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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_画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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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虞葶不过轻言细语央了几句,他便松口同意了。
  “意料之中的事儿,虞将军爱女的名声在京都都传遍了。”元欢手指搭在虞葶纤细的手腕上,嫣红的珊瑚手钏衬得她肌肤雪一样的白,她满意地挪开眼,笑:“昨日哥哥命人送来了些首饰镯子,我一眼瞧着这个适合你,就留了下来。”
  高薇把玩着精致宫扇下垂着的玉坠,有些发愁:“我与二姐姐还不一定能去成,我前两日好容易跟哥哥开了口,他听完之后就说了一句——看上了哪家公子,跟哥哥直说便是。”
  虞葶没想到竟还能发展成这样,当即笑出了声:“何必这样着急,你家哥哥都还未曾说亲,哪有妹妹抢在兄长前头的。”
  “我哪儿敢说这样的话啊,你是不知道,我哥哥变起脸来,整一活阎王,我光是想着都发怵。”高薇做着鬼脸抱怨,末了又叹:“至于爹爹跟前,我是不敢说话的。”
  话题不知不觉又偏到狩猎上面来,元欢目光微闪,轻声絮语:“哥哥和爹估计不会愿意我跟着去。”
  ——一旦跟着去,势必要与严褚见面。
  高覆和高忻最怕这个。
  虞葶敛了笑容,她与高薇对视一眼,安抚地拍了拍元欢的手背,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关于元欢与成武帝之间的纠葛,外面有太多的流言流语,她和高薇稍一打听,就能得到不少消息,略一联想近来宫里风头正盛的沅嫔,她们便自然而然往新欢取代旧爱这方面去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
  “漠北草原上狩猎原比中原来得惊险,我在漠北看了许多场,这次就不去了。另外,我听珍宝阁的少东家说会新进一批稀奇货,咱们到时候一起去珍宝阁逛逛。”虞葶见元欢垂眸苦思,久久不曾说话,便捏了捏她的指骨,轻声道。
  高薇跟着点头。
  几缕细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小窗,温柔地洒在元欢如海藻的乌发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面露关怀的两人摇了摇头,轻而坚定地咬字:“不,我要去。”
  尾音落下的那一刻,元欢自己都是一阵恍惚,她曾经以为,这话说出来,定是无比的艰难,无比的愚钝,可真正说出来了,她只觉得轻松。
  就像是心口上压着的那块大石,突然轻了一半。
  ====
  元欢去见高忻的时候,已经将待会要说的,想说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个顺,但她从未想过,会在通往书房的小路上,撞上罗笙和唐延。
  风一阵阵刮过,青竹叶被吹得摩擦着沙沙作响,几只布谷惊叫着扑棱着翅膀飞向更高的树枝,元欢与迎面三人遥相对立,亭亭玉立的姑娘似是被太阳照得迷了眼,侧脸精致美好得不可思议。
  罗笙和唐延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两个都是见过元欢的。
  高忻见他们这等反应,声音不由沉了几度,边走边简单解释:“欢欢本与我一母同胞,我们兄妹失散多年,两月前才得以重逢。”
  他显然不准备将当年之事逐一说清,因此只一笔带过,重点就在“一母同胞”“兄妹”这几个字眼上。
  这是在暗示他们,如今元欢是高家的小姐,而不是前朝的可怜虫九公主,他们那些以示惊讶的话,最好还是埋在肚子里比较好。
  高忻隐晦地瞥了眼罗笙。
  他和唐延是老交情了,这个人最是潇洒肆意,吊儿郎当,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必不会多嘴多舌说些什么。唯有罗笙,给他的感觉很危险,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什么心思,没人能摸透。
  元欢飞快将眸底的讶异之色压了下去,她上前朝两位福了福身,而后侧首望向高忻,笑了笑,缓声道:“哥哥。”
  罗笙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神情,最后竟发现,这两人的眉眼,竟真有三四分的相似。
  高忻的眼神无奈又宠溺,这绝不可能是在做戏。
  罗笙突然扯了扯嘴角,脸上每一根棱角线条都柔和下来。
  冥冥之中,他好似窥见了破晓的天光。
  原来是这样。
  原来……
  元欢见高忻抽不开身,也没有过多停留,仅仅打了个照面就原路回了自己院子,身后唐延的目光灼热得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她隐忍地皱眉,等到了拐角,清茶突然提醒道:“姑娘,这是去四姑娘院子的路。”
  元欢停下脚步,青葱一样的手指揉了揉泛疼的眉心,她记起一些旧事,有些无奈:“唐延怎么会来高家?”
  罗笙就罢了,她跟人家也只有几面之缘,话都没说过几句,能有那么深的印象,全因随帝当时乱点鸳鸯谱。
  但是那个唐延,简直就是脑子不正常。
  没有他干不出来的事。
  与此同时,高忻将两人送出高府,罗笙转身上了马车,车轱辘辄辄转动,很快在转角没了影子,高忻转身打量了站在原地,模样懒散的唐延几眼,挑眉问:“怎么,还有事?”
  唐延眯了眯眼,笑:“你什么时候凭空冒出这么个妹妹来?”
  “我瞧着,可是眼熟得很啊。”
  高忻脸色沉了下去,声音里隐含怒意:“欢欢与我一母同胞,是高家嫡女,你从何处能眼熟她?”
  瞧着他的反应,唐延蓦地勾勾唇,散漫地别过眼去,“这就动怒了?”
  高忻不再管他,抬脚就进了高府大门。
  他和疯子讲什么前因后果,都只会惹得自己一身的火。
  唐延倚在深铜色的大门前,墨发黑眸,像是一只在阳光下舒展四肢的懒猫,半晌,才像喝醉酒了一般,踩着高墙打在地面的阴影大步隐入暗处。
  郎未婚妾未嫁,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这样的插曲,元欢是毫不知情的。
  高忻将两人送出去后,就走到了元欢的院子。竹丛旁,不知名的野花盛放,圆形小桌上,青花色茶盏上燃起袅袅白汽,像是知道他要来,元欢正对着的位置上同样放了一盏热茶。
  这是专程等着他来呢。
  高忻从胸膛里发出几声闷笑来,他长指敲了敲坚硬的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元欢抬眸看他,长长的睫毛覆在玉白的肌肤上,衬得她干净又温婉。
  “找哥哥有事?”
  元欢弯弯眉目,“没事就不能找哥哥说说话了?”
  高忻就着滚热的茶水抿了一口,蹙起的眉峰舒展,他笑而不语,目光揶揄,显然不信这种说辞。
  元欢一笑,脸上就现出两个小梨涡来,“确实有事和哥哥商量。”
  高忻显然很受用她这样近乎撒娇的语气,他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含笑:“怎么了?”
  “半个月之后,是不是有一场狩猎,哥哥和爹都会前往?”
  高忻目光沉了沉,这个消息虽然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但府里,在他的授意下,没有人敢多嘴多舌。
  那么显然,传出消息的,不是高薇就是虞葶。
  他顿时有些头疼。
  “府里太闷,想出去走走?”高忻答非所问,轻巧将方才的问题带过,“你从前在宫里,出来的机会不多,京都好些地方风景不错,你若想出去,哥哥多派些人保护你的安危。”
  “哥,你知道我的意思。”元欢与高忻对视,缓缓出声道。
  “欢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高忻怕她不明白,亲自挑破了那层脆弱不堪的窗户纸,“见过你的人不在少数,方才的罗笙和唐延表面上揣着明白装糊涂,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浑说,你一去,等于自己撞在了枪口上。”
  “而且皇上那边……”高忻看了一眼她苍白的面色,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他倒是不怕高家被流言指责,只是受不了她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
  元欢一双秋水眸黑白分明,澄澈明亮,她缓缓站起身,堪堪及到他脖颈的位置,明明瞧着像是要被风吹走的人,偏偏每一个字眼却带着些不容忽视的力道,“我不怕的,哥哥,我从前就是太怕被骂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被骂怕了,我听不得人家在背后指着我说一个字,可仔细想想,纵使我做得再好,也总有人说三道四,天底下那么多的人,我能将每一个人的嘴堵住吗?”
  “欢欢,你能这样想,哥哥很开心。”高忻满心复杂,“诚然,我们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哥哥还是不得不问一句,你想跟着去围场,到底是为了什么?”
  元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她脸上的神情,已经袒露了一切。
  高忻苦笑,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沅嫔的事,都听说了?”
  元欢垂眸点头,声音轻得能揉进风里,“听说了。”
  “欢欢,哥哥给你找更好的儿郎。”
  “你生不出歪七绕八的心机去对付别人,也不会投其所好争宠,没有能隐忍十数年的毅力,甚至,连个健康的身子都没有,这样让你进宫,哥哥根本放不下心。”
  高忻越说越坚定:“我和爹商量过了,你若是想嫁人,咱们就找个安分踏实的,万一成亲后过得不如意,哥哥再不济,也能将你接回来。”
  元欢懂了他的未尽之意,沉默片刻后,提醒道:“哥哥,我就是在宫里长大的。”
  “可现在没人护着你了!”这话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直往人心窝上插,但高忻不得不这么说。
  前有姑姑和晨曦保她生命无忧,后有成武帝对她百般上心,处处维护,现在,前者不在了,他们也摸不透后者的心思。
  什么时候后悔,也比这时候后悔好啊。
  最近风头正盛的沅嫔虽然没有世家望族做依靠,但位份升得飞快,生生压了宫里旧人一头,很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就算回到宫里,严褚还会分出多少心神给欢欢呢?
  出人意料的是,元欢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句话,她松了松手里的帕子,露出个清浅的笑来,“哥哥放心,我不会胡来。”
  她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难得有了点破釜沉舟披荆斩棘的勇气。
  元欢能这样说话,全因她笃定一件事。
  其实她了解严褚,就如同严褚了解她。


第56章 第 56 章
  三月的阳光撒在院子里; 元欢眉尖簇成小小的一团,她生得玲珑小巧,秋水眸一敛; 高忻就有些无奈; 他缓缓转身; 不去看她神情,良久; 叹息一声; 道:“此事; 我还需与爹商议一番。”
  元欢点头; 露出一个笑来。
  高忻能这么说; 证明已妥协了一半。
  高覆第二日将她叫到书房,从前朝高贵妃进宫开始说起; 苦口婆心劝诫,试图让她明白,有时候一个不走心的选择,她需要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元欢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 也不插话,等高覆彻底说完,她才蕴着笑递上一杯茶,温声道:“爹; 我都明白。”
  高覆是真的搞不懂她的想法。
  自己这个女儿和成武帝的事,他也明里暗里调查了解不少,若是这两人当真情投意合的话; 四年的时间,孩子都生出来了,又怎么会折腾到这般地步。
  既然分开,说明彼此已无意。
  如此,又何必再凑到火坑上去跳一回?
  成武帝是个怎样冷硬果决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当年血洗皇宫的时候,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他不同于随帝,不会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冷静得仿佛没有七情六欲。
  前四年,只有一个鹿元欢,踩在底线上反复横跳,成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存在。
  想起这段时日,所有跟徐州事扯上半点关系的同僚无一例外,全部进了刑部大牢,还未来得及澄清喊冤,就得到家族被殃及,瞬间倾覆的消息,为君者如此杀伐果断,高覆心里更复杂几分。
  他已经失去了浅紫,不想也不能再失去欢欢。
  但饶是偏心护短如他,也无法昧着良心说,成武帝这事做得不厚道。
  人,完完整整送回来了,程双的事,也不追究了,这绝对不是看在高家的份上——他高覆还没那个天大的脸面。
  “欢欢。”高覆实在是有些无奈了,说了好半晌,声音都微微透哑,这若是换做高薇坐在他跟前听他苦口婆心一大通道理,只怕是吓都吓哭了,可元欢从头到尾,安安静静,一双漂亮的秋水眸微弯成月牙形,高覆不得不接过她递来的茶盏。
  “爹和哥哥都是为了你好。”千言万语卡在喉咙,最后能说出来的,只有这么一句。
  元欢被这话里沉重绵长的叹息惊得愣了愣,她眨了眨眼,敛了眸中大半的情绪,徐徐道:“从前在宫里,日子其实过得不好,好几次都险些活不下来,当时什么也不懂,苦中作乐是常态,只知道世上有苦尽甘来四字,我想活着,好好地活下去。”
  再艰难绝望的条件处境,活下去都是人的本能信念。
  “到后来,国破了,身边所有的人,无论好的坏的,都成了乱葬岗白骨堆里的一份,我还未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谩骂都砸到了我身上——仅仅只因为我还活着。”
  元欢的声音发涩,“我当时十五岁,漠北人说我魅惑君上,是狐狸精转世,朝臣群谏皇上斩草除根,千万不该留我性命,就连宫外的百姓,都磨磨嘴皮子,说我该死。”
  “渐渐的,我也就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高覆胡子翘了翘,眼中全是痛色。
  这全是自己造的孽。
  欢欢独自承受了一切,那个时候,她才多大啊!十五岁的年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活下去,没人管没人疼,身子还弱,那些肆无忌惮的指责和谩骂就像是一柄尖刀,给了负重前行看不到希望的人致命一击。
  肉舌无骨,却是杀人的利器。
  元欢没有去看高覆悔恨的神情,她兀自说着自己的:“后来我住进了琼玉楼,没人敢再欺负我,算计我,衣丰食足,仆僮成群,甚至双双都接到了身边养着,我能得到这些是因为谁,心里哪能不清楚呢。”
  就是因为清楚,就是因为身份的悬差,她才会那样痛苦。
  “见过那样一场血洗之后,我怕极了新皇,但这种怕,在确定他不会伤害我之后,便成了一种毫无厘头的恨。”
  所以她从来不曾对他展露一个笑脸,也从来不肯耐着性子好好和他说两句话,她一日日的暗示自己,她与他之间,隔着整个大和皇朝流成河的鲜血,渐渐的,连她自己都信了——她恨他恨到了骨子里。
  四年的时间,他待她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就真的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吗?
  ——鹿元欢明明是那样缺爱的一个人啊!
  直到撞了头失了忆,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身上的青竹香,她其实喜欢得不行。
  她其实宁愿忘了所有人,也不肯忘了他。
  “他一直纵着我,待我极好。”说到这里,元欢声音像是一根绷得极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开来。
  她脑后瘀血消散,真正清醒的那一夜,与其说是厌恶他,不如说是惊慌无措,直到他问出了那句话——是不是不想再回宫了。
  这句话俨然成为了她的避难所,让她可以暂时的逃避忘却,所以她毫不迟疑地嗯了一声,转身跟着高忻回了高家。
  她以为,这就是彻底脱离苦海了。
  其实,哪里是苦海呢?
  他不在身边,才是苦海无涯。
  高覆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素来从容不迫的男人,被这么一字字,一句句扎得心痛不已,他终于伸手,抚了抚元欢乌黑的发顶,声音沙哑难听,“欢欢,别勉强。”
  元欢懂了他的意思。
  若是他已无意,不要勉强,也没人能勉强得了他。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高薇第二日得了准信,兴冲冲来竹院寻元欢,开口就问:“二姐姐,你是怎么说服爹爹的?”
  她光是想想高覆冷着脸皱着眉的严肃样,就是一阵牙酸。
  一夜无梦,元欢难得睡了个好觉,她瞥了高薇一眼,难得开了个玩笑:“略施小计。”
  ====
  半个月之后,四月初,草长莺飞,天气和暖,世界彻底从凛冬的枯黄凄凉里摆脱出来,河边整整齐齐的两排垂柳抽出嫩绿的新枝,京都的世家贵族之间,因为一场狩猎,而再次风起云涌。
  成武帝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举办这次狩猎活动,除了春猎的传统,还有另一方面的考究。
  因为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京里死在成武帝果决杀伐之下的人不少,许多人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生怕屠刀举到自己的头顶,朝堂上谏言的人都比往常都少了些,皇家围场狩猎便成了缓和君臣关系的手段。
  出发这日,天气晴好,虞葶怕一路难熬,早早就跑到了元欢的马车里,彼时,高薇正裹着张薄毯歪在垫子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元欢正对着车帘坐,马车颠簸时,车帘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虞葶走近一看,发现外边有三三两两的世家子弟骑在马上一路随行,显然是坐不惯马车的。
  “葶葶。”高薇听着响动,眼睛只睁了一条缝就又眯着了,元欢拉着虞葶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薇薇想起这次狩猎,昨夜说什么也睡不着,方才巴巴的跑到我这里睡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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