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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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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五十一)
这天傍晚,太阳的光辉刚刚下到山的别一边,陈晓飞正想看一会新闻联播,突然谭永菲来了,笑嘻嘻的说:“大哥,晓友叫你去跟他聊天玩儿。”说话时不住挤眉弄眼,陈晓飞会意了,心又缩紧了。但他像一头牛,鼻子上拴的绳子被谭永菲牵着,没得别的选择,只能跟着谭永菲走出去。

  四周没人,谭永菲淫笑着说:“陈晓友到他外婆家去了,你去我家罢。”陈晓飞脑海中浮现的又是那些肮脏才画面,羞愧也愤怒,气急败坏的但又不敢大声的说道:“谭永菲,你不要说话不算话。”谭永菲咯咯笑道:“我说话一定会算话的,但要看你怎样做。”

  “那你为什么不遵守我们之间的协议?”

  “我说过我不遵守么?协议也要经过双方最后的签字画押才能生效,你说是吧?大哥,你见过没有签字而有效的协议么?”

  陈晓飞的确没有见过,谭永菲的意思可是说今晚就是签字画押的时候,这是最后一晚吗!陈晓飞再次的屈服了,不屈服他又能怎么办?他跟着谭永菲进了屋,电视的声音又大了起来,陈晓飞却能听到谭永菲急促的呼吸声,也能听到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声。他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那眼睛是谁的,是李清,陈晓友,还是阿芬?他想也许自己出卖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灵魂。

  完事了,陈晓飞要走了,他穿好衣服,说:“我们的协议签字了,生效了,希望我们能把过去的都忘记掉。”

  “可是——大哥,我舍不得你啊,陈晓友回来又怎么样,我们不要管他。”谭永菲重新抱紧了他。

  “求你,求你放过我!”

  “你又像小孩子了。”谭永菲的冷笑中发出声音来:“你不是懦弱的人,不要担心别的吧,就像我没有机会与你做夫妻一样,你也是没有机会摆脱我的。”

  “你说话不算话,你这个无耻的女人。” 

  “是的,我是个无耻的女人,所以我不怕你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你只有默默地承受。大哥,这是你的命运。”

  陈晓飞觉得“正人君子”四个字冠冕了他,他出屋来,看见李根兰站在门口,紧紧的盯着他,他感到无地自容,逃也似的走了,久久的在夜色中的乡村小路上徘徊而不愿回家,他甚至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侮蔑了陈家的尊严。

  “这是你的命运……命运……”

  谭永菲的话不停的响着,他承认这是自己的命运,从那天一早醒来,看见谭永菲一丝不挂的躺在自己的身边,就已注定了他要有这样尴尬的命运。但陈晓飞很不明白,头天晚上明明是李清扶他回去的,照顾他,帮他脱衣服,并躺在他的身边,怎么到了第二天他会躺在谭永非家,而且还有谭永菲躺在他的身边。明明是李清的,为什么又会变成了谭永菲,就像命运玩的魔术一样让人找不到破绽,可是陈晓飞又找出破绽了,他恨自己那天晚上要喝得那样醉。

  那日恰是黄缪村寨祭山之日,即是轮流着每年选几家成头,到各家去收了十元钱来凑作整数,买头胖猪来杀了,抬到黄缪村寨后面的那神山上供奉了山神,再抬回村来清理干净了,在下午的时候分肉。于是人们聚拢来了,像开会似的,村长或组长便乘机说几句话。

  转眼到了下午来,在这大院坝里,两根长凳支撑起一个簸箕,簸箕里装着的是分割成了小块的肉,正受着成群聚队的蚊虫的叮咬。太阳热辣辣的照着,百多号人顶着烈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乐呵呵地,汗涔涔地,或站或蹲,也不畏地面的肮脏,竟一屁股往那灰尘上坐下去了。一阵微风起处,灰尘沿着屁股四周扬起。待他们复起身时,两手在屁股上拍拍,直把那屁股上的沾的灰尘拍向四处飘散,颇有一些飘散在那猪肉上。等待分肉的时候,大家三五成群聚堆谈话,多是寒酸之语,哪家娶进的新媳妇的懒勤问题,哪家对老人的孝顺问题,哪家子女的德行问题……

  而这一次呢,大家谈论很多的是天灾问题,由于环境的恶化,以前风调雨顺的年头已经很少见,播种时,或是庄稼生长正需要雨水时,天上只是不下雨,干得地上冒火星,干得庄稼苗苗枯死,待要到秋收时候了,这时候多是不需要雨水的,老天却只是下雨,使庄稼的果实都收不进屋来,腐烂在地里,洗刷掉人们的希望。人们只知道,现在老天是越来越狠毒了,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老天的狠毒与他们自己有关,所以他们还不知道悔悟,若能看见还可开垦的荒地,他们也还会将它开垦出来。环境是一个不说话的见证人,能够见证人们的举动的正误。它是一个慈爱的老人,也是一个心胸逼仄的小人,可以把很多好处给予他环抱里的人类,但若人们违背了它的发展规律,它带给人们更多的是惩罚。今年的天气还是那样,干旱长久不去,庄稼苗子都已快枯死了。人们没办法强迫老天降雨,只好自己用水桶挑,用马驮,从那河里运到远远的地里去。可是他们还没想过这样一件事,若是在某一年,这河里也断水时,他们又将去哪里运水。

  张明英、谢忠琴、彭礼会、张天锦四位妇女聚在一块,因为四家的儿子小时最好,她们谈论了天气的恶劣后,不禁谈论起自己的儿子们来。谢忠琴脸色便黯然许多了,大家见状明白他的心情,知道少天灵是走了一条不归路,便尽力不去勾起她的伤心往事,说别的那三个。首先说的是陈晓飞,夸赞他是个乖孩子,一心在家里劳动,不像别家的孩子花心,只想着要往外面跑。张明英便答话了,说他要真如你们说的那么老实听话我就少操心了。然后说王军,更赞不绝口了,一晃眼已经工作了,张天锦客套一番。再说陈兵,佩服、羡慕、嫉妒之情不言而溢于表,既赞叹陈兵的本事,也赞陈兵的钱。说起陈晓友时,大家不免叹息连连。

  不一会众人的汗流淌得多了,不满那烈日,也不满那成头人的办事速度。好容易等到童韦凤说了几句话,接着组长发言,说的是村里水电的管理问题,土地的使用问题等,这才按各家拈阄所得的号数按秩序分肉,自然有好有坏,得了好的,吃了亏的,皆回家了。

  天快黑时,开进一辆警车来,车屁股后跟着一串小孩。人们还不知这车来黄缪村寨所为何事,议论开了。迷信童韦凤的认为是别的人犯事了,不迷信童韦凤的人觉得是童韦凤事发,要再被抓了。陈晓飞听见警车来村里的消息,不知为何,心在颤抖,他不迷信童韦凤,但他不认为这车与童韦凤有关系,但到底与谁有关却说不清楚。心只是颤抖,脸色都变了,吓了张明英,说:“车都开到那边去了,又不与你有关系,你紧张什么?”

  “我过去看看。”

  “看不看有什么,你喂了猪了?”

  “一会回来再喂——”

  他说着,一阵风似的跑了去看,那警车停在大院坝里,人却不知去向了。陈晓飞抓过一个小孩来问,小孩把手往一个方向指去,他便朝那个方向走去。果然是迷信者们正确了,那车不与童韦凤有关。陈晓飞听到陈兵家里传出了隐隐的哭声,是彭礼会和谭敏及那孩子,还一边哭一边要与那几个人说陈兵是老实的,而陈林华成了一截木头,半天不动一下。那几个人对他威胁着问话的人一见陈晓飞来,迅疾将陈晓飞包围住了,一个叫道:“你说你儿子几个月没回来了,他是谁呢?”又回头问:“你是陈兵?”陈晓飞摇头,陈林华和彭礼会也来证明,还有两个旁人来证明。那几个警察也细细辨认一回方罢,叫陈晓飞去椅子上坐下,问道:“那你跟他一定有些牵连,他人在哪里?包庇坏人,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陈晓飞说:“我不知道,我与他几个月没见面了——他怎么了?”那几个人不回答他,了解了他与陈兵的关系,及关于陈兵的许多事情。又去做陈林华一家的思想工作,叫他们要大义灭亲,陈兵一回来就报警。然后去找村长说了些情况,村长也去嘱咐陈林华一家千万不要包庇坏人。

  小村的流言就是冬天里满天的雪片,要不了多久就散布到全村。陈兵的事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陈晓飞知道了陈兵为什么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阔气,也明白了为什么曾经问起陈兵在外做什么生意时他脸上就抹过那不自在。他原来是在外面买卖假钞,陈晓飞解了陈兵变得阔气的疑问,却加重了为其担心的负荷,心上一阵悲伤,想难道自己这几兄弟都得不到好的路来走吗,可是路是自己选择的呀。

  陈晓飞回家来,对母亲说:“妈,阿兵出事了。”

  “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好多人都在骂他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陈晓飞越奇道:“为什么骂他?”

  张明英叹道:“人啊!不乖了就是这样惹人骂,好好的事不做,你干吗拿那假钞来哄骗人呢。而且还是哄到自己的村子里来了,人家说的兔子还不啃窝边草。”

  陈晓飞心道:“是了,一定是过年那久他把假钞在赌摊上用了出去,别人得了假钞便恨他了。我原本觉得他做的事不正当,都劝他住手了。唉,可是他为什么不知道回头,不知道收手,要走到这一步田地?”正想着,只听张明英道:“看到了吧,你是一心想出去的,这就是出去的结果。他不是受到人人的夸赞的吗,现在怎么样了?我不让你出去也就是怕你学坏了,你还不听话。我跟你说呀,我们是穷苦人的命,不要去指望发大财,也不指望发横财,就呆在这土地上一辈子,把这生活过下去就好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做人,你是有文化的,知道什么犯法,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也去沾惹气来让我受。你看陈兵发生了这种事,你大婶娘会不伤心吗?怕是眼睛都要哭肿了。”陈晓飞道:“你放心,我若是沦落到了要饭的地步,我也宁愿当叫花子,不会去偷去抢的。”张明英道:“这便好,这就是你妈希望的,从此以后你要学勤快些。人大了,可当爹了,什么事都该自己理着去做。以前你读书时呢是想要你考个官来当,可至你退学那天开始,我也不指望了,陈家祖坟没选好坟址,你没当官的命。这也注定了你是要靠蛮力挣饭吃的。”

  陈晓飞道:“我知道。”口上答应着,心里却真有些后悔了,从村里出去打工的人,或回来了,或未回来,但他们的命运都是一样的,没有文凭那个招牌就很难推销自己。就像没有那把钥匙进门,你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在门外耍弄,得不到发挥。陈晓飞不知道以后自己的生活这条路上会有多少苦水,就连前几天还信心十足的打工的打算现在也疑惑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外面的世界里立足。陈晓飞不怕生活上的苦累,只是怕流落于流俗之中,磨蚀去曾有的棱角,使灵魂麻木。陈晓友听了陈兵的事,来找陈晓飞,俩人伤感一回,惟有叹气而已。

  村民们有一颗善良的心,所以当有人家发生了事时,他们还会上门去献上自己的问候。于是晚上,陈林华家里就坐了张明英等七八个人,要来给陈林华家出主意。陈玲与李湖才因陈兵于他家有恩,两人抱了神宝同来,要把人情送到。大家叹息的叹息,安慰的安慰,出主意的出主意。说现在的办法是陈兵一回来就让他到什么偏僻的地方去躲着;又说某人某人有权势,拎些东西去请他帮忙;又说东西少了怕是请不动之类的。陈玲怕神宝着凉,先与李湖才回去了,余者陪主人至十一点方散。

  第二日,彭礼会陈林华也不去做活了,坐在家里苦等,心惊胆跳的,既希望看见陈兵的回来,又怕他回来了被抓,但陈兵没回来。晚上又有人来陪他们出主意,说的仍是头夜的话;到第三天的晚上依然,只是在人散后陈晓飞却来了,对陈林华说:“叔,我想了很久了,我觉得阿兵回来了还是让他去自首好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躲是躲不了的,自首还能争取从宽处理。”陈林华冷冷道:“难道你希望他坐牢?”陈晓飞道:“我不希望,他是你们的儿子,也是我的兄弟,我们都希望他好。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希望与不希望就能解决的,他犯了法……”彭礼会抢着哭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会让他坐牢的。”

  劝了好一会,未能动摇陈林华彭礼会要私藏儿子的决心,也不知陈兵与他们见过面没有,陈晓飞摸了摸谭敏怀中那熟睡的孩子的脑袋,出来了。外面夜色正浓,自己慢慢走回家去,总觉得有什么声响似的,以为是陈兵来找自己了,却进了家门也还没陈兵的出现。

  这几日,陈玲家也发生了一些事了。

  

命该如此(五十二)
那日陈玲与李湖才忙着做事,只好把神宝交与小二妞带一会。以前他们是从不把神宝交给几个小女孩带的,但那日陈老太午睡去了,想就一会儿的时间而已,也不会真的就出事了。可是他们没想到小二妞抱了神宝就带着几个妹妹一起出了院子,与别家的几个小孩去水沟边玩水,把神宝放了一边,不经意一个倒栽葱下去,整个小小的身子都淹没在水中了。几个小孩吓得呆了,只知道哭而不知道把弟弟抱起来,待陈玲和李湖才闻声赶来抱起神宝,不知喝下了几口泥水去。在心肝宝贝的叫唤了许多声后,那小家伙方哇的哭出声来。

  陈老太也颤巍巍的起床来了,心肝宝贝的也叫不住口,又去骂几个小女孩。三个女孩刚止住哭,被骂之下便又哭了,李湖才火起,一耳光扇向小二妞,小二妞孱弱身躯承受不住,像一片树叶旋转着身子倒栽在门壁,也不知是吓坏了还是一时间打背气了,半日才哭出声来。枯瘦的脸上早已起了粗粗的五根香肠印。李湖才骂道:“哭你妈的逼些。”又一脚踢向三妞,劲道足了,三妞的身子更是娇弱,几乎飞起来,滚到门外去了。李湖才怒气难消,还要对四妞下手,虽是女孩儿,但老太太看着心疼,一把搂到怀里去说:“摔都摔了,你打她们有什么用?”陈玲一旁说:“你妈的些,一天就只知道吃,叫你带个妹都带不住。”然后听见一屋子的哭声。

  陈玲忙去帮神宝换衣服了,李湖才坐下来抽闷烟,陈老太瘪着嘴数落身边的孩子,半日还不见外面那一个的动静,拐着两腿出去看时还爬在地上,她说:“你还哭,还不知道起来,你爸的棒子又来了。”也不见三妞动一下,老太太翻转她的身子来,原来昏死过去了,陈老太更加心疼,忙叫唤数声不应,大骂起来:“你这挨刀的,教育孩子也不是你这样狠心的打呀,她是你女儿哩,下那么重的手,打死光了你倒清净了。”李湖才正因自己下手太重而自责,要出来看的,却被老太太骂得恼火,说:“死了便好,全死了让老子少操心。”陈老太道:“你这砍桩桩的心到底是长在了什么地方,人都被你踢昏死了你还用这狠毒的话来咒她。”又去叫唤三妞。

  陈玲帮神宝换了衣服出来,见状也骂着李湖才,他这时才着急了,急忙抱了昏死的三妞去找肖医生。

  三妞倒也没甚大碍,却是神宝,因灌了那一场水,如此小的人哪里不病,鼻塞不止咳嗽不住。慌得三个大人如世界末日来临。因有小珊子的前车之鉴,不敢不带去医院了,怎么也要来个神药两解。他们带神宝去找肖医生打针,说不好便要输液的,但回去后陈玲便抱着神宝搀扶着陈老太找童韦凤去了。童韦讽装腔作势一回说神宝该有此一劫,那是冤魂缠身,需如何如何做方可免了此劫。还扬言神宝出生时撞了个什么日子,以后劫数多着呢,唬得陈老太母女弯了九十度的腰请求她帮忙。童韦凤为神宝做了法事,说是先消了这一劫,以后要他家多做善事。做了法事后,陈老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着陈玲回家拿了童韦凤需要的数目来。双手献上,虔诚而谢。那钱还是几日前陈玲的大姐来时看见几个孩子可怜留下给她们买衣服穿的,名上是这般,但有了钱岂可把它用在那些“歪事”上呢!陈老太是这样想的,陈玲也是这样想的,李湖才虽然没有这样想,但他只希望那钱拿给他去做赌资。

  既在童韦凤那里做了法事,虽然神宝仍是鼻塞仍是咳嗽,但陈老太一家心灵上得到了最大的安慰,因而晚上也还睡得安稳。次日晚上,李云惠等几人来他家,见二妞脸上肿了许多,三妞只叫肚子痛。陈老太用酒为二妞擦着脸上红肿,二妞痛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来,陈老太教育她说:“知道痛了,是吧,那么你以后就要学乖一些,学勤快一些,叫你干什么你就上心的干,不要支花二五的。”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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