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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月-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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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有的她都不知道。丈夫不在家,婆婆跟前她也难以启齿。一趟趟地跑厕所,婆婆还当她是吃多了闹肚子,没出息。
翠枝在屋里烦躁地喝着茶,这时听到有人叫妈,打眼院门口一瞅,原来出门的两个儿子回来了。
哥俩这趟远门算是白跑了。一直跟丁思秀合伙做牛皮生意的那人,听说他俩来了,就躲了起来,起先哥俩在他家等,过了几天也不见人影,等哥俩弄明白了,那人早溜了,兄弟俩不甘心,又四处找,就这样双方玩起了捉迷藏游戏。哥俩再不回来,连返程的路费都成了问题。
行了,回来就啥也别说了,你爸他们又去捣腾牛了,等他爷们到家再说吧。她没一点心思听两个儿子唠叨牛皮经了。
妈,家里是不是有事?弟兄俩见母亲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问了。
能有啥事,鸡毛蒜皮的能成什么事?
爸爸怎么又去捣腾牛了?咱那井呢?
别提了,你俩走的那天夜里,思勇就被抓了,好歹弄出他来,井也被封了。男爷儿们哪能闲着?那个姓侯的经纪捎信来说有批牛,你爸他们就去了。
啊!井封了?妈,你说思勇怎么了?
丁思秀听到这里脸都变了色。丁思武却觉得似乎早就该有这么一出,只是有点为四哥难过。
行了,好孬都过去了,不提了。别都在我跟前站着了,歇着去吧。两人见母亲怪烦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便各自回自己的房间了。
天傍黑时,丁家爷几个终于回来了。翠枝急不可奈地把从连英那儿打听到的秘密一说,全家人都慌了。丁思勇说,那绝对不是人待的地方,得赶快想法子。一家人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让四儿出去躲躲的好,等风头一过,打点个差不多时再回来。
你还是去找那个收牛皮的,先别管钱不钱的事,好歹有个地方能落脚,等平息了你再回来。外乡远处是有亲戚,可街坊四邻的都知道,哪能藏得住?父亲阴沉着脸,定下了主意。说走就走,母亲为他收拾好行李,带上盘缠,鸡叫头遍就不见了人影。
四儿子走后,两口子商量,既然上头来查,男爷儿们还是不见他们的好,干脆都出去贩牛吧,这集买了那集卖,不见人去,不见人来,家里光是女人孩子料也无妨。这样,马卫国带领上级来查时,翠枝自有一套应付的法子,并悄没声地加紧了各处的打点,关节打通,自然就没了大碍。拖了个把月,日子又恢复了正常。风平浪静,该干啥的又干啥去了。这不,趁冬闲时节,西大街的人竟有几家要办喜事了。
马卫国的外甥也定下了结婚的好日子。翠枝备了份大礼送了过来。看到人来人往那么多送礼的,她也没站住,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晚上她对丈夫说,娶了亲的那仨儿咱就不说了,等思勇思武结婚时,咱一定要好好办办。咱现在有钱了,给咱送什么样的大礼咱也不稀罕。
你是不是看到人家结婚收礼又眼馋了。
谁馋?我是看不下去那些溜沟子不到头的,不就是个村主任嘛。
嘿嘿,还说人家,你又是为啥?
我还不是为你?你要能出面,我还想省下口唾沫暖心口窝呢。
老娘们儿的事,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往娘们儿堆里掺和你就不怕?再说了,办正事还不是爷们儿说了算。见老婆有话要顶,他一挥手说,算啦,总之,咱是图个好孩子,六亭是没说的,你说那年她才多大,就那么能经得住事,要是搁在你身上,哼,娼妇娘们……
臊腚子,肯定是月子里老的用尿布给你擦了嘴,要不一张嘴就冒臊味?从个小*孩子时就勾得哄哄的,我不骂你花花肠子,你倒张嘴闭口的骂人,进您丁家大门时,咋说我也是个黄花大闺女。
嘿嘿,你还真不如你那娘老子搁逗。
咔哧死的,再没大没小的,可别怪我跟你翻脸。
三更半夜的,你瞎叫唤个啥?骚娘们儿,你要不怕媳妇听见,你叫就是,我还懒得管。说完,他倒头就睡。
别跟我装呀,咱说正经的。老婆伸手往他的大腿上轻轻一挠,(老婆像不像弹黄?)笑嘻嘻地说,四儿那里看来临时是没大碍了,可思武的事,压得我老是像个心病似的。
孩子好好的,你咒的啥?你说你是不是到了更年期?
你才更年呢。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又没疯。她轻轻地鼻子一抽,似乎万般委曲全写在了脸上。
丁老四坐起来,不由心疼了。啥事啊,怎么了?说啊你,急死人了。
当兵的事啊。
嗨,这事也值得你这样?我心里有数,离报名还有个把月吧?你打听着点,到时候也叫他出去躲躲。放心吧,没事,男人挣钱干大事,哪有工夫闲扯淡?睡吧,睡吧。
我也没让你去打听,只是提个醒儿。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别的倒也罢了,要说打听个事,哼,这茶一喝,呱一拉……
丁老四猛地打了个呵欠,忙活了一天,困了。看到老婆的脸上多云转睛,他边打呵欠边说:那些个臊娘们儿凑成堆,茶一喝,呱一拉,还有啥样的舌头根子嚼不出来?
又没见你灌……说着她顺手把灯关了,屋里顿时一片黑暗,接着是出奇的静寂,还没等她安稳下来,丁老四的鼾声已是一阵紧似一阵了。她摇了摇头,对着满眼的无边的黑暗,还是把话说完了:又没见你灌猪汁子,满嘴里喷的哪门子的粪。
老婆翻来覆去,被一阵阵的锣鼓声乱得怎么也睡不着。她用脚蹬了蹬熟睡中的男人,鼾声是没了,人还是没醒。她不耐烦地叫了起来,哎呀痛死了……
丁老四猛地坐了起来:咋了?
老毛病又犯了。声音里满是痛了。灯也随手打开了。
丁老四光着身子跳下了床,他知道老婆的老毛病是什么,要是不赶快吃药,他就别想再睡个囫囵觉了,他拿了药倒上水,看着她吃下去才又上了床。
她的声音低低的,大病刚刚痊愈似的:敲啊敲的,敲了大半夜了,咋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那些个溜不够的,听听,还越敲越带劲了。不就是从山里弄了个傻大姐嘛,也值得这么狂!这哪里是敲鼓,明明是向老少爷们要钱啊。咳咳……
她的咳嗽声,充满了对男人怜惜的渴求,也怨不得人嘛,你说你光着个身子满天地上打着圈子,裆里的玩意儿贼头贼脑的招人眼。然而丈夫躺在被窝里,对她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这时的她不再是大病初愈后的病人了,而是突然间变成了母夜叉:他就是一杆枪,只要是个人物,装上就放,根本没脑子,就是跟他打也打不出个道道来。咱这里还气得呜呜的,他倒上咱家来发这单子那单子了,没点气性,一会是集资,一会是提留,不是敛钱,就是敛粮食……
欲擒故纵这一计,被她用在了这里。
哎,我说,你还叫人睡不睡?是不是这药吃下去,劲头就上来了?
谁知他的话音还没落呢?她却风情万种般贴在了他身上。
丁老四来了冲动,动起了手脚,她却又推开了。你老实点吧,人家来事了,还没利索呢。再说这霎满脑子乱乱的,能不能陪人家说说话?
他用手一摸说,还没好?你说你这娘们咋净跟爷们唱反调呢。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侧身道,说什么?三更半夜的,叫大男人跟个老娘们要说什么?
坏样儿,人家刚才的话,你能没听见?
哼,你还当真?我是闭着眼点钱,睁着眼睡觉。
那你快说呀。
这么说吧,这时,猛地他打了一个喷嚏。这喷嚏好像专门为他的睡意打的,这喷嚏更好像专门为裆里的玩意打的,要不怎么睡意没了,玩意也软了呢。这、这……这喷嚏还把他打成了个大哲学家。他说:拿大家比小家,一个家中,总要有唱红脸、有唱白脸的,全都唱起了红脸,那*就没了尽头。嘿嘿。话是这么个说法,可是想想马卫国那一套,就叫人气不打一处来,就像今晚上你看的电视,那个黑包公,是个好人,可有些事他办的就是缺少人味。话,还得说回来,他感觉有人味的,也就有感觉没人味的。
对呀,你说的真在理儿。我这霎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的,越想睡越睡不着,满床上轱碌得头也晕、心也慌。不行,老头子你起来给我倒杯水吧,还得再吃片安定。
这天是周末,晚上,丁思武找了个理由来到了大街上,鼓声还在响。明儿一早就是他们迎亲的日子。他向马卫国家走去。老远就看见整个院子灯火通明,人声,鼓声,还有流行歌曲,乱糟糟的。他来到一帮子打家什的乐手跟前,从一人手中夺过鼓槌,说,爷们儿,咱奏曲“闹花灯”咋样?见是丁思武,都是常在一起找乐的哥们儿,谁服谁啊,奏就奏。吹吹打打一痛欢快。乐的连英跑过来忙不叠地说,乖孩子,可给大妈长脸了,都别走了,别走了。她又拍着丁思武的肩膀说,儿啊,跟你几个兄弟在新房里闹上一宿,明儿给大妈迎亲去,就照这个曲子敲。哈哈,敲吧敲吧,大妈我这就跟厨师说,给你们开桌好席,是好席。丁思武奏完一曲,见马六亭从屋里出来,便把鼓槌扔给了别人,从桌上的果盘里顺手抓了把瓜子,有一搭无一搭地吐着瓜子皮凑到了她跟前。
你妈咋舍得把个搂钱的筢子放出来了?
嘿嘿,咱妈早就想让咱过来捧个场啦。
说清了,别咱啊咱的!你还是回去数钱吧。
再数也不行,那玩意再好也没你好。你都大老远的来了,我这三步近的咋好意思再走啊。
呵,你睁大眼看清了,这可是我家,我不上这儿来,让我上哪里去?
嘿嘿,上我家去呀。
放你的臭咸屁。你来就来,别指望有谁欠你情。要是我还用不着你。
那是。你要是新娘子,我只得像你表哥一样落个清闲,光等乐呵进洞房了。哈哈哈……
气死人了。一肚子坏水,痞子玩艺儿滚吧。
滚也得有你陪着不是。再说了,大妈留我的。嘿嘿。
看把你烧的,小心烧死。
真要为你烧死,死也就死了。
我看你不是来捧场的,倒是诚心来怄人的。
说完马六亭跑进了堂屋。里面影影绰绰的,满屋是来道喜的人。
丁思武讨了个没趣,倒越发狠命地敲起了鼓。
连英吩咐厨师为这些乐手办桌席,出来见丁思武不大对劲,刚才看见六亭跟他在一边叨叨,就猜出了几分。趁人不注意,她把六亭叫到一边。
少给我摆公主的架子得罪人,告诉你,我早就想让他过来帮忙。我找人算过,这孩子的生辰八字使得,咱图个吉利,你哥的好日子,你去给我说句好听的,别把人都得罪跑了,这三天把我累得够够的,你小姑奶奶别再添乱啦。
马六亭知道这几天父母累得是够戗。虽然有几个姐姐,只因没有兄弟哥哥,父母早已把表哥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一心想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已经开了三天席,第一天请的是阿訇乡老们。第二天是父亲他们村委里那一帮当官的。第三天请的是随礼送份子的。明早迎亲后,再请街坊邻居。场面乱哄哄的,她想不出父母有啥好乐的,要不是周末,她还懒的回家。再想想母亲把这一大摊子事都放在心上,尤其是今晚新房压床的事,说必须让大伯哥跟小叔子在新床上睡一夜,还得看生辰八字是否使得。哪来那么多计较,这套封建迷信的讲究,纯粹是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把喜庆的事情弄得处处要设防,万一出了纰漏,心理上就留下难以挥去的阴影儿。
想想刚才对丁思武的一痛奚落,也许自己太较真儿了。他就是这么个人,什么正经话到了他嘴里也会变味。算了还是母亲说的对,今儿是个喜庆的日子,应该高兴点儿。她来到了院里,从桌上端起一盘瓜子让帮忙的人吃,走到丁思武面前:大师你也来点儿。一句话倒把他逗乐了。
呵,什么大师,咱也瞧瞧。
猛不叮的冒出的这话,吓了两人一跳,原来是张牧兄妹俩。张牧本想早点过来借故跟马六亭聊聊,只是怕家里人看出他的心思。父亲说,都是老街坊了,你好歹过去帮个忙,面子上也过得去。张凤听了,她恰好歇班在家没事也闹着来了。张牧见丁思武正跟马六亭嘻嘻哈哈,心里就特别不舒服,尤其是看不惯他那死乞白赖的样子。马六亭让他兄妹俩吃瓜子,大家都在桌子旁落了座,倒是张凤嘻嘻哈哈的问这问那,非要丁思武教她打鼓。张牧看这满院的人,认识的少,不认识的多。一帮孩子满院子里追赶嬉戏着,更添了喜庆的气氛。再看马六亭,她木木地坐在一边,只是一个劲地磕着瓜子,边吃边往地上吐皮,眼神中好像有太多的内容,又好像空无一物。
张牧很不自然地坐在她的对面,他看不出马六亭到底是怎么了?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她为什么这么不可琢磨呢?明明刚才她与丁思武还有说有笑来着。
静静地呆着的马六亭,心里叮嘱着自己,什么也别说了,什么也别想了,是自己的跑不了,不是自己的想争也争不来。可是面对着眼前的这两位,心还是不能自己,想掩饰,掩饰住自己的喜欢,掩饰住自己的厌嫌,可总是不能,只得拿这些瓜子来解气,一颗接一颗的磕着。那边传来了表哥的笑声,她竟无端地羡慕起了表哥。常言说傻瓜自有傻瓜的福,表哥出出进进地是何等的乐呵。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做,爸妈不支使他,他就是位甩手掌柜的,好像这满院里全是他的仆人,不用去经历,不用去体验那相恋之苦,平空里就成了天底下最快乐的新郎。
而他就坐在对面,怎么越看越像是在云雾里一样,他是谁?他是自己所要追寻相伴一生的人吗?她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地是何等的心情,有点苦涩、有点甜蜜、不想放、也放不下,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那种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的感觉……
只有那边的张凤,嘻嘻哈哈地乐着,是那种孩子般的天真的笑,心里有什么,脸上就全写上了,乐也罢,苦也罢,什么事全在脸上,即使是天大的事情,过去了就全没了影儿。人呀,当你学会了掩饰,学会了荣辱不惊时,真正的苦也就来了。她觉得圣人与傻子是天下最有福气的人。滚滚红尘,几人能成圣人?这辈子怕是难以做成,那就做个傻子吧,可是书读多了,做傻子也成了难事。“读书志在圣贤,当官心存君国”。抛开大志向,单凭读了这么些年的书,谁又甘心做个傻子呢?看到了这一点,那么效仿古今出家的人也未必不是良策。可是再看看那些出家的,他们也好不了哪儿去,如果没有解不开的疙瘩,谁也不会没白没黑地去敲那个死木鱼吧?
马六亭心里翻腾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几步之外的张凤,不由得心生羡慕,是啊,张凤,你才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但见张凤手拿一只铜锣,当当当地乱敲,其它人无法合,只好嚷嚷着由她一个乱敲乱打。她一边敲一边还问:咋样、我打的咋样、好听不好听?
好听,比驴叫的都好听!哈哈哈……
思武哥,你笑话人,教教我呀。要是思勇哥在,才不像你。张凤见这帮人取笑她,便丢了锣槌悻悻地又来到马六亭身边:
六亭姐,新娘的嫁妆好看不好看?带我去呀。见马六亭只是吃瓜子,她抓了一把,拉起她的胳膊就往新房拽去。
第一节
第一节
张牧疯了般跑回家,骑上自行车就往镇上奔。
本想借元宵节的扮玩的疯狂忘掉一切,他拼了命的乱舞,手持龙珠上下翻腾。他不想去合什么节拍,也不想去听什么二虎子的大指挥,他只想疯狂地舞,只要能忘了那被情所困的苦,只要能忘了自己。当扮玩的人马来到西大街要绕过丁家的双子楼时,只见一队人马怒气冲冲地狂奔而来,刹那间就滚成了一团。张牧打了个激灵,梦醒般怔怔地,突然间他扔下龙珠,拔腿就往家跑,当时他老爸看到了,还以为他是逃离那场纷争呢。张牧进门拽过自行车二话没说就直奔了镇医院。他已无心去理街上的那些破事,什么扮玩,什么打架……连妆也没卸,就来了,他再也不想折磨自己了,怎么也不能让自己忘记,忘记病痛中的她,正是她需要自己的时候,该死,你怎么能狠心扔下她一人去找乐呢?你想逃避什么?你能逃避得了吗?他心里堵得难受,脑子里乱哄哄的,不能想了,越想越生气,恨不得一步就来到她身边。
风风火火地,终于来到了医院门口,正当他要冲过门卫的阻拦时,只见门卫老头点头哈腰地给从里面出来的一人开门。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丁思武。
张牧一见丁思武,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掳袖子攥起拳头冲了过来,丁思武不躲也不闪,两人彼此怒视着。只见他眼睛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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