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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灵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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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行。”可意耸了一下肩,又眯着笑眼:“说错了,是不行。”
  我在一旁偷着乐呵,白行看起来要吐血了,不过我知道他还是很爱这个妹妹的。
  “林住在医院,医生还不确定病因,但我想出了那么多次事,就拜托熟人安排了床位,让医院观察着治,应该问题不大。”
  “他得了什么病?”可意问。
  “乖乖,咱能不能。。。心理疾病。”白行无可奈何地回答了。
  “那他去找伯伯了么?”
  “没有,这个你不要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
  我算是知道白行为啥备受折磨了。
  白行忽略了可意的任性,继续对我说:“我没有去找我大伯,原因你知道,但是你放心,林在的地方我有熟人,他会帮忙打点好一切。”
  “你为什么不去找伯伯?他不是医生么?”
  “因为伯伯很忙,我不想去打扰他。”白行的耐心明显是强挤出来的。
  “医生不就是治病的么?病人为什么怕打扰医生?”
  “因为。。。”白行又看了我一眼,他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是疲惫。
  我用眼神回他: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关于病因,医生有什么猜测?”我说出了一直存有的疑惑,顺便救了白行一把。
  “这个不太好说,医生只是给我举了个例子,他说有些人能从自残的痛觉中感受到刺激和快|感。另外,林有些特殊,具体的情况我也听不太懂,总之就是他的精神状况不是很正常,但是又无法断定确属于哪种心理疾病。”
  。。。从痛觉中感受到刺激和快|感。。。这几个扎眼的词组合起来,让我原本轻松的心感受到了不堪。精神状况不正常。。。我不敢相信原本可以正常生活工作的林会变成白行说的这样。
  “会不会是医生夸大了。”我问。
  “应该不是,他们也没给我准话,这些还只是猜测,我也觉得林子哥除了不爱讲话,没什么不正常的。”
  “还是去找大伯吧,他肯定能看出正常不正常。”可意又发话了,但我和白行都没有回话。
  车窗外街景瞬时变换,外界的嘈杂被铁皮隔离,声色无法近身,皆因心在屏蔽。
  我在一边暗暗捏自己的小臂,慢慢发力,从一点点的触感到疼痛聚集,再到。。。我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劲,我太想与林感同身受了,可是我做不到,我完全不能理解疼痛能产生什么快感。况且林用的是开了利刃的刀。。。割自己的皮肉。
  林三次自残之后的模样交叉着映在我的眼前,他身上那些鲜艳可怖的红色像宣告绝症的恶魔,无数恶魔撑着黑色的翅膀在他的身上环绕,每到一处,就会制造新伤,每制造一处新伤,我的皮肉都得到了同等的痛,我觉得自己快疼到扭曲,可眼前的林却一动不动,就像是感受不到,而他淋满血的脸,还挂着微笑。
  他原来是个精神病啊。。。
  我原来和一个精神病待了这么久,我竟然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和我在一起待了这么久,还好他没伤害我。。。还好他没伤害我。。。
  “哥,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哥?”白行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听到了,但张不开嘴巴。
  “哥?”白行略过可意拍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抬起手摆了摆,告诉他我知道了。
  “别太担心,心病没那么可怕。又没确诊,别想了。”白行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听进去他的话。
  可意睡着了。直到出租车停到路边,白行付完账,他才轻声把他的妹妹叫醒。
  “也就睡着的时候乖。”
  妹妹睡眼惺忪,被他哥哥抱到车下。
  “到姨奶家了么?”妹妹刚醒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个妹妹,她的手被白行牵着,懵懂得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学生。
  “到了。”白行拉着妹妹的手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我还没和可意一起来过,希望这次能坚持三十分钟。”白行扭头对我说,“你先想好要问什么,我姨奶真的很难搞,千万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回应他,满脑子都在想林之前都做过什么事情,除了那三次外还有没有其他诡异的举动,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城郊的山林里,那时我摔伤了,林似乎还想帮我一把,他怎么可能会精神不正常?
  。。。可他后来为什么要来找我?他怎么知道住在哪?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我又为什么一直让他跟着?
  习惯了怠惰的头脑似乎又一次害了我,我总是不喜欢将问题思考明白,喜欢逃避,喜欢屏蔽,喜欢麻痹自己,以为只要不去想一切都能自然捋直。几个月以前的疑惑又重重叠叠地在我脑袋里反复,所有没被我安排妥当的问题都开始陆续回头找我算账,可如此浩繁的内容我那颗小小的头颅又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合理排版。
  命运总爱和我这种没有能耐的人开玩笑,不然,为什么不擅长解决问题的我连出生都是个疑问。


第38章 陪伴
  哥哥领着妹妹走在前面,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但一定和我无关。我没留意走了多久,只知道一直跟在白行的后面。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已经到了白行姨奶家的门前。
  “哥,我要敲门了,等等,我再看一下时间。”白行拿出手机瞧了一眼又迅速放回口袋。
  “我来!”白可意已经恢复了精神,她决定身先士卒,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风范。
  咚咚咚——
  “姨奶,我是可意!”可意说完这句话后屋里没一点动静,“姨奶,我是可意!”
  咚咚咚——
  白行又敲了三声:“应该不会不在家,我们再等。。。”
  他话还没说完,门后便传来了把手扭动的声音,白行立即收住话音,向我和可意瞪眼示意,仿佛在说“准备好!开始战斗!”
  门推出一条窄缝,几个字从后面飘了出来:“可意怎么来了?”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不像吴彩说得那么泼辣。
  “白行也来了。”小可意把门拉开,让白行被他们的姨奶看到,白行对着姨奶挥了挥手,咧着嘴笑:“姨奶,我也来了!”
  “哦,那进来吧。”
  白行和可意进了屋,我却被白行顺手塞到了门后,我没看到白行姨奶的长相,但脑海里有个大致的模样——吴彩的五官,姥爷的状态。
  “姨奶,我还。。。带了个人来,介绍给您认识认识?” 我一人待在角落,听见白行发出了试探的声音。
  “嫌我屋大不够挤是吧?”听声音白行的姨奶应该在往里走,白行似乎还在门口附近。“还进不进来了?不进来把门关上!”姨奶呵斥了一声。
  “进,进,进来吧。”白行出来又把我叫了进去,我被白行扯到姨奶跟前,白行略显尴尬地说:“姨奶,你看看。”
  我与白行的姨奶四目相对,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东西。
  陈如妤,这就是吴彩的亲生母亲,她们眉眼处倒是有些相似,长了一样的吊眼。不过陈如妤的脸看起来比吴彩顺畅,而且脸上看不到明显的赘肉,皱纹很细,一看就不是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我没办法在脑子里将眼前的这个人和我的姥爷放在一起,无法想象他们曾经是一对夫妻。姥爷去世前那因操劳而皮肉干瘪的样子,还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
  白行的姨奶看了我几秒就去摆弄她在屋里种的花草了,在只顾做自己的事,不屑于与我寒暄这一点上,陈如妤和吴彩她们母女俩简直如出一辙。
  “姨奶,我小时候在乡下就和他认识了。”白行只顾引起他姨奶的注意,却忘了他还带了一个需要注意的妹妹。
  “他叫季业。”白可意毫无顾忌地帮我俩助攻,貌似进球了,但情感效果类比进了乌龙球。
  白行过去按住了她堂妹的肩膀,带着堂妹左右晃了晃身子,然后小声提醒她:“小心点,别惹姨奶生气。”
  “季业?都长这么大了。”姨奶坐在小板凳上正修剪地上放的盆栽,她只说了一句话,一直没停下手中的活。
  “姨奶,您还记得啊?”白行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也说几句话,但我没有照做。
  “二十年前的事儿了,看过几眼,长相忘了,名字还记得。”姨奶放下手中的工具,站了起来,又走到阳台里,拿出了喷水壶。
  “哦哦。我也是听人说。。。”白行憋了一句话,又立马改口,“要帮忙么?”
  我就在那儿傻站着,白行一直在偷偷给我递眼色,他把手机给了白可意,让堂妹自己坐一边玩,他俩应该事先商量好了,不然白可意不会这么轻易就听话。
  “听谁说的?”姨奶在意了白行刻意掩饰的内容。
  “呃……”白行呃了半天,像吃了柠檬一样五官聚成一团,他把难看的脸朝向我,仿佛在求我说话。
  “听我说的。我前几天去找了吴彩,她让我来找您,我来就是想问,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我的语气平淡,心更平静。
  大概是之前被林的事情搞得心里波浪翻滚,再面对陈如妤,面对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时,我已经心如止水了。
  “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坐在一旁玩手机的白可意一心二用,她那么小的孩子说话也不知道要看场合,大人们基本上不会在意,但是白行在意了。
  “我快出生了!”白行补充说道,他可能是想缓和气氛,但当时的情况是,我与陈如妤已经把白行与白可意隔离在外了。
  “吴未死了吧。”吴未是我姥爷的名字。
  “对,去年年底。”
  陈如妤专心浇她的花草,看不出内心有一丝波澜。
  她家客厅和卧室没有分区,都在一个空间里,阳台很大,光能穿透整个屋子。在这个屋子里,除了必需的家具和一些零碎的杂物,到处都是盆栽和植物,高的矮的,稀的疏的,红的绿的。白色的墙壁与泛白的地砖一起反射阳光,照亮满屋的绿色,满眼都是努力成长的生命。精心照料着他们的陈如妤,不像是吴彩口中那个泼辣狠毒的人。
  “这就死了啊。。”陈如妤用手把一片叶子搓得油亮,浇完了这一丛,又去浇那一簇。
  “我想知道二十年前,您为什么离开姥爷?我。。。”我原本想说吴彩也想知道,但是觉得有些不妥。
  “是吴彩让你问的?”
  “嗯。”
  安静的室内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们也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陈如妤对着楞在一边的白行和把手机声音放出来的白可意吼了一句,这一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因为刚刚我俩还在心平气和地交流。
  “不想不想。”白行立即行动夺走了他堂妹的手机关掉了声音,白可意闹着追着白行的手要抢回来,但被他们的姨奶训走了:“不想还不出去?留在这儿放戏呢还是听戏呢?”
  “好好,走,那我先带她到外边玩啊。”白行对着姨奶又对着我说,他指了指手机:“哥,你等会儿记得叫我。”他向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拉着他妹妹离开了。
  门被哐当一声关上,接下来屋子里一片沉寂,陈如妤摆弄着自己的花草,没打算接待远道而来的陌生客人,我也没有行晚辈的礼仪,不打算先说话。
  忙活一阵后,陈如妤收好工具,从卫生间搓着手出来,她递给我一个矮板凳,叫我坐着。
  阳光通彻,绿荫满庭,白光交映。
  她坐在花草之间上下打量我,目光温和,喃喃自语:“倒有点儿吴未的影子。”
  我在一旁两手相握,低着头故意避开她的眼神,除了吴彩交代我的,我没想过要问其他的。但陈如妤对我很感兴趣,她问了我这二十多年过得怎么样,问了我吴彩和她丈夫儿子的情况,还问了姥爷埋葬的地方。
  刚开始我对陈如妤还有戒备心,不敢说出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但扛不住她一步步引导我讲清楚实情,我并没有感受到不适,反倒觉得亲切,警戒心也慢慢被时间消灭干净。
  我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陈如妤会对我如此和蔼,从吴彩和白行两人的描述来看,她绝不是一个时刻都慈爱可亲的老人,也许是屋里阳光太耀眼,在满屋绿植的映衬下,她和我说话时,身上一直散发着温暖。
  她给我最强烈的感觉用四个字概括,是爱屋及乌。
  我猜想,她之所以对我这么亲切,是因为我是被姥爷带大的孩子,有姥爷的性格气质。一日夫妻百日恩,陈如妤对姥爷肯定有很不一般的感情。
  “那您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姥爷?”陈如妤一直从我身上了解事情,这与我来的目的是相背的,我抓住一个合适的机会,也向她提问。
  陈如妤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她摸着身侧的绿叶,抿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表情又变得苦楚。
  在这个通彻的房屋里,我与陈如妤聊了很久,她在我面前慢慢卸去了长辈的包袱,褪去了泼辣难搞的标签,我坐在绿色掩映之间,听她回忆以前的故事。那些是我闻所未闻的,想也想不到的事。
  我听完之后产生了想把她所说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的冲动。不过,她的讲述只解决了吴彩的疑问,并没有真正解开我心中的的困惑。陈如妤并不知道我身世的真相,反而让我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之中,尽管我已经完好无损地长大了,但围绕着我发生过的那些事,似乎指引着我走向无尽的末路。
  我从她口中得知我并不是捡来的,而且是被搜追的对象,搜追我的这帮人,头领姓程。程家世代主持祭祀,但建国后被地方政|府约谈,几十年来都没敢“顶风作案”,现在陈家似乎觅了其他生存门路。陈如妤还和我讲了一些血祭传说,但她听闻不多,所以也没和我说清楚,她说我的姥爷一定知道更多。当年姥爷说我是在山上捡的孩子,故意向陈如妤隐瞒我的身世,也是造成她负气出走的原因之一。
  听完她的描述,我头脑里的条条目目像赶集一样把思路堵得水泄不通,我觉得自己像在一个圈套里。。。
  突然消失的程老板,与追捕我的头领撞姓,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们就是一个人。
  我莫名进入灵野,与山灵相遇,难道一切都被人有预谋地安排好了?
  陈如妤另外提到的一点,也在我心里埋下疑惑。
  她说,她现在相信吴未当时有正当的理由瞒她。她相信他,就像相信他说的每棵花草都有自己的生命性格一样。
  陈如妤在家里种满绿植,就是因为我的姥爷。
  她提起时还有些吃醋的味道,她说吴未对植物尤其敬畏,就像是守着山林就能过一辈子。
  “吴未以前对我说,每棵花草都有自己的性格,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幸认识他们,如果你有缘能与他们结识,哪怕只认识一两个,一定要珍惜。”
  陈如妤回忆起姥爷时不是满脸的暖笑就是噙着眼泪,她说她想姥爷的时候,寂寞的时候,都会对着她屋子里的花草说话,每天都会挨个问候一遍,问他们吃的好么,休息的好么,今天也开心么。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会对我说话,他们变成了人的样子,你信么,孩子?我觉得自己疯了,我从来没敢告诉别人。”
  陈如妤笑着落下泪珠,她说,她知道花草是不会说话的,但她能感觉到,他们一直都在,吴未也一直都在。她说,这就够了。
  “孩子,你告诉我,他们一直都陪着我呢,是不是?”
  陈如妤说到这儿是已泣不成声了,她苍老的脸上挂着落寞,红了脸颊,浊了眼睛。
  我不知道陈如妤这二十年来是怎么度过的,但她身上散发的孤独让我有了特别的共鸣,我还不太能理解她如此害怕孤独却执意与亲人隔离的原因,但我的眼泪跟着她情感的波动在止不住地下落。我还看到了,在她孤单的身影的背后,那个洒满了阳光的地方,每一颗正在蓬勃向上的植株,都仿佛有了身型,他们灿烂着,喧闹着,热烈地在这一处寂寞的人间园地,陪着那个愿意给他们爱的孤单人类。
  我不知道陈如妤有没有看到,可即使他们不成为朋友,她、他们也一直都在一起。
  “他们一直都在呢,您看,就在阳光下面,一直都在陪着您。”
  “姥爷他,也一定一直,都和您在一起。”
  我很快抹掉了眼泪,总觉得和初次见面的老人相拥而泣的画面有些奇怪,我弄了点纸,递给陈如妤,或者我应该叫她陈姥姥。
  “我叫您姥姥吧!”为了给老人内心一些支持和鼓励,我勇敢地说出了我的想法。
  “想继承我遗产还得再等四十年!”老人像调整了模式,突然从口中蹦出这一句,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和吴彩的动作情态简直一模一样, “我当年可是想把你当亲儿子养的。”老人突然语出惊人,把我吓得差点翻坐在地上。
  “不是也没养几天么?”我尴尬得不行,可不想再认一个六十岁的妈。
  “没大没小的,怎么跟我说话呢?”我被老人的气势吓怂了,其实陈如妤对我没那么严厉,只是我心一软就很容易怂。
  “这吴彩可占了你不少年便宜啊,你喊吴未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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