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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六安州-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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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晓雅兄妹坐的马车从这个老兵身边驶过。
沈晓雅对车夫说“停一下”,车夫“吁”地一声把车停住。
沈晓雅走下车,对这个老兵说:“请问老总,唐家楫旅长住在什么地方。”
老兵把眼一乜:“你找他做什么?”
沈晓雅说:“找他玩。”
老兵大奇,说:“找他玩?嗬,口气不小!你是他什么人?啊——!原来是沈先生!”
原来他就是那天在戏园子带头闹事的大兵。
沈晓雅也认出他,于是笑道:“哈哈!原来是老朋友啊!我就是找他玩,不相信?”
老兵卑谦地直点头,讨好地说:“信,信,绝对信。他驻在镇外张家祠堂。沈先生,我带你去。”
沈晓雅说声谢谢,拒绝了他的殷勤,问他怎么走。
老兵手一指,说一直向前出镇向南拐弯,门口有棵大榆树的那片高大的房子就是。
马车缓缓行驶在小街上,沈仪淑奇怪地问沈晓雅:“哥,你怎么认识这个当兵的?”
沈晓雅笑着说:“我揍过他。”
沈仪淑开心地问:“是吗?说我听听。”
六安张家店张家祠堂是八十八师临时师部。
唐家楫听卫兵说六安沈晓雅来访,便急忙出迎。在大门口,他满面春风拍着沈晓雅的肩膀说:“沈先生,够朋友!”
沈晓雅说:“唐旅长,打搅啦!”
唐家楫说:“怎么叫打搅?你来我高兴啊,憋在这种小地方的确无聊。”
沈晓雅大笑:“去六安玩啊,我请你作客,你喜欢玩什么我都陪你。”
“不行啊,鄙人军务在身,身不由己呀。”唐家楫打量着沈仪淑,不敢断定她和沈晓雅的关系,就问:“这位小姐是?”
沈晓雅说:“她是我妹妹,叫沈仪淑,在外面读书刚回来。”
唐家楫一听是沈晓雅妹妹,忙打招呼:“哦,是沈小姐,幸会,幸会!”
他把沈家兄妹引进祠堂客厅,请他们在八仙桌旁坐下,勤务兵立刻为沈晓雅、沈仪淑、唐家楫每人送上一杯茶,然后躬身退下。
唐家楫请他们兄妹先喝点茶,稍事休息,然后一起去用餐。
沈晓雅说唐旅长太客气,唐家楫要他以后喊他唐先生,说旅长旅长喊得腻歪人。
沈晓雅和沈仪淑都觉得唐家楫是个爽快人。
唐家楫介绍说军旅生活非常清苦,张家店又是个小集镇,没个像样的饭店。好在六十二旅旅部小灶伙食还可以,山乡野味也别有情趣。早晨一只长尾山鸡恰巧撞在他子弹上,正好可以待客。
沈仪淑觉得吃饭还早,不如现在就到大裂谷去玩玩,回来再吃饭。
她的建议得到赞同,于是他们先乘车,后步行,一起来到大裂谷。
唐家楫与沈家兄妹边谈边走,两个警卫不即不离跟着他们。
张家店大裂谷是国内罕见的山裂奇观,俗称皖西大裂谷。风景绮丽险峻,气象万千,令人叹为观止。
一线天窥天崖,瀑布从天而降,真正是个水帘。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能让游人从瀑布后面走到对岸,让人惊叹不已。
避王岩的山谷岩窟更加奇特陡峭,蔚为壮观。
明末,张献忠作战失败,为躲避敌军,率残部来到六安藏兵于此,因此老百姓叫这个石窟为避王岩。张献忠在此重整旗鼓,冲出重围,从此与见死不救的李自成反目。张献忠后来队伍不断壮大,攻六安,破凤阳,转战鄂豫皖川陕各省,所向披靡。最后起义军发展到六十多万人,登基称帝,在成都宣布建立大西国,成为一代枭雄。
大王井是一个饱经沧桑见证历史的古遗迹,浅浅的石刻井栏,斑驳苍凉,井水触手可及。
沈晓雅介绍说,明崇祯十五年,张献忠被左良玉追击到这里避难,命军士挖此井取水。张献忠自号“八大王”,故此井叫大王井。
唐家楫说:“佩服,佩服!沈先生说起这些典故,如数家珍啊!”
沈晓雅说:“这不希罕,我是六安人啊。倒是唐先生一个外地军中将领,却对我们这个小地方的风物如此钟情,的确让人感动。”
沈仪淑笑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互相吹捧啦!”
三人一起笑起来。
游玩回来,祠堂一间小房子里已经摆好一桌丰盛的酒席。
唐家楫盛情招待沈晓雅、沈仪淑兄妹。他拿出一瓶茅台,说:“我和沈先生喝这个,沈小姐,你少喝点行不行?”
沈仪淑说我不会喝酒,喝茶就行了。
唐家楫说:“光喝茶怎么行?我这还有香槟,不知道沈小姐喜欢不喜欢?”
沈晓雅说她喝香槟行。
唐家楫在他们兄妹的酒杯上一一斟上酒,举起酒杯说:“来,欢迎贤兄妹赏光!干!”
沈晓雅是喜欢杯中物的,自不在乎。
沈仪淑少许呡点香槟,要唐家楫说说目前国共两党战局。她第一次与国军高级将领接触,对他们的想法很感兴趣。
唐家楫也不客气,说*长处是有铁的纪律,能统一指挥。国军的短处,是军中各派系之间的争权夺利。许多高级将领,不顾国家安危,拥兵自固。对蒋总司令的命令,阳奉阴违。致使*有可乘之机,终成今日大患。总揽全局,国军优势。
他说完便与沈晓雅碰杯饮酒,然后他扼腕长叹:“唉,要是国军也能令出如山,三六年时共产党就被消灭了!”
沈仪淑不相信,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唐家楫说那时候国军强大,剿共卓有成效,共产党在全国俱无立足之地西逃陕北。到延安后一共只剩两万余人,哪里是西安张学良、杨虎城的对手?蒋总司令多次明令张学良、杨虎城就地将他们消灭,可张、杨二人借联合抗日名义暗中通共,最终发动西安叛乱,逼蒋联共。终于养虎成患,酿成今日之祸!
他惋惜地说:“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啊!来,我们喝酒!”
沈晓雅能感受到他的无奈与悲凉,说:“现在,刘、邓大军压境,我们这一带一旦出现战事,六安的安危就全指望你们八十八师了。”
唐家楫诉苦说八十八师对外说是一个师,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子师部。只有我的一个六十二旅在这顶着,其他两个旅最近都抽调走了。
沈仪淑心中一动,轻轻“哦”了一声,故作关心地问:“唐先生,那要是*来打你,你怎么办啊?”
唐家楫一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别无选择。”
沈仪淑关心地问:“可你能打过他们吗?”
唐家楫说:“不是说大话,我一个旅打共产党三个旅不在话下。”
八十八师六十二旅是全集团军精锐之师,训练有素,清一色美式装备。他这个少将旅长,也非平庸之辈,是在抗日战争中屡建奇功打出来的。
沈仪淑在心里认为他言过其实,但沈晓雅相信,他称赞说:“厉害!来,唐先生,我敬你一杯。”
也许是高兴,也许是孤独寂寞,唐家楫与沈家兄妹喝起酒来豪气干云。
沈仪淑说刘邓大军人多,听说有几十万人,唐家楫说那是吹牛,他们最多也就十来万人。沈仪淑没想到他说的这么准确,心中暗暗吃惊。
沈晓雅说十来万人也不少,不可小视。唐家楫分析说他们数量是不少,但分散在沿淮与大别山各地。加上武器落后,素质低下,并不可怕。
沈晓雅弄不明白刘邓的解放军为什么要分散,唐家楫说政府军是国家养活着,不愁吃穿。可刘邓大军要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只能分散自救,沈晓雅恍然大悟。
沈仪淑故意问唐家楫:“我还是有点为唐先生担心,他们要是集中起来打你,你怎么办啊?”
唐家楫哈哈大笑,说:“他们又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旅在这里?再说,合肥、安庆周边都有我们正规军,集结、调度起来很迅速。怕什么?来,我敬沈小姐一杯!”
9/3
得到六十二旅是孤立无援的情报,沈仪淑心中暗喜,她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说:“我敬唐将军,哦,唐先生。”
唐家楫一饮而尽,问沈仪淑是学什么专业的,沈仪淑说是学医的。
唐家楫感叹说学医好,军人造孽杀人,医生治病救人。我将来下地狱,你今后上天堂。
沈仪淑说:“唐先生,你喝多了。”
唐家楫说:“没有,今天贤兄妹来,我唐某人高兴啊!来,我们一起干!”
沈晓雅看出唐家楫已有醉意,端着酒杯,有点犹豫。
唐家楫却一口把酒喝完,说:“干,你们干啊?”
沈晓雅只好奉陪喝干。
沈仪淑乘机给唐家楫斟酒,说欢迎唐先生到六安作客,唐家楫兴奋地又一饮而尽。
沈仪淑喝的是香槟,沈晓雅量大,只唐家楫已不胜酒力,他吟道:“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沈先生,我们再干!”
显然他是醉了。
沈仪淑说我哥不能喝了,唐先生也不能再喝了。
唐家楫说:“国破山河在,一醉解千愁!我能喝!”
说完,他竟伏案抽泣起来。
沈仪淑说:“哥,他醉了。”
沈晓雅叹道:“唉,他是找醉啊。叫勤务兵服侍他休息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唐家楫伏案喃喃地说:“别走,别走,你们别走啊,晚上我们接着喝——醉,醉了好啊——”
沈晓雅、沈仪淑叫勤务兵服侍唐家楫休息,他们乘马车转回六安。
走到大东门时,沈仪淑要马车停下,要下车。
沈晓雅问她去哪?沈仪淑说去中学找王圣亚,要请他给诊所招牌题字。
沈晓雅独自转回。
听说军装在正阳关被*截走,刘锐襄愤怒地一把将手中的茶杯“咣”地一声摔在地下,将刚进门的奚月梅吓一跳。
奚月梅一看,只见黄长运愁眉苦脸地站在刘锐襄面前,刘锐襄在向他大发雷霆,怒吼着:“你不是保证军装三五天就能运到六安吗?怎么被*劫了?这事是你一手经办的,你要负责!”
黄长运可怜兮兮地说:“司令,你要帮我担待些啊。”
刘锐襄怒火难消:“我问你,消息是怎么走漏的?你说!”
黄长运说军装虽然用的是商船,但船上的人一路都不许下船,警卫也安排得非常谨慎、严格。怎么走漏的消息,的确弄不明白,现在只能严格追查。
刘锐襄明白,东西没了查有什么用?他恼恨地对黄长运吼道:“你简直就是个混蛋!查个屁,滚!”
黄长运连忙走开。
奚月梅这才说上话:“司令,省政府和省党部联合来电,要求*各地都要举行庆祝活动。”
刘锐襄在气头上,脱口而出:“庆祝个屁!”
奚月梅不满地皱起眉毛。
刘锐襄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说对不起,向奚月梅解释自己是被黄参谋长气昏了头。
奚月梅很不理解,调运军需这样重大机密的事情,共产党怎么能知道的这么准确、详细?据说整个战斗过程,还不到一个小时。她断然说:“刘司令,依我看,我们这里有内奸。”
刘锐襄:“啊!?”
惊讶之余,刘锐襄觉得她的话有道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报务员感觉这么敏锐。
奚月梅不理会刘锐襄的吃惊,拿出*国庆举行庆祝活动的电文要刘锐襄签字。
刘锐襄一见这种不着边际的宣传就不耐烦,他说:“你去请彭书记签字,活动也请他组织安排,经费政府出,你告诉他我没时间。”
谁能想到卖柴的穷苦汉子郭有田是共产党呢?
朱老好更想不到,只想招他到自己家里当倒插门女婿。他想的是,那就是个不要工钱的长工。
当郭有田挑着柴担走到朱老好的早点摊吃稀饭时,朱大爷看看四下无人,郑重对他说:“有句话我想了很久了,乘兰子不在,我跟你说开。”
郭有田问他想说什么。
朱老好说:“我看我家兰子对你挺有意思的,我也愿意把她说给你做媳妇。你看怎么样?”
郭有田喜欢朱兰,自然乐意,也知道兰子对自己有点意思,但他两人从来没把心思说开。其中主要原因,就是他们两人都顾忌朱老好从中阻拦。朱老好喜欢钱,可郭有田很穷,只彩礼这个关就过不去,说也是白说。
但现在话是从朱老好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朱老好知道自己穷,郭有田不知道他打得是什么算盘。
朱老好见他不做声,就催促他说:“成不成啊?你倒是说话呀。”
郭有田想了想,干脆把话说到底:“那当然好,可我没多少彩礼啊?”
朱老好图的是他能干,人实诚。也知道他拿不出什么彩礼,就说:“彩礼的事情好商量。”
但郭有田认为得有个数才好商量,他实在穷得可以,担心这事怎么也商量不好。
朱老好很明白,说:“我看钱多钱少你郭有田都拿不出来,是不是?”
郭有田点头承认,自己的确一贫如洗。
朱老好提出个条件,要郭有田给他干三年活,他管郭有田吃,彩礼可以免去。问郭有田行不行?
郭有田不假思索就答应了,朱老好十分满意。
这时候王圣亚却走过来,向郭有田问道:“卖柴的,你这柴卖了吗?”
郭有田:“没呢。”
王圣亚:“那你跟我走吧。”
郭有田:“好咧。”
他们来到一僻静小巷口,郭有田问王圣亚有什么事,他知道若无重要紧急的事情,王圣亚是不会亲自来找他的。
王圣亚要郭有田再辛苦一趟,去姥姥家。
郭有田才从廖邵武那回来没两天,就问王圣亚什么事情这么急?
王圣亚告诉他,得到沈仪淑送来的情报,张家店八十八师实际只有一个旅兵力,目前正处在孤立无援境地。
郭有田立即心领神会:“啊,好!我立刻上路。”
王圣亚说:“你告诉廖师长,六安附近没其他敌军,这是吃掉六十二旅绝好的机会。”
彭少石在县党部办公室跟县中学学生吴刚谈话。
他对县中学学生会这次准备*,最后又取消*的事情很感兴趣。不知道学生会这么做,是迫于警方的压力,还是背后有人操纵。
一点冲突没发生,学生会就取消自己决定,不象是热血青年作为。
他要到中学看看,除了想了解这件事,还想在学校发展一批国民党员和三青团员,想把国民党县党部下面的支部组织在学校建立起来。
吴刚是彭少石在县中学培养的国民党骨干分子,他说大多数学生并不关心政治,工作困难大。彭少石要他要多做学生思想工作,尽量掌握激进学生具体是哪些人,要吴刚先去组织同学开会,他一会就到。
吴刚出门,奚月梅进门。
奚月梅拿出省政府和省党部关于*举行庆祝活动的来电,彭少石边签字边说:“哦,好,我们认真组织一台晚会,好好庆祝一下。到时候,你也上台唱首歌,好吗?”
彭少石毕竟是学生出身,对这种活动很热心,不似刘锐襄那样冷淡。
奚月梅也被他的热情感染:“好啊,我都好久没上台了。”
彭少石惊奇地问:“哦,难道你以前经常登台演出?”
奚月梅一笑,说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合唱队领唱,彭少石十分高兴。
彭少石说:“我要去中学开党务会,有时间我再专门找你谈谈组织庆祝晚会的事情。”
奚月梅要陪他一起去中学,说可以边走边谈,彭少石欣然点头。
10/1
到了县中学,彭少石带奚月梅先去看望王圣亚。王圣亚是他老师,彭少石不敢怠慢。
彭少石向王圣亚介绍奚月梅后,王圣亚为他两人一人泡了一杯茶,端给他们。
奚月梅忙不迭双手接过茶杯:“谢谢王先生。”
王圣亚:“别客气。”
彭少石告诉王圣亚,说想在中学发展一批国民党员和三青团员,希望王圣亚支持。他知道王圣亚在学生中威信高,希望他能参加会议,帮自己说话。
王圣亚不客气地表示不感兴趣,并对鼓动不懂世事的学生参加政治活动,表示遗憾。
他对彭少石说:“学生嘛,是来读书求学的。我赞赏胡适先生‘少谈点主义,多做点学问’这句话。党派和主义之争,不应该在校园发生。”
奚月梅插话说她很赞成王老师的话,说青年学生单纯,不应该过早参与政治。彭少石很尴尬,只好说这是上面交下来的任务,自己身不由己。他要王圣亚别去了,自己和奚月梅先去开会,说开完会再来看望老师。
但奚月梅也不愿意去,说就在这等彭少石。
开会时间到了,彭少石只好告辞,自己去开会。
彭少石走后,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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