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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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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敏道:“那日说好去购幼鸡的,可是一去就没再回来了。”陈晓飞道:“怎么不早些告诉我?”谭敏道:“我们都急了好几日了,也急不出个头绪来,今日我爸报警去了,我妈说你们从小玩到大的,叫我来问问你,兴许你能知道他最有可能去了哪儿。我们都很担心他身上带了钱,怕被别人谋了财害了命。”她说着几乎就要哭出声来,陈晓飞也觉得问题很严重,但他不知道在奇鹿城陈兵会去什么地方,只是干着急。有心要过去慰问一下,但因明天要去陈晓艳家为侄女赶白酒,好歹要招呼些亲朋的饭菜,所以抽不出空来。只得先安慰了谭敏回去。

  待去了陈晓艳家回来,陈晓飞才去陈兵家中细问情况,张明英等人也去安慰一回。陈兵还没有着落。兴许是因为担心陈兵的原故,这晚陈晓飞做了一个梦,梦里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大街上来,街道既宽又直,似无穷尽,两旁又单调乏味无比,无房屋也无树木花草,道上无车也无人,仿佛是一个没有生灵的境地。陈晓飞看着荒凉景致,正自奇怪何以这般冷冷清清,突被一声叫唤吓了一跳,回身看时,竟是陈兵,穿一双破破烂烂的皮鞋,一套半新半旧的西服,头发有些蓬乱。陈晓飞又惊,又喜,又怒,冷笑道:“你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陈兵并只嘻嘻发笑,陈晓飞又道:“你还有心思笑吗?回家去看看你父母和妻子,都因你而瘦了一圈了。”陈兵又嘻嘻的笑,阴森森的,直让陈晓飞毛骨悚然。因寻思陈兵何以会这样,难道疯了不成,上前一步问道:“阿兵,你怎么了?”

  陈兵开口了,“嘻嘻,杀人,杀人,他们杀你还是杀我,杀人……”陈晓飞脑袋里嗡的一声,四面环顾,看不见人影,便确信陈兵的脑子有了问题,上前扶住他说:“阿兵,没人的,没人杀我们,我们回家。”陈兵喃喃道:“杀人,杀人!他们杀你还是杀我——妈呀,杀人啊,杀人啊!”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陈晓飞待要追赶,那个身影早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在梦里追了一夜,次日醒来之后,陈晓飞竟觉得两腿有些酸痛。张明英也起来了,与他说起陈兵来,不住地感叹陈兵是个好孩子,这回大约真的遭了横祸。陈晓飞与张明英说起昨晚的梦境,张明英静静的听完了说:“这倒是个凶兆。”拿了一把镰刀上山砍烟杆去了,叫陈晓飞在家做饭,吃了早饭后再一起去干活。

  黄缪村寨变得有些慌乱,陈兵的事,陈林华到镇上和城里都报警了,但过了好久还没有音信,村里的人们都说这个人肯定是没了。彭礼会和谭敏都哭干了眼泪,陈林华每日只是闷头抽烟。张明英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陈晓飞所做的怪梦,众人默想一回各抒己见。李云惠说这梦才是凶兆,平素这几个孩子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能够心心相通了,这下有了难,便托梦来求救了。张明英说我也正是这理,前几日就想说的,又怕图得些不吉利。陈玲说陈兵也是这么大的人,难的凭空消失了不成,建议彭礼会用陈兵的旧衣服滚一个鸡蛋拿去请关神婆看一下。

  彭礼会道:“我前日拿了鸡蛋去看,那关神婆蹲在灰窝窝里,拿鸡蛋前后左右看了一回,又闭着眼睛思了一回,大约是在与神寻问,然后对我说:‘你家这儿子确实是遇到灾难了,神家看得清清楚楚,你儿子遭了一个在外游荡的死鬼的魂魄所迷,他自己就没了理智。’我忙问咋办,神婆说:‘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理我这里烧几拄香几张纸钱就了事了,但总还不该得罪了神灵们。’我又问她怎样拿那小鬼,她说:‘见你是好人,你也思子心切,我便介绍几个人给你,把他们请回家去做一场法事,你儿子的魂儿就招回来了。’我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想到那婆子说的做这场法事要六百六十元钱,我们家的钱都让阿并兵带走了,哪还有做法事的钱呢?”

  一路说,一路哭,众人边安慰边问:“那她说的可灵呢?”彭礼会哭道:“怎么不灵,他说得头头是道呢。”众人问道:“怎么说的。”彭礼会道:“别的也就不提了,单她说的阿兵失踪后的事,说阿兵现在是神智不清,又遭小鬼的追杀……哎哟哟,那恐怖哟,我的阿兵哟!”张明英道:“把这关神婆的话与晓飞的梦境结合起来看,他说的倒是真的了,你也不该吝啬这几百千把的钱,趁早把那先生们请来了才是正理。”陈玲道:“我也细想,关神婆不是说有许多小鬼在追杀他么,晓飞在梦里只是听见阿兵说有人要杀他,却看不见人影儿,幸得晓飞阳气高了,小鬼们不敢近身。二嫂。你们还是早早的做了法事才好。”

  彭礼会转身指着陈林华,气愤道:“我何曾不想早做呢,独他不信,往常我们有了大病小痛,一提起神来他就恨得咬牙切齿,也说世上没鬼,也说巫婆先生骗钱,我寻思,兴许是鬼神对他的态度不满,报仇到儿子的身上了。”李云惠道:“你也别这样说,阿兵不过是一时阳气低了被鬼上身,哪能就扯上报仇报恩呢。”众人道:“正是。”张明英道:“陈林华你也不该不信,都到了这分上了,让他二娘请先生来做了法事要紧。”众人道:“正是。”

  陈林华垂了半日头,突的抬了起来,脸上是一种怪怪的神情,嘴唇虫儿似的蠕动了几下,说:“到了这步田地,我还有什么信不信的选择,权把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我的几百元钱当扔到水里打浮漂了。你就去请你看的那些神人来,千儿八百的钱我也还能借得。”彭礼会听了喜之不禁,说了句我便请去,遂进了里屋换了一件外衣出来,道:“你们就在这玩着,我先去。”众人也都告辞了。陈林华还垂着头,谭敏抱了孩子进房去了。

  彭礼会出屋来,朝村子东边走去。惟恐遇到恶鬼,心中不住的念着阿弥佗佛。到了婆子家,那关神婆五六十岁的模样,仍蓬松着头蹲在灰窝窝里,见了彭礼会便很惊喜,忙的招呼了一声。彭礼会坐下了,只觉那凳子上的灰尘不断的往裤子里钻,换了三四次姿势,才将话题插入主题。婆子听了她的话自是喜极,让彭礼会先回,明天她就叫上那几个人去。次日早关神婆带了三个男人背着家伙来,一个四十来岁,粗腰白面;一个五十多岁,脸方嘴长;一个六十多岁,瘦骨伶仃。四人受到了彭礼会 一家的款待,装模做样的在屋里屋外走了一回。他们拿出铜罗铰子木叶之类的,在陈家的八仙桌上摆了一堆,抹一抹还沾油的嘴,正二八经的做起法事来了。引来左邻右舍围观,也都各唠家常,他们谈论起少天灵的事,谈论起陈晓友的事,谈论起陈兵的事,又谈论起水渠倒塌的事,及至到后面,却从谈水渠倒塌的事,又谈回到少天灵的事去。

  巫婆先生们在陈家足闹了一日方罢,又大吃一顿后接了酬劳,临走时信誓旦旦的保证陈兵就要回来了,欢欢喜喜的去了。这里众邻居坐着玩闹说笑一回方散。

  陈林华仍然失魂落魄的样子,彭礼会这时精神上到有了依托,笑可以在脸上驻足了。谭敏抱着孩子跟进跟出的问了许多次,“妈,阿兵真就回来了吗?”她笑道:“回来了,回来了,傻孩子,你不要着急,法师们的法术灵验,兵儿自然是没的几日就会回来的。”于是谭敏的精神上也有了依托,脸上可以露出笑容来,也有心思去逗哄孩子玩了。

  然而事事不尽如人意,并且绝不受几个愚人的摆弄,因此即便做了法事,精神有了依托,陈兵也并未回来。派出所方面还没有消息,陈兵就像是一滴水掉入了大海里,让人再找不到他的藏身处,家里的人们的眼睛湿了干,干了又湿。

  人们开始怀疑法师的本事,要彭礼会去要回做法事的开销。彭礼会想了许久,终究是有些不甘心,所以趁着一个白日里,走到了婆子家去。

《命该如此》(二十七)
然而,彭礼会未必敢如村民们说的去要回开销,而只是去找巫婆问一个说法。她不敢对这些具有神威的人产生一丝一毫不恭敬,宁愿自己吃亏,他们也要在心里念着破财消灾,以求心灵上的慰藉。巫婆果然有话,说:“这也怪不了我们,是你儿子撞的鬼阴气太重,我们做的法事只挽回了他的魂,他的人还要过一久才回来——我们是不敢亵渎神灵的,若你真要这样做,恼怒了神灵,他就把罪都加到你儿子的身上了,那时我们都管不了了。有一句话叫做破财消灾你知道吧,大意就是只要咱们敬了神供了神,神就会给你一个好的善果,我们请神为你家办事,那是在帮你们完成敬神的心愿,若你定要听信那些逼嘴,要来找我们亵渎神灵的话,后果你是要自己负的。”

  神婆做起骂街的泼妇毫不不逊色,一通谬论驳得彭礼会六神无主,自然是如巫婆般不敢让神恼怒,忙的解释:“神家你误会了,我全没你想的那意思,我自然是口上念着心中想着神的,不敢对神灵有任何的亵渎的心思。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这么久了我儿子还没有回来,我没有其他途径可想,只好来找你,求你再开开法眼瞧瞧。”神婆笑笑:“我就知道你没这意思,也知道你是多么的虔诚,所以才将那真心话说给你。你知道神在天上,我们在地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神看在眼中,稍有不慎还不是自己遭殃。”彭礼会道:“是,是,只求神家帮我向大神们求求,别让我儿子在外面遭风吹雨打的。”神婆道:“这个自然。”

  彭礼会回家来,惟恐天上的神灵看到了自己的一点点的言行的不恭敬而迁怒到不知所踪的儿子身上,便不再与别人说半句怪巫婆先生的话,不过陈兵仍不见回来。但有一天陈晓飞突然对她说:“关神婆肯定又用什么鬼话欺骗你们了……”话没说完,旁边很多人一起喝斥起来。

  陈晓飞终究找了一个借口进城来去阿芬,两人久别重逢,坐着相视而笑。何忠付与林凤兰见陈晓飞来了也很高兴,把他当贵宾般的招待。他们重新摆了夜食摊子,但看见陈晓飞来就给阿芬放假了,让他们有机会出去玩。

  这晚两人玩罢回来,阿芬出去帮着卖粉去了,陈晓飞也要去的,却被林凤兰拦住了问他道:“晓飞,你见阿芬怎样?”陈晓飞便顺口答道:“好,温柔善良,美丽大方!”林凤兰接着笑道:“那你喜欢她不?”陈晓飞仍然随口道:“喜欢,非常喜欢!”林凤兰道:“瞧,我的眼力不错,我原说的你二人是你有情我有意的,你舅舅还不相信呢,这不,你都说出心里话了吧。”又放低声音说:“怎么样,要我帮你做媒不?虽然人家都说现在是婚姻自由了,但媒婆还是免不了的,这是个程序问题。”陈晓飞也低声道:“舅娘,你可别再说,我的脸皮薄,再说我就害羞了。还有,我毅力差,立场不坚定,再说的话,我非答应你不可,那时我上当受骗,你们也没了帮忙卖夜食的人了。”

  两人都笑了,林凤兰道:“这我有办法,我先把阿芬收买了,再让阿芬把你也逮过来帮我。”两人又笑了,陈晓飞道:“喔唷哟,你真了得,能够舍小求大,做媒不为啃媒腿,到为收买人心,阴险啊!”

  两人哈哈大笑了,正碰上阿芬进来,问他们在笑什么,林凤兰道:“这是咱两的秘密,不告诉你。”陈晓飞也说:“对,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你。”阿芬撒娇道:“你们讨厌死了。”林凤兰道:“嘴上说厌心中却要想要疼哩——当然,不是疼我哟。”阿芬听了,脸便红了,直如熟透的苹果般,林凤兰见状大笑,陈晓飞忍不住也笑,何忠付进来,说:“大老远就听见你们这破嗓门儿,有什么开心的事了?”林凤兰把阿芬一指,笑得前言不搭后语道:“瞧咱们的侄女儿,脸都红成啥样了,只怕新娘的脸蛋也没有她的红呢。”阿芬娇笑道:“舅娘,超级大坏蛋。”便扑上来要打,林凤兰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反到拧了一把她的脸蛋儿,直将何忠付也逗笑了。

  陈晓飞捏着鼻子装着怪腔说:“真不害羞,这么大个姑娘还撒娇。”

  阿芬道:“再说,再说拧你嘴。”

  陈晓飞道:“你不敢。”

  阿芬问:“我为什么不敢?”

  陈晓飞道:“因为你要来拧我我就像舅娘一样把你抱进怀里,看你好不好意思。”

  阿芬的脸又红了。

  次日中午,何忠付因想起要买把勺子,便叫阿芬去,陈晓飞也要跟去做护花使者。他想起头晚的事,突然说道:“舅娘真是幽默啊,我往常没发现过。”

  阿芬道:“以往不这样的,大约是你给了她什么好处,她才会与你狼狈为奸的来整我。”陈晓飞道:“这就生气了,见你长得漂亮,没想到却是一个小气包,女孩子家,心胸要大嘛。”阿芬想起昨夜受到的取笑,气愤地道:“你心胸大,那我骂你成不?”没想到陈晓飞忙恭身一笑道:“能得美人金口一骂,小生不甚荣幸。”说得阿芬格格地笑了。

  两人一路说笑已到了街上,也不把买勺子的事放在心上,只顾去逛商店。又去了书店里,一眼看去,竟又有了许多新书来,自然有好有坏,好的让陈晓飞望尘莫及,差的使他对其唾弃。陈晓飞把新书架上的书名都看了一遍,生出许多感想来,寻思有朝一日这书架上摆上了自己的大作那该多好啊!阿芬正拿着钱钟书的《围城》,欲买而未带钱,欲放心不舍,只得翻来覆去的看,陈晓飞从她的眼神里知道她很喜欢那本书了,便夺过来放回书架上说:“不要看了,我们走吧。”阿芬依依不舍地跟着他出来,去街心花园里坐了一会,陈晓飞说:“我怎么觉得街心花园里既荒凉又冷清的,突然都变得空虚起来了。”阿芬苦笑道:“这是心情的原故吧。突然间少了一个人,自然就会冷清了。”陈晓飞听了,忙找别的话题。

  坐了一会,去买了勺子,陈晓飞说他还有事,叫阿芬先回去,转身便走了。阿芬只好一个人回去。林凤兰自然问起她陈晓飞去了哪儿,阿芬想起陈晓飞走时好话都不说一句,嘟起嘴来,说:“我怎么知道,人家是大忙人,哪能陪我?”

  “那他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知道,吃屎也不关我的事。”

  林凤兰呵呵笑道:“他又欺负你了?”

  “他敢……”阿芬还未说完,只觉得有一只手拧住了她的右耳,便反手去抓,却连手也被抓住了动弹不得,同时听见一个声音在后面说道:“我怎么不敢,现在就让你尝尝滋味。”

  “又是你这捣蛋鬼,舅娘,救我。”

  林凤兰笑道:“大人不管小孩子的事,你们自己玩,我可走了。”说着真的站起来了。陈晓飞已经放了手,何忠付说你们玩着,要吃午饭就自己做,我们要出去办事。阿芬说办什么事呀,不是出去潇洒吧。二人笑笑,不理她,出去了。这里留下陈晓飞和阿芬,有些尴尬起来,阿芬问他刚才干什么去了,陈晓飞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递给她,也不说话。阿芬看见是《围城》喜不自禁,翻开一页,有一张书签,上面写了一行字,道:

  猿进化为人就站了起来,猿为何要思进化,为的也就是能堂堂正正的站着生,所以我们面对困难也要站起来。

  别忘记,我是你的后盾。

  生日快乐!

  阿芬看罢,脸上飘过两片红霞,将书抱在胸口,看着这个细心的人,甜笑在脸上浮了半日,她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是诸葛亮,我还能算出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阿芬羞得低下头,他真的能算出现在她在想些什么吗?

  陈晓飞在城里呆了几日便回家了,当晚又到陈兵家去打听陈兵的消息,但却是仍然杳无音迅。据村里人们的说法是已经没了这个人了,定是被谋了财害了命。但彭礼会心中并不绝望,见不到儿子的尸体,她就相信儿子还活着。亦相信自己一生向善,神灵会保佑着自己的儿子。彭礼会四处的找巫婆看鸡蛋,找八字先生翻书,都说陈兵还活着,这使彭礼会心中还有希望,这不单是她一个人的奢望,也是他的家庭的希望。

  彭礼会和陈林华都不在家,谭敏在堂屋里哄孩子。陈晓飞进屋来坐了。先是逗了一会儿孩子,还接过去抱了一会,又问道:“二叔二娘去哪儿了?”谭敏说:“他们去童韦凤家了。”陈晓飞便奇怪,问道:“去干什么,是不是上头来了阿兵的消息?”谭敏叹道:“哪有什么消息呀,他们是听说童韦凤有法术,去请她算算陈兵是活着还是——”说着说着,流下眼泪来。

  陈晓飞安慰道:“你们不要过于伤心,我相信阿兵会没事的。”又问:“你们上回不是请关神婆来看过吗?阿兵还不是没有回来,这可见神是不存在的了,那只是巫婆们用来骗取钱财的工具。怎么你们现在还要相信,还要去请童韦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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