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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二)-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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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照得眼前一阵眩晕,吉贞默然走回帐中,包忽里和娄焕之为着共同热爱的普贤奴,暂时和解,摩拳擦掌要喝酒庆祝,吉贞也饮了一杯,如刀锋般尖锐的辛辣自喉头到了肺腑,热意上涌。
  中原四分五裂,屈列乐见其成。她兴冲冲走来吉贞帐中,也讨了杯酒,指了指吉贞泛起红晕的脸颊,她笑道:“公主,你像一朵花,我像一棵树。”她拈着酒杯,不怀好意道,“可度死了,你还缺一个男人。”
  吉贞已经习惯了屈列的直言不讳,她微笑地看着屈列生机勃勃的面容,“夷离堇也是女人,你不需要男人吗?”
  屈列傲然道:“我不是女人,我是屈列。”
  “窟哥是谁?”吉贞忽道。
  屈列的脸顿时拉了下来,阴沉地盯了一眼吉贞,她说:“公主,你不要乱打听。”
  “没有乱打听,”吉贞很温顺,“只是一路听来,都有人在歌颂窟哥,因此好奇。”
  “一个死人。你不要再提他的名字。”屈列很有威慑意味地说完,便离开了。
  杨寂最近觉得自己有点摸不着头脑。
  曹荇韩约等人的榜文已经贴遍了大街小巷,他才后知后觉,晓得温泌从京城抢来了晋王,可看到晋王那张小脸,他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他心想,也许所有人都在犯嘀咕,可温泌一意孤行,全不做任何解释,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杨寂站在公主府外——此处匾额一换,摇身一变,成了新帝迁都晋阳之前的行宫,宫外列戟,挎刀的宿卫把守严密,未经奉诏,苍蝇都飞不进去。
  杨寂叹气,老老实实在宫外等着,承蒙皇帝传召,才被放了进去。温泌独自在堂上,杨寂左顾右盼,似有听见稚子欢笑的声音,却半点人影也见不着。他回过神来对温泌道,“萧侗传召天下兵马勤王,除了西北三镇,别处尚无人响应,都在观望。”
  在曹荇的榜文里,萧侗已经成了先帝,现在死而复生,诸州县的官员才套上丧服,忙又脱下来换做官袍,一时手忙脚乱,顾不得其他,温泌想想就好笑,说道:“戴度不足为虑,晁延寿老奸巨猾,又是萧侗的丈人,韩约可先遣前军去探一探深浅。秋堂闹着要去,你拦着他。他轻率鲁莽,当年剑门关阵前脱逃,闹出多大的笑话?不能再让他领兵了。”
  杨寂道:“好。”他看着温泌的脸色,“屈列那里……”
  温泌冷笑,“屈列这个人唯利是图,朝三暮四,如今又想坐山观虎斗。有她在,我总觉得芒刺在背。”
  杨寂劝道:“正是用兵之时,还是先不要得罪她吧。”
  温泌不置可否。
  杨寂犹豫了许久,试探地问:“晋王,是真的晋王吗?”
  “当然是真的。”温泌只是这一句,别的都三缄其口,随即他拍了下自己脑袋,“什么晋王,是陛下!”
  “呵呵。”杨寂笑了。反正这天下也乱套了,你说一,别人不敢说二。真亦假时假亦真,谁管得上那么多呢?这么一想,他又释然了。
  杨寂走后,温泌专心致志处理起繁琐的政务,包春却又走进来,在他耳边道:“包忽里说,屈列召集契丹八部,要隆重为公主选婿。”语音未毕,温泌啪一声把笔拍在案上,包春见他恼火,不禁往后退了退。
  “巴雅在哪?”温泌道,“叫巴雅去衙署见我。”
  大巫离开范阳后,巴雅独自住在了衙署后的偏院,日子过得寂寥,闻知温泌找她,巴雅立即跑到衙署堂前,门槛上坐了半晌,温泌姗姗而来,巴雅一张脸上焕发笑颜,起身追着他,“阿郎,我们去契丹吗?”
  “去。”温泌无意中看一眼巴雅,皱眉笑了,“你怎么整天穿得跟乌鸦一样灰扑扑的,跟奴婢有什么两样?别人看见要笑死我了。”女人和女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他一时怅然,情不自禁地也叹了口气。


第56章 沃野弥望(九)
  马蹄带起的沙尘和碎草飞扬。
  一群年轻的契丹男人骑马奔腾而来; 到了屈列的戎帐前,才险险刹住。他们欢笑着跳下马来; 屈列像个男人一般; 同他们拥抱。他们受宠若惊,用吉贞听不懂的语言讨好屈列; 恭维她的美貌和威严。
  屈列指了指吉贞,他们挤眉弄眼地笑起来,上前向吉贞欠身; 作势要拉起她的手。吉贞笑着摇一摇头,走到屈列身侧。
  “这些都是我们遥辇部最英勇矫健的男儿,公主有看得上的吗?”屈列道。
  吉贞比屈列想象中要挑剔,她对这些或胖或瘦的男人们吝于多看一眼,“屈列是八部的夷离堇; 不只是遥辇部的首领; ”吉贞道; “八部的英雄,应不至于这样羸弱吧?”
  屈列不满地看她一眼,“公主; 你的口气很大。”
  奴隶将骏马牵来,吉贞抚摸着顺滑的马鬃; 她回首对屈列道:“萧氏的疆土; 从最西边绵延起伏的群山,到最东边海的尽头,从我出生时; 天下都在我的脚下。我曾经的驸马,是雄踞一方的藩王。夷离堇你的男奴们,可曾踏出过你的戎帐十丈之外?”
  吉贞的傲慢,令屈列颇为不快。她挖苦吉贞道:“你的皇帝弟弟,缩在岭南,连地都不敢下呢。”
  “即便如此。”吉贞上马,与屈列并肩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上徜徉,黄金般的阳光洒在她的鬓发和罗衫上,她含笑挽起辔头,“那些男人,都配不上我。”
  屈列放声大笑,“好。你是尊贵的公主,我把所有的契丹男人一起送给你挑选。我不信没有你看得上眼的。”
  一场夏季的暴雨过后,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忽然在草原上蔓延开来,泥土散发着雨后的芬芳,除去已经灭族的大贺氏和势微的郁羽氏,其余六部全都率部众赶来参加盛会。遥辇氏的领地上陡然热闹起来,互相走动叙旧的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也有,毡帐在草原上星罗棋布,一望无垠。
  包忽里牵马,吉贞骑在马上,两人在坡上遥望到天际。
  “八部落的人多年没有这样齐聚一堂了吧?”吉贞道。
  包忽里点头,笑嘻嘻地,“要是这会来个山崩地裂,尽数完蛋。“
  “殿下你看,”包忽里说的汉话,并不担心落人口实,“每个部落都有上千乃至上万的人马,首领们争强好胜,带来的都是部落里最精壮的男人。有几个部落的营地离遥辇氏特别远——屈列又是个女人,在契丹,不服她的人很多。屈列大概是想借殿下的名义,在此次盛会上,好好威慑威慑各个部落。”
  “怪不得屈列最近身边的侍卫也多了。”
  “要杀屈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遥辇氏统领契丹快三十年了,屈列死了,没有哪个部落能服众,就算阿郎,一时半会也不敢动屈列。”
  吉贞笑了一下,“你们阿郎,从被罢了屯田开始,就盯上了契丹这片沃土,眼馋两年了吧?”
  包忽里惊讶地看一眼吉贞。这话没头没尾的,但说的又的确是实情,他心里没底,不敢乱接话,只搪塞道:“没有吧……”
  “我当年在范阳的时候,巴雅敢唱一句窟哥都要挨骂的,现在怎么人人把窟哥挂在嘴上?”吉贞调转马头,缓辔徐行,滑落的长帔如霞光般拂过草尖,“借死人兴风作浪,这种伎俩,你以为我见得少吗?”
  包忽里听着吉贞的语气不对劲,他下意识地要替温泌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追上两步,抬起头急道:“殿下,当初你做主罢屯田时,阿郎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生气。”他重重地强调,“他被你气疯了,否则也不会……”
  他还没说完,吉贞已经扬长而去。
  因这数年难遇的盛会,草原上前所未有的欢腾起来,屈列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她穿着缀有精致刺绣的长袍,眉骨与下颌抹了温热的牛血,极其庄严地主持了祭天的仪式。吉贞与她形影不离,吸引了许多或好奇,或觊觎的目光。
  “夷离堇。”奚部的新任首领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吉贞,“这就是要嫁给可度的公主?“见夷离堇点头,他立即大声表达了对此次盛会的不满,“可度死了,她应该嫁给我。”冲吉贞咧嘴一笑,他说:“可度的鞭子我还替他留着呢,等你到了我的毡帐……”
  屈列抬手就给了他一鞭,“滚吧,你也配吗?这是皇帝的姐姐,中原最尊贵的女人,不是你毡帐里的女奴。”
  屈列的出尔反尔令奚部首领大为不快,他走回人群中,迎来一阵起哄和奚落的声音,他的脸越发涨红了。
  屈列没有搭理他,她有比奚部更需要笼络的部族首领。被女奴与侍卫簇拥着,她在王帐之前落座,左右手依次排开,是各部的首领及其亲信们。色彩各异的旌旗一直插到极远处的祭坛一周,仿佛一艘即将扬帆起航的巨舶,在沸腾的声浪中晃动。
  “公主知道这些位置是给谁的吗?”屈列指着下首零星的空位。
  吉贞摇头。
  屈列得意地笑起来,“马上你就知道了。”越过起舞的人群,她看见了远处的人影,笑着站起身来,“他们来了。”
  各部首领见屈列起身,以为是尊贵的客人,却见来人穿着显眼的汉人官袍,在这种盛会上,不啻为一种挑衅。
  被灼灼的目光盯着,崔屹捏了把汗,强作镇定,上前对屈列施礼道:“夷离堇,恕在下来迟了。”
  “不算迟。”屈列对崔屹的紧张暗自发笑,“还有比你更迟的。”
  崔屹心不在焉,受邀来这种盛会,并非他的本意,但此危急存亡的关头,不由得他不为河北百姓奔波。不想在此久待,他一边落座,便问起来:“陛下下诏,命夷离堇征讨反贼,夷离堇为何迟迟不动?”
  屈列“哦”一声,把一块羊羓丢进嘴里,“你说的哪个陛下?岭南那个,还是范阳那个?”
  崔屹受到了极大的冒犯,紧紧闭上嘴。
  屈列又道:“你们公主在这里,吃不惯,睡不惯,眼见着瘦了,也黑了,你们陛下要供养她的衣食器具,什么时候才送来?”
  崔屹忍气道:“夷离堇的单子我已经转呈岭南了,路途艰险,没有那么快。”
  正说着,屈列笑起来,崔屹以为她是嘲讽自己,待要作色,却听耳际一个揶揄的声音道:“你们殿下都瘦了,也黑了,你没听见吗?”
  崔屹皱眉看着温泌,不知是该叫他“乱臣贼子”,还是要叫他“武威郡王”。双方立场相左,屈列偏偏要把他们凑一起,崔屹心知此宴不是好宴,默然坐在了不显眼的角落。
  “怎么,”屈列笑看着温泌落座,“郡王要供奉公主的衣食吗?”
  温泌没有看那又瘦又黑的可怜公主,只嗤道:“是供她,还是供你?”
  屈列越和他打交道,越觉得这人说话不痛快,不真诚,令她很讨厌。她哼一声,“供她,供我,有什么区别?”
  “有,”温泌灿然笑道,“供你,可以,供她,不行。”
  “男人啊,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屈列笑睨身侧的吉贞,“公主,我说的对不对?”
  吉贞道:“夷离堇是在说谁?”
  屈列叹道:“所有的男人。”她一眼瞧见温泌身边还站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正冷淡而茫然地看着远处的群山,始终不曾对自己见礼,屈列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温泌道:“你这个侍从,很不懂礼数。”
  “什么侍从?”温泌道,“这是我的妻子。”
  屈列哑然,从巴雅细眉细眼的五官,看到一马平川的前胸。男士的窄袖圆领袍,穿在她身上竟然丝毫不违和,屈列碍着温泌的面子,忍着笑道:“原来是郡王妃,我失礼了。”
  “她也是契丹人,夷离堇不必客气。”温泌看巴雅一眼,眼神十分温和。
  屈列咦一声,“是哪家的女儿?”
  悠长的号角声响了起来,屈列没有听见巴雅的回答,也不甚在意,在座的武士们要在夷离堇面前露一手,骑上马箭一般飞驰而去,他们黑压压的一片,跑得太快,太猛,惊散了深草中的小兽,箭雨过后,骑士们争先恐后,拎着猎物奔回了屈列面前。
  屈列却拒绝了他们的献礼,她没有忘记盛会的目的,“我要为公主,挑选整个契丹最英勇矫健的男人。你们的猎物,应该献给公主。”
  众人一呼啦涌到了吉贞面前,面对喜怒无常、下手不留情的屈列,他们敬畏居多,但面对尊贵美丽的中原公主,便是货真价实的爱慕。他们把血淋淋的猎物堆得如山一般高,依次走到吉贞面前,用契丹话歌颂吉贞如何的高贵,如何的美貌,吉贞听也听不懂,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对牛弹琴。”温泌忽道。
  人们也终于发觉了公主的迟钝。语言有障碍,他们索性住了嘴,面带微笑,俯身在吉贞那红云般的裙角亲吻。有大胆的,甚而想拉起吉贞的手,可惜公主十分矜持,雪白的双手藏在袖中,只对他们微笑致意。
  “普贤奴啊普贤奴,”温泌望着天边的流云冷笑,“你的姑母只顾自己风流快活,哪有半点把你放在心上?”
  “公主。”屈列见一波波的矫健男儿走上来,吉贞却只是摇头,她顿生不悦,“整个契丹的勇士都在这里了,难道你一个都看不上?”
  吉贞总算耳目清净,她轻抚着绫裙上的褶皱,嫣然笑道:“听闻契丹八部众的第一位首领大贺窟哥,他的弓箭可以追上天上的太阳,他的马鞭可以击退东海的巨浪。可我今天并没有看到能够媲美窟哥的勇士。我堂堂的公主,只有八部众的首领可堪匹配,可惜夷离堇你是女人。”
  屈列将脚下的男奴踢开,脸上的笑容褪去,她冷冷地看着吉贞,“公主,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难看,我回去要抽你的鞭子。”
  吉贞的笑声悠长而清越,在安静倾听的众人耳际盘旋,“雁哥,你的祖父屈列背叛了窟哥,灭了大贺氏,大概你也是有射日之能的,否则凭什么继承屈列的基业,统领八部众呢?窟哥已经死而复生,天上的云是他的眼睛,山间的风是他的耳朵,他此刻就在看着你,听着你呢。”


第57章 沃野弥望(十)
  “窟哥转世?”屈列放声大笑; 凌厉的双目看向座下众人。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心怀不轨,想要借窟哥来将她取而代之; 但她不怕。“我乃屈列; ”她昂然道,“谁是窟哥转世?你们哪一个是窟哥?站出来。上一世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一世,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众人被她的威仪所慑,心中一颤; 均低头不语。
  屈列自鸣得意,笑着向人群中发问:“大巫,你通鬼神,知天命,你告诉我; 这里谁是窟哥转世。”契丹人对鬼神有天生的敬畏; 即便屈列; 在大巫抬起头来时,脸色也肃穆起来。
  白发苍苍的大巫拖着灰袍在草地上摸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灰白的阴翳填满了双眼。在英姿勃发的年轻人中,他像个一片枯叶; 一只灰蛾; 连声音也是粗哑沉涩的,“夷离堇没听过那些歌吗?”大巫呵呵轻笑。
  “铁铸的翅膀,坚硬的翎羽; 山间岚气铸就闪电般的双瞳,东海波涛洗涤白玉般的利爪。他是狂风席卷大地,他是浓云遮蔽天日。”大巫悠悠吟唱,苍凉辽远的歌声在云霄中断断续续地飘荡,他年老体衰,唱了两句便力竭了,他叹道:“人们都说,窟哥的躯体已经融入大地,灵魂亦化作了神鹰,在草原上翱翔。哪有转世成人一说啊?”
  老东西。屈列硬是忍到大巫唱完了那几句,所幸他识时务,及时话音一转,屈列那阴沉的脸色才缓和下来,“行了!”她不耐烦道,喝止了众人的交头接耳。
  隔着舞者交错的身影,祭坛的干柴已经高垒,用以祭神的谷物、牲口都被送到了祭坛前。屈列一抬手,鼓乐骤停,她抓起侍者送上来的巨弓,掣出箭支,一道火光划过人群,“嘭”一声,点燃了祭坛。
  众人欢呼叫好。屈列故意冷落了吉贞,她转而对温泌笑道:“郡王,我这把弓,配十三钱的箭,能射两百余步,你觉得怎么样?”
  温泌道:“夷离堇天生神力,没有几个男人比得上你。”
  这话屈列爱听,她把弓递给温泌,“你也试试。”
  温泌握住凉滑柔韧的弓身,走到毡毯之外,掂了掂侍者送来的箭,他松了松肩膀,缓缓将弓拉开,盈满力量的手臂微微一沉,忽闻“錚”一声轻鸣,飞箭如一道白光,破空而去,众人不禁张开嘴,视线追随白光的余影远去,炽烈的日光刺入眸中,众人不禁眯眼,待回过神时,那只箭已经不知去向了。
  屈列摇头而笑,“郡王,要是在战场上……”
  “看呐!”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刹那间所有人都禁声了。
  晴朗无云的天气,忽然狂风大作,一片巨大的黑云迅速地漫了开来,一时遮天蔽日,天地间陡然昏暗下来,祭坛上熊熊的篝火激烈地飞蹿,所有的人都被骇住了,眼见那片黑云猛然坠落,直扑到眼前,吓得尖叫奔逃。
  黑云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了数片,在人群上空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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