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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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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工作报告是集中集体智慧的结晶,但首先是体现起草班子智慧的结晶。别说牵头起草政府工作报告,即使是参与起草政府工作报告,那都是可以炫耀的资本。马道远领头起草政府工作报告,他知道分量有多重,刘市长的要求有多严,对自己的前途命运有多重要。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朱巧巧把他头上的光环一下给砸了!

    不知是吴爱军有意还是无意,也许是李家强讨好吴爱军的,反正,人不知鬼不觉的,马道远丢掉的那个光环,咣当,套到牛得草头上了。牛得草美吧。

    二处处长牛得草一直是马道远的铁哥们。但两人进政府办渠道不同。马道远过五关斩六将考进政府办的,牛得草则是托亲拜友调进政府办的。考,凭实力;调,靠关系。但无论是考是调,说真的,真正有背景的人不会走秘书当官这条泥淖般的险路的。如果说秘书是当今人们进入官场的最佳途径,那么也就只能说它是平民子弟幻想升官发财耀祖光宗的无奈选择。有头绪的人谁不到基层锻炼,从鸡头做起,一路鸡头做到凤头虎头甚至龙头?谁愿意跟在领导屁股后面拎包端茶杯,待在清苦的办公室里加班熬夜抠材料?也只有像马道远牛得草这样既有才华又有政治欲望的农村青年才愿意跋涉漫长的秘书泥淖,希图有朝一日不再为人作奴当秘书。因此他们有共同语言。牛得草比马道远进市政府办晚两年。论资排辈,牛得草对马道远规规矩矩,服服帖帖,尊敬有加。

《》第一部分 第二章 重任(3)

    政府办各处叫法神秘,除文电处值班室外,其他处室按一二三四排列,有多少市长副市长就按排名设置多少处。外人根本不知道各处干什么的,挺神秘。内部运作却各有分工,各有要求。一处服务一把手市长,二处服务常务副市长,以此类推。不管从地缘从工作哪个方面说,一处二处挨得最近。牛得草一天少说要到马道远办公室里坐上一两回。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总之两人走得近乎热乎。

    按说,牛得草与马道远性格并不投缘。牛得草脑子转得快,忽悠功夫深。既会做,又会花,有时可以说巧言令色,厚颜无耻。他眼皮向上,眼里只有领导。政府办有人说他是马屁精,简称:屁精。他奉承起领导来,别人听着都羞得脸红,吃了砂子似的硌牙,浑身暴出一层鸡皮疙瘩,他呢,不仅不脸红,而且还一脸真诚。更可笑的是,牛得草从不认为自己在拍领导马屁。他曾有一套理论,差不多政府办的人都能背得出来的理论,“拍马屁不叫拍马屁,那叫恭维学。人,谁都爱听好话。听好话受用,开心。假如你不想让领导反感你,排挤你,打击你,那么,你是恭维领导呢,还是处处跟领导作对呢?傻子才会跟领导作对。什么话好听?只有假话才好听。恭维学就是把假话说得像真话,让领导听着舒服,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假话,但就是爱听。”马道远呢,沉默少语,一是一,二是二,实实在在,做的多,说的少,肚子里没多少弯弯绕。你叫他像牛得草那样忽悠,打死他也做不到,说句假话自己都脸红半天,肠子悔得生疼,哪里还理直气壮学什么恭维学哟!但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马道远牛得草两人走得近乎。政府办有人分析,原因可能是马道远老婆朱巧巧是牛得草老婆王丽丽的同学吧。尽管出身于干部家庭的王丽丽从来看不起矜持小女人朱巧巧,但是,并不代表牛得草不打这张牌。牛得草总是因两人老婆是同学而称他和马道远是表同学。

    今年七八月份,牛得草的小姨子王艳艳大学毕业参加国税局考试,进入面试,但排名靠后。岳父岳母和王丽丽把找关系疏通任务交给牛得草。牛得草与国税局长没打过交道,认识国税局长,但国税局长不认识他,因为他侍候的主子吴爱军不分管财税。财税一直是刘为民市长亲手抓的,马道远肯定与国税局长熟。牛得草就请马道远出面,找个时间请国税局长吃饭。马道远爽快答应,当即给国税局长打电话。但国税局长说,“吃饭就免了,交办的任务保证完成,放心吧。”结果牛得草小姨子面试后来居上成为第一名,顺利进了市国税局上班。秘书职务不高,但行走在领导身边,本领通天。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想见市长,过不了秘书这关,难。因此,部门一把手对领导身边的秘书高看一眼,明智。但马道远平时谨小慎微,从不弄权,这次为牛得草出力,算是对牛得草够意思。牛得草也因此在岳父岳母家地位得到提升。岳父岳母都是老干部,王丽丽还是市妇联副主席,为王艳艳就业的事情大伤脑筋,牛得草没花一分钱就给小姨子谋到稳定的高收入工作,不得了。当然,牛得草在岳父岳母面前瞒下请马道远出面这一环节,只吹牛说,“我一个电话打给国税局长,事情就搞定了。”

    这次由马道远牵头起草政府工作报告,李家强授权马道远组建起草班子,要谁给谁。马道远把牛得草拉进起草班子,足以说明他俩关系非同一般。牵头,就是由马道远统稿,其他人各写一块。牛得草给马道远打下手,心甘情愿。

《》第一部分 第二章 重任(4)

    但是,在政府办工作,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没想到,牛得草咸鱼翻身,一下取代了马道远。不是朱巧巧横插一杠子,搅黄了丈夫的这个政治资本,哪有牛得草的份儿。现在倒好,天上掉馅饼,咣当砸牛得草头上了,完成了政府工作报告,就将会被公认为政府办第一支笔。当然,是不是政府办的第一支笔,对升官并没有直接意义。但是,当牛得草被委以重任时,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甚至有点心虚,毕竟没牵头起草过全局性的材料。

    牛得草在湖滨酒店接到李家强电话,高兴得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为不影响写作,参照惯例,政府工作报告起草组每人一间房。本来,各县区各单位的年终总结都在马道远的房间里。牛得草还没等马道远回来,就统统把总结材料搬到自己住的房间里来。高高一摞,消化起来不容易。政府工作报告涉及方方面面,起草人必须熟悉全面工作。牛得草跟吴爱军当秘书,而吴爱军上任后的分工,不知什么原因,只分管发改委建设局城管局统计局,财税金融的边都没沾上。常务不管财税,少有。这注定牛得草对市政府的全面工作也就不甚了了。因此,牛得草要拿下政府工作报告,难度可想而知。但这不影响牛得草抓住机会展示自己的勃勃雄心。

    马道远灰头土脸回到湖滨酒店取行李。本来打算猫一周,换身衣服洗漱用品全带上了,不料还没用上又要取回家。一看房间里的基础材料不翼而飞,心里有点不快。别看马道远不多说话,但什么都看得明白。当即就明白过来了,材料肯定是牛得草抢去了。秘书靠材料吃饭。抢了材料,就是抢了饭碗。既然不参与政府报告起草,那堆材料也就成了废纸一堆。但是,不吭不哈就抱了去,能不叫马道远寒心吗?这还在哪里呀,真要是面临着谁上谁下的政治关口,雪上加霜,火上浇油,落井下石的事情还够牛得草干的吗?马道远脸上阴沉得快下雨了。正好牛得草走进来,一看马道远埋头收拾东西,他赶忙解释说,“哦,刚才服务员整理你的房间,要把材料扔掉,我让她把材料搬到我屋里去了。”

    马道远胡乱收拾着行李,表面上没在乎牛得草拿走材料,既然牵头人是牛得草,早晚材料要全交给他的。相反,马道远还语重心长地说,“李秘书长给你说了吧,政府工作报告由你来牵头起草了。”

    牛得草惊慌地说,“没有啊!这怎么能行呢?我哪能担起这么重的担子啊!我给李秘书长打电话去。”说着掏出手机。

    马道远一把抓住牛得草的手,“你担得起这个担子的,你就别推辞了。你看看办公室除你我还有谁能领去这个大活?”

    “赶鸭子上架。跟你打打下手,我还行。叫我统稿,真是难为我了。马处长,你可千万不能走,我去找秘书长去。”牛得草说着就往外走。

    马道远又一把拖住他,“这是组织决定,你就别推了。”

    “唉,既然你老兄这么说了,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牛得草一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样子,一脸庄重。

    “辛苦老弟你了,我——”马道远说不下去了。

    牛得草挤巴挤巴眼睛说,“什么都别说了,我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放心吧,你回家安心处理好家务事吧。我尽最大努力去完成政府工作报告。你还有什么交代的?”

    马道远说,“没什么,老套路,相信你写得比我好。”

    牛得草握住马道远的手,送他到宾馆门口。

    回到房间,牛得草急切地给妻子王丽丽打电话,把自己揽到这个大活告诉她。

    王丽丽听到丈夫的消息居然非常平静,“哦,我今晚到你那里洗个澡。”

    冷天。家里洗澡可以,但要开浴霸,还浪费热水浪费电费。揩公家的油,到宾馆洗澡,亏王丽丽想得出来。晚上,王丽丽提着换身衣服到湖滨酒店来了。

    牛得草反锁死门,拉上窗帘,转身一把搂住妻子,浑身是劲,把王丽丽箍得紧紧的,气都喘不过来了。牛得草把王丽丽扔到床上,剥光衣服,疯狂*。

    平静下来后,夫妻双双走进卫生间洗澡。王丽丽洗完澡又陪着丈夫看一会电视,就要走人。牛得草拖住她不给走。王丽丽说,“还想干吗?”

    牛得草说,“在宾馆里的感觉太奇妙了,你就在这住下吧。”

    王丽丽笑着说,“留点力气起草政府工作报告吧,再说,牛王还没人带哩。”

    提到儿子,牛得草就不再强留妻子住在宾馆里了。他们手牵手离开房间,到了宾馆大门口,王丽丽说,“别忘了给妇联工作多写几笔呀。”

《》第一部分 第三章 彷徨(1)

    马道远当晚根本没有回家。他磨磨蹭蹭到天黑,在府前广场小吃铺里吃一碗面条,就踩着夜色又到办公室去了。政府办秘书枯燥得很。天天家里单位,单位家里,两点一线。家里去不了,别处更没法去。桑拿洗浴KTV,马道远从不涉足。除了办文办会,唱歌跳舞,一窍不通。别无选择,只能到单位去。不过,平时加班有事到单位去,今晚到单位是因为心烦找个避风的地方。他提着行李,哪像加班的呢?脚下踟躇,目光迷离。抬头看到文电处窗口亮着灯,他才加快脚步上了三楼,拐到文电处。

    文电处处长丁梅梅是朱巧巧同学,也是考进政府办的秘书,和马道远资历相当,而且是政府办唯一一名女性,又不是那种政治欲望非常强烈的女同志,因此,政府办的秘书们有事没事都爱到文电处走走。从工作上说,哪处办文都得经丁梅梅编号缮印,离不开文电处。从情感上说,丁梅梅更像是政府办的大众情人,能给压力重重的秘书们调节紧张情绪。但是,丁梅梅绝不是随便可以开玩笑的女人。这让牛得草那样爱开玩笑的秘书们没有了用武之地,甚至有时会被丁梅梅轰出文电处。一次牛得草说话占了丁梅梅的便宜,丁梅梅当即翻脸,“你没姐妹呀。”弄得牛得草脸红脖子粗的。相比之下,马道远待人真诚,不善玩笑,但和丁梅梅在一起时却有说不完的话。

    其中原因大概是丁梅梅既是朱巧巧的同学,又是马道远一个同学的老婆吧。

    丁梅梅并不像马道远和牛得草他们那么急吼吼地要提拔,只是平静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收发文件,保管使用市政府大印。别的秘书只有跟班市长副市长办公室门上的钥匙,可丁梅梅掌握着所有市长副市长秘书长办公室门上的钥匙,因为她必须每天往领导人办公室里收放文件。在三楼寂静的走廊上,来回跑得最多的要数丁梅梅,并且随时可能出现在某个办公室里。丁梅梅的丈夫,也就是马道远的那个同学开始也考进机关工作,但后来因为经济上出了点小问题,背了个处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辞了公务员,下海做房地产。据说几个楼盘卖得很火,大发了。丁梅梅结婚的时候马道远没少闹他们俩口子,不料后来成了政府办的同事。自然,走的就比其他人近一些。不过,马道远听说最近他们闹离婚闹得很凶,为什么?不知道。哪有男女之间打听人家家庭隐私的?正像刘晓庆说的,婚姻就像脚上的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马道远心里也苦着,谁知道?能对谁说去?

    马道远轻轻敲门。里面回应,“请进。”马道远拧开门,伸头看看,没有进去。因为他看到丁梅梅在整理文件,对面趴着她扎着两条细细羊角辫子的女儿,正在埋头做作业。马道远在门口问,“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呀?”

    丁梅梅转头回答,“加班把今年的发文整理整理,不然,档案局不收。你怎么来了,又是加班弄材料吧?”

    马道远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情不自禁走进屋。屋里明显开了取暖器,暖烘烘的。他把行李背在身后,先站在丁梅梅女儿身边看看她做的作业。看到别人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孩子,马道远暂时忘掉烦心事了。但刚看一会,孩子就不自在了。一慌,字写错了。赶快用橡皮擦。写了擦。擦了写。孩子有点紧张。马道远就挪开一步,看着对面的丁梅梅说,“你家闺女真懂事。”

《》第一部分 第三章 彷徨(2)

    丁梅梅叹口气,“就是缠人,走哪跟到哪,小尾巴一样。”

    马道远继续把行李背在身后说,“孩子不跟妈妈,跟谁?他又到哪开发房地产了?”

    “不知道,他做什么跟我们没关系。”丁梅梅脸一寒,眼皮一耷拉,似乎很不情愿提到丈夫。

    马道远似乎明白了,丁梅梅和那位已经是大款的同学大概真的离了婚。但是,从来没听说过呀。离婚这事,当事人谁会顶在脑袋瓜上?但说话听音,男女离没离婚,外人一看举动打扮,一听说话神态,准能猜个*不离十。离婚的女人尽管憔悴却特别注重打扮的。马道远面前的丁梅梅穿一件束腰可身的铁锈红上衣,黑呢长裙,一件米黄色风衣挂在背后椅子上。这身装束,马道远还从来没看过。男人怜香惜玉,但马道远有心没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带人去起草政府工作报告了吗,怎么,今晚也来加班的?”丁梅梅手上给文件编着号,没话找话说,打破一时沉寂。其实丁梅梅知道他是被李家强勒令回来的。政府办哪个还不知道马道远因老婆闹事弄丢了起草政府工作报告?

    “哦,不,我回来找个材料。”马道远说了谎,但明显底气不足,而且有点心慌。

    丁梅梅轻轻一笑,“哼,加班就应当给家里说一声,免得巧巧心疼,满天下找你。”

    “你也听说了?”马道远听出丁梅梅的话音了。

    “闹得政府办沸沸扬扬的,哪个不知道。”

    “唉,她的皮痒痒了,整天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我让她缠得筋疲力尽。”马道远干脆把行李放在地上,暴露在丁梅梅眼皮底下。他还想再说些朱巧巧什么事情,但刚说几句又后悔了。怎么在另一个女人而且是可能离婚的女人面前表露出对自己老婆的不满呢?中规中矩的马道远心很细,从自己下意识的言行中经常能发现可怕的情绪。他总是抑制那种情绪,尽管那种情绪令他非常愉悦。

    丁梅梅幽幽地说,“无风不起浪,总是有风给人捕捉。”

    朱巧巧胡搅蛮缠够烦心的了,丁梅梅这话对马道远又是误解。不过,也许是一种嗔怪。但马道远听了简直冤枉死了,干啧了几次嘴,没再跟丁梅梅辩解。男女那点事,古今中外多少人都演绎不完,他马道远哪里又能说得清哟。说不清就烂在肚子里吧。朱巧巧胡搅蛮缠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又加上丁梅梅误解,马道远站不住了,拎起行李,说了声,“你忙吧。”走出文电处。

    丁梅梅一声没吭,继续埋头整理文件。马道远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昏黄的灯光下,走廊显得幽深漫长。马道远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里来回走了多少趟,自己也记不清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自从马道远考进政府办当秘书,暑去冬来,迎来送往,送走多少市长副市长秘书长副秘书长主任副主任,没人计算过。李家强上任秘书长时突发奇想,把从运河市政府办提拔出去调出去的领导请回来聚会。居然一下摆了三十多桌,还有一部分人出差在外赶不回来的。然而,马道远他们这些秘书们却像守营兵,只一拨一拨向外送人,什么时候熬到出头之日呢?目标越遥远,人们越没有信心。熬出政府办,没法排出时间表。马道远眼前烦不了的是怎么消除老婆的怨气,最大限度削减朱巧巧大闹市政府的影响。他先到自己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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