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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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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的短命鬼,小珊子的尸体停放在院子里。到了这个难处,大家解囊相助的人多些,或多或少借了他家一些钱,准备买个简单的棺材埋了算了。众人不敢久坐,不到十一点钟,就全散了。院子里停放的小珊子的尸体,只有浓重的夜色与清风相伴。屋里只有陈老太一家坐着不言不语,连那几个小女孩,似乎也知道死了姐姐是件大事,坐在火边不吵不闹了。

  夜色中缓缓行来陈晓飞,一脸疑重的神色。他走到院子里来,在小珊子的尸体旁站着,透过窗口射出的微弱的灯光,看着那白布裹着的尸体,也不知想些什么。他虽然看不见小珊子的脸,但还恍若见得到那苍白的脸色,那间或一动的嘴唇,那不时发光的眼睛,还听得见那句话:晓飞哥哥,我不要死,我要去医院!陈晓飞落泪了,为小珊子,为这所有受骗的人,或许也是为他自己。他转身回家去,点燃一支烟,把自己笼罩在烟雾里,提起笔来,写下这段话:

  很多时候,尽是无聊透顶的东西在人们心中方显得伟大,于是悟得了荒谬,也觉得意义的悠长深远。可见这一个世界还处于混沌污浊之中,虽可以改变,但火候还不足,或准备还不够,以灵肉所填筑的基角仍不显坚固。虚无的东西充斥了实实在在的人心,这一事端从远的地方来,或许也将流向远的地方去,欲待消尽之时,大约是要在困难的缝隙里给自己寻一条明路。因为人心,因为人心……

  细细把玩这神,明白真实存在的心只是包裹进了虚有的神界里,因而要人们摆脱这愚昧的崇拜和信仰,须先使其摆脱了这精神枷锁的束缚,须使他们穿破了那无知的包裹,到这清新的世界里来,不再呼吸那残留几千年的气息。

  于是愚昧可去,人心可醒,生活方可安宁……

  在这阴森惨惨的夜晚,约在邻人都睡去后,约只剩了陈玲家窗口的灯光的时候,一个鬼祟的身影出现在陈玲家,正是曾保证小珊子不死的童韦凤。她站在小珊子的尸体前看了一晌才去敲门,里面的几个人屏住了呼吸,开门让她进屋了。

  陈玲确凿是感到小珊子的死是于童韦凤有些干系来,对她不如从前热心,以为她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来的,静待她的解释。李湖才这久输钱本已心痛,女儿的死使他痛上加痛,心想女儿死竟在痛韦凤的意料之外了,大约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也不很理会她。就只剩了老太太,虽有许多的愤懑想要发泄,然想到神宝是从她那里求来的,不敢出言不逊,与童韦凤说着话,那几个小女孩早已睡了——连同神赐的宝宝。

  这夜总是阴森,这风总是凄惨……

  突然那神赐的宝宝哭起来了,唬了沉默里的人,也唬了怨怪童韦凤的人,陈玲与李湖才的态度都九十度急转弯,忙来扯童韦凤说话。童韦凤坐久了,开了神口,说:“大娘,你们也都别太伤心了,这孩子天生杀星太重,有这一劫竟是难免的,天命难违呀,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她这一去倒免去了你们今后的许多灾难,把神宝该有的祸都带走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死的去了,活着的得好好的活着,我们一同为她超度,让她的灵魂升天了,也算是尽了养育她的义务了,她在天堂里也保佑着你们一家。我们超度她升天了呢,她在天堂里好过,时时想着帮助你们解些忧患,要不为她超度呢,你们知道,小孩子记仇心重,变成孤魂野鬼把那魂魄总是缠绕在这左近,纠缠住你们一家子,这个便不好了。虽然大人的阳气高,她上不了身,但小孩子呢,你们家这四五个的小孩——神宝更是小……”住了口,她对说话的分寸拿捏得十分恰当,知道再说也无益,这里断去最好不过。果然这篇悚闻唬住了陈老太一家来,态度比先前又有转变,几乎曲膝求拜了,要童韦凤帮这一个超度之忙,否则怕是于神宝不利。而这于童韦凤又是十分欢喜的,说了价,陈老太一家忙把先前邻居们解囊相助的钱数了六十六元交给童韦凤。

  碍于明天做事便人多口杂,她又不愿意看见那些不信神者之流的不屑眼光与蔑视神色,因而说:“时间越长,死鬼的怨气夜越重,就越难超度了,我们便现在就把这事做了。”陈老太及陈玲听了,想若是另择吉日怕要招呼三餐,也落得好处,忙说是,陈玲李湖才也忙说是。三人便依童韦凤的话找来香烛纸钱,在小珊子的尸体前点燃了,就见童韦凤做起法来。只拿了三张纸钱在小珊子的尸身上一遍遍扫过,口里念着别人不通的咒语,不一会儿,似乎还没半小时,六十六元钱的事便做完了。她把那三张纸钱焚化了,将先准备好的一碗清水喝进口中,噗的一声喷洒到小珊子的尸体上,说“去罢,阴阳不相往来,你去罢,从此保佑你的爹妈及你的弟弟妹妹们,让他们平平安安,发财发富,一家人不再有灾难……”这半日的言语,陈老太家的人独听懂了最后这几句,高兴了,仿佛从此以后,他们发家里便真的要平平安安,发财发富。

  次日,李湖才请了几个会木匠的人用几块破木板做了个简易的木箱,把尸体装进去,又请了几个年轻力壮的中年男子把木箱抬到了山上,掘一个坑,埋了,堆起一个土堆来。陈玲的几个姐姐相继来看一回,各都回去了,留了一点钱给他家。

  因是短命鬼的原故,来串门的人也少些,陈玲家比往常更加的冷清了,却依然在那冷清里过着糜难的生活。

  陈晓飞又与张明英说起外出打工的事,原意是要出去以摆脱家中的束缚而与阿芬一起,即便苦累些,但能与阿芬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大约那才是美妙的生活。张明英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哪里舍得他到外面去受苦,是不答应他的,这事便又搁置下来。

  阿芬还不知道张明英又变心了,一次与陈晓飞通电话时说要到黄缪村寨来,唬得陈晓飞忙说这久活路太多了,你来了也没时间陪你玩,等过一久活路做完了我去接你。但阿芬不依不饶的说:

  “我就是要现在去,我帮你做活路不行呀?”

  “行,行,我巴不得呢,只是这几日我没时间去接你,过几日,过几日我去接你好么?”

  “谁要你接,我又不是认不得路。”

  在张明英的反对下,陈晓飞哪敢让她们见面呢,好说歹说才让阿芬打消了来的念头,遂放心下来。又想纸是包不住火的,母亲的心思早晚也会让阿芬知道,到那时又将发生些什么事呢?他在这之前又该做些什么呢?想了个愁肠满肚,相思之情倍增,越不得开心。

  晚上陈晓飞又与张明英说外出打工一事,他说:“你想困我呆在家里一辈子,可是在家里呆一辈子有什么前途呢?你看我们的村里,像我这么大的人几乎都出去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要出去。”张明英说:“我知道有那许多人出去了,但人家都是有人介绍着带出去了的,外面那么大,让你出去瞎猫似的乱撞行吗?你要真那么想出去,便过一久找你那个二叔带你出去,人家去广州三四年了,熟悉那里的环境。”陈晓飞道:“难道我自己不会找熟人呀。”张明英道:“你的那些熟人,你就保准人家不会骗你,你是不知道,告诉你,外面的黑厂多了。你看那个陈晓友,出去了几年,现在听说是要着饭往家里赶;你又看黄坡寨的那向大龙家的女儿,就是自己偷偷离了家,跑到广州去进了骗人的黑厂,活路要你做,工钱是没有的,亏她爹有钱,抱了几千块钱,还叫上了柿油镇的校长一起去,跟人家说那姑娘要回来读书,才赎回来的,人家是有钱势,你要这样了,我们能奈何人家?这个年代想进厂也不是那么容易,那些厂子可黑了,你舅家那几个不是就因进了黑厂,说是给你多少钱多少钱的工资,然后要你交押金去,两千多块钱的押金,就那样没了,活路是要你做的,工资是没的,除非你能介绍进另外的人去才退押金和发工资给你,这不是明摆着的要你再和他一起骗人吗?这不是吃人吗?……”只顾唠叨,忽然抬头,又不知陈晓飞在哪去了,骂道:“这短命鬼,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倒以为我唬吓你了。”背了喷雾器上山干活去了。

  过了很久,黄缪村寨的人们是不很计较时间的流逝的,所以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陈晓友回来了,他看到阔别已久的黄缪村寨,委实不知心中欢喜到了什么程度。曾一次次因绝望而想到死亡,以为再见不到这稍可亲近的家乡,而如今终于回来了,长途跋涉走过千里迢迢的路,乞求着别人的施舍,捡食着路边的垃圾,终于回来了。陈晓友觉得脚底的老茧还生疼,但心里更痛,他鼻梁发酸,想要流泪,却没流泪,所经历的风雨都已将他的泪洗刷尽了。

  李根兰抓住儿子的手痛哭,他的哥嫂礼节般的上前来问候,谭永菲只在他前面问了一句:“回来了。”便进屋去了,她实在不很欢喜陈晓友的归来。陈晓友对这些冷淡没有感受到失望,且早已预料在这稍可亲近的黄缪村寨里在乎自己的没几个人,自己在乎的也没几个人,既然自己不在乎,那他们的冷淡关他什么事呢。

  李根兰在关心的寻问着儿子在外面所经的苦难,但陈晓友不言语,他的话,他的委屈,全都包藏在肚子中,只等着告诉陈晓飞。

  这时陈林伟回来了,步屐蹒跚而匆匆,扶了扶头上的毡帽,破口大骂了:“我说你这狗日的,人人在外面都能捞到金子,独你大粪也没得吃,弄得这身狼狈相回来,连老子的脸也给你丢尽了,你——”还想骂下去的,但他看见陈晓友静静的盯着了他,目光有些神气,有些锐利,竟含蕴着一丝挑战的意味。陈林伟仿佛从未在儿子眼里看见过这样的目光,很有些悚惧——这对于子女他也是第一次生出的惧畏,觉得有些窘,忙拎过水烟筒来掩饰那一刹那的窘状。

  陈晓友看见陈晓飞冲冲的来了,心中感到很久没有过的温暖,他认为自己的泪是被风雨洗刷尽了的,但不知怎的,此时热泪盈眶了。他激动得忘记了一切,是飞哥的坚强意志在鼓舞着他,使他觉得自己有存活下来的意义和决心。

  陈晓飞仔细的打量着陈晓友,这的确是一个乞丐,他的衣服裤子那么脏那么乱,头发那么脏那么乱,脸色那么苍白,显得疲惫不堪;他的眼神那么呆滞,但即将有神了;他的鞋子——那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呢?一刹时,陈晓飞兴奋而激动,眼里溢满了泪花,拥抱住久别的兄弟,他听见谭永菲的声音在说:“哟,大哥你来了。”这句话的温度比刚才问候陈晓友时高出许多倍。陈晓飞一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心就缩紧了,谭永菲是一根刺,陈晓友也是一根刺,他被谭永菲这根刺刺伤了,而他又自己去撞到了陈晓友这根刺上。

  夜里,陈晓飞回家时看见李清在路上站着,也或者是李清特意的在那里等他。

  “李清,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我是想在这里弄明白一件事,也或许是想在这里看透一个人的心思,看透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李清的话竟如此的冷,陈晓飞觉得有一阵冷风逼过来,他叹息,这么久了,李清还固执着,可是她即便看透了又有何用,他想着李清,但他更想着阿芬。

  “你怎么不说话。” 

  “——李清,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很多事不用说明你也能够看透,我能说什么呢?你知道我的心在别的地方,我对不起你,真的。”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含蓄,不带刺,以为这样的话会使李清很知趣的退去,然而他还不料,李清用了一阵狂笑回答他的话,这是悲伤而无奈的笑么,这是仇恨的笑么?然而他也未曾想到,这是一阵嘲讽的笑。

  “陈晓飞啊陈晓飞,你真虚伪,真卑鄙,你为什么在我的面前把你的形象糟蹋成了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人?”

  陈晓飞糊涂了——

  “你常常跟我说背叛这个词,现在我倒想问一问你,到底什么叫做背叛,当你看到陈晓友时心里想了些什么?”

  陈晓飞突然明白了,无论做了什么隐秘的事,能瞒过旁人的眼睛,但如何能够瞒住那太在乎自己的人。

  “陈晓飞,你悔悟罢!”

  李清的话远远地传来,可是他悔悟什么,难道他的错路不与李清有些干系,陈晓飞想追上去抓住李清解释,但脚却没动,他深知李清的心里痛苦着,深知李清对自己将有多么的失望和鄙夷。陈晓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悔悟什么,他想要是那天晚上他没喝酒醉,他也许会跟李清。但真的会吗,他跟了小红不是也分开了吗,只能说也许他后来伤害的不是小红而是李清。陈晓飞的确又是该悔悟的,悔悟他喝酒后错把谭永菲当作了李清,而做出了让他一辈子都后悔的事。

  陈晓飞突然间不但对陈晓友存了愧疚之心,对李清也存了同样的心。

  第二天,陈晓艳垫着肚子与马龙财一起来了,张明英问起马龙财如何有空,他不说话,陈晓艳抢了去答道:“他呀,闲里面苦呀,累着他了,便从厂里出来了,要出来做生意呢,但出来了又找不到事做,这久都呆在家里,家里又缺钱用,你把他逼紧了,火气倒很大呢。”张明英听了,不快道:“做得好好的,出来干吗?一个家庭的开支是吓人的,没了那收入还得了吗?”想起陈晓飞也整日的要出去打工,心里来气,不满的说:“正好你兄弟也成天的要出去,你和他一起去吧。”陈晓艳道:“他就是那意思呢。”

  张明英一听,那是她口上说着玩的,一个家庭在肩上,哪能容他远远的跑了出去。于是说:“小龙财,刚才那话是和你说着玩的,你要找事做便就奇鹿城里找,不要去得远了让家里担心着。”马龙财喏喏答应了,问道:“怎么,晓飞要出去打工吗,我老表就在广州那边,你不如去找他罢。”话未说完,他被张明英眼角一轮,不敢再往下说,陈晓飞在旁边笑道:“我妈知道外面坏人多,不准我乱相信别人呢。”张明英道:“外面坏人当然多了,你以为我是说了笑话的,那个陈晓友……”一说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于是又谈马龙财的事,说三张口等着饭吃,他是不能闲着的,千万要去找个事儿以维持生计,可是又没个门路,最后自然而然想到陈林周来,说:“不如跟你爸去做,让他跟他们的老板说一声就是了。”马龙财不语,陈晓艳道:“他会有我爸那些本事扛得动那些大石头呢。”张明英说:“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就在家里呆着吧,我原说的,你别看见人家出来就觉得新奇,也跟着出来,人家是找好了门路才出来的,而你出来只能是坐吃山空。”马龙财本来因出来都找不到事做而感到后悔了,被教训得话也不说,低着头,张明英寻思了一会,提议道:“不如借点钱来买一张三轮车骑罢,收入也可观呢。看你表叔,供着小生读书,还有很多家里的零用。”

  “要买我便买电三轮来做生意。”久未开口的马龙财答言了。

  张明英骂道:“你妈的,人穷本事小,眼光心却大,买一张电三轮要四五千,你哪里找这些钱去?”

  最后大家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来,陈晓飞已经炒好了菜,大家吃了晚饭。

  晚上,有一会儿张明英不在身边,陈晓飞与姐姐谈及小珊子的死,大骂童韦凤,而姐姐因在童韦凤那里求了男孩,不敢答言。明天午时,陈晓艳与马龙财要回家去了,张明英千嘱咐万嘱咐马龙财要赶紧找件事做着,他们回去细想,亦觉得张明英的话有道理,几张口等着饭吃,能不找个事做么?但还是找不到门路,愁得马龙财火气极大。因陈晓艳有身孕而不敢对她发火,只好把那一腔无名怒火憋在心里,最后到底无奈,去找陈林周问三轮车的生意,陈林周说他也不知道,要去问张龙复才清楚呢。于是带着他去找到张龙复,问了许多关于三轮车的事,马龙财觉得可以买一辆来,但买车需要的六七百元钱,只得开口像陈林周借了。买车的任务由张龙复代劳,过了几日买得一辆旧车,马龙财趁着兴奋骑上街转了两圈,也还乐呵呵的。便在街边租了间屋子住着,连同陈晓艳和小星星都带到街上来了。

  未料过了一久马龙财才发觉,骑那人力三轮车,每日生意冷清,几乎只可糊口,不知几时才能将六七百元钱的本钱找回来,心里又是愁苦不堪。后来张龙复对他们说这久正处于淡季才至于生意不好,待旺季到来,生意好的天,可收入五六十元呢。夫妻二人听后,叹息的心中存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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