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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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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皇上很疼公主。”初染由衷叹道。   
  “那当然,凌哥哥最喜欢翾儿了。”她微微扬起嘴角,眼眸里氤氲着一种不知名的温暖,“小时候我调皮,经常惹祸,被欺负了就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哥哥姐姐很少和我说话,只有凌哥哥会对我笑。后来,他做了太子,父皇管他很严,每天要他学一大堆东西。我每回去找他,他总是很累很累的样子,然后说下次再陪我。有一回我不依了,就跟他闹,还发脾气把书撕了。。。。。。”   
  “他拗不过我,终于答应了。我们两个在这里玩了好久才回去,可是回去的时候,父皇却沉着脸坐在正厅,我从来没有看到父皇那样生气,而且是对着他。”   
  记忆,顺着思绪一点一点被剥离,多年以前的那个黄昏,那个稚气却坚定的少年握住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然后对着面前盛怒的男人,一字一字道:“父皇,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脑海里男人的脸早已模糊,算起来,这个父皇,她总共也就见过几次,记得当时他“霍”地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摔了一地。“朕的好儿子,你竟这样不长进么,你不想当这个太子了是不是?!朕早告诉过你,这个丫头。。。。。。”   
  “父皇!”他出声止住了下面的话,然后缓缓跪下来,“父皇,是我错了。”   
  空旷的院落,厚重的宫门,冷夜寒露,少年的微笑。   
  “怎么了?”初染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第一次,她露出这样的忧伤,一种些微超越她年纪的老成,相较于印象里的天真明媚,真是判若两人。   
  “后来啊。。。。。。后来,他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还被父皇禁了足。再后来。。。。。。”南宫翾顿了顿,亦悲亦喜,似笑非笑,“那天晚上,他对我说:我会保护你,也一定要你幸福。”   
  我会保护你,也一定要你幸福。   
  记忆里,仿佛也有这样一个明媚如诗的少年,在满园落英里对她拈花微笑。   
  “你。。。。。。”刚开口,却发现身边已不见了女子的身影,只在周围假山群中,隐约传出脆生生的轻笑和急匆匆的脚步声。“姐姐姐姐,你也来。”一个口子里,她探头挥手,全然不见了刚才的阴霾。   
  南宫翾,合该是如此吧。   
  “若她那一天不笑了,那她就不是她了。”   
  初染闻声回头,却见南宫凌越负手而立,仰面望天,凝神听着什么,许久,他才收回视线,向她点头致意。   
  “皇上,何时来的?”初染回礼。经过几次接触,她对这个男人,有了莫名的好感,当日的拘谨,已被现今的融洽取代。   
  “不久。”他答,继而又问,“第一次进宫,可有什么不自在?”   
  初染摇头笑道:“一切都好,皇上挂心了。”   
  听到这个回答,南宫凌越只是笑笑,也未多说什么。“那‘鸳鸯凤冠’,朕今早已派人送去府上了,不知你瞧见了没有?——难得的极品,又是那样好的名字,就当朕送点喜气了。”   
  初染点头,踟蹰片刻,她开口道:“皇上,可否解初染一个疑惑?”   
  “你想问,为何我要帮他,是不是?”南宫凌越一副了然神色。   
  “公主说,你们曾经一起长大。”年少的友情,为何在今日却成了针锋相对,最纯粹的坦诚以待,也因此变了质。   
  “的确,相比其他人,朕和他,算是半个朋友了。”南宫凌越笑道,“也正是如此,他才没有对我怎样。”   
  “你——”对于他的直白,初染反倒有些无措。这个用无比透彻的目光看尽天下的男人,这个被有心人笑作“傀儡”的帝王,实际却比任何人都清晰分明。   
  “知道么,父皇曾说:‘若他是朕的儿子,那么百年之后,朕便可安心地去了。’”南宫凌越道,“很久很久以前,在我们都还年少,朕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要什么。——而朕的心,装不下这些东西。朕做了七年太子,可是那七年里,朕却失去了一切。就连朕说要保护她,要给她幸福,也都只是空话。”   
  “皇上?”   
  “你知道么,那日之后,朕就再没有见过她,直到继位。”   
  缓缓地,他从口中吐出这令人窒息的话语。“那日”所指,他们两个心知肚明。   
  “朕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还躺是襁褓里,那么小。”南宫凌越回忆起那日情景,依旧清晰非常。那个哇哇大哭的女婴,在看到他的刹那,竟破涕为笑。“于是朕留下了她,然后看着她慢慢长大。”   
  “朕以为,穆妃已‘死’,没有人知道翾儿的存在,可是朕,终究是错了。”南宫凌越摇头。   
  “她是穆妃的女儿?”穆妃,她记得慕容萧隐约提过的,听说是急病猝死,而且已经快二十年。穆倾尘,昔日艳冠天下的才女,被先帝銮驾迎进宫门,一朝为妃,偏红颜薄命,早早就去了。民间传言,她并未诞下子嗣,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父皇从哪里得的消息,竟知道了这桩事。朕赶到别院,穆妃已经自尽,而父皇,紧紧地攥着才一岁多的她,另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脖颈。那个时候,他简直气疯了,朕怎么求他也不肯松手,朕求母后,母后也只是摇头。——没有男人,可以忍受心爱女人的背叛,尤其是骄傲的男人。”   
  “后来呢?”初染心头一痛。   
  “后来,朕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话,父皇就松了手。”南宫凌越“吃吃”地笑起来,“朕说,朕答应了穆妃会护翾儿平安,朕是太子,千金一诺,若朕连一个孩子也保不住,那今后,朕要如何服天下人。——父皇起先一愣,尔后竟是大笑起来。”   
  “你在威胁他?”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初染想象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义正严词地说着这些话,不禁觉得可爱。   
  “朕也是一时情急,说完了,朕的脑袋还在嗡嗡地响。——从来,朕都是最完美的皇子,想不到那日为了一个孩子,竟忤逆了自己的父皇。”南宫凌越感慨万千。   
  “后来呢?”   
  “后来,后来还是母后开的口。她说:斯人已矣,一夜夫妻百日恩。”   
  他记得,只这一句,父皇那紧绷的脸迅速垮了下来,眉宇间几度沧桑。他握紧了拳头,颤着声音指着躲在他身后忐忑不安的孩子:皇后,难道你要朕天天看着这个野种,听她叫朕“父皇”吗?!       
[第四卷 蒹葭:旧梦(三)] 
“‘她只是个孩子,孩子又有什么错呢。’那时候,母后把翾儿抱过去,然后看着父皇,说:‘皇上你看,这眉眼长得和您有几分相像,也许,她是您的骨肉。’”南宫凌越继续,“朕的印象里,穆妃一直很温雅,从来没有恃宠而骄。听说她不见的那天早上,朕也着实吃了一惊,而再见,已经整整一年,怀里,还抱着翾儿。朕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朕的妹妹。”   
  “父皇自然不信,可翾儿突然颤颤地伸过手去,拽着他的衣角,看看穆妃,再看看朕,她问父皇:爹爹,娘是不是睡着了?——那一声‘爹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却仍然迷迷糊糊地张着眼睛,憨笑着说:娘亲喜欢的人,不就是爹爹么?想不到这一句话,救了她的命。”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突然蹲下身来,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泣不成声。   
  “翾儿爱闹,兄妹里几乎没有人喜欢她,父皇虽认了她,但有些事情终究是放不下。在宫里,她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便只有朕。那日,父皇派人把她带走的时候,她对朕说:等你做了皇帝,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是不是?——她在那个小院子,一住就是五年,五年里朕都没有去看过她。十九岁,朕登基做了皇帝。她见到朕,只是一如既往地扑到朕怀里,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现在,我终于等到你了,再没有人会欺负我,是不是?’”她的眼睛还是那般明亮,亮得让他觉得炫目。“朕曾发誓,要补偿她曾经失去的一切,可是。。。。。。”   
  “怎么了?”   
  南宫凌越苦笑着摇头:“可是后来,朕发现她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多以前的事情,也记不得了。朕派人问了才知道,有一年她受凉发了高热。。。。。。”说到这里,他停了,许久,才继续道:“十八岁的她,其实还是个大孩子,单纯,没有心机。。。。。。”   
  “可她很快乐。”初染道。   
  南宫凌越点头,目光追寻着那个翩然的身影,倏的笑起来:“有些事情,还是忘记了好,你看,现在她多开心。——不是人人都能这样的,连朕都有些羡慕了。”   
  “皇上是皇上,和公主不一样。”初染感慨,“只怕皇上的心意,有人不会懂。”   
  “慕容心高,但是他不绝情。”南宫凌越笑道,“朕与他,若是换一种方式相遇,该是在那青山绿水间饮酒高歌的洒脱人吧。相信么,除了翾儿,他是朕唯一可以说话的人。”   
  一个朕字,将那个帝位上的王者,高高隔在云端。   
  “朕有时候很羡慕他,可以做想做的事,可以不顾世俗礼教,爱憎分明。朕还记得,六年前他对朕所说的话,他说:我慕容萧此生,非卿不娶。朕那会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让眼高于顶的他说出这样的话来。都说一物降一物,朕想,风姑娘便是他命里的克星吧。”   
  “皇上说笑了。”初染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中透过一丝迷离,“可我说过,我不会爱上这样的男人,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如你所说,高傲如他,也许只是为了征服。——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他所谓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权力当中沉浮的男人,可会有真心?!   
  “看起来,他在你这里碰了不少灰。”南宫凌越难得地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真想看看他挫败的模样呢,那一定很有趣。——慕容家五个儿子,果真只有他配的起这样的荣耀。”   
  五个儿子?!初染闻言疑惑顿生。她在府中住了不少日子,从未听说他还有别的兄弟。正要问,却听得南宫翾“哒哒”的脚步。   
  “姐姐,你怎么都不来,里面可有趣了。我告诉你哦,凌哥哥去年还陪我玩儿来着。”南宫翾气喘吁吁地在初染跟前停下,一张小脸微微泛起红晕,额边长发被汗水沾湿,耷耷地贴住。她弯身平抚着起伏的胸口,待气顺一些了,猛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温和带笑的眸子,一下子竟结巴起来。“皇。。。。。。皇帝哥哥怎么来了,还,还躲在一边吓人?”   
  南宫凌越有些哭笑不得:“朕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着,没躲没藏,是你自己没瞧见,怎么还怪罪朕了呢。”看她依旧嘟哝着嘴,脸上一块一块染花的汗渍,活像只花猫,便又是一阵忍俊不禁。“你呀你呀。”他摇头叹息,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轻柔地替她擦起汗来,一边道:“老大不小的人了,当心让人家看笑话。”   
  “哦。”南宫翾讷讷地点头,尔后斜着眼睛睨着初染,脸上有埋怨的神色,嘴里嘟哝:“凌哥哥来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小丫头,人家是怕扫了你的兴,你倒好,还怪人家。”南宫凌越假装绷起脸教训。   
  南宫翾不依了,那脸迅速垮了下来。“萧哥哥萧哥哥,你看你看,凌哥哥帮着姐姐欺负我!”她直嚷着扑到来人怀里。   
  “哦?”慕容萧习惯性地一挑眉,温言道,“翾儿告诉我,他们是怎么欺负你了?”   
  “刚才凌哥哥就帮着姐姐说话,还跟翾儿凶。”   
  “好好好,翾儿不哭。”慕容萧替她拭泪,“一定是他们不对,回头定叫你皇帝哥哥用一大屋子桂花糕赔罪。”   
  闻言,南宫翾咧嘴乐了,回头冲着南宫凌越甜笑:“你看你看,我说萧哥哥很疼我的,是不是啊?他是全天下对翾儿最好最好的第二个人。”   
  最好最好的第二个人?真是奇怪的话。初染心想。   
  慕容萧叩了一记她的脑袋:“丫头真是鬼灵精了,学会唬人了。敢情跟我腻了老大一会儿,那好话还是讲给皇上听的。”   
  南宫翾拧眉为难道:“最好最好的当然是凌哥哥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好了呀,不过萧哥哥也一样的嘛,翾儿也很喜欢萧哥哥的。”她扯着慕容萧的手,一直晃到他妥协,这才罢手。   
  四个人,忽然都舒心地笑起来。   
  这时,慕容萧牵过初染的手,将它牢牢握住,然后对着南宫凌越笑道:“看来,皇上很关照夭儿,臣在此便先谢过了。——日后大婚,还望皇上赏光。”   
  南宫凌越微微点头:“无妨。当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的小把戏,王爷这杯喜酒,朕定是要来讨的。何况风姑娘蕙质兰心,朕也很是欢喜,方才还说起这园中景致。朕想着再几日便是月圆,几人相邀到此邀月而酌,也是美事一件,所以顺道也请了风姑娘,王爷不要介意才好。”   
  南宫凌越故意戏谑道,一边还若有所指地看着初染,两人相视而笑。   
  慕容萧的脸色果真一变,嘴上仍不动半分声色:“皇上过奖,只是——本月十六臣便要应约去栖梧,临行前夜不宜饮酒,兹事体大。”   
  “可是端华公主的及笄礼?”南宫凌越点头道,“倒是朕疏忽了。此事关乎国体,理当妥帖着些,想来定是有许多事情要置办,如此,朕便不耽搁你了。等你回来了,咱们再补这酒吧。”   
  “诶,什么公主什么礼啊?”南宫翾一听来了精神,“那个第一美人吗?——翾儿也要看。”   
  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南宫凌越笑着抚抚她的头,若有所思地瞥了慕容萧一眼:“王爷慧眼如炬,这无双之名是否属实,定能做个评判的。那凤端华要真美,咱们才不会白跑一趟,你说是不是?”   
  慕容萧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味道,这个男人,多多少少是讽他权心太重,毕竟,端华的诱惑太大。   
  “王爷先回吧,栖梧一行,还得你多费心。”南宫凌越劝住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南宫翾,声音有些疲惫。“风姑娘若有缺的,也跟朕说。——听说栖梧家家有花,户户荫绿,是个很美的地方,多走一走,其实也好。”   
  初染虽存有疑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如何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她头上,不过面对南宫凌越的善意,初染还是回了一个微笑。不经意对上慕容萧不悦的眼神,她又特意扬眉挑衅。活该气他,反正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慕容萧拉着她的手一语不发,仿佛在生闷气。初染偷偷瞅了一眼,见他始终没搭理人,便也由着他去。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走,旁边有侍从见到这略显怪异的气氛,就连行礼也有些战战兢兢。   
  “你故意气我。”   
  许久,他开了口。   
  “那件事,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你不好奇,凤端华是什么人?”   
  他又问。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么我会听。”   
  “你在怪我自作主张,没有支会你?”慕容萧皱眉。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初染道,“你是你,我是我,你是曦凰靖宁王爷,少有佳名,而我,不是你的谁。慕容,你又凭什么以为,你可以替我决定一切!”   
  “是他给你洗了脑么?”慕容萧突然笑了,“前几天,我们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这样了?你好像天生在排斥我的全部,我们两个,是上辈子结了仇么?你可以对所有人好,为什么独独对我残忍?我是自私,是独断,是霸道,但是我要你知道,即使我欺骗了你,我也不会伤你半分,即使我利用了你,也只是想让你平安。我只是用我的方式给你最好的一切,难道那也错了吗?”   
  “慕容。。。。。。”   
  “风烬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给了你一切,毓缡,在你痛不欲生的时候也肯以血相救。夭儿,我什么都没有,但我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陪你,陪你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痛,然后一起老。”       
[第四卷 蒹葭:南归(一)] 
三月十六,天蒙蒙亮,靖宁王府便启了正门。长长的一列车马齐整地靠在街旁,仆佣进进出出,传递着所需的物件,刘管事拿着礼单做清点,待一切都妥帖无误,这才放心地进去回话。   
  “王。。。。。。”远远瞧见来人,他立刻一溜小跑迎上去,哪知才开口,就被慕容萧一记眼神堵了回去。看到主子怀里尚在安睡的女子,他心领神会地退至一旁。   
  “外头都准备好了?马车呢?”慕容萧压低声音。   
  “是,王爷。”刘管事点头。   
  刚出大门,却见慕容流风和岚镜扬鞭跨马而来。敏感地觉察到慕容萧微皱的眉头,刘管事赶紧上前对着欲喊“大哥”的男人打千行礼。“侯爷。”他轻轻唤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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