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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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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云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了数片,在人群上空停驻了一瞬,扎堆在了祭坛边的牲口上,还没来得及给天神享用的牛羊顷刻间成了骨架。
  “是鹰。”屈列喃喃道,怒视了一眼温泌,她道:“你那一箭误入林中鹰群,它们受惊了。”见众人被群鹰嗜血的景象吓得失色,屈列从温泌手里抢过弓来,正要去射,身边奴隶一把扯住她的手,疾呼道:“夷离堇住手,是隼王!”
  那是一只巨隼,同伙们急于啃食牛羊时,它展开乌云般宽广的羽翼,在旌旗间盘旋,然后悄然无声地落在了温泌面前。
  “呀,是你!”巴雅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冲上前抚摸着隼王的翎羽。
  刚才还疾风闪电般的隼王,温驯地走上了巴雅的毡毯。利爪抓住巴雅的袍边,它叼起巴雅掌心的肉干。
  “你是什么人?”屈列察觉到了异常,忽然抓起案边切肉的匕首,她走到巴雅面前。
  感受到她的杀气,隼王的双翅骤然飞展,一双锐利的鹰眸警惕地盯着她。
  刀柄因汗水而打滑,屈列的手攥得更紧。“你是契丹人,”屈列逼问巴雅,“你是哪家的女儿?”
  巴雅站起身来,镇定看着色厉内荏的屈列,“我姓大贺。”
  原来如此。屈列大声地冷笑,“胡说八道!大贺氏已经死绝了。”
  巴雅掷地有声:“窟哥没有死。”
  屈列匪夷所思地大笑,“你是窟哥?你一个女人,也敢说自己是窟哥?”
  “夷离堇也是女人,你自称屈列,她为什么不能是窟哥?”温泌拦在了巴雅面前。
  “好,你自认窟哥,我要和你一决高下。”屈列的无措不过一瞬间,她看向温泌,告诫意味极重,“郡王,你连契丹人都不算,遥辇氏和大贺氏的恩怨,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走开。”
  温泌按在巴雅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把她推到自己身后,“她是我的妻子,怎么跟我无关?夷离堇,你想和我动手吗?”
  “我怎么会对贵客动手?”屈列恶狠狠地笑了一声,退回毡毯上坐下来,她看着寸步不离温泌身后的巴雅,“这样一个女人,郡王竟然把她当成宝一样啊。”她阴阳怪气道,故意瞥了一眼旁边语笑嫣然的吉贞,“我看你快和大巫一样瞎了。”
  温泌满不在乎地笑道,“眼瞎又怎么样?心不瞎就行了。”
  他待巴雅温和平顺,不似作伪,吉贞对此也没什么反应,屈列有些没趣,哼了一声。看见巴雅身边的隼王,她既畏惧,又厌恶,“把这些蠢鸟弄走!”她斥责旁边的侍从。
  隼王吃饱了肉干,弯钩般的喙在巴雅掌心轻啄,巴雅笑了一声,拍拍它的翅膀,“去吧。”隼王锐鸣一声,恋恋不舍地看眼巴雅,率领着群鹰,呼啸而去。
  这时,座下众人才打消了怯意,一边观望群鹰汇聚的奇异景象,不时以狐疑的目光打量巴雅。屈列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只是冷笑几声,不再多话。
  “多谢夷离堇盛情,日色已晚,在下告辞了。”崔屹来了契丹这半日,食不下咽,总算找到契机,急忙退席。
  “盛会还有半月,郡王不妨多住些日子。”屈列没怎么挽留崔屹,对温泌却格外地热情起来。
  夜风吹散了篝火熄灭后的浓浓烟气。温泌站在毡帐外,看着星海般的草原。
  巴雅仍旧是男装打扮,手脚麻利地替温泌铺了一层层狼皮褥子,她又跑去帐外汲水,煮茶,忙得不可开交。温泌拦也拦不住,懒得再管她,倒头躺在褥子上,他枕着双臂,回忆白日情景,沉湎了许久,他克制住胡思乱想,对巴雅道:“你总这样,别人都会觉得你是个奴婢。”
  伺候惯了大巫,和温泌共处一帐,巴雅亦不觉得羞涩,她把自己薄薄的褥子扯到温泌脚下,和衣躺下来,笑道:“阿郎说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奴婢啊。”
  温泌道:“你看见屈列了。统领八部的夷离堇,要像她一样。你能做到屈列那样吗?”
  巴雅虽然恨屈列,但也不得不气馁地承认:“阿郎,我比不上屈列……”
  “你不喜欢契丹吗?”
  “我喜欢的!”巴雅激动地说,“我是契丹人,是大贺氏唯一的后嗣,我的祖父是伟大的窟哥。大巫曾经每天都这样叮咛我,可是……”她的声音低了,“我在范阳长大,阿郎你们都是汉人,我有时又觉得,做个汉人也没什么不好。”
  巴雅不及屈列。温泌心知肚明,他沉吟道:“我今天忘了,应该在那些契丹人中物色一个来帮你。”
  “有阿郎你就够了啊。”巴雅心无芥蒂,“我做夷离堇,你做漠北都督,反正我是女人,也做不了都督。”
  温泌笑她的天真,“我打天下都忙不过来,帮你做一个小小的漠北都督?”
  巴雅赧然,又开心地笑道:“阿郎,你今天射箭的时候,还有挡在我面前和屈列说话的时候,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窟哥转世!你的语气和眼神,好像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一样。”
  温泌见她越说越起劲,忍不住道:“我不护着你,屈列会杀了你的,那我这几年不是白忙活了?”
  “我知道。”巴雅小声道,她是没有城府的,安静了片刻,她迟疑地问:“阿郎,杀了屈列,把夷离堇之位夺回来后,你会不会就丢下我不管了?”
  “不会。”温泌安慰她,“大巫临走时,我答应过他,会照顾你。”他嘴上和巴雅说话,心思早跑到了九霄云外,一时沉默,回神之后,又提醒巴雅一句,“你还是快找个男人吧。你看今天那些人,好像没见过女人一样,兴许他们也喜欢你了,毕竟你以后要做夷离堇的。”
  巴雅对找男人这事其实不太热衷,但她意识到了温泌的不耐烦,有些黯然地说:“知道啦。”
  “我出去一会。”温泌突然爬起来,他一刻都等不及了,匆匆往外走,只丢给巴雅一句:“旁边毡帐里是侍卫,如果屈列来就喊人。”
  没有听清巴雅的回答,他走得飞快,夜风从耳边划过,他一把掀起了吉贞戎帐的帘子。
  戎帐里,桃符、娄焕之和包忽里都还在。今日的隼王令他们大开眼界,这会几张嘴凑到一起,争论得热火朝天。“阿郎!”包忽里先反应过来,他跳起身,高兴地看着温泌。
  温泌一眼看见吉贞独自在灯影暗处沉思。她也意识到了有人突然闯入,抬起一双愠怒的明眸。
  “包忽里,你们都出去。”温泌看着吉贞,说道。
  “是!”包忽里干脆地答应一声。
  “走哪去?”吉贞呵斥。
  包忽里眼睛一转,二话不说,两手变爪,把呆滞的娄焕之和桃符拖了出去。
  三个人到了帐外又低声争吵起来。声音尚未远去,温泌已经大步流星到了吉贞面前。吉贞警醒,却躲不及,被他揽住纤腰,俯脸往她唇上亲来。她手一扬起,被他抓住两只手腕,灼热的气息迫使她开启牙关,他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激烈,好像要将她的唇舌吞噬。
  吉贞拼命地挣扎开,气息急促,鬓发乱了,一张脸气得通红。
  “别骂我。”温泌及时阻拦了吉贞,放开她的手腕, “那时候我在范阳,听说你有身孕了,我太高兴了,快高兴疯了。”见吉贞眼神微动,他捂住了她的嘴,“我那时立马就后悔了,我不该昏了头去娶巴雅。去龙兴寺的路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也不敢让你知道我高兴,我怕你知道了又要用这个孩子来对付我。“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吉贞冷道。她气息已定,雪白肌肤映得双唇异常得红。
  “你对我也不好。”温泌道,“你的深情厚谊都给了别人,只有对我无情无义。我对你好的时候,你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制我。把我制死了,你就高兴了。“
  “你死不死,管我什么事?”吉贞冷笑,“你现在赶快滚,我才高兴。“
  “我不滚。”温泌拉起她的手,“你对我不好,我也对你不好。我们扯平了吧?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吉贞无动于衷,一把拍开他的手,她平静道:“扯平了,我不恨你,你走吧。”
  “屈列知道了巴雅的身份,她一定会想办法杀巴雅,我得趁八部离心的机会调兵来。”温泌手臂一伸,将吉贞按在胸前,他双眸温柔而热烈,义无反顾地,“刀枪无眼,兴许我会被乱箭射死,也兴许今晚回去,屈列会趁夜到毡帐杀了我。这样你也不让我碰吗?”
  吉贞默然,温泌见她闭眼,欣喜不已,才俯下身,吉贞的脸别开了。
  温泌紧紧盯着她,审视着她的表情,猜测着她的心思。半晌,他忽道:“你和徐采睡觉了吗?”
  “睡了,”吉贞绽放笑颜,极其明媚,“怎么样?”
  “不怎么样。”破天荒的,温泌竟然没有暴跳如雷,他反而微微一笑,“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我可怜他。”
  吉贞冷道:“他的一辈子还很长,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的一辈子还长,是因为他从河东折返岭南时,我放了他一马。”温泌淡淡道,见吉贞又挣扎,他放开她,随手替她拂过一丝乱发,“我不杀他,杀了他你反而要念念不忘。他自己要跑回岭南,追随萧侗,以后只会和你势不两立,你只会自己和他越离越远。”他揶揄地笑起来,“你不是就会算计我吗?我看你以后狠不狠得下心来算计他。”
  “你,”吉贞紧咬牙关,仍然没有掩饰住声音里的颤抖,“你给我滚。”
  “我明天就走了。”温泌柔声道,“屈列不会放你走的,兴许到时候还要拿你当人质对付我。让包忽里带你先躲一躲。”


第58章 沃野弥望(十一)
  这场盛会的开端; 令屈列扫兴至极。翌日温泌辞别时,她并没有热情挽留; 而所有部众的视线; 都若有若无地在巴雅的身上停驻。余后几日,他们总在屈列不在的时候; 议论那只突然降世的隼王和大贺氏的后人。
  奚部首领苏鲁来到了吉贞的戎帐。屈列对可度青眼有加,却对他不屑一顾,令他十分不平; 可见到了吉贞后,屈列对他而言,已经不值一提了。他踌躇满志,装饰一新,鬓边两绺编发上缀着尖利的狼牙——这是传闻中窟哥的打扮。他特意侧过脸; 给吉贞看自己的狼牙耳环; “公主; ”苏鲁用蹩脚的汉话奉承她,“公主原本就是要嫁给我们奚部的,你这样的美貌; 除了我还有谁能配得上?”
  吉贞摇头:“我要嫁的是漠北都督,你虽然是奚酋; 但朝廷尚未封你做都督; 我怎么能嫁给一个没有品级的人?”
  “漠北都督算什么?”苏鲁道,他是个直肠子的人,说话从来不会遮遮掩掩; “屈列一个女人,有什么本事统御八部?公主嫁给我,我就是八部的首领,到时候我率兵,为你的皇帝陛下兄弟攻克范阳,整个北国,由你和我共享,不好吗?”
  吉贞诧异于他的野心:“你和我说这样的话,不怕屈列知道吗?”
  “屈列知道又怎么样?”苏鲁霍的起身,昂扬道:“我乃窟哥转世,契丹八部,阿尔泰山以东,太阳照耀到的山河水土,都是我的领地……”语音未落,他往前一扑,摔倒在吉贞面前。
  屈列收回脚,冷冷地看着他,“你是窟哥转世?我看你是蠢猪转世。”
  苏鲁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气得跳起来,用契丹话大骂道:“狠毒的女人,你把可度害死了,现在还想用原属于奚部的公主来笼络八部,你想得美!我要召集八部首领,推举新的夷离堇。夷离堇三年一选,你遥辇雁哥凭什么霸占着这个位子?”
  “来人!”屈列大怒,命人将苏鲁五花大绑,褪去上衣,当众抽了几十个鞭子。奚部原本是乘兴而归,以此闹得不欢而散,当日苏鲁便率众愤而离去,屈列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盛会依旧,但绝不准任何人提及窟哥或隼王,否则便是一顿毒打,众人敢怒而不敢言。
  “殿下,”喧嚣之中,包忽里悄悄来找吉贞。他像一头最机警的猎狗,草原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他的戒心,近来八部内讧,包忽里看得兴奋极了,但还记得要保护公主,“你去藏在大巫的毡帐里,跟他一起走吧,他居无定所,到处游荡,没有人会怀疑的。”
  吉贞看向他,“你不走?”
  “我不想走,”包忽里握着拳头,“我要想办法杀了屈列。阿郎一定会高兴的。”
  娄焕之忍不住奚落他,“你有那个本事吗?”
  “你不用管我,”吉贞平静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慌乱,她对包忽里道:“屈列不敢杀我的。”
  帐外忽然一阵吵闹。包忽里出帐,窜进纷乱的人群,不多时,他奔回来,小声道:“奚部遭遇夜袭,苏鲁派人来求救。”
  吉贞与包忽里对视片刻,她轻轻掀起一觉毡帘,见屈列正与诸位首领围坐喝酒,来求救的人焦急愤怒地大喊,屈列一脸不耐烦,随手拿起鞭子就把来人抽了一顿。
  “要打仗了。”包忽里激动难抑,在帐中团团乱转,浑身血液都被烧起来了,他走到吉贞面前,一脸为难道:“殿下,你真的不走吗?”
  吉贞摇头,睨了包忽里一眼,她说:“别乱来,你杀不了屈列的。”
  包忽里不服气地翻了下眼睛。
  “天泉!”杨寂匆匆来见温泌,张口便质问,“为什么要夜袭奚部?”
  温泌坐在案后,审视着新打的弯刀,雪亮的刀身上,倒映着他乌黑深秀的眼睫,他撩起眼皮,不解地看了杨寂一眼,“怎么了?”
  杨寂觉得自己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这个关头,你去招惹屈列?曹荇在京畿,韩约已经率大军往朔方去了,万一萧侗趁我军和屈列缠斗之际,出兵河东,甚而与屈列联手进击范阳,可怎么办?”
  温泌道:“岭南至此甚远,消息一来一回,即便八百里加急,也要半月功夫,趁这个空档攻下契丹就好了。既然是用兵之时,有了契丹数万精骑,我军岂不如虎添翼?”
  杨寂瞪大了眼睛,温泌如此自信,简直令他哭笑不得,“半个月攻克契丹!”他一屁股坐在温泌下首,“好,你来说说,打算怎么半个月大败屈列。我洗耳恭听。”
  温泌毫不露怯,“屈列和奚部闹翻了,攻克奚部,朝夕之间。奚部一失,契丹人心不稳,她做夷离堇几年,久无战事,正愁没有机会在八部面前立威,借这个机会安抚人心——照契丹人以往的习惯,你说他们会先攻哪呢?”
  杨寂道:“营州。”他立即醒悟,“营州刺史现在还以萧侗马首是瞻……”
  “屈列一个女人,心胸狭隘,身为酋帅,又刚猛急躁,要攻克契丹,不是难事——你等着看吧。”刻不容缓,温泌没和杨寂多废话,他拎起弯刀,一步不停地走出衙署。
  奚部失陷,八部震动。草原上的盛会刚刚偃旗息鼓,首领们正收拾行装,要回领地,却被屈列急召,当场点齐兵将,是夜,数万精骑奔袭至营州,以讨要公主供奉为由,四处烧杀抢掠。营州刺史惊得魂飞魄散,慌忙写就奏疏,加急送至岭南,并遣使往崔屹处祈求援兵。
  等了一日,崔屹的援兵毫无音讯,佐官见刺史愁眉不展,说道:“明府,崔屹此人,寡恩薄义,自擅自利。抵御契丹,向来是边军之责,没有朝廷诏书,他岂肯轻易派州兵来救急?不得已,只有去求平卢军来救了。”
  营州刺史惊声道:“温泌已经谋反,如此一来,岂不是你我叛降了反贼?”
  “外头百姓哀嚎,明府听不见吗?”佐官悲声道,“是营州百姓重要,还是你我的官声重要啊?”
  营州刺史无路可走,只得再遣使往平卢军求援。容秋堂夤夜而来,仅率一千人马,接管了营州城。契丹人只为掠财,见有援兵来,管他人多人少,不及交锋,便鸣金收兵,往本部折返。
  营州以北,白马山静默地蛰伏在夜色之中。温泌亲自率兵在此设伏。
  斥候返回营中,禀报温泌,“契丹大军在山谷前的那一片空旷野地扎营安寨了,附近有浅溪,野草深密,人马约有五千余帐。”
  温泌正在灯下与杨寂对弈,杨寂放下棋子,沉吟道:“五千余帐,也有四五万人马了,屈列为了一战立威,把八部所有的精骑都召集到一起了。我们硬拼是拼不过的,损兵折将也不值得。草密溪浅,可以火攻,但火箭够不着,牛羊牲畜也被他们抢了大半,否则赶火牛火羊去烧他们营帐倒方便。”
  温泌“嗯”一声,踱步至帐外,夜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杨寂也仰首观望许久,叹道:“好大风,正宜火攻。”
  旁边营帐前的空地上,巴雅正把吃剩的肉干抛给巨隼,众兵将没见过这样神俊的鹰,围着看稀奇。
  杨寂道:“这只鹰有点眼熟。”
  “大巫养的,你不记得了吗?”温泌道,“当初我在河东负伤,这只鹰于我有救命之恩呢。它颈下有一片白毛,大巫走时,这只鹰才有现在一半大吧。”
  “怪不得叫隼王。”杨寂啧啧称赞,“万物有灵,这只鹰似乎颇通晓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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