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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君如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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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葭迷茫:“明白什么?”
  了尘循循善诱:“你终究是要嫁人的,只怕这是你逃不过的命数了吧。师父总是不舍得你踏入尘世去看那些腌臜事物,只怕迷了你的眼睛。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师父是相信你的。不管今后生活如何,艰难,或是富庶,你都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凡事为家人想,为别人想,也要为自己想,这样,为师便很高兴了。”
  郭葭觉得师父总是与别人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她抬起头,傻傻的问:“师父,您在出家之前,是做什么的呢?”
  了尘望向远方,眼神深邃而忧伤。半晌,她开口:“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八; 风月满楼

  秀媪拍打着郭葭的衣裳,面色十分犹豫:“大小姐,这样出门当真妥当?”
  郭葭却根本没听进去,对着铜镜转了两圈,问道:“怎样?是不是比小钺俊秀得多了?”
  “···你身形苗条,就是这男装扮相也比得上那些正经的公子哥儿了!”秀媪倒是真心夸赞。
  郭葭学着男子的动作,将手负在身后,豪气顿生:“本公子出门去了,你可要看好家里!”秀媪想说什么,终究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家中用度一天天紧张,纵有前日里得到的礼物,总也不好坐吃山空。郭葭更加没有脸去上门打秋风了。赚钱最快的法子莫过于从商了。郭府虽然已经没落,但在世人眼里毕竟是大族,若是抛头露面往钱里钻去,世人免不了有些什么话说。不过郭葭从小便在一个思想开放异于常人的师父底下长大,对名声之流倒是也不甚在意。
  不过郭葭一没钱财,二没人脉,从商一途注定是困难重重。直到傍晚,郭葭思来想去,也没个好主意。她毫无收获,只是颓丧的往家走去。傍晚的永宁城披上五彩霞衣,朱门大户有的已经点上了灯笼,透过纸张照出的红红灯光衬得路上有些萧条,赶路的郭葭更是孤单无比。
  耳边传来一阵丝竹之声。郭葭循声望去,却是城里最大的酒肆——风月满楼。风月满楼倒不只是一般的酒肆,郭葭回府时日虽短,却已经听了许多次它的名头了。好奇之下,不知不觉间便凑了上去。
  是啊,这个时候生意最红火的,不便是这文人骚客们最爱的秦楼楚馆么?郭葭有些自嘲: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来此一游呢!
  话说永宁城内的秦楼楚馆倒也有高低格调之分。寻常的便是烟花柳巷,三教九流人人皆能进入;与之相对的便是这类秦楼楚馆,楼里众人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但是各种绝活却又是一等一,纯粹是摆弄管弦丝竹、吟诗作对的场所,历来是文人墨客呼朋唤友的好去处。兴至酣处,更有各种斗法,斗琴、斗舞、斗书画···倒把白日里的热闹比下去了不少。
  郭葭刚进门时,众人正在欣赏一位女子的舞技。她找个角落,默默坐了下来。
  高两层的风月满楼倒是颇为雄伟。一楼大堂,二楼设雅座包间。一楼的舞台正中央搭设有高台,台上有琴师抚琴,歌姬随乐而唱。客人们或凭栏而立,或几人对饮,视线却都没离开过那歌姬。一曲歌罢,歌姬起身行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来。
  彩声未退,有妇人走上高台,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诸位,按照惯例,接下来便是各位大展手脚的时间了!哪位公子中了头彩,可莫要推辞才是呀!”说罢,便见几个大汉抬着一面鼓,另有一个小童捧着蹴鞠上了台来。郭葭了然:看来便是击鼓传花了!花落谁家,谁便登台献艺。她四处环顾,众人脸上倒是淡淡的,想来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有几手绝活才是。
  风月满楼以高雅玩乐著名,倒也常常吸引达官贵人们前来光顾。在这个文武并重的时代,若是被贵人相中,又何尝不是一种直上青云的契机呢?郭葭看着这些面上插科打诨、表面却都心照不宣的人,忽然就没了看热闹的兴致,也并不想出什么风头,转身便隐没在人潮里面,往门口去了。
  大鼓缓缓敲起,人潮再次涌动起来,蹴鞠在各人手里传来传去,倒是玩得很开心。鼓点越来越密,台上的人张了张嘴,正要喊停;手捧蹴鞠的人恰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身无长物,无可展示,生怕自己会上台出丑,蹴鞠落到怀里那一刻便想也不想抛到身后去了。
  “停!”恰在此时,台上的人喊了停止,击鼓大汉收齐了鼓槌。
  “是哪位客人中了头彩呢?”台上的人伸着脖子,四处寻找蹴鞠。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只见郭葭黑着一张脸,正瞪着双脚前尚在骨碌碌滚动的蹴鞠,心里很无语。
  台上的人露出笑容:“恭喜这位公子!请这位公子上台献艺!您需要什么物事,小的这便叫人准备去!”
  众人跟着起哄,纷纷涌过来簇拥着郭葭。郭葭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了表情,落落大方的往回走:“那在下便献丑了!请为在下备一具古琴。”
  不多时,一具古琴呈了上来。郭葭席地而坐,随手拨弄了两下,琴音叮咚,音色尚好。郭葭很满意,她整理仪容,净了双手,闭上双眼准备开始。众人见她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般下来,初时的轻视之意渐渐收敛。
  “请诸位暂时熄了烛火。”众人被这个要求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为了弄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都一一照做了。一时间,屋里漆黑一片。短暂的静谧之后,淼淼琴音传来。郭葭轻弄琴弦,悠扬如泉水激石、环珮相碰,人们只觉春风拂面之感袭来,各个屏住了呼吸,连窃窃私语声也没有了。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妩媚的唱腔响起,伴着那沁人心脾的乐声,一时间屋里柔情无限,浑然便置身于那霞飞红云、水载渔翁的浩淼烟波当中了。
  风月满楼的门口,却也吸引了许多路过的人们驻足赏听,有些银两的公子哥们更毫不犹豫进了门去。自从两条街外的月满西楼开业,风月满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盛况了。
  而二楼的雅间里,正在议事的几人尚且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等到琴音响起,有人忍不住点评道:“嗯~这曲子倒是很好听啊!”
  对面的人翻了翻账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人见他不说话,没趣的闭上了嘴。
  等到歌声响起,翻看账簿的人猛地抬起头来,陷入了深思。先前说话的人有些得意,但面上却也只是淡淡的说道:“倒是和之前的歌姬不一样,有些特别。”
  对面的人横他一眼,放下账簿:“得了,想出去便直说!”说罢站起身来,率先出了门去,步入一片黑暗之中。
  忽的,琴音转快,仿佛微起波澜的江面刮起大风;风雨飘零,激得江上船只帆倒桅断,左右飘摇;船内众人狼狈不堪,命悬一线······
  琴音再次戛然而止。小二奔跑各处忙点灯,屋内重现光明。只见众人面色苍白,更有甚者大汗淋漓,昏黄的灯光下尤其难看。屋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继而爆发大笑,朋友之间开始相互打趣。郭葭见怪不怪,拍拍双手,自顾自的下了台去。
  “好!”不知是谁率先回过神来,当先起身鼓起了掌。
  “高啊!公子琴技高超,在下自愧不如!”
  “妙啊!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在下日后定当上门讨教!”众人跟着附和,屋内一时鼓噪起来,郭葭想全身而退,却是不可能的了。
  这边才被堵住,那边又围拢了上来。郭葭被挤在中间,当真被热得出了一身薄汗。
  “公子,公子······”有人轻轻扯了扯郭葭的袖子,将她往一旁引去。郭葭只当是店家引她到小门,谁知却到了风月满楼僻静的后院。
  领路人赔了个礼:“公子勿怪,咱们管事的要见您。”

  ☆、九 ; 受聘

  “公子安好。”当下便有一个简发素服的妇人摇着腰肢走了过来,“公子琴技高超,倒把咱们这里所有的琴师都比下去了呢。”
  郭葭回礼:“见笑了。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公子不必过谦!公子今日前来,倒为本店增色不少!”
  郭葭打断:“有话但说无妨。”
  妇人微微一笑:“愿请公子为琴师,咱们可出大价钱!”
  郭葭愣住了,这倒是她从没想到的:“琴师?”
  妇人继续说着,脸带自得之色:“咱们风月满楼可不比其他,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外间琴师一个月十两银子,咱们给您三十两!公子,您若是应下了,以后在这永宁城里出头之日便指日可待啦!就不说被那王孙贵族瞧上,便是凭着您自个的本事,也能混出一番名头来呐!咱也不需公子天天来,只需三五天来一次即可。剩下的,公子想干什么便干什么,三五天出去找两个小姑娘作伴,也是可以的!”
  郭葭有点脸红,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好东西见惯了便不值钱,阁下倒是会做生意!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夫人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只能陪着笑脸问道:“公子、公子以为如何?”
  郭葭忽然有了想法,当下狡黠的笑了:“我可以应下。只不过,有些规矩咱得改改。每个月我只来三次,每首曲子五两银子。另外,相比琴师,我更愿意去教导您的姑娘们。”
  普通琴师是不肯轻易将看家本领亮于人前的,收徒也是难上加难,更别说教导这么些人了。妇人眼前一亮,心里窃喜:这人!看着是个聪明的,不曾想倒是个傻子!她平静了表情,再问道:“如此甚好,只是这价钱···”
  “一百两。”
  “啊!你、你这···”夫人受了惊吓,“最好的教习师父也才五十两银子一个月,你!你竟敢···”
  郭葭不慌不忙,娓娓劝说道:“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外间的教习师父,有几个是掏心掏肺在教习的呢?在下却不一样。琴棋书画,不说精通,近于精通也是有的。不过才展露冰山一角,你们便惊为天人,是你们学疏才浅,还是我名不副实呢?在下原本便不指望凭借此小小雕虫小技活命,即便倾囊相授又有何妨?况且今晚之后,谁人不知此处有个惊鸿一瞥的才子?人们到时蜂拥而至,还愁无钱可赚么?一百两,如此划算的买卖,你若不愿,在下也无话可说。家中饭菜尚温,告辞了!”
  妇人连忙叫住她:“公子稍等,待老身去回个话。”
  妇人很快返了回来,语气越发客气:“公子贵姓?还请公子明日准时到达,老身在此恭候。这是定金。”郭葭接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微笑答礼:“沈青谢过。”言罢,往小偏门而去了。
  店内还在聒噪,郭葭走在路上,心情十分愉悦,愉悦的她甚至没注意身后的马车。
  马车里的人放下帘子,勾了勾嘴角:“派人跟着她吧。”
  有银子,不安全。
  还有,她住在哪。
  护送的人很快有了消息。
  “前相府郭”,纸条上只有这四个字。
  男子捏着手中的纸条,陷入深思。
  “前相府郭家,还有些什么人?”他问身边的仆人。
  “回主子,郭老爷中风在家,现有两个仆人随侍,另有两女一子,郭大小姐五岁起在数百里外的静思庵长大,月余前刚回府,听说是个美人呢。”
  “多大年纪?”
  “许是十五六岁年纪···因为家中变故,前日刚刚取消与何老爷家的亲事。”
  家中困顿,不得不出来抛头露面了。
  原来如此!倒是个胆大的!
  只是···可惜!
  男子笑了笑,将纸条烧为灰烬。
  郭葭回到府里时,天已全黑。秀媪见了她,赶忙跑过来,满脸责备之色:“小姐可把老奴急坏了!下次可不许再这么贪玩!”
  郭葭唯唯诺诺的应下,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里,换回了平日里的女装,这才去了郭望之房里伺候着。
  夜里,郭葭感到有些疲惫,唤秀媪准备了热汤。
  郭葭看着秀媪倒水的时候有些吃力,就要过去帮她一把;谁知秀媪竟像碰了毒蛇似的,一边闪避一边摇头道:“这可使不得!您是小姐,我是奴才,断断没有小姐为奴才干活的道理!”
  郭葭叹了口气:“我现在这样,还是什么小姐呢。不过,也是时候再买个丫头回来了。”
  秀媪放好了水便退了下去。
  郭葭褪去全身衣裳,解开了满头青丝,缓缓跨入了浴桶中去。闪烁的烛光勾勒出她美妙的倒影;水汽蒸腾,满室旖旎。
  次日一早,秀媪进屋帮郭葭梳妆。
  “小姐的头发长得可真是好!老奴原以为小姐在那偏远的庵子里,日子一定过得很苦呢。”秀媪拿着雕花木梳,细细的梳着发髻。
  郭葭浅笑:“只因我有个处处为我着想的好师父!静思庵虽远,却也有远的好处。每天晨钟暮鼓,倒也清幽静谧,没有这大宅子里的许多腌臜俗事!倒比你们幸运的多了。”
  秀媪叹息:“可不是,老奴活了一辈子,什么脏事没见过?倒不如小姐您看得开!”
  郭葭打断她:“还是给我梳个男子发髻吧,我今儿还得出门。”
  秀媪忍不住劝说道:“大小姐,您这成天神出鬼没的,老奴倒是悬着一颗心呢。您还是呆在屋子里绣绣花,读读女训,这才是一个姑娘家的本分呐!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敬之老爷已经在帮您相看夫婿啦!”郭葭挑眉:“哦?敬之叔父帮我相看?他帮我?还能有个什么好结果么!且别管他!”说罢,郭葭换上长衫,一脸肃容的出了门去。
  去到风月满楼,那妇人已经等候多时。眼看时辰已到,郭葭却久未现身,正急得团团转时,见到郭葭前来立马便迎了上去。郭葭进了内室,男女老少一众琴师十余人,当真不少。郭葭一见:倒果真如那妇人所说,能在此处混的,果真是有些真本事的!众人初见郭葭均表现得十分有礼,只是心里却着实没将对方瞧在心上。有人见他年纪轻轻,似乎尚未到弱冠之年,当即便不服气的站起,彬彬有礼道:“听闻沈才子歌喉十分清朗,在下不才,倒也练过几首曲目,颇受人赏识。还请才子赏脸,让尔等开开眼界!”

  ☆、十 ; 斗技

  郭葭回以微笑:“阁下想听什么曲目,尽可报来!”
  那人傲然道:“小人擅《蒹葭》,那便请沈才子献唱《蒹葭》一首如何?”众人眼睛一亮,均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郭葭笑得狡黠:郭葭、郭葭,葭由此来!
  “无妨。”郭葭说罢,润了润嗓,轻启樱唇唱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此曲原本空灵婉转,郭葭于这空灵婉转中又增添了许多变化,运用了十二种变调,果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那发言的歌姬听罢,面色瞬变,有些难堪的坐了下去。
  “唱得好!沈才子果真名不虚传!”有人真心叹服,但更多的人还是不忍就此服输,因此喝彩之声寥寥。
  “先生,”又一女弟子站起,嘴上恭敬,话里却不那么客气了,“先生擅琴,小人愿与您一较高下!”
  此语一出,满室皆惊!
  郭葭向她望去,只见她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窈窕,面含媚色;脸上没有表情,看得出来是个要强的。
  郭葭平静的问道:“你叫何名?”
  “小女子春茗。”
  “久仰大名。”春茗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琴师,乃是大名鼎鼎的“琴圣”,常是城里各个府邸的座上宾,寻常人家很难见到。郭葭说久仰大名,此话倒是不假。按说春茗这么受捧,原是不需再受教;只是在听说永宁城出现了这么号人物之后,硬是有了一比高下的倔脾气,因此便这么来了。当她出现之时,众人还颇为吃惊。
  春茗唤丫头搬来惯用的琴,端坐于软垫上。一曲伊始,却是众人耳熟能详的春江花月夜。看来她这是胜算在握了!众人心里这样想着。果不其然,起承转合间皆怡然自如,音韵和谐而不刻板,一起一落间皆引人入胜,生生的将一首人们惯听的曲子奏出了别样的味道!郭葭轻点头:倒是不失为一代名家风范!。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起身叫好。在座皆是颇有名望之人,如此一来,却又无意中拔高了春茗。春茗竟毫不在意,仿佛这不过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了。她抬起眸子,直直的盯着郭葭,提醒道:“先生请!”或许还是受到了众人影响,话语中竟带有淡淡嘲讽的味道了。
  毕竟年轻啊!
  郭葭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在下无琴,还借琴圣雅琴一用!”大家听完这话,已经毫不掩饰的笑开了——一代琴师竟无琴!说出去还成什么样子!
  春茗也笑了:“先生请用吧,勿忘净手!”众人听完,又是一阵讥笑。
  郭葭净了手,坐于琴前,思虑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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