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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峥嵘-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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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可走得更稳。”
  鲜钰却自顾自道:“如此回去,应当不会被拴着了。”
  白涂很是茫然,却不敢深想,唯恐想到什么不该想的。
  鲜钰站起身,只觉得浑身轻得很,心下不免一喜。
  白涂看得更加茫然,“莫不是要回都城了?”
  “得回去看看,国师是不是被劈了一缕魂。”鲜钰唇角一翘,笑得甚是狡黠。
  白涂又道:“你先前不是说,回都城怕会殃及长公主么。”
  鲜钰低头看他,一头墨发似在这两日里又长了许多,她缓缓道:“未料到此番会有意外收获,竟有人上赶着来替我挡天雷了,不回去看看以确认一番怎么好。”
  她顿了一下,又道:“若真被伤了一缕魂,想来往后一段时日,他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白涂疑惑道:“可你才刚破境,为何不稳固上一日再走。”
  “本座十分急。”鲜钰说道。
  白涂不解:“急什么。”
  鲜钰不能说,怕白涂晚节不保。
  她急着回去,想旁敲侧击地将这两日里发生的事说出来,看看厉青凝究竟拴不拴她。
  都城里那被念着的人,此时也未入眠。
  厉青凝一夜未阖眼,她手边放着一盏热茶,却未捧起喝上一口。
  芳心站在一边,着急道:“殿下怎还不歇下。”
  厉青凝淡淡道:“不知国师接旨了么。”
  “国师怎敢不接,二皇子……”芳心顿了一下,连忙改口道:“睿恒王的棺椁都已经送出去了。”
  厉青凝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她面色冰冷地道:“睿恒,看来在陛下眼里,厉无垠除了聪明,就什么也不剩了。”


第101章 
  “厉无垠还未及冠就被封了王; 不过他也没机会及冠了。”厉青凝淡淡道。
  她话音一落,忽然觉得有些困倦了,可想到明日之事; 就尤为烦乱,蹙眉道:“将棋盘拿来。”
  芳心连忙应声; 出门去拿棋盘,一会便捧着回来了。
  那棋盘是白釉瓷的; 棋子是用白玉和墨玉打磨而成的; 一颗颗光滑圆润; 大小一模一样。
  厉青凝下颌微微一抬,示意芳心坐下。
  芳心连忙坐在了对侧,她心知厉青凝是要执黑棋的,故而将白棋揽到了手边。
  厉青凝落下一枚棋子; 那棋盘啪一声作响; “这么久以来,还未加冠就封了王的皇子; 也就厉无垠一人了。”
  芳心将白棋落下; 低声道:“可惜加封之时; 睿恒王的棺椁就被抬去天师台了。”
  “可惜了,封王本该是件喜事。”厉青凝神色淡淡。
  芳心没说话; 她悄悄抬头,发觉厉青凝面上竟没有一丝心疼。
  厉青凝就是这般,似是对谁都这么不咸不淡的,嘴上说着可惜; 可面上神情却无半分变化。
  芳心抿着唇,又落下了一枚白棋。
  “今夜国师也未必能睡,明日若是要行初祭,那他今夜要备的物事就多了。”厉青凝又道。
  “可天师台又不是没有人,国师应当无须亲自去备吧。”芳心疑惑道。
  厉青凝唇角似是扬起了些许,却又似没有在笑,“圣旨带到,那护送厉无垠到天师台的人也会在天师台停留,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国师怎敢不亲自去备。”
  “若是以亲王的规格,那明日大臣们也是要到天师台的,只是明日还需上朝,祭辰应当是要推迟了罢?”芳心低着声问道。
  又一枚黑旗落下,令白棋已无处可走,厉青凝冷声道:“不会推迟,明日陛下辍朝。”
  芳心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她也不知陛下是不是真的这么悲痛。
  她记得清楚,想方设法令厉无垠走上绝路的人里,皇帝分明也占了一个位置。
  芳心沉默了半晌,小心翼翼道:“陛下莫不是……悔了。”
  “落棋哪能悔。”厉青凝眼眸一抬,声音冷淡得似是十分绝情,“一人未尽孝,一人却想装作父慈,如今人没了,除了封王外,最好还应当辍辍朝,不然怎好捂住百官的嘴。”
  她话音一顿,又道:“谁都知道皇家无情,虽然大家明面上不会说,可到底还是清楚,虎毒食子之事于皇家来说,常有发生,谁知道厉无垠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芳心顿时闭紧了嘴,垂头朝棋盘看了下去,只见黑白两色的棋子几近布满了棋盘,她手里执着的白棋也无处可下了,只好道:“殿下,奴婢输了。”
  厉青凝微微颔首,“明日去天师台时,再留意一下国师的气息。”
  “是。”芳心顿了一下,又道:“殿下莫不是还存有疑虑?”
  厉青凝蹙起眉,久久才道:“不能留有疑虑,还需再谨慎一些。”
  晨光熹微,日光竟从云间泻落。
  阴了许久的天竟晴了起来,一夜过去,漫天的乌云似是连夜奔远了。
  天师台上立着数面白幡,白幡上画着古怪的符文,非常人能看得懂的。
  厉无垠的棺椁摆在台上正中,棺椁边上跪了一群妇人,个个身着白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庆妃也在其中,边哭边将纸钱和金银纸做的元宝扔进火里烧。
  台下站了文武百官,可皇帝却不在其中,又观场中并无长公主的身影。
  时辰未到,也无人敢问。
  小童将最后一面白幡插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他将金铃和宝镜置在了案上,又续上了三支香后,才抿着唇走下了阶梯。
  一位大官低声道:“不知国师何时来?”
  小童紧张得很,磕磕巴巴道:“时辰一到,国师大人就来了。”
  那大官又道:“昨夜就未见上国师一眼,国师莫不是将这么重要的事也忘了?”
  “国师大人在卜算,怎会忘记。”小童连忙道。
  “速速去看看国师在做什么,让百官在此等着,让睿恒王也在棺里等着,这成何体统?”那位大官似是有些恼火了,可又不忍冲小孩儿发脾气,压抑着怒火沉声道。
  小童连忙应声:“这就去。”
  他吃力地跑到了观台上,回头往下望了一眼,只见天师台上乌压压一片全是人。
  小童想着方才那大官忍怒的模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转身叩了那竹屋的门。
  “国师大人,宫里的人来了。”小童小声说道。
  竹屋里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来,“进来。”
  小童愣了一瞬,连忙推开了竹屋的门,待门打开后,只见国师盘腿坐在榻上。
  国师身着长袍,面上覆着面具,令人看不出他的神情,只是他的眸光似是与平时不同。
  “过来。”在面具之后,国师低哑的声音忽然传出。
  小童手还搭在门上,他脚步顿住了,在对上国师那双眼时,似是浑身都凉透了一般。
  他朝国师走近,后知后觉自己竟是在害怕,十分怕,连身子都颤起来了。
  国师忽然抬起了手,将掌心覆在了他的额上了,缓缓道:“好孩子。”
  在被那冰冷的手掌覆上额头时,小童僵了一下,随后浑身松懈了下来,他只觉得筋骨似都软了一般,可心下的畏惧却未消减一分。
  国师忽然收手,沉声道:“可是有人令你上来。”
  “是。”小童连忙道。
  “时辰未到,不急。”国师又道。
  小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攥着袖口欲言又止着。
  国师摆摆手,面具后那双阴冷的眼又闭了起来。
  小童转身便往外走,在出了门后,才发觉自己周身似变得沉重无比,快使不上力气了,似踩在棉花上走路一样。
  他这才想起,刚刚直视国师那双眼睛时,似在那双眼中看见了密布的红血丝。
  国师先前为卜算七日未睡,七日之后也不觉疲惫,可今日怎这般疲倦了?
  而天师台上,皇帝和长公主依旧没有到。
  厉青凝仍在宫中,她不紧不慢地描了唇,在将沾了胭脂的唇笔放下后,她才道:“都去了?”
  芳心将步摇小心地插/进了厉青凝的发里,又微微低身对着铜镜看了一眼,一边道:“朝中百官也去了,但陛下似乎还在金麟宫中。”
  厉青凝垂眉思索了一番,问道:“太医可有到金麟宫。”
  “殿下料事如神。”芳心讶异道:“方才有人报信来,称李大人半夜里到了金麟宫。”
  厉青凝并不讶异,按厉载誉上回犯药瘾的时辰来看,昨夜里他的药瘾应当又犯了。
  她站起身,不紧不慢道:“去金麟宫。”
  “可殿下,祭礼快要开始了。”芳心着急道。
  厉青凝回头睨了她一眼,“不急,皇帝不在,国师是不会开始的。”
  “可、可,国师昨夜领了旨,定是要按时辰开始祭礼的。”芳心小声道。
  厉青凝往屋外走去,身上穿着的已不是一身玄墨色的衣裳,而是一袭白衣。
  白得似是冰山崖壁上生出的莲,一尘不染,更是叫人不敢亵渎。
  她淡淡道:“陛下如今不是质疑国师不做事么,国师这祭礼是要做给陛下看的,陛下不在,祭礼又怎么会开始。”
  “可、可……”芳心仍是想不通。
  厉青凝又冷声道:“耳听不一定为实,国师定也想让陛下亲眼看看,祭礼是如何行的。”
  她话音一顿,又道:“况且国师乃是东洲天算,这祭礼究竟该什么时候开始,也是他说了算,他说时辰变了,那便是变了,谁又能说他的不是,毕竟这东洲里,没有第二个国师。”
  芳心愣了一瞬,低声道:“奴婢懂了。”
  “备辇。”厉青凝下颌一抬,丹唇的唇翕动着道。
  厉载誉果真在金麟宫内,他卧床不起,身边除了一个太监和一位太医,便没有别的人了。
  在禀报之后,厉青凝才推开房门而入,屋里的太监和李大人连忙向她行了个礼。
  厉青凝微微颔首,作礼道:“皇兄。”
  厉载誉仰躺在榻上,乍一眼看过去又消瘦了许多,若不是床榻微微隆起,似是榻上并没有躺着人一样。
  他吃力地抬起手,示意厉青凝走近。
  厉青凝走了过去,蹙眉道:“皇兄昨夜莫不是又受了药瘾之苦。”
  厉载誉瞪着一双看着顶上的纱幔,发干的嘴唇一张一合着,却一个字音也未吐出来,似是哑了一般。
  “水。”厉青凝冷声道。
  那太监连忙将先前盛好的半碗水抵到了厉青凝手边,低声道:“殿下,水在这儿。”
  “帕子。”厉青凝又道。
  太监闻声连忙将帕子拿来,双手呈了出去。
  厉青凝却未立即接,而是将碗沿抵到了厉载誉的唇边,只微微一倾,碗里的水便碰到了那干得有些裂开的唇上。
  厉载誉浅抿了一口便摇了头,一副不愿再喝的样子。
  厉青凝这才接过了太监手里的帕子,浸了些水便往厉载誉的唇上沾。
  她回头道:“陛下昨夜可是药瘾犯了?”
  李大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眉心紧紧皱着,叹了一声道:“臣昨夜赶来时,陛下已不省人事了。”
  厉青凝蹙眉,“可有给陛下施针或喂药?”
  李大人颔首:“施针之后,陛下才醒过来,不过仍是痛苦不已,先前施针尚还能压制些许,现下一看,似乎施针也无甚作用了。”
  厉青凝面色如霜地道:“既然如此,何不让两大宗将汤药送来,想来一时戒掉十分难,但慢慢减量兴许可行。”
  “陛下不愿。”李大人道。
  厉青凝将沾了水的帕子和碗一并交给了那太监,垂头朝床榻上躺着的人看去,说道:“皇兄身体不适,怕是不能去观祭礼了。”
  她话音刚落,床榻上躺的人忽然吃力地坐起身。
  厉载誉撑起身的两条臂颤抖不已,唇已然抿成一线,一双眼浑浊且又布满了血丝,看着更是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厉青凝连忙伸手去扶,可面上的神情依旧冷淡无比,双眸静如死水,连一丝波澜也未泛起。
  “给朕施针。”厉载誉边咳边道。
  “陛下,使不得,多了便会伤身了。”李大人叹道。
  “给朕施针。”厉载誉又道。
  厉青凝蹙眉转头,见李大人依旧站着不动,冷声道:“大人连陛下的话都不听了么。”
  李大人无可奈何,只好将银针从针包里取了出来。
  在施针过后,床榻上躺着的人身上疲倦一卷而尽,犹像是半个身埋进土里的人忽然回光返照了一般。
  厉载誉喘着粗气,待气喘顺了一些才道:“为朕梳洗。”
  厉青凝和李大人退了出去,在门外一齐候着。
  李大人缓缓阖起了眼,长叹了一声,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问道:“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厉青凝未立即回答,她仰头朝如洗碧空望去,久久才垂下了眸光沉沉的眼,说道:“如何做?那是陛下的意思,本宫又如何能左右陛下的决定。”
  李大人抿起唇未再说话,气息俨然沉重了许多。
  厉青凝淡淡道:“陛下这段时日累了,可身为一国之君,又怎能歇着。”
  闻言,李大人转头朝厉青凝看了过去。
  “一日为国君,便一日不能歇。”厉青凝话音一顿,迎向了李大人的眸光,又道:“除非,陛下确实非歇不可了。”
  李大人猛地收回了眸光,缓缓倒吸了一口气。
  厉青凝道:“两大宗之人也会出现在祭礼上,待祭礼一过,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撤离都城,要么将药草交出。”
  李大人垂着眼未作声。
  厉青凝身姿如竹,一袭白衣又淡薄得很,她又道:“大人何故忧愁。”
  李大人未答,双手背在身后,似是也比先前清减了一些。
  厉载誉梳洗完成,由贴身的太监扶进了轿子里,而厉青凝的轿子紧随其后。
  前有禁卫开路,后也跟了禁卫无数,全是护着厉载誉往天师台去的。
  先前增派去把守宫门的禁卫,不少随着皇帝出行了,宫门的把守不得不减弱了些许。
  厉青凝坐在轿子里,这才觉得有些困倦了,这一困倦,不由得就想,鲜钰此时在哪,又在做些什么,不知是否安然。
  若是今日一过,那人还未传回音信,她怕是……
  怕是在那高墙里坐不住了。
  果真不该说出残卷所在,她的心鲜少会软,可对上鲜钰时,一看见那眼梢红了,不由得就软了心。
  这心一软,似是将什么都忘了一般。
  忘了该矜重,忘了自持,忘了节制,忘了规矩,忘了身为长公主,是能将人关押起来的。
  厉青凝抬手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鲜钰是不是不敢回来了,量她也不敢不回来。
  可若是那人回来了,她该怎么将人锁住。
  是该拴着手,还是拴着脚,抑或是将那纤细的腰给缠起来,又或者命人打个笼子,让她老老实实当只鹊儿,当只飞不出去的鹊儿。
  厉青凝坐得端正,只微微阖起了双眼,心里有千百种叫鲜钰不能再走的法子。
  可思来想去,她不会去用。
  为何?
  她不舍得。
  轿子晃了一路,她一夜未眠,现下险些要睡过去了。
  垂帘外,芳心忽然道:“殿下,到天师台了。”
  待从轿上下来,厉青凝步至了人群前,仰头便朝高台上看去。
  只见身着长袍的人站在棺椁前,手里正执着一个金铃在摇动着。
  厉载誉下轿后,手一抬便止住了太监未喊出口的话,他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切莫打断。”
  天师台上站着的小童忽然撒了一把黄纸,随后将手中的宝镜递到了国师面前。
  国师接了宝镜,口中念念有词着,每念一句便摇一次铃,一边将宝镜照向了那副棺椁。
  厉青凝并未在听,而是在细细地打量着国师的模样。
  确实一身长袍,确实也戴了面具。
  只是与先前相比,国师的魂息似乎弱上了一些,也不知是为什么。
  若非大病缠身,亦或是身受重伤,一个活人的魂息哪会无端端变弱。
  即便是被古书里记载的妖吸了阳气,那少的也该是阳气,而不是魂息。
  厉青凝蹙起眉,可惜她与国师不熟,光看也看不出国师的一举一动与平日有何差别。
  她仔细地分辨起场中的气息,在场百余人,故而气息也凌乱非常,一时分不清哪些气息是谁的。
  在场的人中,除了国师以外,也没谁在走动了。
  可即便是国师,那他也仅仅是在祭台上走着,并未下祭台一步。
  这便奇怪了,为何就连台下也有那一股气息,还经久不散。
  似是身携那股气息之人,站满了这天师台中的每一个角落一般,无处不在。
  前一回来的时候,厉青凝没料到这一茬,故而也未特意留意,如今才发觉,确实十分古怪。
  难不成,这天师台下,是埋了什么东西?
  厉青凝怔了一瞬,都知人死后即便是骸骨,也会带上那人气息,要想让这气息将天师台铺满,那只有一个法子。
  用那人的骨肉熬成汤,浇在这天师台的每一寸地里,若是再不够,便将骸骨炼成灰。
  她后背骤然一凉,趁着如今两大宗的人也在,此时场中灵气糅杂,她探出一缕灵气来,暗暗朝国师试探而去。
  一触即离,在国师眸光忽变之时,她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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