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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回首-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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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杀出几个程咬金
夜渐渐黑了起来,风越来越大,徐徐落下的雪点缀着沉寂的山谷。马金彪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木屋中的竹床上,全身包扎着绷带,背上那支利箭早已取下,正握在曹啸林的手中,透过火光,锋利的箭头闪出道道寒光。黄文将一杯暖酒塞进马金彪手中,示意他饮下解寒。
“好锐利的武器,”曹啸林望着利箭缓缓地说,“这种箭名为齐梅针箭,你们看,箭镞是用好铁打制而成,头部扁平,镞头狭长。箭杆是用上等的白杨木制成,杆首装有黑桃皮,箭羽用雪雕的羽毛制成,箭杆涂成朱红色。配备此种利箭的人,一般是满洲贵胄,平时八旗军队用它狩猎,而战时则用于杀敌。那叫‘新满洲’的鄂温克人喜欢在箭头安上一个锋利的倒勾。据说这是他们打猎时侯的习惯,方便拖拉猎物。可在战场上,射在人肉之中,取下箭头就是让人头疼的事,不被带下一陀肉来,这铁钩跟你一辈子,狠啊!”听到这话,马金彪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曹啸林挥动着箭杆,说:“金彪,要是我没有猜错,这弓乃是满人所用的,弓身为双曲度,弓稍处置牛角质垫弦,弓中部镶有暖木一块,便于持握放箭。倘若这放箭之人不是个女子的话,换个人啊!你早就命丧黄泉了。”
“先生说得一点不错,射伤我的人,是我在黄河第一湾中遇到的那位女红军,只不过她这次换了一身行头,身穿一套藏人的服饰,俨然一个牧区的康巴婆姨。对了!”马金彪立起身子,“还有一个头戴虎皮帽的嘉绒男子,一直跟随她左右,没等手下兄弟们拔刀,就砍翻了几个,这狗日的,我在黄河边上交过手,真是厉害啊!连着杀了我手下十几个弟兄。他娘的!见鬼了!”
“金彪,说一千道一万,你小子也是马家军的一员悍将,这马背功夫不差啊!咋到了关键时刻便缩手缩脚象个婆姨似的?”黄文替马金彪点燃香烟,见曹啸林听了脸色发青,急忙在一旁说,“别长了他们志气,灭了自家人的威风啊!瞅你现在这德行,成何体统?!”
“专员责备的是,不过胡大作证,我马金彪可没有临阵怯敌的意思。”马金彪抹了抹脸上的血污,吸食着香烟,“本来进牧区抢马一切都按计划行事,没料到半路杀出几个程咬金来。当时,我正招呼弟兄们赶马回家,突然听得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跟着便是沥沥的风声。刚想回头望望,听见身边几个兄弟发出了惨叫,个个中箭落马。仔细一看,胡大啊,皆是一箭穿心当场毙命。我想,是哪个王八羔子胆大妄为,居然敢同曹先生的人马作对。可我这刀还没有拔出,一支箭便迎面飞来,幸亏躲避及时,才逃过了一劫。
“这神还没有回过来,几个骑马的藏人便冲到跟前,几招下来,弟兄们都死了。那才叫惨啊!日他奶奶的熊!那射箭的康巴婆姨真够狠毒,跟着我一路追杀,沿途还不断地施放冷箭。到了米亚罗峡谷附近,我感到后背一阵疾风,接着就是钻心的痛,大叫一声,昏死过去了。。。。。。。”马金彪口说手比,足足用了半个钟头才将事情说清楚,他扭曲着脸盘子,掐灭了烟头,说:“金彪求先生再给队人马,咱杀回去!不报此仇,我他娘的就不叫马金彪!”
喝酒的曹啸林和黄文,听得目瞪口呆,原本打算马金彪抢马回来便让他去草地抢人,没有想到这事没交待,对方先动手了。曹啸林听了马金彪的话,脸上一会红,一会儿青,两手不时发出咔咔的声响。突然他一用力,“咔敕!”一声,手中的酒杯被捏成粉碎。曹啸林抹了抹残留的玻璃渣,咬牙狞笑道:“小门巴啊!小门巴!我不找你,你到先招惹起我来了。不管你是红军军医也好,是满洲格格也罢,同爷爷我作对,那你就是自寻死路。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送你下地狱陪你那当贝勒爷的阿玛!”曹啸林霍地站立起身来,气急败坏地冲着屋外咆哮道: “哲南!哲南!”
“老爷,小人在这里!”
“你立即带人将松洲送来的枪械运到米亚罗来,再叫国梁增派人手到这里!”曹啸林停顿了一下,手一摆,说:“慢!不要他民团的废物,将咱义勇团的老人聚集过来。快枪快马配齐了,星夜兼程不得耽误!”
“哲南知道了!”金哲南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小屋。
“嗯。。。。。。。”曹啸林喘了口粗气,从暴怒中清醒过来,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说:“金彪,你先休养些日子,待到兄弟们聚齐了,你领着他们进入草地去。记着,你先将几支快枪和烟土送给康巴头人土登尔甲,然后哲南会帮你找一些散落的马匪。这些人都是林荣光的手下,算不上精明能干的强将,不过抢马杀人倒是行家里手,你灭了人家一个部落的人,这可不是儿戏,总得找个垫背替罪的主儿。今后若是上头追查起来,秀峰也好拿这些马匪顶罪。”
曹啸林站立起来,瞅着墙上的字画,阴沉沉地说:“到时侯,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地给我就地处决!只要那个小门巴,特别是她手上的白玉扳指和一本书。事关重大,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叭”的一声,曹啸林手中的箭杆被折成两半。
松洲枪案
民国二十八年即一九三九年初冬,松洲城内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要案,守军的军火库被窃,一百多支进口的德造毛瑟步枪和一些弹药不翼而飞,此案一出,惊动了国民政府。因为驻守松洲城中部队是被国人誉为“天下第一师”的国民党中央军第一师,是蒋介石引以为荣的德械嫡系精锐部队。为了整顿军纪,平息舆论,胡宗南派遣身边的亲信参谋,前来松洲城中破案。
一时间,松洲城内阴云密布,杀气四起。
傍晚时分,松洲城内灯火晦暗,街面上行人稀少。突然,一阵马玲声从布满雾气的街头一角传来,由远至近,只见一支马队从城中走出来,偷偷地驶向城门。刚到离城门百米的地方,城楼上一阵枪栓拉动声,接着有人喊道:“喂!前面的,什么人!”
“哎哟!王大爷,我是福记茶楼的包安福包老二啊!”这位包安福被寒风吹得直吸鼻子,一边呵腰赔笑,一边从包裹中掏出一袋响当当的银元,说:“我家掌柜的知道,最近城里来了个*特派员,他娘的搞个球宵禁,弄得弟兄们坐立不安的。可前面理番县的贵客要货催得紧,前不久才给他送去了一批,这不!”包安福说着便将布袋扔上城楼,他指着身后骡马背上的货物,“全是剩余的硬火和铜子,要再不弄出去,真他娘的*上身了不是?”
火光下,包安福矮矮的个头,头戴一顶瓜皮帽,一脸麻子,两只黄豆小眼睛不住地冲着城楼上眨巴闪烁。城楼上的人掂量了钱袋的重量,挥了挥手,低声说了句“过来吧!”
包安福心中一喜,手一挥,示意马队继续前行,自己先一路小跑地到了城楼的关卡前。正当包安福把香烟掏出来,分给看门的士兵。他抬头一看,立马傻眼了,手中的香烟撒了一地。天啊!哪里是王大爷,活脱脱一群杀气腾腾的夺命小鬼!
关卡前,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西北汉子,他身穿一套黄呢子军装,挎着一把盒子炮,脚蹬一双尖头皮靴,身后还背着一把飘着红绸头的大刀。身后十几个军士,个个虎背熊腰,面带杀气,头戴着英国托尼制式钢盔,有几个手中还拎着麻绳和镣铐,每一个人的左臂上佩戴着一条红袖章,上面写着“宪兵”两个大字。
包安福头一晕,手一软,还没等他喊叫出来,一团又脏又臭的烂布堵住了他的嘴,人被捆了个结实。这时,包安福听得身后传来阵阵呵斥之声,“全部不准动,谁动打死谁!”他慌乱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以前守城的官军早被缴了械,同自己一样被绑缚起来,一个个面如白纸地蹲在城墙根儿下。
白面判官
松洲县警察局建在前清时侯的县衙府内,夜晚的会客厅,森严肃杀。从客厅的大门前一直到内堂的走廊之间,二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宪兵站立两旁,身穿黑色警服的警员一律手持警棍,负责外围警卫。几十名松洲城有头有脸的商贾绅士们,坐在会客厅的西侧,东侧是驻防松洲部队的各级官员,有团长、营长、参谋等,一个个身穿笔挺的军装,脸色发木地等候指令。
朱呈祥是“福记”茶楼的老板,他端起茶杯,寻思着自己做事到底有没有出什么纰漏,不过大哥王大宝,毕竟是县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黑白两道都会给这位国军把守城门的连长一点面子,应该不会出啥差次。也许就是这位新来的特派员耍耍威风,他不就想在松洲城中捞上一把吗?想着前几日,王大宝给自己说的发财好事,朱呈祥觉得前景一片光明,心里一个劲地想笑。
来了约一个时辰了,特派员一直没有露面,只听着内堂中传来阵阵唱戏的声音。这是段昆曲《窦娥冤》中《斩娥》的选段: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听西安那边的人说,这位特派员姓陈名旭,字东升,是上海法政大学的高才生,文也文得,武也武得,深得胡宗南胡长官的器重。据说上次‘围剿’红军时,胡长官手下几个得力的部属作战不力,还滋扰民生,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当时这位陈参谋带着军法处的宪兵过去,二话没说一股脑全他娘的砍了头,人称‘白面判官’。说他心狠手毒,别看斯斯文文的一张秀才脸,那可是有一颗毒辣的判官心。他处置人犯只看法典,从不徇私情,就是亲娘舅子犯了罪,照杀不误!”
“我有个亲戚在成都府任职,听他说,这位特派员喜好唱昆曲,和委员长还是老乡。”
“你说他这次来会动真格的吗?”
“说不准,哎!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没有听过这段词儿吗?叫‘当官的不贪钱,那是嫌钱少;不买官位,那是嫌帽子太小;不找小老婆,哪是嫌姑娘太老!’嘻嘻,是不是这个理儿,马老板!”
坐在一旁的马德文听了众人的闲言碎语,端起茶碗,吮吸了口清茶,缓缓地说:“自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凡事都有个度量,我想天下官吏再黑,也有几个尚存良知之人,那朝那代不是这个理儿?这小人当道奸臣弄权,成不了气候!还是那句老话‘公道自在人间’,作恶多端,真主是会惩罚你的!”说完,马德文瞥了一眼朱呈祥,接过马海发递来的水烟壶,咕噜咕噜地吸食起来。
门前的宪兵突然提足了精神,挺胸立正,大声喊道:“陈特派员。。。。。。到。。。。。。”瞬间,整个会客厅顿时变得安静了。只见一个三十岁的年轻男子,从内堂走了进来,径直迈上了主位。他身穿白色的长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脸的书生雅气之中,透出武将的威猛。
“让诸位久等了!”特派员拱手作揖,示意众人坐下,笑着说,“兄弟陈旭奉胡长官之命来到宝地,为的是追查一宗枪械失窃大案。案件重大,又值抗战时期,后方稳定为重中之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海涵!”说到这里,陈旭端起茶杯,饮了口热茶,冲着身边的军官说,“劳烦福记茶楼的朱呈祥朱老板留一下,其他的各自请回!日后兄弟定当登门拜访各位。散会!送客!”
马德文离开之时,与陈旭的目光相撞,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底涌出。这目光,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 想看书来
钱财乃身外之物
午夜时分,一阵寒风掠过松洲警察局的院落,惊得几只在树上栖息的乌鸦,发出嘎嘎的叫声。巡逻的警卫带着狼犬不断游走,角落中的几间小木屋中,不断传出厉声喝斥和惨叫声,伴着狼犬的嚎叫,这座古老的院落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在一间小屋中,陈旭坐在安乐椅上,一手支撑着脸,一边望着对面的朱呈祥,说:“朱老板,你生意做得好大啊!瞧瞧你购置的家产,光松洲城你就有三套宅院,理番县你也有,你说你一个卖茶水的生意人,哪来这么多银元?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上跌倒了捡的?”
朱呈祥涨红着脸说:“人皆为爹生娘养,谁家没有一个亲朋好友舅子老表?我开茶馆自然赚不了钱,但养家糊口倒也够了。何况我朱呈祥喜好结交各路朋友,难道朋友赠送的东西也违犯了民国的法律?”他心想:只要没有被你陈特派员抓住把柄,老子便抵死不认,看你能拿我做甚?话又说回来,这次枪械失窃的大案,还同山谷中那些大员有扯不断理还乱的瓜葛,就算我被你抓住了,难保那些官员不救我?思到这里,身为旗人的朱呈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些满语。
陈旭听了大怒,“咣”一声击案而起,他虎视眈眈盯死了朱呈祥,阴森森说:“朱呈祥,你未免太嚣张了吧!满清都亡了十几年了,你还在这里摆八旗子弟的臭架子?”说着,陈旭用满语说,“这是你手下包安福的供词,现如今是*,即便是在前清,你犯的也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只当自己是旗人就不治罪了?贪赃枉法、走私鸦片、行贿官员,这些罪名放在前朝哪一条不是死罪?八议的条例都不会用在你这猪狗不如的人身上。别以为就你懂点满文就可以换着方子骂人!告诉你,我也是旗人之后,我家姥爷是前清理番院的侍郎,论官阶论旗籍论出身,本专员一点不比你差!”
陈旭将桌案上的供词扔到朱呈祥的面前,厉声说:“自己仔细看清楚,白纸黑字的供词,包安福红红的手印,你别想着有人要救你,你先学会自救,惹急了我,夹棍鞭子烙铁给你一起上,让你尝尝牢狱之中满汉全席的味道!”说完,陈旭用满语骂着粗话,什么“阿齐拉”什么“赛思舍”羞辱人的脏话一股老涌了出来。
朱呈祥见状,身子骨颤了一下,他知道*馅了,大祸临头无可挽回。他望着地上包福安的供词,全身一软,缓缓地瘫倒在地上。停顿了许久,他抬起头,白得泛青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哆哆嗦嗦地说:“我说!我说!盗窃军火是负责城防的王大宝叫人干的,我只负责将这些东西运送出城,还有在茶馆里联系买家,至于细节方面,小的真的一无所知!”
“嗯。。。。。。”陈旭耸了耸肩膀,用一双犀利的眼光扫视着朱呈祥,冷笑一声:“你只当蒙三岁小孩啊?实话告诉你,这件案子是通天大案,无论是谁,淌了这滩浑水都脱不了干系。我没有闲工夫跟你抹弯子,听你讲故事!看在皆为旗人份子上,我给你指一条生路,说得好你可以救你一家老小,说次了保不定人头落地。”
“是受理番县一位曹姓商人的委托,听王大哥,不!听王大宝说,做好了这笔生意,搭上了曹先生这条线,便可以寻到一笔名为嘉绒宝藏的奇珍异宝,成为人上之人。”
“给你一夜的时间,好好细想,别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将你同王大宝如何认识,又是如何结义为袍哥兄弟,一起走私军火和贩卖鸦片的细节,给我写个清清楚楚。多说对你只有好处!”
房门“轰隆”一声关闭,朱呈祥望着桌上的煤灯,想着家中年迈的额娘,终日操持家务的妻子,还有膝下未成年的儿女,不禁黯然泪下。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口中带着哭腔嘀咕道:“钱财实乃身外之物!钱财实乃身外之物哟!”
无奈的特派员
陈旭隔着玻璃望着窗外的夜色,夜已经很深了,几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其余的房间全是黑沉沉的一片。只有远处雪山上闪耀着点点灯火,陈旭知道那是山腰间的喇嘛庙在诵经。这座喇嘛庙是他对松洲最深刻的记忆。对父亲陈儒生还是兄长陈戊,陈旭都是陌生的,自打记事起,他的脑海中只有额娘和姥爷的笑容,当提及父亲之时,姥爷总是厉声喝斥道:“你老爹早就死了,这个不顾家的畜牲!”为此,自己本名的戌字,也被姥爷更改为旭日东升的旭,记得改名之时,姥爷嘴里唠叨个不停,一直用满语说着那句老话:“女真人不满万,满万敌天下!”
陈旭知道,姥爷是个拥护封建制度的老顽固,对当年光绪帝更改祖制,实行维新变法十分不满,常常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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