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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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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了。倒能一睹真容。”孟濯缨眯了眯眼,道,“燕大人,您这位未婚妻,也太清秀了点。简直寡淡。”
  杨秀芙的确是身段丰腴,容颜寡淡。
  孟濯缨作为男子,自然不宜议论女子容貌。可她又险些是燕衡的大舅子,且,燕衡在未婚妻不幸“亡故”之后,从此再没跨进过镇国公府的大门,与孟濯缨也断了联系。
  在燕衡“无情”的前提之下,这话一说出口,其中的嘲讽意味,简直不言而喻。
  燕衡心头冲上来一股辛辣火气,脱口而出:“我就喜欢寡淡的!”
  这话刚说出来,他立时就后悔了。
  孟氏兄妹几乎生的一模一样,孟濯缨就坐在他面前呢,婉丽清贵,绝对也称不上寡淡。
  他喜欢寡淡的,孟濯缨那可怜早夭的妹妹,又算什么?
  果然,孟濯缨冷下脸,哼了一声,用口型说了两字:“人渣!”


第44章 乳母方嬷嬷
  母亲出事之后; 孟濯缨缠绵病榻; 几次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稍微醒转; 就有个谢无咎闯到她病床前,说方嬷嬷有问题。
  她在病中苦苦挣扎; 心中惶然无助,滑过无数人名,却没有一个是她能坚决相信,并且能毫不犹豫的相信她,给予帮助的。
  她第一个想起的,倒的确是自己的未婚夫,燕衡。
  可燕衡此人……
  偶尔在他以为的、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常常流露出; 对于兄长、对于自己、对于母亲的某种,不明所以的厌恶。
  越是亲近,越没能打消他这种偏见; 反而愈加严重。
  孟濯缨本想与母亲提及; 解除婚约; 或者,也该让母亲提防提防燕夫人; 该让兄长疏远燕衡。可这几桩事还一件都没来得及提起; 母亲和兄长就出事了。
  然事到如今,也无人可相助。不得不去找燕衡。或许他心中亦有从前之义; 不至于坐视不理。
  她在哑仆和几个忠心婢子的帮助下,偷偷跑出府门去; 在去燕府的路上,在吉庆茶馆里,就见到了燕衡。
  燕衡,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在一处。
  孟濯缨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从自己出事以后,燕衡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她哆哆嗦嗦的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确信燕衡没有发现自己,才拖着无力的步伐回到家中。
  谢无咎消遣完燕衡,刚回到家,就见父亲脸色沉沉的站在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下,手里捏着一只秃噜了毛的细棍。
  谢无咎不管三七二十一,声情并茂的嚎了一声“爹”,抱着他亲爹的腿,噗通就给跪下了。
  谢中石气的七窍生烟,厉喝一声:“跪好了!跪端正了!你看看你这个人五人六的德行,是要把你爹我气死?”
  谢无咎道:“气死你好做什么?好继承大理寺卿的位置?那也不成,得陛下钦选呢。”
  谢中石这下真的冒烟了,细棍一戳他脑门:“跪好!兔崽子!”
  谢无咎适可而止,端端正正的跪下来。
  他也知道是哪桩事惹怒了他爹,但,好在没有直接拖到祠堂里。
  谢中石胡子都跟着抖动:“我问你,你要进大理寺,我跟你说的什么?”
  “细心取证,清明查证,公正审断。重中之重,绝不因私情而废理智。”
  “大理寺,九卿之列,审核各地刑狱重案,掌断天下奏狱。我等手持利剑,岂可因情徇私?”
  谢无咎重重一磕:“父亲,孩儿知错了。柏旸案,儿明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却因可怜一女子,没有继续追查。而且,陛下现在也不会让我动他啊……”
  谢中石摆了摆手,颇有些无奈。事实上,今日陛下特意和他提起,柏青要回京了。
  今吏部侍郎一职空缺,多半就是此人担任。
  而天子的用意,他自然也懂了。
  天子虽与谢无咎交好,但谢无咎只能做个纯臣,当不得天子近臣。
  柏青与永平伯已然交恶,母族更是再不往来,当得孤臣。更兼之铁面无情,不近人情,是个天生的利刃,天子自然可用。
  便是现在动不得柏青,但儿子他还是要敲打敲打的。
  谢无咎道:“柏青此人,儿必定多加留心,他只要别犯到儿手里。至于卢娘子和袁氏,她们本就没有害人之心……”
  谢中石微叹口气:“倘若你判断失误,又当如何?她们就是要害人呢?若真是错了,她们害了别人,你的恻隐之心,就不对死者有用吗?”
  谢无咎脑中飞快的冒出一个名字,口舌更快:“就和当年的聂玉一样吗?”
  谢中石猛地一震,极力维持镇定,但谢无咎敏锐的发觉,自己的父亲,瞳孔放大,思绪十分的纷乱。
  有恐惧,有震惊,有追忆,甚至,比他感知到的,还要更复杂。
  谢无咎:…… ……
  他爹还是个外表粗犷内心丰富细腻的两面派啊!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谢中石沉声问。
  聂玉就是孟濯缨的师傅。
  孟濯缨虽然带他去见了师傅,却并没有提及师傅的名姓。谢无咎回来后,从大理寺的案宗里,根据年岁外形,查到了这个十八年前的、大理寺有史以来,最年轻却也是任期最短的大理寺卿——聂玉。
  当年先帝在任,十分忠勇聂玉,力排众议,任命其为大理寺卿。聂玉在任三年,的确查明不少疑案,也平了不少错案,但他最后下台,也是因为要查一起十年前的“错案”。
  卷宗并不算太过详细,谢无咎粗略看过,只知道聂玉卷进其中,要为这个坐了十年“冤狱”的女子平反。
  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可最后的结果,却将他妻儿都卷进其中,无辜丧命。
  随后,聂玉也不知所踪了。
  谢中石得知儿子只是“无意”间看到卷宗,微松口气,道:“既有前车之鉴,你就该知道,执法者,最忌的就是因情生由!”
  谢无咎乖乖认错,仍然少不得被谢中石抽打了十来下。
  只不过,对他这个从小皮到大,没少跪祠堂的来说,不疼不痒就是。
  谢中石教训完儿子,叹着气回到内院。谢夫人递上来一盏参茶,见他仍然穿着官服,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心疼之余,又有几分埋怨。
  “都快年底了,你忙归忙,也该把儿子的亲事放在心上。我早让你去探探,徐相的口风。你总也不当一回事。哎,要不是徐徐家那位小夫人不是亲的,我哪里用的着你?我自己就把这件事办了!真是……什么也指望不上你……”
  谢中石安抚的拍了拍夫人的手:“这也要有个由头。若是人家不愿意,也不算尴尬,也免得孩子们尴尬。徐徐那丫头,可还想在大理寺呆上二年呢。若是贸然议亲,到时候不成,该如何是好?放在别人手底下,我绝不放心。若继续呆在你儿子手下,两个孩子,岂不难为情?”
  言毕,突然道:“今天,他提到了聂玉。”
  谢夫人一惊:“你说什么?他,他怎么会……”
  “你儿子,还跟我玩上心眼了。”谢中石苦笑一声:“他对我说谎了。他既然看过卷宗,就该知道,当年我与聂玉交情匪浅。既然他对聂玉感兴趣,至少也该问问我,当年详情。可他没问。他这是怕言多必失,在我面前露馅啊!可既然不是无意翻看的卷宗,那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聂玉其人?”
  “他会不会想起了什么?”谢夫人小声问。
  谢中石拉着夫人的手:“你担心什么?想起来就想起来,怕什么?你的儿子虽然调皮了些,但不是无情之人。无妨。若是聂玉还活着,他们父子总会有相见之日。”
  一场小雪探过路,冬至日果然下起大雪,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今日休沐,谢无咎一家围着火炉吃过糖茶果子,陛下的赏赐就到了,照惯例是一荤一素两样饺子,一美名“久财饺”,一美名“百财饺”。
  几人吃完饺子,徐相家倒是破天荒的送来了节礼,是一副徐相亲自画的九九消寒图。
  谢母一听,眉开眼笑,赏钱都给的格外大方。收了礼,硬是让谢无咎亲自去还礼,拿一个半人高的点心盒子,装了十余样精致的小点心,另外还有他亲爹“诗兴大发”,泼墨挥毫,写的一副对联。
  飞动葭灰,围炉饮酒;
  数残莲漏,击钵催诗。
  谢无咎虽然机智,可和徐妙锦一直是兄妹之情,一时也没想起来,他爹娘这是盘算着把他给卖了呢。兼之也想顺道去看一看孟濯缨如何过的冬至,便欣然同意。
  他这一答应,他娘更乐了。
  谢无咎没在相府逗留多久,送了东西,说了几句乖话,就出来了。相府离镇国公府并不远,也就隔了数条小巷子,走路也不过一盏茶功夫。
  刚绕过小巷,就见哑叔提着一个藤编的食盒出来,步伐轻盈,果真是一身好功夫,几乎称得上踏雪无痕了。
  谢无咎正想叫人,心头忽然微微一动,反而身姿灵巧的跟在了哑叔身后。
  哑叔穿街过巷,到了一处小巷,推开一扇隐秘的门,方才入内。
  谢无咎在门外顿了顿,心想或许不该这样跟踪孟兄弟的亲近——可身体却很诚实的翻到了屋顶上。
  屋子里有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年约五十许,正眼泪婆娑的吃着饺子。
  谢无咎只觉眼熟,仔细打量,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那老妇吃了几口,越发眼泪磅礴,食难下咽,哽咽道:“又是冬至了,也不知道,我的牛牛有没有吃上饺子……”
  哑叔大怒,在沙盘上写到:“你还能吃上饺子,可知道,小主人都吃不上亲人包的饺子?靳氏毒妇把持内院,都没想过给小主人备上一碗饺子!全是你做的好事!若夫人还在世,小主人如何能如此凄凉?”
  老妇又哭。
  哭了几个饺子的功夫,她突然问:“小主人没的吃,那这饺子从哪里来的?”
  哑叔气的冒粗气:“从大厨房里顺的!你算什么东西?还想我和小主人包给你吃不成?”
  顿了顿,哑叔又气呼呼的写:“连厨娘都能聚在一处吃上热乎乎的饺子,我的小主人却孤零零一个人在画画!都赖你!”
  谢无咎:……哑叔这个小孩子吵架一样的口气……
  老妇抽抽噎噎的,眼泪哭的不停,可又不敢不吃,硬把这碗饺子吃完了。
  哑叔身手极好,谢无咎不敢久留,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这座小院。
  虽然离镇国公府很近,但却很隐蔽。看这老妇的样子,也是捏在孟濯缨手中的,极为听话。
  可这老妇,究竟是谁?
  她既然叫孟濯缨小主人,若不是镇国公的旧仆,那就是当年孟夫人身边的旧人……
  谢无咎猛地顿住,足下用力,在雪地上印下了一个深刻的脚印。
  他想起来了。
  这个老妇,就是孟夫人的奶嬷嬷方氏!
  当年那个“意外”中,最为关键的疑点——方嬷嬷。
  谢无咎呼出的气,在白雪之中添上了一道滚热的雾。他真是万万没想到,孟濯缨不声不响,却原来早把方嬷嬷捏在了手里。
  原来,这次江南之行,哑叔不曾随行,就是为了办这件事。
  可据清河乡那小捕快所说,孟濯缨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找到了方嬷嬷。
  却隐而不发。
  如今,乳母方氏却被她带回了京城,藏在此处。
  那这一年里,她究竟查到了些什么?掌握了什么?
  又是否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让上头那位,都保不住主谋靳氏?
  孟濯缨听着竹林外的雪色,画完最后一笔,才从五幅红梅消寒图中,挑了最红艳、最喜庆的一幅,挂在早就备好的竹挂上。
  挑帘出门,就见外间桌上放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哑叔?我说了,不必特意准备饺子……”
  孟濯缨打量着饺子,微微皱起了眉。
  这饺子,有点丑啊!
  真的很丑!


第45章 好吃不过饺子
  谢无咎出了巷子; 原本预备回家了; 走了几步; 意外发现,巷口有一家小酒馆; 冬至日还开着门。
  原是袁老头家。这老头儿孑然一人,冬至日又与谁去团圆?
  还不如开门做生意。
  别人尚且能做做生意,挣几个钱,这般日子,孟兄弟又能做什么?
  西院那几个,人家是一家三口,连几个饺子,都不曾给孟兄弟备下的。便是镇国公做做表面功夫; 遣人送了去,她约莫也不乐意吃。
  袁老头今日也不做别的,就下了一大锅的饺子; 一群人围着火炉; 蹲在廊檐下大口大口吃的甚香。虽是天南地北的孤旅人; 此时也有了些团圆的意味。
  谢无咎突然脑子一热,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与感性; 支配着他的身体。等他稍微清醒时; 已经站在案板前,揉上了面!
  这种冲动; 实在太刺激了!
  更可怕的是,看着那一碗丑丑的饺子; 想到孟兄弟今年冬至能吃上他亲手包的饺子,竟然……竟然莫名觉得有点幸福?
  这股莫名的热流,叫人太惶惑了。实在古怪,莫名还觉得有点丢人,有些许羞耻?
  以至于,向来油皮涎脸的谢无咎,偷摸的把饺子和温酒,放在外间就要走。
  然而,没能走成。
  孟濯缨看过饺子,就认出来,必定不是哑叔的手艺,见窗外人影掠过,轻唤一声:
  “谢兄?”
  谢无咎一旋踵,麻溜的应了一声,还顺带把醋捎进来了:“我方才,拿醋去了。你看,吃饺子哪能不蘸醋?”
  “醋倒罢了,筷子呢?”孟濯缨伸出两根手指,先捏起一个尝了尝,眯眼道,“味道不错。就是……”
  “就是?”谢无咎目光灼灼的望着她。
  孟濯缨低眉一笑:“就是丑了点。”
  等谢无咎再取了筷子回来,难得没煮破的这二十来个,已经只剩下十个了。
  “一人一半,剩下的归你。”
  孟濯缨笑眯眯的,端起温酒,满饮一杯,又支颐看他吃。
  谢无咎捏起筷子,刚把饺子咬破,就差点没吞了自己的舌头!
  也太咸了!
  简直咸的发齁!
  可人娇生惯养的孟世子都吃了,谢无咎也不好吐出来,硬着头皮,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一半全吃了。
  果然,吃完这盘腌饺子,头一件事,就是喝上满满一大杯酒。
  一连喝了好几杯,冲淡了口中的咸味,才腆着老脸“咦”了一声。
  “太咸了。”
  孟濯缨认认真真道:“除了太咸了,太丑了,煮的久了点,真的蛮好吃的。”
  又咸,又丑,还煮过了,这饺子还有半点好吗?
  她一惯娇生惯养的,连碎茶叶都不肯入喉,这时候反倒能吞得下去。
  谢无咎便觉心中微酸,自然而然道:“做的不好,委屈你了。早知道,还不如做一碗三鲜财鱼面给你,寓意也好。”
  孟濯缨莞尔,畅快的连喝了两杯,带着清亮的笑意道:“发财面是不错,但今天的饺子也蛮好的。不过,要吃三鲜的清鲜滋味,还不如配一碗鸡汤煨出来的米粉。”
  孟濯缨就坐在他对面,真真是专注又凝神的目光。
  谢无咎热血上涌,将杯盏搁下,郑重其事道:“你若筹谋大事,务必要知会我。遑论当牛做马,供你驱策!”
  看孟濯缨只是嘴角含笑的坐着,也不说话,谢无咎又连喝三杯,酒意上头:“我这条小命,你也尽管看着用!我这个人,都归你了!”
  孟濯缨便收了笑意:“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谢无咎小捣蒜一样,连连点头,差点没磕到酒盏里。孟濯缨手中捏了块帕子,轻轻的托了一把,把他头拨到一边,朝门外道:
  “哑叔,这人有点醉了。快把他送回去吧。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怪毛病,喝了几口酒,就要跟人掏心掏肺的。”
  哑叔刚回来呢,就见这小子,居然闯进了房里。于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进来,把人往肩膀上一扛,还拍了拍他屁股,极快的走了。
  冬至之后,孟濯缨便忙碌起来,谢无咎手头也有好几个案子,虽说都算顺利,但两人这么一忙碌,倒也有好长一段时日不见了。
  谢无咎心知,她如此忙碌,一半是公事缠身,另一半,必定是因三年前的旧事。有心想找她,开诚布公、推心置腹的谈一次,却一直没有时机。
  盖因年底了,这些案子,能在年前了结的,最好就好年前结案,且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并且,也还有许多官僚主义的“虚假繁荣”和体制主义的繁琐,在等着呢。
  同朝为官,这种时候,也少不得酒局里打滚。
  而到了年底,也有各种文书等着写呢。
  于是,明明住在同一城,却硬是好几日没见着面。
  而出乎谢无咎预料的是,孟濯缨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至少,就连镇国公府那个看似纯良的庶子孟沂,都察觉了。
  孟沂从书斋回来,去后院给母亲请安,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个小丫头压抑的啜泣声。
  管事的陈婆子正在训话,不外乎这丫头又坏了规矩,掌嘴二十。
  刚拿出竹尺,陈妈妈就看见孟沂,忙吩咐人:“公子来了,你们几个,把这小蹄子弄出去,别脏了公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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