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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求是-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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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黑夜中,李晓晴、杨光在与同路人分手后,两个人单独往回走的路上,她感慨道:“他们怎么就这么一个水平?可这却是事实、实实在在的群众呀,真是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张平也说了,对农民怎么教育?理想与现实、、、、、、先集体化,后机械化,强调精神的反作用力,主观能动性,道理是对,态度是积极的,但人的思想发展不平衡,各地区的经济发展也不平衡,干吗这么急非得一刀裁?真理也需有个‘度’呀。张平不就疑问了吗、、、、、、这小王庄的合作化高潮也已经是脱离了党的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指导原则了。我看这一点起码是具有普遍性的。”

  杨光也开始发表评论了:“由于两千多年小农经济生产的存在所决定的、有着根深蒂固的个体私有观念的当下大多数农民,他们还看不到由个体为主、可以互助、一下子改成集体生产消灭私有的必要。是有点太急了,怎么教育也很难改变他们的只看现实、看目前的需要,追求现实利益的思维模式、、、、、、”

  李晓晴脑子里突然一亮:“也许——要想富,只一条路,就是集体富。这是一条先置于死地,而后生,恨铁不成钢的策略。”她把突然一闪念而想到的,马上就说了出来,“‘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嘛。”

  杨光思考着地说,“这也不是打仗、斗地主、分田地,根本就不是一呼拉的事、、、、、、但,‘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与‘置于死地而后生’?”

  (19)这又是一天了。上午。

  李晓晴、杨光来到了一条小横街的一座老院落前,它西边的矮墙那边,又是一家。见这院子里,有个三十多岁的中等个头的汉子,正在劈树据成段准备烧炉子用的劈柴柈子,忙招呼了一声:“请问,这院是曹万财家吗?”

  那汉子停了手,忙审视他俩:“哦,我就是、、、、、、”一个正往屋里抱劈柴柈子的八九岁的小男孩,也停在了房门那回头观望。

  李晓晴她俩走进了院子,她说:“我是王顺他老姑的女儿,论屯亲,我得叫你二哥了。二哥,你好!”

  “哦,听说了、、、、、、两位大学生、、、、、、”他惊了,“有事吗?”

  “有点事,去饲养室了,严福财说,你回家吃饭来了,心想:还是到家来方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段确实火辣、乳胸高耸、宽跨性感、面容也确实美媚的女人就推开房门,扭动腰肢地迎了出来:“是李姑娘吧!哎呀,从窗镜子里,一眼就看出来了,咱这穷山沟沟里哪有这么光彩照人的女大学生啊,听说还带来了一个”立刻盯了杨光一眼,“哎呦,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请都请不到,是专门回来调研合作化的吧,这下子我们家可添光彩了、、、、、、都赶快请进屋吧!”她就是女主人富丽莲,“都请!”

  李晓晴一见,也只有见人下菜碟,马上也喧闹奉承似地说“哎哟,嫂子!说嫂子当年长得赛西施、胜貂蝉,就今日一见,也不减当年,还是那么招人爱看!”

  “不行了”她腰肢一扭,“生了五个孩子了,快叫你二哥给糟蹋完了。哪像你,走时还是个小姑娘,现在正是一朵花要开了,还是个大学生,前途无量!可你二哥,任什么能耐也没有,就能奏孩子,再不,就是气人、惹祸。”她已给拉开了房门,见曹万财还没有动地方,傻在那了,忙向他吼,“人家是冲你来的,还木头疙瘩似的站在那儿不动!”

  炕上还有四个挨肩的孩子,正在喧闹,见进来两个陌生人,立刻都老实了。被请落座后,曹万财也进来了,李晓晴立刻就来了个开场白“当个饲养员,就是时间捆得太紧,连换班回家吃饭时还得干点家里的活。嫂子已风闻、揣到我们来干什么,就不耽搁你们的宝贵时间了。二哥,我长话短说,你别见怪,就直来直去的问你几个问题。”见曹万财似害怕有些紧张,就先安慰,“我俩不是政府派下来的,也管不了你们社里的事。我们是学生,是理论联系实际下来调研学习,像小学生要完成家庭作业似的。”见曹万财仍迟疑、犹豫,便“一剑刺去”:“人活着,就得讲良心,人要是丧了良心,肯定早晚是要遭报应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将来就是对方不来报,别人也会来报;在这件事上不报,也会从别的事上来报;报不着本人,老婆孩子和财物上也会遭报。所以,中国古人有句名言说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劝诫人不要做自己不愿遭遇到的、却使别人能遭殃的事。所以,你别管上边下来的干部,还有别人怎么定,我只问你一句,在你眼中,心中,刘盼田是反革命,是敌人吗?”

  曹万财铁定地回答着了:“不是!”

  “那么,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小雪的那天晚上,刘盼田他们七个人到饲养部去,是真的为闹退社才‘拉马抬槽’的吗?”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喊?事后还坚持?”

  “若不、、、、、、当时我怎么解围?谁知正巧又碰上了民兵赶来了、、、、、、而事后,工作组找我核实情况时,因为人家是七个人,我讲的全是实情。只是后来工作组通知我,说这是阶级斗争,让我立场必须坚定,不许讲其他没有用的话,只坚持我当初喊出话的口供就行、、、、、、谁知,后来事情闹得这么大啊。我今儿向你俩说的话,真是讲良心了。”然后又可怜又伤心的说了一句:“可现在,不管我讲良心或不讲良心,今后的日子也不好混了。”

  “混!这是什么意思?”李晓晴立刻抓住了这个‘混’字突破。

  “那你们说,哪件事是我们农民自己说了算的?实际上,就是王社长、焉社长,他们不也是在听喝!土改,合作化是我们说话算的吗?人活着,谁不想占便宜——我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还得跟着混呗。”

  李晓晴调查的结果——这就是‘拉马抬槽’事件的始作俑者、要坚定地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曹万财。

  只有杨光、李晓晴两人走在村街上之时,李晓晴才很得意方才自己调研的收获说:“目前中国的农村还仍是一个迷信的大市场。‘不是不报’是有唯物的内涵,但沾着、裹着的大多数还是迷信的外衣。他还真吐出了真心话!”

  而家里,富丽莲看把杨光、李晓晴都目送远了,就气横横地一揪曹万财的耳朵,给他从院门口一直又揪进了屋子里,开始大骂他了:“你猪脑子啊!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些人做了一辈子恶,也没见他遭了什么恶报。你方才向他俩说出的话,不是把自己给埋进去了吗?”

  但,曹万财并不以为然,他只驯服地辩白道:“王顺和焉武两个人的意见就不一样!、、、、、、县委书记张志丹一到,就把工作组的意见给翻盘子了。这件事,早晚是要当面核实、对证的,也肯定会翻盘子、真相大白的!这之前是工作组负责任,我是不能不听工作组的。一对证,人家是七个人。还有那几个民兵,知道人家都会重新怎么说?我只是一个人,就只有说实话了。我本来就是个墙头草,我干嘛得罪王顺他们呀?从私交上,人家王顺与他们七家还是有交情的。这年头,我看,上头全都得意墙头草,也没有人去恨墙头草。连你都是、、、、、、我就是想通过李姑娘把我的真意先传给王顺,把我是个窝囊废传出去,挽救挽救。”

  几句话,尤其是最后这“挽救挽救”却表现了他这愚人的“大智慧”,连富丽莲都被他说笑了,忙夸奖他:“没想到,你还真有点小聪明呢。咱这小百姓,其实就是为了活得愉做、顺溜、滋润点、、、、、、想拿我男人当刀使?甭想!你还真有点诡心眼。”并且来情了,见身边无孩子,因为他俩站在外屋,忙给了他一个飞眼,并说了句:“今晚偷空回来呀,我得奖励奖励你。”

  只一句话,曹万财喜得魂似飞了,就只顾傻笑了。

  (20)这又是一个一天的上午了,焉武把李晓晴、杨光送进了社部走廊东头的基干民兵室。向六个青年基干民兵介绍着问:“还认识她吧?”主要是向其中两个就是斗刘盼田时、动手动脚的严志友及袁辉在问。

  “认不出来了!”

  “猪脑子!忘了一小我带你们过女儿峡,让你们帮我看牛羊,我带着我媳妇她们姐仨玩的、后来又离开了小王庄的那个王顺的表妹,今天,她也算我的小姨子、、、、、、”然后才向他们介绍杨光,“他是她的大学同学。人家可是大学生呀,是下来实习、了解了解农村的情况,只是与大家来谈谈心,不是外人呐,随便唠、、、、、、”

  严志友,是六人中脑袋最大的,没什么模样,也还算讨人喜欢,样子也总大大咧咧的,爱笑。他一下笑了:“想起来了,我还给她抓过鱼呢。昨天,我还在村里遇见过他俩,愣是没认出来。太漂亮了,没敢认。”原来说起话来还是个小话匣子。

  焉武:“小时候就不漂亮了?一小就是三朵花。好了,他俩问你们六个人啥,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答、、、、、、一小就认得,答错了也没啥。”然后又向李晓晴,“我得去找你表姐,回趟家,安排一下中午饭。八年没见了,我得请你俩去家里吃顿饭、、、、、、”

  李晓晴:“那正好,这几天,都忙忘了。来时,我妈就给我想着、准备了,我也该去正式拜访拜访我秦大姑了。”

  “那就定下了,今天晌午!”焉武说完就出去了,并带严了门。

  李晓晴:“大家随便入座。”自己也坐下了,立刻就揳入正题:“你们是高级社的基干民兵,属被重视被培养的人才、、、、、、问几个问题,也是学习来了。那天那个斗争会上,你们俩,为什么能那么恨、那么狠地打刘盼田?”

  “定他是现型反革命,他还敢喊冤?喊冤就是不服,不服就得专政!”严志友答,“是专政对象了,他还在咬群?”

  “咬群?哦、、、、、、咬谁了?”

  “咬我们了呗!瞧不起比他穷的人,说我们不是正经庄稼人。翻了身了,怎么还像给地主扛活时那么不自由呀?谁不想过点自由自在的日子、、、、、、人生一世啊,就三件大事,吃得好点,清闲点,再娶个漂亮的媳妇、、、、、、我们怎么了?”严志友很觉得光荣地讥笑着,“谁叫他们几家就知道勤俭、挨大累,拔尖、先富呀?!”洋洋自得地进行表白。

  袁辉立刻补充:“他们闹退社,就是要拆社会主义的台,就是妨碍我们奔共产主义,过幸福生活、、、、、、”

  李晓晴笑问:“共产主义啥样呀?”

  袁辉:“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又想了想,“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他眼光里充满了纯朴的憧憬、、、、、、

  李晓晴:“为了将来的没有剥削、没有压迫,都是阶级兄弟,现在就可以剥削他,斗他,打他,是不是压迫?”

  六个民兵,听了她的问话几乎全是一震,蒙了。好像听到了的是,只有阶级敌人才能提出的问题,全是惊诧的目光。李晓晴立刻悟到了,自己的思维,对方全接受不了,忙转换了问话的方法:“我问的不对,你们还听不懂。换个方法吧——毛主席说了:‘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再说,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的一时一事,要看他的全部历史及现状。你们认为刘盼田是现型反革命,拿什么事实,证明他是?”

  这时,六个人才似刚转过来向,轻松了,几乎同时抢答:“退社!”“拉马抬槽!”“县乡工作组已经给定了。”

  “他们说是就是了?就不许人家喊冤,不许人家说话了?”

  严志友好像又发现了问题,他几乎是理直气壮的反问:“可从来都是上边一定,到了下边就算数了的呀?!”

  而李晓晴只有、也只能和颜悦色地耐心解释:“可干部内部、群众内部还有不同的意见呢,都充分讨论了?还是充分论证了?证据、理由都充分吗?就他们几个人一说,就算数了?”

  严志友被问傻了。但,仍立场坚定地回答:“那是他们领导的事。是啊!县委书记一来,就变卦了、、、、、、我们当民兵的,是军事化,只要上头一声令下,我们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你说,要不听上边的,让我们听谁的?那还预备我们民兵干什么?”

  李晓晴无奈地又笑了:“那上边若是错了呢?”

  严志友、袁辉几乎好几个人全都惊讶了:“上边还有错?”也矛盾了,“那与我们无关、、、、、、”而严志友更加了一句,“再说,我们又怎么能分得清上边是对,还是错了的?”

  “是上边叫你们打的吗?”

  “没叫!但,什么叫阶级觉悟高?”严志友自豪地说,然后又肯定地,“他们不都没制止吗!若不,怎么能当积极份子呢?还怎么入党?”他很自信,很骄傲。

  李晓晴沉吟了一句:“当积极份子,入党?”便又顺水推舟的问,“当积极份子,入党是为了啥呀?”

  严志友立刻察觉到了、、、、、、这句话,不好答,正在想词,但那岁数最小的民兵忙无心无肺地认为机会来了,随口就抢答:“当积极分子就能入团,入了党就能当干部、、、、、、”

  “那当上干部是为了啥呀?”

  那小民兵张口就来:“当了干部,就能管人!有权,不用干活,能轻巧。”

  但他立刻遭到了严志友的白眼,严志友马上给予了更正:“当干部是为人民服务,是带头打冲锋,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奔共产主义!”明显是口号似的话了。

  李晓晴已明显的看出来,再问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忙表示满意的笑着说:“向你们学习,就学到这吧!谢谢你们!”

  几个小民兵:“那我们可以自由了?”

  李晓晴答:“自由了。”

  “走!到场院心窝棚趴着去,还可以炒豆!”几个小民兵带头跑出屋去,严志友、袁辉也只有随后走了出去、、、、、、

  李晓晴从门那,见他们出大门了,忙向杨光小声地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就这个水平、、、、、、毛主席在他的《关于农业合作化的问题》一文里说了:‘我们应当相信群众,我们应当相信党,这是两条根本的原理。如果怀疑这两条原理,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当然,也有很多先进的觉悟高的群众,”并忧心地,“难道他们就不是一部分群众吗?我们应当相信群众就不‘一分为二’了吗?五五年末,五六年初,是因为上头的压力,下边才这么一窝蜂的全高级社化了,从全局来讲,是不是就有点急功近利了?而后继效果呢?”他停了一下“真值得我们怀疑了。”这时,他看见焉武正从社部门外走来,向这屋迎来了,就不再出声了。

  焉武主动地先笑了说:“谈完了?家里我已布置完了、、、、、、”他打着招呼,“刚生的炉子,这屋还不太冷吧。”见他俩还没有就走的意思,便也坐下了,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木材。

  李晓晴心血来潮的也坐下了:“连相访问访问你呗!省得一会到你家去,也不得谈这方面的话题。”

  焉武一笑:“谈呗,正好还没有别人。”

  “咱从小就是朋友。现在又是亲戚。咱是私下谈,我就想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你可别向我说官话呀!”李晓晴先说了几句序,然后就直问:“打张家口时,王顺与刘盼田都去出了支前的战地民工,刘盼田还当上了支前英模,我表哥都没当上,还是县里的第一批模范互助组的组长,可他到现在连党也没入上,而我表哥却成了小王庄的第一个党员,这是为什么呀?”

  焉武:“性格问题呀!当时,我岁数还小,不是贫农中的核心人物,当然只是听说的了。这是因为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一九四八年夏天,青黄不接,曹万财为了娶‘赛西施’,人家城边老富家提出的条件是,只要岁数相当,谁能拿得起五担粮,谁就可以来娶人。当时,曹万财还跟他哥曹万富在一起过呢,虽说他妈死时,已给分了家,他有啥呀?是他哥出头从各家借的,筹足了五百斤粮,这才给他娶回了‘赛西施’富丽莲。可土改时,工作队的一个小组长,突然宣布说,曹万财是雇农,曹万富是中农,并且雇了他弟弟,有剥削行为。但这不符合事实。大家都知道这小组长,一到天黑就到曹万财家去,估计是与他媳妇有事,才向着曹万财,可谁都不说。但刘盼田却照直绷了,说曹万富家的小开荒黑地有一半是曹万财他一个人的,要哥俩一分,顶多哥俩全都是下中农,若全推给他哥,不就把他哥给坑了嘛。结果两人就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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