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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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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痛了,是吧,那么你以后就要学乖一些,学勤快一些,叫你干什么你就上心的干,不要支花二五的。”陈玲起床来:“妈,神宝仍然是咳。”李云惠见状说道:“大娘,你们还是带孩子上医院去看看去。”陈老太道:“小玲,那你带宝宝去肖医生那里打一针罢,神药两解,神不会怪罪的。”陈玲便带上神宝去找肖医生,又打了针,此后,仍是看着神宝咳嗽下去。
李云惠从陈玲家回来,看见儿子从城里回来了,那天张小生显得极为气愤,说这久城管的像强盗一样到处抓骑三轮车的,抓住了不是放气便是割破轮胎。那种专门拉人的人力三轮车是见一辆没收一辆,都压扁了当作废铁了,李云惠听了骂道:“以前你还只说不准骑了,没想到现在还真的不准了,那你爸着了趟子没?”张小生道:“轮胎倒是没被割破过,气被放了好几回,有这四五天他都不敢骑上街了。”李云惠听了又骂:“他妈的,人家卖些苦力,又戳了他的逼眼睛了,一家人还看着那三个轮子转呢。这些狗日的建什么‘文明城’,却完全不管穷人的死活,要把这些老百姓逼得没饭吃了,他狗日的些才满意。”又说:“你晓艳姐家还指望买那三轮车来生活呢,不想正撞在这刀口上,不知有没有着了趟儿。”晚上来找张明英,把张小生的话复述了一遍,两个妇女只顾骂城管的。陈晓飞在旁边却已满腹不快了,想姐姐那样一个家庭,好容易找得一个营生手段,却要被抹杀了,以后还如何生活下去。
陈晓飞心中很难过,想要找人倾诉,找陈晓友吗,他害怕见到谭永菲;找李清吗,他愧对李清;他只能去陈林友家拨通了联系阿芬的电话,对阿芬说:“我好难受,我的心一天一天的痛苦下去,我觉得在一个泥沼里旋转,有一只手把我往地狱里面拽。”本欲说些兄弟的错误,姐姐的落难,及自己的彷徨,又想起这是在别人家里,不是他倾诉发泄之地,沉闷了半日,除了那句话再说不出别的话来,挂了电话。
没有夜风,路边的树都静立着,只有田野里传来单调的蛙声。还是那样的闷热着,每一个毛孔都争先恐后的往外冒汗。陈晓飞厌恶这该死的闷热。他深知凉爽在别处是有的,只是自己还未追求到;也深知美好别处是有的,只是自己还未看到;或者在身边,美好也存在着,只是因自己愤懑的心思,而忽视了它们的存在。陈晓飞不明白,为何兄弟们要走上一条条岔路,亲人们要在烂污里跋涉,而自己却要在这人生的路口迷失了方向。趁着这沉闷的夜,借着星星月儿的微光,他跑到少天灵的坟前,长久坐着。
王军从奇鹿城回来,是听说了陈兵的事特意向单位请假回来的,他一路跟村民们打招呼,来到陈晓飞家,要问这些事又是怎么发生的。陈晓飞抽出一支烟要递给他,他微笑着扬起手来,说还不会呢,陈晓飞笑道:“烟抽多了伤身,不会倒是好事,不过我听说工作中有时候要用烟酒来交往,不知是不是?”王军道:“慢慢学吧——听说晓友回来了,我们找他玩去,路上你告诉我阿兵的事。”陈晓飞道:“好罢!”口里说,心里却不愿,他害怕见谭永菲,害怕面对陈晓友。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王军说:“以前的阿兵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竟然会与犯罪扯上关系了,我实在不敢相信。”陈晓飞叹息道:“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相信,是生活,是生活改变了一切……”王军问:“为什么,为什么灾难总是在我们几兄弟身上缠着?”对于这个问题,陈晓飞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说:“不是灾难缠着他们,而是他们自己找上了灾难——这也是因为生活。”他的话让王军有些摸不着边际,又觉得有些意义,琢磨着。王军深知生活的确每时每刻在改变着每一个人,但他还不明白,人是否能够改变驾奴生活,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顺从者,随了大众的流向,人们欢喜工作,他便欢喜工作;人们欢喜钱,他便欢喜钱。
已到了陈晓友家,陈晓友慌忙招呼他们坐,谭永菲倒了茶来,先递了一杯给王军,才递另一杯给陈晓飞,手在递茶,眼睛却瞟着陈晓飞笑。陈晓飞不自在了,有意识的斜着眼睛看陈晓友,陈晓友的两颗眼珠也正圆圆的盯着他,这是有意还是无意,陈晓飞很想弄明白。三人便胡乱说话,预想着将来,王军的将来,似乎已有了定局;陈晓友的将来,大约已成了定局;谈的是陈晓飞,陈晓飞很伤感的一笑:“没戏了,我这一生注定要碌碌无为了,我也没了理想,没了闯的决心和勇气,我只是像一只被人牵着走路的狗,若能得到别人的大度的松一松手,我便感激得热泪盈眶了。”说着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抬头看谭永菲,谭永菲却在对他冷笑。
他现在的确只能称着一条狗,但在陈晓友面前,他觉得自己连狗也不如,对未来,他感到迷茫和惊恐。他想呆在家里,这一块黄土地确实刨不出黄金来,而且早晚要被谭永菲毁灭掉;想出去打工,没有文凭去找工作仿佛没有身份证出远门一样困难;想与阿芬结婚撕守一生,母亲的心又像铜墙铁壁。陈晓飞觉得自己是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了,不知何去何从。
这时村里传来哭闹声,又见李根兰从外面回来,陈晓友问她村里又发生什么事了,李根兰说:“好象是你二姨家那个死了……”
“谁?”陈晓友复问。
“你二姨家神宝。”
这回大家听明白了是神宝死了,不知为何,陈晓飞心里有些快意,觉得神宝的死是对童韦凤一次强有力的攻击,是对空虚神灵的一次挑战。人要死便死了,无论神还是仙来保护,他一样得死。可是要用生命来做攻击的武器,这代价也太大太惨烈。
王军说:“去看看罢。”
陈晓飞说:“去看看罢!”
于是三人到了陈玲家来,那里已有好些人,只见陈玲哭得死去活来,众人拉不住劝不停。李湖才蹲在地上,撕扯着头上的乱发,而陈老太的精神已经痴呆了,把已冰凉了的神宝紧紧宝在怀里,说她的孙子未曾死去,又是瘪着嘴哭,又是露了残牙笑的,众人也劝她不住。张明英凑近一群人说:“怎么会死去的?”
一人答道:“那天被小二妞带跌到水中了,病了这些天。”
“没看医生吗?”
“看了呀,还请童大嫂过,说是落水鬼缠身。”
陈玲哭得声音沙哑了,众人忙去劝她要保住身体;陈老太那边又嘿嘿怪笑起来了,人们忙分身去安慰,要他别太伤心,要他放下尸体,请五保老人带去找个所在埋了。陈老太哪里依劝,张嘴大骂起来:“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贱人,你们这些恶鬼为什么总要来夺我的孙子?呸,呸——我知道你们的良心是黑的,巴不得我的乖孙子死去,可这对你们有什么用啊!”伤心的哭了起来。众人不与她见怪,仍然相劝。
这边陈玲又哭道:“天啊,我做错了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来惩罚我?我做错了什么呀?”
众人说:“陈玲,这个时候你要坚强些,别惹得你妈更伤心难过,她那身体——”
陈玲哭:“天啊,老天不长眼啊,为什么对我们这样的不公平?你不长眼啊,你还我的神宝来!啊——”撕心裂肺一声,脸色变成青紫,一口气憋在喉间,又昏死过去。众人忙了半日才救回来。因见天色已晚,也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着个人去把五保老人请来了。叫李湖才拿六角钱封了红封,从陈老太手中强抢过神宝来交付予老人,他接过,自去了,口里念道:“随尘土匆匆的来,惹下一身是非又随尘土匆匆的去——”众人不明白念的什么,也不管他。而这时陈老太母女又哭又叫的追赶着要自己的神宝,被众人死死抱住。就见陈玲第五次昏死过去。而陈老太狂笑起来,像是疯了,而从此她也再没清醒过,成了一个坐在家里只会傻笑的老疯婆。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了,张明英回家来,陈晓飞也回来,母子二人嗟叹不已。陈晓飞抓住了母亲的把柄,冷笑道:“这就是你们相信的向童韦凤的神求得的儿子,是受到神保佑的,怎么就死了?”张明英想到陈晓艳也在童韦凤那里求了男孩,不敢让他胡说,呵止道:“你不要给我乱说话。”自己先去睡了,使陈晓飞就有多少话也无法说出来。
至此,黄缪村寨茶余饭后闲话的题材,就由陈兵转移到了陈玲家刚死的神宝的身上。陈玲第二天就去找童韦凤,本意是她说过神宝会没事的,而竟死了,她大约得有些解释。果然童韦凤自有她的说法,且说得陈玲心服了,深藏了悲伤向她道谢,回来将话说给陈老太听,但老太婆似闻未闻,一会呆呆的枯坐,一会傻傻的笑,一会儿,嘴角流下了长长的口水线。
命该如此(五十三)
陈晓飞那几日感情很灰暗,总由陈兵而想到少天灵,心内隐隐作痛。母亲进城已好几日,也不知姐姐家怎么样了,有母亲在时闲她罗嗦,没她在时又感到孤独。陈晓飞想去找人聊天以掩饰内心的隐痛,无奈王军进城了,他又不敢去找陈晓友,便感到了孤独与落寞的悲凉。陈晓飞睁眼看着,家中越加拮据了,自己的家境不断败落下去。
原来人的想法,随时间的流逝总是在改变,曾经有那么多的豪言壮语,因为曾经是走在父母铺垫好的路上。而今落于生活的俗套里了,一切的幻想一切的伟大都在现实中淡化了,因为而今是走在了自己摸索的路上。陈晓飞想:我是该找个事做了,该找一个收入的来源处,应把家庭的负担揽过来,挣许多钱,供妹妹上学,让父母过上好生活;应改变自己的无业的堕落,也要改变自己生活的堕落。这一思想大不同于他的以往,人人都追求金钱,他便觉得金钱的可贵;人人都追求名利,他便觉得出头的风光;人人都要表现,他便觉得堕落的可悲;人人都在现实中沉默,他大约也要学聪明鸟飞在后头。于是忘记了但丁,想着走自己的路时,有很多别人的眼光,很多别人的说法。怨天尤人之情油然而生,陈晓飞忽然觉得自己爱情失败事业失败,还走入了别人的圈套中。其实自己是一直在失败中行走着,一味的抗争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安慰,而这一简单的愿望他也未得实现。
但他真的放弃了理想么?他能放弃了那崇高的信仰么?他能放弃这生活么?
陈晓飞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消沉,只是在他的言谈举止中,闪光的棱角已经渐渐隐没。生活就是生活,现实得使人的大脑失去了幻想。但即使真的失去了幻想,他也得停止堕落,决心是坚定的,然而这决心还未存活得五分钟,谭永菲来了。
“大哥,我知道大妈今晚不在,便来找你玩,陈晓友今天下午去他老表家了——我去你的房间里看看,好么?”她说。
“谭永菲,我警告你,离开我!”陈晓飞几近发怒。
谭永菲冷冷笑道:“怎么,要杀我灭口啊,你没这个胆,你是想改过自新吗,没机会了,你的肮脏的灵魂像我的一样,不会再变得干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天晚上你在我床上不是表现得那么的热烈,怎么?想白尝一次甜头,没门!好啊,你要改习归正,我成全你,我现在就走,我去跟陈晓友说,跟别的人说你跟我在床上时表现得多么的出色,你捅得我有多爽——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已经被水淹到半腰,不怕被淹死,倒很乐意带着你一起死。”说完要出门而去,陈晓飞的决心夭折了,追出门,抓住谭永菲,“求你。”他说,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我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谭永菲的声音变得轻柔了,顺势抱住了陈晓飞,陈晓飞又觉得,一双眼睛盯住了他们,赶忙拉着谭永菲进了屋,紧关了门,拉熄灭了电灯,可是在黑暗中那双盯着他们的眼睛还存在,是陈晓友的还是阿芬的,还是李清的。陈晓飞全身颤抖着,“求你,求你不要分开我和阿芬。”陈晓飞深知,失去了阿芬自己或许便会死去,他离不开阿芬,这种依恋的感情深到宁愿卑鄙的去欺骗她。
谭永菲说:“只要你不抛弃我,我不会阻止你与任何女人接近。”陈晓飞接着这句话做起肮脏的勾当。与此同时,他家的院子里有一个孤单的身影,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树枝。他似乎在思索着问题,似乎在做着难以做的决定,最后,这个身影动起来了,像鬼魅般的被夜风吹着向院外缓慢地飘动,他痛苦地咳嗽起来,痛苦地将影子弯成了一张弓。他心中在不停地追问着:飞哥,飞哥,怎么会是你?
接着,陈晓飞家的院子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孤单的身影,她徘徊着,轻柔的步子踩枯叶,激起沙沙的响声,敲击着她的心灵。她痛苦的蹲下了,捂面轻声抽噎,她在想,陈晓飞啊,陈晓飞啊,你怎么如此肮脏?
她突然也像是下了决心,离开了,回到家里,对她的父亲说:“爸,我答应这门亲事。”
过了几天,陈晓飞才听到李清订婚的消息,并且将于不久后结婚,男方结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但听说很有钱。
一切李清都不在乎,他觉得自己的爱情太失败,深爱的两个人,一个太懦弱,一个太卑鄙。她已不相信真情,就像别人口中说的:人出世便是为了长大,长大便是为了结婚,结婚便是为了生孩子。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婚姻问题,为什么要冠冕堂皇上那些童话般的爱情色彩,太虚伪了。结婚只是结婚,只要他是个男人,用不着选王子一般费劲。
李清点头时心在流血,但却豁然了,既然认为了爱情虚伪,婚姻才现实,现实的婚姻将会帮她消除掉一切的烦恼,她真的不嫌弃那个男人二婚,也不嫌弃他的长相。陈晓飞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君子,然而灵魂肮脏卑鄙残忍,连兄弟都不放过。
她暗暗的流着泪,等着由少女向少妇过度,而陈晓飞的心中内疚着,他觉得自己深深地伤害了小红,也深深地伤害了李清。那天张明英从城里回来,脸上就布满阴云,心里愁苦着,叹息着,陈晓飞见状,张了几次口,才惴惴的问她怎么今天才回来。
“你姐生了——又得个女儿。”她还叹息着。
“女儿有什么不好?”
张明英不理他了,只是和他一起吃了晚饭,一个人匆匆的出去,到了半夜失魂落魄的归来,满是愁容的脸上多少生些怒气。她去找童韦凤要说法,童韦凤给了她的说法是陈晓艳会生女孩的最大原因就是因阿芬,因陈晓飞与阿芬纠缠着,所以带给他家邪气。她在这怒气里恨不能大骂阿芬一顿,然而明天阿芬竟来了,她是担心陈晓飞而来的,陈晓飞正不知所措,生怕母亲对阿芬骂出不好的话来时,意外的张明英这回对待阿芬竟像对待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好,弄得陈晓飞满头雾水。他不知道,泼辣的母亲昨晚经童韦凤的细密指点,知道用什么计策了。
晚上,张明英叫阿芬去与她同睡,阿芬高高兴兴的答应了,陈晓飞却还想不出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着阿芬一脸甜蜜的笑,总想起捕猎的人挖在路边的陷阱。但他又不好与阿芬说什么。
夜深人静时,张明英估计陈晓飞已睡,与阿芬闲聊起来,说:“阿芬啊,你真是个乖女孩儿,我看着便如对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我们娘儿俩个今天晚上好好的说说话罢?”
“阿姨,您过奖了,我给你们都添了不少麻烦呢。”
张明英叹道:“其实倒是我们对不起你啊,仔细的想想,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真对不起你们呀……”
“阿姨,您有什么话要说么?”阿芬紧张起来了。
“我知道,你和晓飞是有情有意的,以前我阻拦你们是我错了,你这么好的姑娘,晓飞还配不上你呢。你看他,读书不行,做事又不入人的眼睛,你跟了他一定会吃很多很多的苦,一定会后悔的……”
“阿姨,我不会后悔的!”
张明英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哪会在乎他这些呢。可晓飞是我养大的,他有什么劣迹我最清楚了——你是心地太善良了,总是想迁就他,可这害你一辈子呀!”
阿芬终于明白了张明英的企图是要用另一种方式阻止她与陈晓飞相爱,可是她知道自己离不开陈晓飞了,便不会轻易的放弃,于是说:“阿姨,我们之间只有爱,不存在迁就什么的,您放心吧!”
“可是——唉——”张明英连连叹息,说:“可是,你真的完全了解晓飞吗,你相信他确实没什么瞒着你么?哦,晓飞可能已经和你说过了,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哄着你的。”
“他告诉我什么呀?阿姨,我不明白。”
“唔……这……”
“什么事,您说吧。”
“这……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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