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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教父-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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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遗物,一件一件,放入筐中,待到天黑烧给天堂里的母亲。
问王文妍二伯,家中是否有人翻过?贵重东西或钱物有没有丢失?二伯说,肯定被人翻过,而且不止一次,但究竟丢了什么东西还不能确认,现在只知道埋在仓库里的一些粮食和腊肉被人挖走了,但这可以理解,大灾时期,谁不想活命啊!
时间已近下午4点,二伯说他该走了,因为明天上班,今晚必须赶回蒿溪。他说,他在派出所工作时曾走过大半个中国,包括K省的新州、山阳等地。他说他喜欢K省人,实在,热情。我说,那就再来一次K省吧!我请你吃山阳的白土岗辣子鸡,陪你喝高山柿子酒。
——我们紧紧地握了握手。
其实,我们也要走了,尽管带了睡袋,尽管王文妍的爷爷说一会儿搭帐篷,让我们和他们一起吃住,但我们还是觉得那样会给对方增添很多麻烦,况且我们在这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也不好帮助找人家的东西。遂留给王文妍一点钱和一张名片,鼓励她振作起来,好好学习,有困难打电话给我们。
看到王文妍家的蓝色门牌,静静地躺在废墟中的门板上,于是想起一位朋友说的:在灾区收藏一个门牌吧,不贵重,但重要。于是将想法说与文妍的爷爷。爷爷说,家都没有了,还留着那东西干嘛!文妍的姑父用钳子将门牌起下给我,稍稍遗憾的是,我没有请主人在上面签名,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签。
总之,这个蓝色的小铁片将是我此生珍贵的藏品了,它的上面印着这样几个字:三江村毛坪组13(号)。
离开王文妍家,见路上有一烧纸的男人,问之,方知道是祭奠他的父亲。男人说父亲就埋在道下不远处的废墟里,那废墟就是他们的家,但他没有把父亲挖出,虽然他明确地知道父亲所在的具体位置。
挖出来,还得埋。男人自言自语似地说。
不在毛坪梁上住,住哪呢?阿坚说走哪住哪,反正是去石坝的方向,随便是哪个村落都可以,这样既不影响明天到石坝的采访,也不耽误晚上赶回青川。
记得阿坚曾自嘲上身长,下身短,但走起路来还是脚下生风,大步如飞,难怪他另有笔名:大踏。以至我和丁丁跟起来有些吃力。好在走到三江村口那个废品收购点,阿坚停了下来。收费点的老板很热情,给我们烧水泡自家山上产的茶叶,并说一会儿有摩托来,可以让司机送我们到石坝。老板说,我们是5。12地震以来第一次来这里的画家记者作家。之前除部队外,根本见不到什么消防官兵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就是乡级以上的干部也没来一个。村里的干部一开始强调生产自救,重建家园,但地震以来,公路一直没修进来,使村里的东西运不出去,一些猪啊什么的只有放在村里,既没粮食喂,也不能换钱花。后来又鼓励集体移民,地点却不就近,而是几十里甚至上百里外的县乡,且多在山上,种地不收,做买卖不成,而且,如果不是自己建房住别人房子,还要折价购买,即使这样,一家人也不一定能迁居到一个地方,因为按户抽签,也就是说只要父母和子女户口分开,就有可能分到两地生活,哪怕父母年迈需要照顾。如果不去,则强制迁,或以不给户口为要挟。
一口气,收费站老板说出一大堆问题,让我们将信将疑。
最后,老板媳妇带我们去附近的三江小学,说5?12大地震,全校三十多个学生,是被一声哨音救活的。吹哨的是四年级班长王婷婷。
5月12日下午2点近28分,三江小学四年级班长王婷婷第一个午睡起来,与往常不同的是,她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一个劲地颤动,眼前的房子也摇晃起来。惊慌失措的婷婷急忙喊班主任曹老师,曹老师一边往教室跑,一边让婷婷叫醒同学。婷婷喊了两声,同学们仍没什么反应。情急之下,王婷婷想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口哨。终于,随着一声尖利的哨音,三十多名学生跑出了教室,而他们的身后则是一片坍塌的影子,仿佛大山压来。
我们没有见到王婷婷。黄昏里的三江小学,竖立的竹竿上还挂着五星红旗,没有房顶只有断墙的教室里,有村人养着几头黑猪,不大的*场上,也铺晒了谁家的谷物。有四五个老乡在校门口围桌吃饭,见我们过来,热情地让座倒水递烟盛饭,几经推让,方才婉拒。
出学校,路上遇到一群老乡,当我们是记者或上面派来的什么人,便拦截哭诉。其中一位老婆婆说儿子在附近的矿上开车,地震发生时,正拉着一车矿石走在山脚下的路上,结果山体垮塌被埋。同时遇难的有12个司机,事后家人要求政府挖掘尸体,被拒。
老婆婆手指身边的一个青年妇女和一个三四岁的女孩说:这让她们娘俩今后怎么活啊!青年妇女则眼睛红肿,时而看看我们,时而望望身后河岸上的半塌半立的房屋。那是她们的家。
废品收购点老板找的摩托车终于来了,司机叫陈家宏,一个高个漂亮的小伙。起先,小陈并不大愿意送我们去石坝,因为天已擦黑。收购点老板说:送吧!他们是从外地来的作家记者,一路很辛苦。小陈便又欣然同意,先后分两次送我们到石坝乡政府所在地,一次我和丁丁,一次阿坚,每次都要四十多分钟。
路上遇见数辆120救护车进来,卷起阵阵尘土。问小陈这么晚这么多救护车来,是不是里面的乡或村出了什么事情?陈说不会,这条公路刚抢通三天,他们进来也许是试试路吧。其实这条路也没有修通多远,里面的朝阳马公等地基本放弃了,5月19日的焦点访谈上主持人白岩松说已经将这里列为无法恢复地区。果然不多时,120救护车又从后面超过我们。
小陈说,石坝乡上也很难找到饭店旅馆,那里的居民已经大部分搬走,无水无电,我们不如去他家歇脚,起码有个帐篷。可我们怎么好意思呢!这次走灾区,哥儿几个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不给老乡添麻烦。
和丁丁终于找到一家尚在营业的街边饭铺,但老板娘不大热情,说只能下面,也没有啤酒。面就面吧,我们要了两大碗,边吃边等阿坚。这时,来了几个猛虎师的士兵,老板娘热情地跟他们打着招呼,也上了酱牛肉和凉粉,军民鱼水可见一斑。
一个多小时后,陈家宏带阿坚来,我们请他一同吃面却不肯,掏钱给他亦不要,最后几番争夺,阿坚才将票子强塞进他的口袋,并嘱他明天来这里接我们去关庄。陈家宏答应,然后骑车消失进夜色。
阿坚是一位行吟诗人,近30年来放浪江湖,不仅有数千首诗歌流传,成为中国口语诗代表,而且四海为家的经历也使得他在民间如鱼得水,越发地活泛起来。方才老板娘看我和丁丁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满不高兴,转眼间就被阿坚逗得笑若桃花,直至感染到在旁边收拾桌凳的丈夫和先生,不仅将灶台上的煤油灯挪到我们的饭桌上,也拿出了塑料桶白酒和香烟,大家一起喝抽聊。
和先生说,5?12地震后,由于山体滑坡,道路垮塌,使石坝与外界失去联系,乡内一边极力组织自救,一边急切等待救援。15日,北京消防部队进入石坝,开始二三十人,后达百余。有空投食品落在山上林中,但因政府和部队官兵多在救人修路,无力顾及,故没有统一搜寻发放,后被百姓一抢而光。5月13日统计并上报本地死亡53人,25日又报492人,遂被国务院追列为第三重灾区。此次地震,石坝小学没有伤亡,但中学有5名学生遇难,另有一名女教师和她一岁的婴儿也死在坍塌的宿舍中。灾后乡领导表现积极,天天下乡指挥抗震救灾,但直到6月10日才看见县委领导来。目前除新华网外,再没有其他媒体采访报道,当地人天天听半导体却没有任何关于石坝的消息,而5月25日,央视新闻说截止目前,除汶川外,其他地震灾区均已供电供水恢复通讯,实际此地还点煤油灯喝山泉水。8日下午,出石坝的公路开通,始有大批灾民出乡逃生,一因上游堰塞湖,一因乡址欲迁往金子山下的竹园。
和先生告诉我们,他有两个孩子,一在浙江台州上学,一在南充避难。地震前,和先生在外地打工做建筑,老婆在家开餐馆,日子还算滋润,如今不知道该去哪里做些什么。
这时,有人过来围观,其中一位王姓医生在这里开了一家药房兼门诊,但同和先生家的饭店一样,被5?12地震弄得七零八落,好在一些常用药品还在,王医生就整理出来,一部分送给部队,一部分带到灾民安置点。王医生说,他在三个安置点住了半个月,协助部队和地方医院救治病人,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帐篷里传出的老人咳嗽声和孩子哭闹声,感到百姓真苦,感到一位医生的无能为力。
这夜,我们本想找个空场钻睡袋而眠,但王先生坚决不允,硬拉我们去他家在山上的帐篷里住,期间有几次余震发生,但大家都懒得理会——由它去吧!
第七卷 风云变色 第651章 我不是来检查卫生的!
深入灾区这几天,吴天放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净化。人,在特殊而激烈的时刻,就会把自己的本性暴露无已。换句话讲,人在本质上是毫无区别的,不管你是省委书记也好,还是一个平头百姓也罢。
以下是吴天放写于6月12日的日记。
6月12日,星期四。
和先生家的帐篷安在一个小坝子上,加上邻居有十几顶。三面环山,一面临地,山不高却林木繁茂,如果不是避震,这里也一定是个休闲小住的好去处。
这当然是我在第二天早上看见的,前一天夜里上山时,这里一片漆黑。
早上起来已不见了和先生。阿坚、丁丁和我按昨夜上山的路回返,来到和先生家的小吃铺,见和先生正爬上铺边的房顶,用绳子系帐篷的一角。这才知道,小吃店上面的帐篷原来是一个大大的米黄色的军用降落伞,伞下是一条窄仄的小街,街边两排脊房,左侧打头的一间就是和先生原来的饭店,有牌子竖挂,上写:和谐小吃。斜对面是王大夫的金象药房,当然,现在都已成了危房。和先生说:这是部队空投物资时的降落伞,拿来遮阳,灾民和战士在这吃饭就不会挨太阳晒了!
向和先生爱人要了粥和包子,阿坚掏钱付账,并要将昨晚的食宿加上。和先生坚拒,最后只算了餐费。
和阿坚去兴胜街上的石坝乡小学,见老校舍均呈半塌状,刚建一年的教学楼亦有指宽裂缝,教室里书包桌椅凌乱,*场梁柱瓦砾成堆。有家长带学生来寻书包课本,站在走廊等候,学生则走门或跳窗进入教室,在自己的座位旁匆匆翻检,但也有学生因恐惧而不敢入内,呆立在门外。问他们,始知来自五公里外的石坝乡八一村,震前那里通车,现在只有步行山路过来。进教室,见黑板上有这样的留言:孙小平同志,今天下午5点钟到你爸家接电话。2008年5月12日。另一个班级的黑板上写的是:5月12日午眠违纪人如下:……当然如下没有人,5月12日下午的地震改变了一切。
出学校右转不远,过石坝乡大房村支部委员会办公房,一个不大的院落中支满了帐篷,有乡卫生院的,有指挥部的,其中一个最大的帐篷里,围了桌子,桌后是政府工作人员,桌前是成群结队的灾民。这时,忽见摩的司机陈家宏,他说,今天是发放赈灾物资的日子,等他给家里领完东西,就送我们去关庄。我说不急。问都有什么物资,陈家宏说每人从5月12日起,每天补助10元钱,另有衣物已于昨天发放完毕,由于数量不多,他就没来争取。说话间,一个坐在桌后的男子站起来问我是哪的干什么的?我说不干什么,随便看看。他说没有乡政府的批示不许拍照。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小学校长,我说我正要找您呢!请问您们学校去年新建的教学楼,怎么这么不抗震啊,仅一年时间就成了危楼?他说,我没工夫回答你问题,要采访你先去县里和乡上批准才行。
9点钟,阿坚拦一去关庄的小客车,要我先走,他和丁丁等陈家宏的摩托。
9点10分,小客车过东河口,如昨天一样,济南军区猛虎师的士兵仍然在施工,推土机标语红旗一一映入眼帘,不同的是,过往的车辆似乎比前一日多了,包括救护车解放车轿车,也见一些不明身份的人站在黄土堆上,左顾右盼。几次请司机小停,坐在车里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直到出口,见没人才下车掏出尼康D70S相机,仿佛做贼一样。后知阿坚和丁丁也拍了,很多路人也都在拍,并无人管,是我自己多虑了。
司机说,东河口村共有四个社,每社大约三四百人,5?12估计遇难七百多人,根本看不见哪是哪,不像现在,推土机都平得差不多了,坑也没有原来的大。
在关庄路边的学校*场,我又遇见前一天在这里碰见的关庄小学三年级数学和科技课老师陈家明,便一边等阿坚丁丁,一边闲聊起来,证明了该校教导主任陈玲说的赵冰和一名学生去家访路上被滑坡的山体掩埋的事实,而另两名学生遇难的细节,陈家明老师的回忆如下。
5月12日下午2点20分,陈家明老师提前来到位于三楼的三年级教室发科技书,三层共计三个教室,因为还没到上课时间,所以教师没来,学生也不全。当2点28分地震来临时,陈老师先疏散所在班的学生后,又到另外两个班带学生出逃,自己则是最后一个来到*场上,但随着人流向学校外撤离时,有一名学生不幸被突然倒塌的围墙压死,围墙高1。7米。该校另一名学生死得亦很意外:地震后的5月30日上午10点多钟,这名五年级女生,原本和母亲在帐篷点里,想去小解,却未去附近的公共厕所,而是来到工地的一个平台下的僻静处,谁知被正在上面施工的推土机填土压死!据说事后,女孩得到了一些赔偿。
陈家明老师带我到小学后面的中学校转了转,中学教学楼虽没有像小学一样完全倒塌,但损失亦很严重,到处是瓦砾碎石。站在中学后面的土岗上下望,有一座四层高的新楼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害,楼顶上的旗杆飘着五星红旗,陈老师说那是关庄乡政府大楼。也能看见猛虎师的绿色帐篷,井然有序地扎在学校的*场上,时有三三两两的女兵出入,是部队的医护人员。
告别陈老师,与在路上的阿坚丁丁会合并等车。这时见有人在街边的楼门上贴广告,凑前看是“青川县兴和粮油公司赈灾临时网点粮油价格表”,上面写的是——各临时销售网点:根据青川县5?12赈灾总指挥部指示,经县物价局核准,粮油价格供应如下。
大米:1。60元市斤。
面粉:1。40元市斤。
干面:1。40元市斤。
散装青油:8。00元市斤。
2008年6月12日。
又听广播喇叭播报灾情新闻,其中一条消息说5月31日,成都军区某陆航团一架米-171失事直升机在汶川县映秀镇附近山区找到,5名机组成员和机上13名受灾群众全部遇难。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尽管是尸体。
与来时路程一样,我们从关庄打摩的到凉水,再搭广元去青川县城的车,下午3点,终于回到北井坝教育局帐篷点。
接连收到几条亲友短信,问这两天怎么杳无音讯?何时回京?这两天,我的联通手机一直无信号,为了省电,索性就关了。屈指算算,从3号到今天,已经来灾区10天。可木鱼没去,总是缺憾。
阿坚说,明天再找教育局赵主任说说,看有没有机会。可我觉得不大可能,阿坚他们当初刚来时曾住在木鱼中学,后被部队劝了出来,教育局再往里带人估计也不情愿。
我决定再闯一次木鱼!不过这次不打轿车打摩托,成,明天就回成都。
休息了一会儿后,4点多钟,我将相机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上放两瓶半满的矿泉水,又穿了短裤背心拖鞋,在帐篷点附近的水坑里把腿脚擦上泥,不洗脸不擦汗,总之很灾民。和摩的司机实话实说:我是外地人,想去木鱼中学看看。司机要价60元。我说行。司机说他也不知道去木鱼还拦不拦外地人,如果拦,就说我是他家亲戚,回去取东西。原来这个司机家就住在木鱼,这次地震虽然没有亲人伤亡,但家中房屋已经倒塌,就只好搬到县上的帐篷点来住了,每天骑摩托车挣点小费。
通往木鱼的警戒点,不知是已经解除了还是摩托车不管,或是我们两个都像本地人,我们在通过时,站在路边的警察没有示意我们停下——当然我们也不会主动停下,尽管我的心忐忑不安,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木鱼镇,顺路而行,只见两旁楼房凡老旧者几乎全塌,新近者亦多缝隙,或门窗破碎,或瓦片掉地。行至中心地带,见有一帮人在拆一座白色危楼,且动用推土机等大型设备,警戒线拦住道路两头,堵塞一些路人和车辆。因天色不早,没时间等待,司机调头往镇外,过桥,沿一凹凸不平的土路绕行,终于又来到镇里的文武街,上拐就到了木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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