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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灵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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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行的爸爸在家里排行老二,是三兄弟里唯一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因为脑子比较活络,所以在家里人的帮助下自己开了厂子,然后也越做越大。
  除了精神科主任大伯,白行还有一个人类学教授叔叔。这个叔叔有个不到十岁的女儿,名叫白可意,现在正在上小学。白行和他叔叔的关系特别好,当时白行决定不上大学,他的父母是强烈反对的,还多亏他叔叔出面摆平。
  我听他吹完这些牛皮,借着酒劲说他将要继承他爸的衣钵,成为白家这一代三个孩子里唯一没上过大学的。这是一种传承,值得骄傲。
  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还没太大的感慨,我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啧啧感叹白家祖坟的风水一定特别好。
  怪不得白行看起来灵活又聪明,原来都是风水问题。。。
  转念又想到了季姓,我长了二十多年,身边没一个“亲人”是与我同姓的,姓吴的、姓陈的、姓王的,也不知道季家的祖坟风水怎么样,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都是什么样的人。
  也许是白天想得太多,晚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看见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人在染着橙色火光的地窖里和几个人打斗,几人的影子交错着吞噬火光,直到男人被刀捅伤倒地混乱才停止。
  站在一侧的妇人们惊慌呼叫,围向倒地的男人。
  小儿啼哭声不绝,众人齐哭声渐远。
  睡梦中的我身体越发寒冷,就像与那倒地的男人感同身受一般,我躺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中,看着那群抱着哭声匆忙逃走的死神,意识回到了漆黑的梦境。


第36章 刀割
  睁开眼时,屋里漆黑一片,我的身体感觉不到一丝困倦,就像是打了兴奋剂,所有的知觉都异常敏感。我听到隔壁有动静,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半夜两点。
  我又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隔壁发出的声音,的确有拉抽屉的声音和脚步声。我心想得提醒林再不休息明早就起不来了,便套上拖鞋,打开门,走到隔壁房间门前。
  为了再次确认林还没睡,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可贴上去的时候不小心制造出了一点声响,然后再听的时候屋里什么声都没了,我小声问了句:“睡么了?”屋里没有应答。
  我正疑惑林大半夜不睡觉能做些什么,却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的类似场景。。。林那天,也是在半夜,背着我和白行,把树枝戳进了腿里。。。
  我这些日子光顾着忙,已经习惯了只有白天和晚上能见到林的日常,早已经把林之前的那些奇怪的行为抛在了脑后。
  他该不会又。。。
  想到这里,我用力压了几下门把手,可门从里边反锁了。
  “林?开一下门!”
  我也管不了他到底有没有睡着,只想着消除自己心里的顾虑。
  屋里依旧没有动静,我已经脑补出了沾了血色的画面。
  咚咚咚——
  “开门!”
  正常情况下,这么大的喊声即便熟睡的人也会被叫醒,可屋里人还是一声不吭,“开门!”我又喊了几句。
  我意识到情况不对,赶快跑到厨房查看有没有刀具消失,但这个举动是无用的,因为很少做饭,我也不记得家里有几把刀,我又赶紧从客厅的花瓶里倒出备用钥匙,可是备用钥匙上没有标记,我只能一把一把地试,所幸试了两次就打开了门,屋里漆黑,我拍开了顶灯开关,林就坐在床沿,双肘撑着腿,头低在胸前。
  万幸,没有血迹。
  我松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这么晚还不睡,我还以为。。。”
  “明天不是还要上班?”“要不明天不去了吧,多睡一会儿,我帮你请假?”
  林没有回我,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我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用疑问句,就又用陈述句重复了一遍:
  “明天不去了,早上多睡一会儿,不缺那点钱,我帮你请假。”
  “好了,快点睡吧,别再锁门了。”我往后退了几步,握着门把手又补充了一句,“灯你等下记得自己关。”然后帮他关上了门。
  出来以后,我还是心里有梗,便去厨房收拾了一遍,把所有尖利的东西都打包放进了我的卧室,然后又把客厅卫生间排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后,又把我那屋的备用钥匙和我随身带的钥匙串在一起,然后趴到林那屋的屋门处偷听了一会儿,再三确认没动静了之后才去睡。
  也可能是我半夜头脑太清醒,自己把自己吓魔怔了。
  我害怕林比我起得早又偷偷摸摸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所以就定了三十分钟后叫醒我的闹钟,醒来之后便锁上我屋的门然后端着电脑坐在客厅里,端着端着就睡着了,直到林开了他屋的门,我才如警觉的看门犬一样又立即清醒过来。
  看了一眼电脑,才六点多。
  林并没有请假,他到点就去工作了,我也很早就到了上班的地方。由于折腾了一晚上,我一上午都精神不振,魂不守舍,下午的时候,我估计着白行他堂哥已经上了飞机,就给白行发了信息,让他有空的时候回我电话。
  我知道白行在医学方面懂的比我多,又听说他大伯是精神科医生,我想占着近水的楼台不能不看看月亮,所以就把我的担心告诉了白行,问他用不用带林去检查检查心理问题。
  我并没有和白行说林曾在半夜把木枝戳进腿里,只讲了昨天晚上林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偷偷摸摸在做什么,所以白行听完我的顾虑后还嘲笑说该检查的是我,并且打包票他林子哥一切正常。我也心想着可以再观察观察,于是就没再和白行多说。可心里总是隐隐焦虑。
  我的焦虑是对的。没过几天,林就出事了。
  那天我和林都正常去上班了,还没到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餐馆人事部女经理的电话,她让我到医院去一趟。
  经理没有说具体的情况,只是给了我医院的地址让我赶快过去,我一听林在医院就懵了,手头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左右。向部门经理请假时我慌得说不清楚话,他问我亲人么?紧急么?非去不可么?我答了不是,不知道情况。。。最后一问我心里煎熬了几秒,我竟然还在担心会不会给经理和公司带来麻烦,担心会不会因此不被重视,但最后我还是回答了“非去不可”。经理告诉我请假不得太过频繁就给我放行了。
  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给餐馆的经理打了电话,然后在电话的引导下找到了在急诊大厅等待我的女经理。经理说林在后厨故意用刀割伤了手臂,刀口很长但不深,流了很多血,现在被护士带去做了缝合手术,应该没生命危险。
  “这次事故的医疗费用由我们餐馆承担,虽然没有危及到其他人的生命安全,但之后他不能再来上班了。”女经理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离开了医院。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正在经历什么。
  大大的静字震慑着方正又狭小的空间,细微的呼吸声和心跳都能被我听见,我搓着一直在冒汗的手,幻想着林把刀刃对准自己的场景。他是怀着如何的心情,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接受那份疼痛的,他天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伤害自己?万一伤到动脉,万一伤到神经。。。他连命都不想要了么!
  我走到医院的楼梯道里,拨通了白行的电话,把林刚刚做的事和之前做的事都告诉了白行,我问他“现在到底是我有病还是林有病?”
  “**!”白行听完吼了句脏话。“你是真**的有病啊哥?为什么早点不说?”
  “早说了能怎么样?早说就什么事都没了?你**的骂我有什么用?”
  我们俩互骂了几句后又互相劝着消气,之后才开始讨论正经事。白行估计林可能真的有心理疾病,让我赶早带他去看精神科大夫,事不宜迟。可我对心理疾病的认识还不够,总觉得不太光彩。白行不以为然,他嫌我不够果断、顾虑太多,说了我一顿后决定自己有空带林去专科医院。
  我挂了白行的电话,坐回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害怕林出意外时心里很急,看到林安然时急却转换成了气。
  手术结束后,林穿着染了几朵血花的工作服出来了,他手臂上没有血迹,只剩一条长长的,像千足虫一样的缝合伤口。他似乎是一瞬间变得虚弱了,也可能是我上了班之后就一直没好好关注过他。林的状态如数月前挂着红色来我的公寓找我时一般,他一步一步趋向我,脸上没一点气色。我看到他这幅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憋不下去的气,我不知道他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不说话,没表情,明明心里有事却偏说不要担心。
  他向我走来,可我心里莫名抗拒。
  我记得耆晏说,人终要为各自活着。
  那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想想真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在他们身上耗费那么多心力,我自己活着不是就挺好么?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一个。。。
  我没有去问林的状况,和他一起沉默到底。
  白行发信息说第二天早上到,我没有回复他。
  第二天照常上班,我没有锁上我的屋门,林失业在家。白行发信息说他到了,又说带林走了,又说他们去了医院,他就这样给我发了一天的消息,可我一天都没有理他。晚上白行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安排林住在有熟人的医院里了,让我不用担心。
  我不会担心的,只剩我一个人最好了。
  白行还在电话里讲让我趁早空出个时间去找他的姨奶陈如妤,我看了看调休表,给他报了个准确日期。
  早起、上班、下班、睡觉。
  之后我浑浑噩噩过了三天,刚开始觉得一切正常,慢慢的稍有闲暇就会想林的事,或者忍不住反思自己。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生气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太害怕身边人离开,所以自己进行了心理隔离。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我主动给白行发了消息,问他林的情况。
  白行回复我说他最近在忙,等一起去看望他姨奶的时候再说。
  也不知道白行一直在家忙些什么,他不再有事没事打扰我了。
  我想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就只剩下自己。
  一旦有期待的事情,时间就过得好慢,与林不见也有好多天了,白行那边一点消息也不放给我,他就是故意想让我着急。
  我自己也做了猜测,还上网了解了很多和心理病相关的内容,但我绝不承认林的行为与那些病症能完全对号入座。我猜白行说把林安排进病院是在骗我,没准儿他现在正带着他林子哥在外边逍遥,还说忙。。。肯定是在忙着玩。
  胡思乱想着,与白行约定的日期就到了。我去了白行家那边的车站,期待着白行和林能一起出现,但接我的只有白行一个人,不对。。。白行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女孩。
  只见白行一脸苦相,几天不见脸像刷了一层黄,肉看起来也掉了几斤,他有气无力地和我打了个招呼,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和疲惫身子上挂着的小女孩,朝我走来。
  我满脑袋疑惑,不过看小女孩满眼的精明伶俐,很快就猜到了,这就是白行之前说的,他叔叔家的女儿,白行的堂妹,名叫。。。叫啥来着。。。


第37章 可意
  我向白行挥了挥手,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哥啊~”只听白行满腔哀怨,就像是个天天被家长里短困扰的小怨妇,“我妹也跟来了。”他拉长的声音配合着奇怪的音调,哀转久绝。
  “你就是季业么?”小女孩拽着堂哥的上衣,揪出了千层褶子,她瞪着圆溜的大眼睛,双眼皮张到最宽。
  我看着小女孩从白行身后走到白行身旁,挂在白行身上一会儿又把白行揪到了我的面前不由得心生敬意,连忙应答:
  “对!对!敢问您是?”
  “白可意,这个人!的妹妹。”
  小女孩的脑袋后边扎了两个小揪揪,一撇一捺看起来机灵又可爱,不过听她说话的气势却像白行的老大姐。
  看白行这泄气样,他不仅带了个姐,还像带了个妈。
  “哥,你救救我吧,我真招架不住了,再不采取措施就该升天了。”白行的脸像极了囧字,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舒畅,而且自动站好了队,打算和妹妹一帮。
  我印象里的白行总是精神气十足,极少见他这般心力交瘁,他的堂妹难不成比神灵还厉害?
  “救什么救,升天去吧,你不想蹦到太空里么?”白行的妹妹往白行的胳膊上狠拍一掌,就凭她能让白行抖三抖的气势,我都要在心里为她助威一万次。
  “就是,你有本事蹦到太空啊。”我附和这位小女王的话。
  我本以为我的附和能让大王开心,谁知道大王瞪了我一眼,用眼神和情态给了我无数个巴掌,她教训我到:“别幸灾乐祸,哥们是这样当的么?”
  我听完噗一下笑出了声,心想哥们还真就是这样当的。小女孩学着大人的语气,虽然说的话不讲理,但童言无忌,天真有趣。
  陌生城市的车站里,来来往往的过客步履匆匆。我有好多天没这么敞开心扉地和亲近的人交流了,与心思活跃的两个人在一起,就像待在另一个世界。
  “你妹妹还挺可爱的。”我对白行说。
  “可爱?我十分钟之后再问你一遍。”
  白行接到我后,依据站厅内的指示,领着我们穿过人群左转右转,往可以打车的地方走。
  期间白可意还尝试骚扰了他哥哥几次,但被哥哥不断喊话:“交班了,交班了,我下班了,祸害他去。”
  白行口中的“他”就是我。我原本还满怀期待,想认识认识这个小朋友,结果白行的妹妹压根不屑于搭理我,只赖着白行,对白行的一切行为都指指点点,仿佛哪都看不顺眼。
  白行告诉我:因为可意还没开学,他的爸爸去外校开研讨会了,白行又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做,所以白行亲爱的叔叔就把可爱的女儿交给了能干的白行看管,白行根本没机会推脱,只能争取不辱使命。
  “她不仅烦我,杠我,还要打击我,我这几天都快炸了。”白行一脸无奈。
  “有个妹妹多好啊,我想要还没呢。”我安慰他。
  “哎,哥,我这个高材生还要陪小学生辅导作业,要我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可她根本就写不下去。”
  “你不是说你以前也不喜欢写暑假作业么?”白可意蹭到他堂哥身边。
  “对啊,暑假作业有什么写的,几十页的题,一点儿没针对性,写了就是浪费时间。”白行满不在乎随口表达意见。
  白行当老师一定会误人子弟,他的堂妹还是个小学生,正是顺意听话的时候,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如此绝对地否定老师留的作业呢?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因为我以前就特别听话,但我错估了十年后小学生的智力水平,白行的妹妹不但听懂了白行要表达的意思,而且逻辑思维能力一点不差,她对哥哥说:
  “所以我才不想写啊。”
  白行给了我个眼神,我猜他想说:你看,就这样,我算是没招了。
  我想到他之前在山灵面前威风凛凛,再对比他现在的样子,好像瞬间明白了游戏玩家现实中干不过虚拟里放肆耍的心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我们三人坐上了出租车,叽叽喳喳的白可意终于安静了一小会儿,我发现这孩子虽然爱在白行身边闹腾,但很有素质,比如在车上不把头手伸出窗外,系好了安全带。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先入为主地认为大学老师的孩子家教会更好。
  “林怎么样了?怎么没见到他。”我问白行。
  “林是谁?”可意问。
  “林是你哥哥和我的朋友。”我回答她。
  “他怎么了?”可意又问。
  “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又答。
  “他去医院了么?”可意再问。
  “停,停,打住,停。”白行抹了一把脸。
  “要停这儿么?不是要去。。。”驾驶座的司机用乡音插了一句话。
  “走走,继续,不停。”白行把头往前伸了伸,对司机说。他深吸一口气又靠回后座椅。
  “林去医院了么?”
  “嗯,这个要问你哥哥。”
  可意拍了一下白行的肚子,白行这时正在闭目养神,他眉头收紧,像被杂事烦心。
  “白行,林在哪?”可意问他堂哥。
  双目紧闭的白行用双手护住他的肚子脑袋一歪,一声不吭。
  “你死了么?”可意被安全带护住的身子往上一伸,一根胳膊举了起来,手捏住了白行的脸颊。
  白行还是不吭,脑袋再一歪,手轻拨了一下脸。
  可意随即解开安全带,跪在车座上往白行身上靠,原来是准备掐白行的人中,我在一旁看戏,就差嗑几颗瓜子了。
  白行活了,他把他亲爱的堂妹摆正在座位上,然后给她拉上安全带,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又假装皱着眉头看了可意一眼,对我俩说,“只要你们乖乖的,我啥都说,行不行。”
  “白行。”可意耸了一下肩,又眯着笑眼:“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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