩剑那冷若寒冰的剑鞘，缓缓拨出剑柄，就听剑发龙吟，激震出“嗡”一声清越的啸鸣。剑身上那清冽的寒光与月色辉映，令人顿感心清意静。
九王爷自然知道他此举是何用意：天山剑圣门下的弟子，倘若遗失了师门的佩剑，不啻于毕生最大的羞辱！剑圣一门早有祖训，所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剑圣门下的弟子素来将师门的佩剑看得重逾生命。封无痕眼下此举，无异是将自己的性命与尊严一并扣押在了九王爷手上！
“在封无痕寻回圣物之前，这把剑便先交给王爷保管。”就听封无痕一字一句，不亢不卑地说道。
九王爷沉吟了片刻，终于不动声色地将祭雩剑收入怀中，随即冷冷问道：“封无痕，既然你说你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妖女徒弟便是帮凶，那么是否——你，已经知道真凶究竟是谁了？”
就听封无痕颔首叹息道：“是的，王爷。”
九王爷顿时疑然道：“那么，那贼人究竟是如何盗取玉麒麟的？……另外，究竟那日我们所看到的那些宛如磷火一样的绿字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张一现而逝的笑脸，究竟又是谁弄的手脚？”
就听封无痕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面朝众人道：“请大家跟随封某入密室来——封某这便为大家解释一下，这次这桩‘密室鬼盗麒麟案’。”
说话之间，他已阔步向前而去。傅涵霜不假思索便追上他的脚步。众人略微踌躇了片刻，也终于疾步跟上。
**************
那间密室此刻已被烧得焦残一片，只留下了一地乌黑的油脂，以及地上七零八落的铜灯，也都被烟火熏燎得漆黑。
然而，令众人惊异的是，在那座几乎被烧成乌碳的地藏菩萨漆金铜佛像后，却赫然洞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甬道。
“这、这是……”九王爷惊声脱口，随即仿佛蓦地明白过来什么一般，目光一转，直盯向琼阙。
就见封无痕也转过脸来，目注琼阙，淡然笑道：“琼总管当年竟能想得出将那些私藏的财富，在这尊地藏菩萨像下面挖条地道、设置机关埋起来，闷在里面又花不了，当初何不如直接将这些珠宝收藏在府里，何必一定要夸出‘将全府三分之二的财富倾数献给九王爷’这样的海口呢？”
听着封无痕这番讥诮的话语，琼阙的面色顿时变得阵青阵白。他彷徨地望向九王爷，然而九王爷那张阴兀的脸上，却始终看不见一丝表情。
九王爷有些烦躁地挥手命人将他带了下去，随即缓步行至封无痕身前，冷冷问道：“封无痕，你早已想到那贼人便藏在这下面？”
“不，是封某疏忽了。”便听封无痕轻声叹息道，“我的确没有想到，这样机关重重的一个密室之内，竟还会藏得有另一条更加隐秘的甬道。”
九王爷微微沉吟道：“那么，暗罗刹又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
就听封无痕摇头苦笑道：“恐怕这个世上没有当真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他的眸子一时变得渺远起来，仿佛一瞬间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
然而，九王爷并没有给他陷入沉思的机会。便听他随即又问道：“那么，当日我们在石壁上看到的那些绿字，莫非是灵纱做的手脚？”
“是。”封无痕淡淡颔首。
“可是，那时候她一直藏在我们身后，又如何能够做得了手脚？”九王爷疑色更深，顿了顿，皱眉道，“莫非是他们事前做的？”
“不。”就听封无痕轻声解释道：“那并不是事前做的——那些会消失的字，其实只是一种假象。”
“假象？”傅涵霜在旁讶然脱口。
“是的，假象。”就听封无痕顿了一顿，忽地沉声问道：“大家站在冰山上，会看到几个太阳？”
九王爷不由蹙眉道：“太阳不只有一个，何来几个？”
“不……两个——冰上还会照出一个！”傅涵霜蓦地恍然道，“莫非我们当时看到的那些字，只是一种影射？！”
“是的。”就听封无痕缓缓解释道，“不知道大家可曾记得，那日我们是如何去注意那面石壁的？”
傅涵霜回想着当日的种种，脸色霍地一变，惊然脱口：“是灵纱！是听见灵纱的那声惊呼，我们才抬头去看那石壁的！”
封无痕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么，当时站在我们最后的那个人，又是谁？”
“……也是灵纱。”九王爷此刻仿佛也已经明白过来了各种关窍，皱眉问道，“莫非她当时一直在我们背后，用一种类似夜明珠的东西，在石壁上写字？”
就见封无痕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纠正他的话道：“是荧光粉。”
傅涵霜愕然脱口：“荧光粉？”
“是的。”就听封无痕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西域人喜欢搜集萤火虫，然后将它们腹部会发光的粉末采集下来，制作成荧光粉，供小孩子玩乐……想必那日灵纱用的，便是这种东西。”
“这种方法，好残忍……”傅涵霜颇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秀眉再度微微一蹙，“那么，当时我们在石壁上看到的那张笑脸，又是怎么回事？”
便听封无痕答道：“那是面具。”
傅涵霜更觉诧异：“面具？面具如何会发光？”
“原理其实很简单。”就见封无痕微微一笑，转头目视众人，淡淡问道，“不知大家有否听闻过，西洋的玻璃这种东西？”
“玻璃？这个本王倒是曾有耳闻。”便听九王爷沉吟道，“是否就是一种介质透明的物体？听说西洋人喜欢用此物来装点窗户，代替我们的窗纸。”
傅涵霜却仿佛一时想起了什么，突然插口道：“但是玻璃既然是透明的，应该没有颜色啊，那我们那日看到的那张脸……”
“不，有一种半透明的玻璃，可以添染色泽。”就听封无痕徐徐解释道，“然后，只要将那种荧光粉置于玻璃面具之内，再反射到那面冰玉一般的石壁上，就与一张浮现在冰上的笑脸毫无二异了。”顿了一顿，忽然再度提问道：“不知大家有否觉得，当日我们所看到的那张笑脸，有些诡异？”
“……是的。”九王爷沉吟着，眉头微蹙，“但是，本王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诡异。”
“我知道了，是颜色！”傅涵霜恍然道，“若是我记得没错，当日那只面具虽模仿人脸的样子做成了暗黄色，但是在暗黄色中，却依稀透出一种奇特的幽绿色！”
“是的，那就是荧光粉的效应。”封无痕目望众人，微微一笑道，“现在是否还要在下再解释一下，那道凭空出现的白光，为何会将那张面具的倒影一分分‘吞噬’？”
然而，这次不待他回答，九王爷便捋须沉吟道：“依本王猜测，那道白光，莫非就是西洋的镜子？”
“王爷好见识。”就见封无痕微笑颔首道，“西洋人的镜子，比我们平日所用的铜镜更为光滑、平整。并且，只要有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就会反射出极为耀眼的光亮。”
“尤其在极其幽暗的地方，那样的光线就更加夺目？渐渐就将那张面具的倒映一分分‘吞噬’了？！”傅涵霜脱口问道。
“不，不是吞噬了。”就听封无痕淡淡解释道，“她只要在我们的视线被那道白光吸引住的时候，偷偷再将那张面具藏起来就行了。”
“那么，那贼人究竟又是在何时取走玉麒麟的呢？”傅涵霜心中仍存有疑虑，忍不住再度发问道，“我二人最后一次进入密室之时、也就是在真的灵纱离去之后，放置玉麒麟的盒子明明还在神龛上啊……而后来密室起火，那贼人究竟又是何时将玉麒麟盗走的呢？”
“我们最后一次进入这间密室的时候，玉麒麟的盒子的确还在。”就见封无痕颔首说道，“但是，你知道玉麒麟那个时候是在盒子里吗？”
“啊……”傅涵霜张口惊呼。
就见封无痕面透苦笑：“我们都被对方耍了……玉麒麟早已被灵纱带走——灵纱擅长偷盗，这等小锁，做工虽然精细，但料来也应当难不住她。”
“原来如此……”傅涵霜终于释然。
“西洋镜子，西洋玻璃，荧光粉……”就听九王爷沉吟了片刻后，突然冷冷问道：“经种种迹象显示，莫非这次盗走玉麒麟、装神弄鬼的那个贼人，是西洋人？！”
“是，应该是西洋人。”就见封无痕垂下双眸，静静转侧过头去。
然而，却见九王爷登时跨前两步，在他身后阴声问道：“封无痕，你心中是否已然猜晓到，那个贼人是谁？”
“我……”封无痕迟疑了一刻，忽地转过脸来，含笑凝视着傅涵霜，“云少夫人，关于这一层，还是由你来告诉王爷吧。”
“我……？”傅涵霜此际思绪不知飘移去了何处，在封无痕的话声中蓦地回过神来。她踌躇了片刻后，又抬头看了九王爷一眼，面上颇有难色，“封大哥要我说什么？”
“呵呵……”就听封无痕淡然笑道，“方才失火之前，在密室中发生过的事，除了我，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而在下以为，比起我，九王爷应当更会选择相信你这位‘慧贤夫人’的说辞——难道不是吗？”
就见傅涵霜的脸色微微一白，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便准备将方才密室中封无痕与那个始终不曾露面的人声的对话择要告知九王爷。
然而，便在她正待启口相告之际，就听九王爷突地幽幽问道：“封无痕，你想要逃吗？”
“不，在下……”就见已走到石门旁的封无痕此刻缓缓转过脸来，目望众人，摇头轻叹道：“在下只不过打算去寻找解药——解方大哥身上之毒的解药。”
九王爷沉声问道：“你知道解药今在何处？”
“解药……”就见封无痕闭目叹息道，“若是在下没有猜错，解药……或许此刻就在封某的房中吧。”
九王爷目光中神光一长：“在你的房间里？”
“是的。”就听封无痕苦笑着解释道，“在下那位徒儿虽不幸遭奸人利用，然而她本性纯善，应当不致会当真对方大哥施加毒手……倘若在下所料无差，此刻方大哥所中之毒的解药、与在下所中之青陀罗花毒的解药，应当在她易容后悄然离去之际，便都已存放在封某的卧房中了吧？”
九王爷登时冷笑道：“哼，本王也希望你所料无差，否则……”
“封某晓得……王爷宝贝外甥的性命，在下怕是死过九次，也赔不起的！”就见封无痕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拱手告退。
傅涵霜怔怔地看着他两袖清风飘然远去的背影，目光追逐着那袭白衣宛如一只白蝶般隐入幽暗甬道深处，一时恍然有种错觉：仿佛他们的宿命——便自此分隔在了冥阳两岸。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四 有情终古似无情
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天降灾星，一个不祥之人。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都容不得我。
也许我的心早就已经随他而死了，所以，如今无论宣判我哪种死法，都不过是跟这具冰冷的躯壳再告别一次而已……
**************
一痕曙光透入帷幔，垂照在帷幔内女子的侧颊上，身下那袭绯红的衣裳仿佛一染艳丽的朝霞，衬托着她的睡眼，看去娇艳无比。
房中弥漫着一种旖旎靡艳的气息，帷幔内留有欢爱过后的情欲气味。
仿佛在睡梦中感到有些不安，冷汐昀转侧过身子，轻轻呻吟了一声，手臂不自觉地搭向身旁——
然而，仿佛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她霍地睁开双眼，随即目光陡然惊住！
几乎是逃难一般的，她瞬地揭开锦被，披衣起身。
傅凌雪仿佛被惊醒了，怔怔地看着她，诧异地唤了一句：“迦陵频伽？”
然而，就见冷汐昀一骨碌地爬下床，径自坐到茶桌前，从那个奇特的灰黑色包中拿出一截黄白相间的小短棒，随即又俯身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盒子”，拇指在那盒子上方的小滑轮上轻轻一拨，就见一簇幽蓝色火焰蓦地升了起来。
冷汐昀将那只小“短棒”凑到火上，点燃后，即将白色那一头含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就见烟云立即腾散开来，一时满室氤氲，某种奇特的异香气味弥萦不去。
那种气息有些近似于檀香的香气，然而却更加浓郁。隐约之中，透着某种令人魂销骨蚀的飘飘然之感，让傅凌雪倦意立消，登时只觉心意说不出的清旷幽静。
就见冷汐昀深嗅一口后，徐徐吐出一口烟气。渐渐，她的气息终于平复了下来。
傅凌雪就听她冷冷开口，吐出一句：“昨晚的事情，忘了吧？”
“什么？”傅凌雪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不禁诧异地脱口。
“我说，昨晚的事情……就当作没有发生过……好吗？”就见她用指尖轻轻掸去一小截烟灰，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迦陵频伽……”傅凌雪不解她究竟是何用意，急忙慌张地披起衣服，奔下床来，跪在她身前，轻握住她的手：“迦陵频伽，我会负责任的。”
似是未曾料到他竟会这么说，冷汐昀登时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哑然失笑。
就听她顿了顿后，定定望着他，很认真地说出一句：“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叫他为“孩子”了，然而这一次不知道为何，傅凌雪却有种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无措与迷茫。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静静看着冷汐昀将那支烟缓缓抽完，随即又从一个奇怪的盒子里抽出一支，再度点燃。
傅凌雪此时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讷讷问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冷汐昀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仰起脸，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迦陵频伽。”傅凌雪踌躇了一刻，终于一骨碌地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她：“我是不是很丑、很蠢？”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就见冷汐昀微微一笑，凝视着他，“你不是蠢，是纯洁、质朴、善良……这样很好，不必去理会世间大人们的种种烦恼和纠缠。”
“那为什么……为什么这里所有的姐姐、客人、妈妈们，都常常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傅凌雪有些委屈地问。
冷汐昀此刻终于回过头来，淡淡督了他一眼，随即微然一笑：“你长得很好看，就像漫画里的人一样。”
“漫画？”傅凌雪不解，讶然问。
冷汐昀仿佛丝毫没有对昨夜之事有丝毫抵触或者介怀一般，就听她耐心解释道：“嗯，那是我家乡的一种东西……有些类似于你们这里的画册，由许多张图片串联成一个故事。“
就见白衣少年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很美吗？”
“是的，很美……很美、很美。”仿佛一时间联想到了什么往事，一种伤感的情绪在冷汐昀眸子里渐渐氲散开去。
初历男女之事的傅凌雪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了许多，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忧伤。他怔怔地凝视着她，用一种宛如梦呓般的语气，柔声问道：“你……很想回去吗？那里有你很多亲人，是吗？”
“是的，我很想回去——很想、很想回去。”冷汐昀目光有些茫昧，失神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苦笑，“虽然，那里早已经没有我的亲人。”
“怎么会没有亲人呢？”傅凌雪有些不解，茫然道：“虽然我没有父母，但是我还有姐姐……姐姐说过，再孤独的孩子，在这世间上，也总有一个真正疼惜、爱怜自己的人……就像我，有姐姐，姐姐也有我……”
“我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很爱很爱我、我也很爱很爱他的……爱人……然而，他也早已经弃我而去。”冷汐昀默然吐出一口烟气，那忧伤的表情看去仿佛随时要落下泪来一般。然而她的眼睛却是干涸的，仿佛早已经无泪可流。
傅凌雪却有些不解地摇头看着她，讷讷分辨道：“姐姐说过，真正爱你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是好是坏是美是丑，都永远不会弃你而去的……
“就像我，虽然所有的人都骂我是傻子、是白痴，但是只有姐姐永远不会离弃我；就算姐姐有一天老了、丑了，我也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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