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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教父-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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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篷点,正赶上赵主任找我去拍照,不过不是原计划的重灾区关庄,而是县城里的教育局——青川县篙溪回族乡学校初二女生王文妍在那里接受募捐。坐上篙溪回校教师的摩托,跟上王文妍乘坐的另一辆摩托来到教育局。其实捐赠仪式很简单,甚至也不是什么仪式,只是一位浙江人将上司赠送的学习用品和一些玩具,当着赵主任和其他两位教师以及我的尼康D70S的面,交给王文妍。王文妍同时还收到一个信封,上写:捐献给灾区小朋友!落款是:北京史家小学六年级(5)班苏煜冬。
捐赠结束,和王文妍以及带她来的教师聊天,始知王家的灾情非同一般。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在青川县篙溪回族乡学校宿舍刚午睡醒来的王文妍,正揉着惺忪的眼睛,准备去教室上课。突然一阵剧烈的声响,使她感到天旋地转。不好了!地震了!有同学喊。随之走廊里一片尖叫和跑步声,王文妍本能地跟了出去。这时,全校教师和同学们几乎都聚到了*场上,大家慌作一团。回头再看那些教室和宿舍,已经正在脱落墙皮、瓦块,庆幸的是没有垮塌。
地震了,的确是地震了,但究竟是哪些地方震了震得有多严重,14岁的王文妍还不知道。懵里懵懂中,她想起应该给家里的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但却无法接通。后来,她到住在篙溪的二伯家,才隐约知道这次地震非常严重,震中心虽然在一个叫汶川的地方,但波及范围很广,包括老家石坝乡三江村。二伯说,回老家的路已经不通了,住在那里的亲人生死不明。14日,也就是地震后的第三天,大伯家的五哥决定徒步去老家。15日,疲惫不堪的五哥将爷爷背回,文妍才知道家里的情况:父母、奶奶、三姨在坡上被埋,三伯卧病在床,被垮塌的房子压死,另有两个叔叔一个姑姑遇难,共计八人。爷爷当时在灶房,虽亦被垮塌下来的房顶压住,好在灶台扛着,未砸到已经趴倒在地上的爷爷,最终爬了出来。
王文妍家里很穷,父母是地道的农民,除在坡上种地外,家里惟一的经济来源就是每年养两三头猪,微薄的收入却要供养正读初二的她和业已中专毕业、正在江苏无锡实习的姐姐。
篙溪学校的老师说,王文妍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各方面表现也都很不错,她姐姐也是这个学校毕业并考上中专的学生。如今姐妹俩成了孤儿。
王文妍告诉我,她姐姐今天已经从无锡赶了回来,现在篙溪二伯家,明天他们将跟爷爷一起回老家毛坪,这是5?12地震后,第一次回家。经王文妍介绍,我认识了她的二伯,也就是骑摩托车带她的那个人。
经二伯同意,我决定明天一早跟他们去毛坪。
从教育局回来,路过滨河广场,如果不是地震,我想,这里一定是整座县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一定是歌舞升平,花团锦簇。如今这里已经成为县城最大的难民营。深蓝色的写着大大的白色救灾二字的帐篷,一个挨着一个,布满整个广场。在这些帐篷中间,有一些更为醒目,因为上面都写有“K省民政”这样几个大字。
看到K省这样的字,作为一个K省人,我真的感到有些安慰。
有中小学生打着自愿者的旗帜,蜂拥着跑进一个机关大院,从车上费力地搬卸箱子,面对镜头微笑地做着鬼脸。也有一些部队医院的医护人员,戴着口罩,穿着迷彩服,穿行在各帐篷间。一些灾民将生活用品摆在过道两旁,或许他们原来就是小商贩,或许临时卖些东西。还有一些帐篷里开了小吃部小发廊小诊所,党支部的红色牌匾也挂在帐篷的显著位置上。总之,生活在继续。
在一个按摩帐前我停下了脚步。
一位中年男人正躺在木板床上接受按摩,见我拿着相机,就热情地招呼我坐下,问我:你是记者吧?我笑笑。他说现在来这里的记者少了,我给你介绍一个采访对象,说着就喊了一个什么人的名字,不一会儿,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了。不难看出,这个女人刚刚哭过,她的眼圈不仅红,还肿,还暗黑深陷。
红眼女人说,她的儿子是沙洲镇小学三年级的学生,5月12日那天,儿子在家里吃完午饭,和几个同学一块去上学。2点28分,他们正走到学校附近粮站围墙外的路上,这个早已倾斜欲坠的围墙,在这一刻,将孩子悉数压倒。一共七个,没有一个生还。
这个不愿意透露自己和儿子姓名的红眼女人说,当他们赶到现场挖出孩子时,还有几名孩子的家长未到,而学校就在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人去呼叫教师,但始终没来。她至今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近在咫尺的教师无动于衷?为什么学校附近的危墙众所周知相关单位和部门却视而不见?如今地震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依然没有学校领导和教师包括儿子的班主任来家探望一次——这让人太伤心了!红眼女人再一次掩面而泣。
对于如此多的为什么,我无力回答。同情,亦变得多余和可耻。去沙洲,要经过木鱼,连木鱼都进不去的人还能指望什么呢?那段倒塌的围墙早已被清理,围墙下面的血迹也已风干了吧。
天渐暗,帐篷里的白炽灯睁开眼。我终于感到浑身无力,肚子空荡。是的,除了中午一盒馄饨外,今天再没吃下一点东西。
这时我接到了吴迪打来的电话,听我说出自己的位置后,他说他就在附近,让我不要乱跑,他一会儿过来接我。
我赶紧给阿坚联系,不一会儿,阿坚、狗子、丁丁也赶过来了。很快,就有一辆部队越野吉普车开了过来。我一眼就看到了吴迪,虽然有些憔悴,但仍不失英武。
当我上前和他握手时,才发现吴迪的手上满是血泡。
我就说:“你一个堂堂的中校,也亲自搬东西,弄得一手血泡?”
吴迪笑笑说:“天放啊,你看看那边那个大胡子。”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大胡子,正在指挥着一些战士在从卡车上往下抬东西。大胡子看到有人的行动慢,就大步上前扛起了一个大包。我看了看大胡子的肩章,两杠四星,是大校。
吴迪说:“看见没有,大胡子可是一位师长,还不是一样动手干?”
我问道:“你们是一个部队的?”
吴迪说:“不是,他是陆军,我是武警。”
狗子就说:“我们已经走了不少地方,灾区的人,只要是看到了解放军,心里就感到踏实。你们还是天下最可爱的人啊!”
吴迪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民一家亲,灾情出现,我们这些当兵的,理应冲在最前面。”
吴迪是特意抽出来这么一点时间,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这是我们在青川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烧茄子、炒腊肉、炝甘蓝、炖豆腐,还有冰凉的啤酒、热乎的米饭。同我一样,今天狗子和丁丁也是除了一盒馄饨未吃其他,他们原本想在青溪住下,他们说那个小镇灾情不重,还很古老。一个医生见他俩辛苦采访,就热情地邀住家里,而自己住帐篷。不忍心,他俩就赶末班车回来了。
吃罢饭,吴迪说:“今晚就住在我们军营里面吧!”
我说:“你们那里是帐篷,我们住的也是帐篷,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了,吴迪,青川县城我们还没有进去,你能不能拉着我们进去看一圈?”
吴迪说:“好吧,不过,我们得快去快回。”
我们几个就剩着吴迪的越野车,在四处都是断垣残壁的县城里转了一圈。县城除了有一些零星的灯光外,一片漆黑。如果说贾平凹写的《废都》指的是内在的话,那眼前的青川就是一个外在的活生生的废都。
吴迪还要带班值勤,我们就在青川县城外面分了手。
饭后,阿坚去理发帐剃了光头。狗子说每逢大事情阿坚总要有所变化,比如非典之后,戒了十几年的烟又抽了起来。而9?11也不知动了他的哪根神经,开始狂喝啤酒。其实这次在灾区,狗子也换了发型,不过不是光头而是平头,且留了两个字:青川。
第七卷 风云变色 第650章 蓝色门牌
吴天放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不管有再大的风险和艰难,他一定要走到地震的中心——汶川。下面是他写于6月11日的日志。
6月11日,星期三。
昨晚喝多了。逢着那样冰凉的啤酒,在这个郁闷烦躁不安的六月,犹如一个猛子扎进蓝色的河流,那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又岂能不大醉甘休!只是早上醒来,头有些晕。7点钟手机闹钟响,仍懒得起,直至40分过,才拎起相机包奔到公路桥头。
昨天约好8点钟在这里等王文妍的二伯。在卖点买了一袋饼干一瓶水,却怎么也咽不下。
8点半,王文妍和二伯骑着摩托来。二伯说,原准备雇个面包车但雇不到,只找到一个小半截,七八个人挤得满满带不下我,而他还要带文妍先去关庄办事。我说好,我们关庄汇合,怎么走我自己想办法,只是遇到关卡时必须让我混进你们的亲友团。二伯点头,带着王文妍先走了。
给阿坚打电话通报情况,阿坚说二伯家多几个亲戚也无妨吧?我和丁丁与你一起去。
从青川县城搭去广元的客车,走的仍是来时的路。到凉水镇桥头下车,拦去关庄的小巴,但只能坐一个人,阿坚上了。我和丁丁打摩的30元。摩的司机小任,广元人,地震后就来到这里开摩托出租。问到凉水灾情,小任说:镇小学教学楼塌了,有六七个孩子遇难,整个镇子死了十几个,比红光、石坝、马公、朝阳几个乡轻多了,那些地方在整个青川也是最严重的灾区,只是外界不知道而已。
时近中午,在关庄见到王文妍二伯,遂介绍了阿坚和丁丁。二伯的事还没有办完,我们就在路边等他,并抽空去了不远处的关庄中学,只见济南猛虎师的战士正在清理现场。一位老师告诉我,就在十几分钟前,学生宿舍的废墟里还挖出了一具尸体,而昨天在学校后坡坍塌的民房里也挖出了一家五口人。今天是6月11日,距汶川大地震几近一月,仍然有尸体深埋废墟,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场景啊!简直不敢想象。
阿坚和丁丁各喝了一瓶啤酒,吃了一点东西。我仍然没有胃口,且深感疲惫。
去石坝乡三江村毛坪组,王文妍他们换乘了小面包,二伯骑摩托带我,阿坚丁丁另打摩托,一路时远时近,颠簸不止。行至东河口村时,忽见前面两侧山梁各塌一半,相互连结,面积达数百米以上,竟没有一点村庄的影子!二伯不禁一惊。作为一名曾经的红光乡派出所户籍员,这里的一家一户一屋一舍,哪是水电站、卫生院、旅社饭馆商店,哪是学校车站广场,他都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一切,竟让他无法辨认。
二伯说:前年8。28大洪水冲走了河边的木构房屋、养殖场和鱼塘,如今5?12这场大地震,又使整个村庄完全埋没,难道我们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惹得大自然如此震怒?即使这样,也不该殃及那些无辜的百姓啊!二伯告诉我,东河口作为这里的交通要塞,平时商贸繁荣,热闹非常,仅常住人口就有一千多人,也不知这次地震死亡多少,但原来仰头望的山现在得侧头看,原来清澈的河水现在变成大小不一绿得发贼的堰塞湖。
有部队战士在抢修公路和手持步话机逡巡,虽然他们并没有拦截我们,我仍然不敢拿出相机拍照,我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检查站或什么人,像去木鱼镇一样。所以,从关庄一路而来,我就将相机包装在一个白色的编织袋里,夹在二伯的摩托车后座上了,也早将工作证名片相机储存卡揣在衣兜里。路上也很少遇到行人和车辆,打听不出这一路是不是戒严,但在几日前,阿坚想来却未成,路不通,人也检查。
王文妍他们乘坐的面包车终于在一个山体垮塌的道路前停了下来,二伯也让我下车,他要带王文妍转去石坝乡办事,我则跟随王文妍的爷爷姑父姐姐和堂姐们徒步去毛坪。
翻过山路来到三江村口,正巧遇见村书记,王文妍的姑父忙上前给书记点燃一支烟,又从包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揣进书记口袋。书记和王文妍的爷爷及家属说了会儿话,好像是有关救灾物资的事情。别了书记,在路旁一废品收购点,又遇村民将2000元钱交给王文妍堂姐,说是地震前帮她家卖的猪款,因为堂姐的父母在地震中遇难,只好等他们子女回来交还。堂姐抽出一张百元票子给那村民,说是感谢费,村民坚拒,争执中,双方的眼睛却都流出了泪。
阿坚和丁丁搭着摩托赶上来了,和大家一起抄小道徒步上山。
这时,有从梁上下来的村民,皆身背竹篓,里面装了粉白色的猪仔,一只两只三只,村民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这猪就是活命的根。也有几个老乡和我们一起搭伴上山,红光乡卫生院王显俊大夫就是其中一个,他的背篓里装着一桶饮用水,老婆拿着包裹跟在后面。
站在毛坪组居住的山梁上,西北望是红崖背,东北望是白果树梁,中间是龙洞子沟,沟有锰矿点。王显俊说,毛坪组梁上有48户人家,梁旁有9户人家,共计57户,这次地震中全组共有34人死亡,房屋全部倒塌,其中红崖背掩埋的就有他的爷爷、王文妍的奶奶和三姨。而中间那个叫作龙洞子沟的锰矿点,据说埋了6名矿工。这些死者的尸体无一找到,也无法找到。
望着大面积裸露着黄色的业已垮塌的山体,王文妍的姐姐文丽和堂姐早已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声痛哭起来。他们是5?12地震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沿着山梁上走,眼前一片疮痍。王显俊带我来到他家倒塌的房屋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5月12日那天,王显俊没有到乡卫生院上班,下午2点28分,正在院子里忙碌的他和老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随之天旋地转起来。地震了!没等王显俊说完这三个字,就看见自家的五间房屋哗啦啦地倒了下来,顷刻坍成一片。再看地上,几条胳膊粗的大裂缝随着余震的不断晃动而左摇右摆,仿佛游走的蛇,吓得他和老伴在地上一蹦一跳地躲闪着,唯恐掉落进去。终于等到余震平息,这才缓过神来,想起还在坡上种地的爷爷,王显俊急忙跑到山梁高处眺望,但,一切都改了模样,别说爷爷的身影,就是自家那片庄稼地在哪个位置,都已模糊不清。
靠着废墟里挖出的一点食物和山上的野果,王显俊和老伴在梁上度过了两天,15日带着十几个村民,用滑竿抬着邻家生病的一位幸存老人步行出山。王显俊说,那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向村里乡里报告梁上的灾情。后来才知道,这场地震不仅仅是他们毛坪组三江村红光乡关庄镇,不仅仅是青川县,就是成都、重庆乃至陕西、甘肃都有牵连,而他们的两个孩子,一个在重庆一个在成都。王显俊和老伴继续奔波,直到看见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赶回毛坪。这时,济南军区猛虎师的战士和武警官兵正在废墟上挖掘粮食,一些幸存的村民也已转到山下的帐篷点里。这些,似乎都可以让人稍感慰藉。但王显俊说,在全组34名遇难者中,其实有一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并非死于地震,而是自己投河自杀身亡。5?12地震不仅夺去了老人的全部亲人,也使梁上的家夷为平地。震后,当部队战士将她背到山下安全地带又去执行其他任务后,老人悲痛至极,一头扎进奔涌的河水里。
在王显俊家的废墟前,我主动给他和妻子拍了一张合影,我说做个纪念吧大灾面前。
王文妍和二伯已经回到了毛坪的梁上,与文妍一样,二伯也是地震后第一次回来,尽管一下子失去了八位亲人,包括一生清贫的母亲。二伯在蒿溪乡民政局工作,是一位十分敬业的干部,平时没有时间,现在更忙。二伯说,他对不起母亲,在日子刚刚好转的时候,她老人家却走了,而且走得这样悲惨。二伯还说,在全家死去的亲人中,只有三弟找到了尸体,可是安葬时自己却没空回来。二伯又说,兄弟们留下的这些孩子,他有责任把他们一个个养大成人,安家立业,那时,他才能闭上眼睛。
王文妍告诉我,地震以来,投奔到二伯家的亲属最多时达到28人,使二伯家成为名副其实的难民营。
在王文妍家的废墟上,王文妍的爷爷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指着一处对大家说:我就是从这个夹缝中爬出来的!透过缝隙,仔细观察,隐约可见那些横七竖八的房木和碎石底下,有个黑暗的角落,就是这个角落,让一个77岁的老人得以重见天日。
王文妍家惟一没有倒塌的是一座完全用木头搭建的二层阁楼,川北人家常见的那种风格,即一层养猪,二层住人。在二层的木板门上,依稀可见几个歪歪斜斜的毛笔字,不知是谁写上去的,但从中似可体味到往日的温情。那几个字是:文丽的家文妍的家玉花娘娘。我不知道玉花娘娘是谁,或许就是文丽、文妍的母亲吧。但就是这样一个曾经充满温情与浪漫的家,如今只剩下两个女儿,此时,她们在默默地整理母亲的遗物,一件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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