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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_画七-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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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高覆是被蒙在鼓里,可他离事情的真相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手一伸,就能轻易捅破那张窗户纸,高贵妃当年的说法明显是有漏洞的,高覆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察觉到了,但他不敢轻易去打破某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衡,他生怕一行动,就将真相暴露在随帝的眼皮子底下,让高家满门倾覆,而后来,他又怕得罪成武帝,因此就死死的将疑问压在心里。
  直到宫里的人送来了当年的线索,高覆这才顺水推舟,认下了元欢这个女儿。
  说白了便是,他敢做,却不敢当。
  元欢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高忻自然也想到了。
  因此面对这声疏离的“大人”,他竟不知如何规劝。
  她能接受自己这个哥哥,却接受不了一个十几年来装聋作哑的父亲。
  高覆并没有在这个称呼上过多纠结,事实上,她心里有怨,他甚至突然好受很多。
  “孩子,你和你娘,实在是太像了。”高覆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副画上,声音十分柔和:“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元欢抿了抿唇,目光自然而然的跟着落在了那画上的人身上,心里突然十分不好受。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和好了(狗头),画画拍胸脯保证!


第54章 美人
  夜色像是蛊惑人心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顺着窗户缝溜进了书房中,压抑的气氛渐渐叠加,高覆的情绪失控只在一瞬间; 他迅速调整好了状态; 干枯的手掌抚在画中人的脸上; 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听你兄长说,你的身子不大好; 这一路颠簸; 可还受得住?”高覆笑起来十分慈和。
  元欢垂着眸子; 声音柔得如同耳畔拂过的一阵风; “一切都好。”
  对话进行到这里; 高覆也有些无奈,他点了点头; 道:“爹让人给你收拾了院子,你才回府,这几日就好生歇息,熟悉下环境; 院子里有什么缺的,只管跟爹说。”
  元欢颔首,跟在毕恭毕敬为她引路的王叔身后出了书房。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高覆脸上的笑容变戏法一样消失不见; 他沉着声音问高忻:“你在信中说的,是何意思?”
  面对着隐隐动怒的父亲,高忻面不改色:“皇上曾经的意思; 是想让欢欢以高家嫡女的身份进宫,但后来欢欢恢复了记忆,其中发生了一些事,儿子也不是很清楚,两人好像有所争执,皇上也再没有说过让欢欢入宫这样的话。”
  高忻与高覆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但毕竟是在帝王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情,高忻就一笔带过,而这些东西不挑明,高覆日夜难安。
  “你说,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高覆在书房里踱步,“欢欢的身份被证实后,我查了许多她与皇上之间的事,虚虚假假不尽详实,我的意思是,不想让她再进宫了。”
  “欢欢那个性子,倔,不会服软,方才你也看到了,但凡是个性子软和,或是心机沉的,还不得哭着上来喊声爹爹?”
  高忻目光陡然一沉。
  他不得不承认,高覆说得没错,但凡是个聪慧的,挤也得挤出两滴眼泪来,欢欢年龄摆在那,二十岁再想找个合适的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并非易事,说不得日后是要在府上养一辈子,高府就是救命稻草一般的存在。
  可她偏偏,是个那样的性子。
  不仅对他们,对皇帝也是那样。
  在尔虞我诈的后宫,这种性子,将会活得异常艰难。
  高覆有些沉痛地道:“你姑姑的悲剧,我不希望再看着重演一遍。”
  那实在太痛苦了。
  高家的男人都还在,怎么非要推女人进那么个火坑?
  高忻狠狠皱眉,有些生硬地道:“那能如何?若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话,爹你当初为何不敢着手调查欢欢的事?”
  这世上往往没有那么多想与不想,只有能与不能。
  身处劣势的时候,想与不想都无济于事。
  这就是现实给的当头棒喝。
  高覆不再说话,过了许久,才又开口问起程双的事情。
  ====
  出人意料的是,高府的生活格外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元欢的到来,并没有让高家人的生活发生一丁点的变化。
  元欢头一天见到了三位姨娘,也与几个庶子庶女打了个照面,象征性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各回了各的院子。
  这正合元欢的意。
  现在让她困扰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夜里接二连三的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并没有什么面目狰狞的鬼怪和光怪陆离的幻象,有的只是她与严褚无声对峙的画面,那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要穿透梦境直接施压到她的身上,丝毫动弹不得。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像是有人对她施了永无止境的幻术。
  每次从梦里惊醒过来,她总汗湿了一身。两次三次过后,清茶担心得要命,说什么也要在里屋守夜。
  到了夜里,当她听见自家主子无意识唤出那个名字时,整个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想,她好像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元欢和四姑娘高微时常躲在凉亭里喝茶,两人年龄差得不大,后者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时间一长,倒也玩到了一块。
  高忻升了职,如今正是忙碌的时候,偏偏隔三差五的也不忘关心下妹妹,元欢看着那强撑着异常疲惫的样子,哭笑不得,只好再三跟他说,如果很忙就不用特意过来这边了,她吃得好住得好。
  相比于其他的高门贵族,高家简直是朵难得一见的奇葩,不说什么后宅水深,尔虞我诈,相反和谐得不像话,两个庶子对高忻敬畏有加,连带着对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二姐姐也没有过多深究。
  元欢原本以为这府上的单姨娘是个厉害难缠的角色,在住了十几天之后,她才终于明白当时高忻那句“等过段时间,你就全部清楚了”是个什么意思。
  单姨娘的性子柔得像水,遇到任何一点事都会惊慌失措求高覆和两个儿子的庇护,对主母之位毫无想法,每日吃好睡好万事大吉。
  云姨娘和常姨娘心思都花在自家女儿身上,不争宠不吃醋不整幺蛾子,三个人偶尔还在后院喝茶谈笑,打打花牌,简直如同亲姐妹一样,感情好得没话说。
  元欢如释重负,在这样的生活下适应得很快。
  知道皇宫进新人的那一天,天气阴沉,云层将太阳覆盖驱逐,下雨前起了风,高薇进院来找元欢,她是一路小跑着来的,因而在元欢身边坐下的时候,喘息声还有些急。
  元欢笑着看了她一眼,起身倒了杯茶递给她,“什么事这么急?路都不肯好好走。”
  “被哥哥瞧见了可不又得挨一顿训?”
  “二姐姐。”高薇昂起一张巴掌大的脸,声音低落:“我就是从哥哥那回来的。”
  “说说,怎么了?”元欢一愣,旋即不动声色放下茶壶问。
  “还不是因为姨娘总和爹念起我的婚事,瞧着这个公子不够良善,那个公子不够心诚。”高薇瘪了瘪嘴,“哥哥方才叫我过去,说替我拒了徐家的公子。”
  “北街徐家的二公子?”元欢很快反应过来:“我曾见过此人两面——跟在徐家大公子后面,唯唯诺诺,不是良配,哥哥拒了应当是有他的考量。”
  高薇用手撑了下巴,倒没有在这事上说什么,她拿眼偷偷瞥了元欢几眼,瞧她心情好似不错的样子,才大着胆子斟酌着开口:“二姐姐,你其实是宫里出来的吧?”
  元欢呼吸一滞,她回过头盯着高薇瞧了一会儿,片刻后无声无息地扯了扯嘴角,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高薇生怕她误会些什么,急忙解释道:“我曾听葶葶说起过,宫里的九公主就叫欢欢,也是二姐姐这般年纪,这才有了些猜测。”
  她用力握了握元欢冰凉的手,“二姐姐放心,咱们家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没人会乱说些什么,我亦不会多说一个字出去,你别担心。”
  元欢眼里浮现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她轻轻道:“我不担心,该知道的人早晚会知道。”
  她虽然摇身一变成了高家女,可前朝臣子见过她的并不在少数,往后那么长的日子,她也不可能躲在高府一辈子不出门。
  纸包不住火,瞒是瞒不住的。
  “你口中的葶葶,是婉葶郡主?”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元欢拍了拍高薇的手背,问。
  高薇点头,“葶葶小时候就住在咱们隔壁,后来跟着虞将军去了漠北,前不久才回来,她在京都没什么朋友,所以跟我格外亲近些。”
  “二姐姐,我……在哥哥书房外侯着的时候,还听到了一些别的。”高薇望着她欲言又止,神情纠结。
  “与我有关的?”元欢来了些兴致,“听到了些什么,与我直说就是。”
  “皇上新纳了个美人,还是从徐州带回来的,这事二姐姐总该知道吧?”
  元欢:???
  徐州?美人?
  元欢下意识蹙眉,“皇上与我和哥哥是一同回京的,未曾瞧见什么美人,这消息是从哪听得的?”
  高薇瞧了她一眼,有些吃惊:“二姐姐莫非还不知道吗,这事外边早传遍了,那美人深得圣宠,甫一进宫就封了贵人,昨日又下了旨意,现在已是一宫主位了。”
  见她脸色不大好看,高薇只当她不爱听这些,便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说:“刚刚哥哥遣人让我去书房,我到了之后才发现哥哥和人在里头议事,便在外边侯着了。”
  “我自幼比别人听得远些,所以哥哥说的话,我听见了一些。”
  元欢下意识问:“什么?”
  说起这个事,高薇眼里焕发出神采来,“说的是再等两个月,皇上与百官齐聚围场狩猎,围场的安全排查布置交给了哥哥与另外两个大人负责。我长这样大,还未去瞧过一次呢,这回定央着爹和哥哥同意。”
  “二姐姐,你去过吗?”
  元欢在清脆的疑问中回神,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心的刺痛,她一看,嫩白的手心里两轮弯弯的月牙静躺。
  狩猎,她自然是去过的。
  高薇走出小院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片空白被乌云覆盖,整个世界都黑沉下来,天空像是被泼了一池墨,又像是覆上了一层黑布。
  桃夏端着两碟点心进来,见她坐在小凳上,以手托腮,绣着海棠花的袖口往下滑,露出一截如玉的肌肤,在外面阴沉天色的衬托下,她白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夜里,元欢终于没有再重复之前的梦境。
  她梦见琼玉楼住进了别人。
  一个拥有十分美貌,九分乖顺,整个心都在严褚身上的美人。
  他们之间没有国恨家仇的误会,没有曲折坎坷的情史,严褚给了那人所有的耐心,包容,理解,呵护。
  元欢则站在角落,像个彻彻底底的过客,将他们的一生都浏览了一遍。
  一觉到天明。
  第二日早晨,淅淅沥沥的雨仍在下,屋檐下汇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水洼,再顺着长着青苔的青石板一路流下,空气中尽是潮湿的泥土味。
  元欢醒来的时候,眼皮有些肿,清茶特意拿热鸡蛋给她敷着,一边疼惜地道:“姑娘最近总睡不安稳,睡一觉醒来哭得眼睛都肿了,这样下去不是个事,不若奴婢今日拿着牌子去调香馆,让管事再找一味镇定助眠的香来用着?”
  元欢嗓子有些不舒服,她咳了咳,问:“我何时哭了?”
  昨夜桃夏和清茶一起守的夜,听元欢问,她便有些纳闷地提:“姑娘昨夜睡下不久就开始胡乱说话,到了后边好容易缓下来睡一段时间,临近天亮,又默默地淌眼泪,奴婢和清茶姐姐叫了好几声,您也听不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元欢再一想起昨夜那个梦,脸色便又疲惫苍白了几分,她才要问自己说了什么胡话,就听见高忻的声音从院子外头传来。
  “哥哥。”元欢只穿了件薄衫,整个人单薄得厉害,弱不禁风的样儿,高忻见了,眼皮一跳,问:“哥哥不过两三日没来,怎么又将自己折腾瘦了这么多?”
  元欢不以为意地笑:“哥哥每回来都说同样的话,也不嫌腻的。”
  高忻见她精神还不错,便指了指对面的软凳,道:“别站着,哥哥来和你说些事。”
  元欢于是从善如流地在他的对面坐下。
  两个丫鬟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高忻是专程来同她说程双的事的。
  元欢的身世虽然坎坷了些,但到底是正宗的高家血脉,认回来的过程费力,但结局是好的。
  可程双却不一样,她身上虽也流着一部分高家的血,但到底是程家的人,就算将她接回高府,给安排个什么身份的好呢?
  高家后嗣中,没一个成了亲的,更遑论生儿育女,但若是将程双记在几个姨娘名下——实在乱了辈分。
  元欢听高忻说完,也觉得有些棘手,她垂眸静思片刻,突然问:“哥哥是打算暂时收留双双还是……”
  高忻:“进了我高家的门,自然是高家的姑娘。”
  “哥哥就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若是程家找上门来,要让双双认祖归宗呢?”元欢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提醒:“总不可能将她的姓也跟着改了,高家还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程家真有心想查,并不难。”
  高忻眼里闪过一丝戾气,“那群贪生怕死的也敢来高家讨人?可忘了当初是谁将程双交到皇上手中的吗?”
  “想讨人,也得看他们做了亏心事后,还有没有那个胆子。”
  元欢默然,半晌后突然来了一句:“哥哥,你说若是将欢欢记在我的膝下,可行否?”
  “胡闹!”高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你一个未婚姑娘,哪来的子嗣?”
  元欢无比平静地分析:“我年龄摆在这,京都见过我认识我的人也不少,就这个情况,京都敢娶我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想找个称心如意的,显然并不现实。双双自记事起就跟在我的身边,说是我的孩子也并不为过。”
  “那也不行。”高忻听着她条理清晰的一段话,心如刀割,“爹和我都不会同意,晨曦在天上看着,也必不会同意你如此牺牲作践自己。”
  “欢欢,你不欠鹿晨曦的,不欠高家的,更不欠双双的,哥哥希望你做决定的时候,能多为你自己想一想,不要莽撞,一时意气用事。”
  “双双的事情,哥哥和爹会再商量商量,想出一个两全之法,你别再想着这样的蠢办法了。”
  元欢对上男人不怒而威的眼眸,心头微暖,点头应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又是粗长画


第55章 了解
  时间仿佛化身成了春日里一场场绵绵细雨; 流逝无声,一过便是月余。
  程双最终还是被接到高府,对外称是远房的表小姐; 养在了常姨娘的院子里; 高覆与高忻拿主意的时候; 显然是想到府上还有个同样年龄的五小姐,两个小人互相玩闹; 程双也不会觉着局促。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 日子陡然沉淀下来; 白日变得格外短暂; 通常在凉亭里一坐; 看着五姑娘和程双无忧无虑玩闹,一下午就过了; 亦或是约着高薇和虞葶说说府内府外的闲话,倒也的确比宫里悠闲自在。
  可一到夜里,便有些难熬了。
  京都春季多雨,空气中时时刻刻都透露着一股潮湿; 元欢身子弱,往往得疼到半夜才能闭着眼睛眯一会儿,这与小时的经历脱不了干系。高覆和高忻听了这事,什么话也没说; 但自那以后,隔三差五的就有郎中上府给她号脉看诊,只是看过后也没有什么立刻见效的法子; 全靠静养静休。
  除开这个,梦魇之症同样困扰她许久。
  似乎从她撞了头开始,梦里就无一日太平,次数多了,也能泰然处之,平静面对。
  三月十五早,灰白条纹相间的山雀踩在窗框边唧唧叫唤,高薇与虞葶相携走进元欢的竹苑,说笑声隐隐传进里屋,元欢冲着清茶颔首,莞尔:“昨日才说起这两位,今儿就结伴来了。”
  “去将镯子取出来。”
  说话间,高薇与虞葶已过了门帘,两人今日都穿着藕荷色的衣裳,一个灵动清秀一个温婉大气,元欢瞧着,眼里都似缀了光一般。
  在此之前,她只在失忆时见过虞葶一面,还是不太美好的回忆,但高薇和虞葶玩得极好,久而久之,两人也熟悉起来。
  虞葶是原配嫡妻所生,哪怕后来继母姜氏生下了幼弟,她也仍是虞将军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后来回京上香时被色令智昏的苏诚仄言语轻薄,老将军震怒,成武帝下令严惩,同时封虞葶为郡主以示安抚。
  一个月的接触下来,元欢觉得这个姑娘十分聪慧,且善解人意,即使早看破了她的身份,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恶与同情悲悯,这也是元欢愿意跟她深交的原因。
  虞葶这次来,是得了准信。
  虞将军亦是此次狩猎的随行臣子,姜氏身子不好,又放心不下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就不想跟年轻人凑这个热闹。虞将军一想,到时别家和乐融融,自己孤家寡人,岂不太清冷了吗。
  因此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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