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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诡师-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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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流云闻言撇下他便往上官沉木的卧房方向跑。
家主居北,正依玄武之位。上官流云一路脚步急促,眼下上官府宅空空无人,她穿行阵法之中自然也无甚顾及,行至上官沉木院前她方才瞧见了伶仃的人影——那是上官沉木的四宿式神。
但见角、奎、斗、鬼四宿式神面对而立,守在上官沉木的院门前,四人脸上亦是眉目紧锁没有半分喜色,愁容黯淡倒是颇为少见的模样。
上官流云拧下眉头,心思沉了几分,她想起那日这四人同龙清寒斗得那般恶狠,心下又觉得这四人定然也知晓些什么,自己定然要弄清楚才是。
她按下心思缓步走上前去,斜倚在院墙上的鬼宿眼力颇佳,只一个轻微的响动便立刻抬起头捕捉到了上官流云。
“三小姐!”鬼宿望着缓缓走来的上官流云,眸光中满满都是惊讶之色。
余下三人听见鬼宿的呼声也立时抬起头来循着他的目光朝上官流云的方向看来,见到上官流云无不露出惊异神色来。本以为抗下了宿刃的袭击,这三小姐只怕是性命难保,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这般气定神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那龙神姑娘圣手疗伤,还是这三小姐的修为道行着实过人?
上官流云脚步沉稳行至她四人面前,凌厉的目光在她四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但随即又送了开来。
她轻咳了一声,同那四人开口道:“家主现下如何了?”
四宿式神闻言微微怔了怔,彼此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四人这等小动作又怎能逃过上官流云的眼,上官流云在心底冷哼一声,却是斜眼睨着他弟兄四人,厉声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想违抗家主之命吗?若我没记错,爷爷曾是说过的,尔等四人当奉我为主,不得违逆,怎么四位式神大人是不愿再奉我上官家了吗?”
她将上官沉木的话搬出来,果见那四宿式神的神色霎时间又变了变。沉默良久,四宿之首的角宿方才迈步上前来躬身低头对上官流云行了一礼,压低声音恭敬道:“回禀三小姐,家主自昨夜昏迷后便一直脉象薄弱,未有苏醒之象,我等四人医术低微灵力薄弱探不出家主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故而……”
“我知道了,待我进去瞧瞧。”上官流云抬起手止住角宿话语,冷声道。
角宿见状也不再多言,只侧过身子去为她让开了一条道。他身后的奎、斗、鬼三人见状也跟着他的动作纷纷侧身,将院门给让了出来。
上官流云冷眸在他四人脸上扫视了一番后,复又开口幽幽道:“尔等四人在外守候,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四宿式神闻言皆是一惊,但抬眼瞧见上官流云那一副凌厉神色也都纷纷缄口不言,只四下里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退到一边去。
上官流云推开院门,迈步入了上官沉木的院子。不似上官流云的西厢繁花似锦,也不似上官凌雪的东厢翠木成林,上官沉木的院子里只有简单的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和小径旁荒生的蔓草。若说其他院子早在月前便已经入了春,上官沉木这院子仿佛还在寒冬之中,一派荒凉。
“式神大人”上官流云闭上眼轻唤了一声。
但听得四下无声,唯独一阵清风过,携来与这院落冬景格格不入的桃花冷香。
上官流云回首,但见龙清寒正带着那个银白色的面具定定然站在自己身后。面具上透出的是上官流云早已熟悉的清冷瞳眸,只一眼望去便让人心底隐隐间有了几分安定的感觉。
“式神大人方才也都听见了吧!”上官流云回过身去同她低声说道。
龙清寒走上前来与她并肩,微微点了点头,眸光亦是深邃严肃起来。
“不论如何,且先进去看看再说。”深邃的目光落在上官沉木房间雕花琢兽的木质房门上,语声沉重而低缓。
“流云也正有此意。”上官流云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带了几分探寻,几分邪气,还有几分坚定。
她二人并肩上前,在房门前站定,彼此对视了一眼。但见上官流云伸出右手来指尖触在上官沉木房门的兽首雕刻上,双唇嚅动,却是一声轻喝“破——”
但见那兽首上浮光一过,转瞬便黯淡了下来。
龙清寒见她破去了结界这方才缓缓抬手推开门去。
上官沉木的屋子里的陈设分外简单,清一色楠木的家具看起来十分单调,没有多余的装饰,便是连案桌上也只是简简单单摆了文房四宝再无其他,云纹的屏风用的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样式,唯有那香炉是金鼎狻猊,一副虎虎生威的模样。这样的屋子若是让外人看来,只怕是连客居的半分都比不上的。
“这屋子这般简朴倒还真不似这老爷子的作风!”上官流云的目光朝四周扫视了一番,冷哼一声道。这屋子对比起上官沉木的那间书房,实在是太过平凡了。
“这屋子常年少有人居住,装饰简陋倒也说得过去。”龙清寒亦是同她一般上下探查了一番后徐徐说道。
“你怎知这屋子常年少有人居住?”上官流云颇有些惊讶地问道。龙清寒所说无差,上官沉木向来爱夜宿在书房中,这卧房倒是极少回来。
“你瞧这桌上积了灰定然是常年未有人来打扫了,这砚台亦是,里面的墨都结了块不说,这些墨块上也都出现了裂缝,只有长久不被使用才会有这般模样。”龙清寒缓步走在这屋中,素白的指尖在低矮的桌案上轻轻一抹,便沾染了一层灰来。
上官流云瞧见她指尖上的乌黑微微皱了皱眉,回过身来走到她面前,捉住她的手,用自己的衣袖将她只见的积灰给擦拭了去。
第36章 立约
匕首的刀锋划过掌心,割出浅浅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滑下;上官流云伸出手去;热血滴落在面前那人细腻的掌心上。
龙清寒反手同她相握,口中轻轻吟诵着上官流云在书本上瞧见过的梵音字句;语声轻柔而虔诚。上官流云痴痴然望着她,呼吸的节奏随着她檀口的启合而转变。
但听得那人一声轻喝;紧跟着掌心中传来的灼热感便让上官流云惊醒过来,但见两人交互的掌心中渐渐亮起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明,越来越亮;在两人身上氤氲开来。那红光耀眼,宛若黄泉路上荼蘼的彼岸花;却又好似修罗地狱里焚尽一切罪恶的熊熊业火。
上官流云只觉那红光似要将自己的身躯焚烬一般;灼热感穿透皮肤,直入骨血,叫她浑身难耐却又动弹不得。灵脉里的灵气被那道红光勾动;牵引,暗涌,翻滚,最后竟成滔天之势在上官流云身体里奔流,仿佛就要将她的身子涨破一般!上官流云咬着牙,立在原地,额间豆大的汗珠接连顺着她精致的轮廓滑落到地上,没想到这命契缔结竟会这般苦楚难受!一身血脉仿佛都被那道红光抽走,连同精魂灵魄一并被放上清算的祭台,上官流云勉强睁开眼,目光飘落到对面紧握着自己手心的女子身上。
那红光中的女子低垂着头,一袭白衣却依然是冰雪之姿,那红光自她全身漫开,裹在她素白若雪的衣衫上,再往上,触及那冰雪般晶莹的肌肤时却好似被什么羁绊住一般,不过弹指功夫,那灼热红光便顺着龙清寒的脖颈精致的线条攀附而上,蔓过龙清寒的面庞,窜上她的眼角,最终在她眼角下一寸处蓦地一闪,便渐渐暗淡了下来。
红光黯淡,上官流云体内那团业火也渐渐熄灭了下去,肌肤焦灼滚烫,面色却是刷白,好似大病一场。
难怪,难怪她说自己先前只怕承受不住这立约的后果!这般夺命之态,若非自己灵力深厚,否则稍有不慎只怕便会被这一道咒光将性命吞噬了去。
上官流云抬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虚喘了半晌,另一只手的掌心还紧紧攥住龙清寒的手,却是丝毫不清楚眼前的情况。她抬起头只见对面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依旧是那一副出尘的容貌,只是眼角之下多了一颗暗红的泪痣,仿佛朱砂轻点,却又好似泣血而成。只是纵是添了这一点泪痣却并未将她的姿容减淡半分,反倒是莹白雪肌洁净无瑕,殷红泪荼蘼妖娆,如此一衬,反倒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来。
这世间,恐怕只有仓颉在世才能创造出能用来描摹这女子容颜的字眼吧。上官流云在心内痴痴然想道。
“约已成,上官姑娘你……”龙清寒抬起头来,瞧见上官流云目光灼灼,心底突然轻轻颤了颤,有些异样起来。
“日后望你多指教了,式神大人!”上官流云听她出声才猛然回过神来,忙抽回交握的手,别过目光不去瞧她,垂着眸子盯着自己的手心,却是隐隐间觉着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滋生开来,勾动着她身上的灵气。
“承你灵力,也当请你多指教。”龙清寒朝她微微一笑,暗忖许是自己多了心思,便也不再多想,只一如既往轻轻浅浅地说道。
原来是她的灵力。上官流云这才意识到在自己体内滋生出来的那奇异感乃是因着这契约,所以从今往后自己同她相依而生便是这样的感觉吗?上官流云在心里暗自思忖道。
“既然约成,那等天亮你我便下山。”上官流云抬头望了望天上半斜的明月,定了定神说道。
“依你之言。”
竹舍一夜安眠,翌日上官流云再醒来之时已是日出东方。她的掌心不知在何时已经止住了血,被人小心翼翼地缠上了纱布,上官流云撑着身子坐起,抬起手来,目光在掌心缠绕的纱布上凝视了片刻,嘴角终是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来。她洗漱穿戴整理好,吱呀一声推开床榻正对的那扇窗。那窗户正对竹苑的院落,小小的一个口却足以瞧清院子里的一切。
但见院子里的那一方天地间,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正立在院落当中。那马是上官流云生平见过的最大也最漂亮的马,纯白的鬃毛中没有半分杂色,眼眸极大,宛若黑珍珠般明亮,黑色的马鞍,红色的缰绳,卓越而华丽。
那素衣白裳之人此时正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捏着马草拿着刷子轻轻柔柔地为那白马刷着身上的毛,纤纤玉手在被朝霞镀出一道金光。
那马儿也十分享受,身后的长长的尾巴时不时惬意地晃动两下,高大的马头回转过来在那女子的脸上轻轻蹭了蹭,模样十分亲昵。
上官流云透过窗子望着这一人一马,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挪不开眼,那冷若寒霜的女子竟也会有这般温柔的时刻,被那人温柔照料该是多少世修来的福分?上官流云心里暗暗想到,不经意间也开始羡慕起那匹白马来了。
“我此番下山行事凶险,非是游山玩水,自然不便带你同往,你莫要使了小性子,乖乖在这山上等着我回来。”龙清寒手里握着马草和马刷,低着声对那马儿说道。
那马儿在龙清寒脸上蹭了蹭,听见龙清寒这番说话似有些不悦,刚扑哧打了两个鼻音,便听得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紧跟着一个婉转的女子话音便从那屋内飘来。
“想不到龙神姑娘竟起的这般早。”推开竹舍的门,上官流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拦腰,同龙清寒浅笑问候道。
“想起今日便要下山,故而早起了来同白夜这孩子道个别。”龙清寒专注地为那白马刷洗着毛发,语音轻盈道。
“白夜?”上官流云望向那白马,心道应是这马儿的名字了。发如雪白,眸似夜黑,取这白夜之命,倒是贴切。
白夜站在原地,墨色瞳眸回转过来望向上官流云,前蹄在地上轻轻点了几下,终是轻轻低了低头,似是在同上官流云道了一声问候。
“好了,白夜,回去。”龙清寒的手隔着刷子轻轻拍打了一下白夜的后腿,同它轻声道。
白夜回首望了望她,眼神中竟是有些不舍,但它亦是心知同龙清寒撒娇没有半点作用,故而也只是颇为无奈得用鼻子蹭了蹭龙清寒的脸,紧跟着抖了抖身子,将一身雪白的毛抖松开来,抬起脚步朝竹苑外一步一回头地走去。
龙清寒站在竹苑门前目送它离去,脸上神色一如往昔,没有半分起伏。白夜见了,终是不再回头,继而长嘶一声,双蹄抬起却是凌空踏步向远奔去。
“没想到还是个灵物!”上官流云望着白夜在空中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惊讶道。
“白夜这孩子乃是东方苍龙座下房宿天驷之后,不过是因着早些年下界偷玩迷了路才被我给牵了回来,养在了这山里。”龙清寒将刷子放下,回转过声来同她幽幽说道。
“我道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骏马,原来是马祖神天驷之后。”上官流云淡淡说罢,心底却又浮现出那白夜同龙清寒亲昵无间的模样,一时间又觉得像是心头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有些堵得慌。
“时辰不早了,上官姑娘,下山吧!”龙清寒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随后伸手便要去取腰间挂着的那银白色面具。
上官流云见状忙伸手去拽住了她的衣袖,止住了龙清寒的动作。
龙清寒抬起头来望向她,神色间有些疑惑。
上官流云对上她的眸,脸上突然攀上了几分莫名的灼热。
“怎了?”龙清寒问她。
上官流云怔了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突兀的动作,可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她不想让龙清
寒再带上那银白色的面具,那样的容颜,她只是想再多看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但是这样唐突的想法,叫人怎能说出口来,她缄默半晌终是松开手来,抿了抿唇轻轻道了一句:“无事,我们准备下山吧!”
银白色的面具将那一方绝世容颜轻轻笼罩了去,上官流云在心底暗自惋惜地轻叹了一声,也未在多言。
下山之路因着龙清寒的引领,颇为顺畅。日头刚爬上三竿,上官流云便已经至了上官府前。“龙神姑娘,你不觉着今日这府内有些怪异?”上官流云站在府门的两座石狮子雕像前,望着上官府的大门,皱了皱眉眉头轻声道。常日里纵然没有看守也会有上官沉木的式神负责把守的上官家大门此刻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叫上官流云如何不觉得奇怪?
“这上官府的怪异之处何止这些呢?”龙清寒行步至她身边浅浅道。
上官流云闻言微微一怔,但随即却是勾起嘴角浅浅一笑,是啊,她上官府的怪异之处何止这一处?
第35章 玉颜
西厢房的门被人从内打开;龙清寒凝神朝那屋子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出来,面具下的秀眉轻轻蹙了蹙;眸光添了几分深邃。
只听得沙沙;沙沙;几声轻响;紧跟着一阵风过,吹动西厢房里的铃铛叮铃铃地响;紧跟着西厢房的门又“吱呀——”一声被风吹关上。
龙清寒从暗影下缓缓走出;朝那西厢房的门凝望了片刻,终是低下头一个纵身跃上屋顶;踏上归途。
她身影跃出后不多时;西厢房内便传出一阵瓶倒瓷碎的声音;紧跟着便是浅浅低低却格外渗人的笑音。
“咯咯;咯咯;终于;还是让我给找到了!”说话之人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片散的桌椅和碎落的瓷器,脸上笑得狰狞。手里捏着一个铃铛,模样甚是古旧,但却缠绕着浓重的黑气,那是,妖气。
装着桃花酿的酒坛被摆到上官流云面前的时候,上官流云已经用薄竹片将烤鱼的鱼肉从主骨上分离了下来,盛在被对半劈开的竹筒里。见着龙清寒回来,上官流云嘴角又不自觉地勾出了轻轻浅浅的弧度,她盘膝坐在地上,伸手将桃花酿的酒坛拿起,揭开酒坛的封塞,桃花气味混着就像顷刻间便在四周氤氲开来。
“嚯,龙神姑娘还去取了桃花蜜来,当真是有心了。”上官流云瞥见另一坛陶土罐子,有些惊讶,但随即又笑意更深了去。
“我只是不愿糟蹋了这佳酿。”龙清寒立在她身旁三尺外,回首幽幽说道。
“我忘了,龙神姑娘乃是惜酒之人。饮酒当同知酒人,不知流云是否有幸能邀龙神姑娘对酌?”上官流云浅笑说着却是将那倒好酒的竹筒递到了龙清寒面前。
酒香混合着蜜甜的滋味儿在四周的空气里氤氲飘散,上官流云弯着眉眼,目光却是细致地捕捉到了龙清寒如玉脖颈间微小的动作,那是吞咽的动作。
“当是谢过龙神姑娘下山这一路辛苦。”上官流云复又添了一句说道。
龙清寒低低垂下眸子,目光落在上官流云递到自己面前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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