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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岁_西箫-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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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几天几夜。
我跌跌撞撞地走在宽阔的主城街道上,鼻间嗅到一种深深的腐朽的气息,潮湿的空气将我的脚步声也浸润湿透。
城中已然空无一人,凋敝残垣,原本平整的大道被炮火轰得瓦砾残破。
大路两侧的商铺皆残破不堪,半扇窗子歪歪斜斜地挂在所剩无几的墙木上。牌匾砸落在地。
道路两侧潦草插着数支横乱无章的箭簇,燃烧的残火冒着浓重的黑烟。
所见一片苍凉。
我茫然驻足。耳边风声哀号呼啸,视线最远处,昏黑的城墙上,一面血红的旌旗在烽火狼烟中飘动。
旗上遒劲的篆书写着:秦。
姜国的最后一座城池亡了。
日后这寸土地便是秦。
为时已太晚。
我又无处可归了。
我的眼帘闭着,却只觉得视野所及皆是血红。
双腿失去知觉。我再也走不动了。
我阖着眼皮,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沐沐的身影。她站在我面前,嫣然而笑,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糖兔子。
“阿宴。”她的笑意盈盈。
她说:“该回家了。”
我慌忙向前虚踩了一步,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不要死。”我的声音含糊不清,夹杂着低低的哭腔。
“不要死。”我的手指死死地扣入她的皮肉。
而她的眼神温柔而无奈,声音里尚有那我再熟悉不过的宠溺。
“别怕。”沐沐告诉我。
她说的是:“别怕”。
不是,“我不会离开你”。亦不是,“我答应你”。
眼泪霎时淹没了我的视线。我再也无法看清她的模样。
一支羽箭破风穿云而来,穿过她的影子。她的身影便如水中的倒影,霎时消散了。
我恍恍惚惚抬起头,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在我面前,是秦国的军队。
三面皆是密不透风的城墙,将这方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着铁甲森严秦军守卫,皆拉弓上弦,朝我的方向瞄准看来。
我已走上绝路。
城墙上站着长羡。
她搭上弓,站在最高处,向我的方向拉弓。
离弓之弦,迅疾划破天空,再搭上下一支,射得又准又稳。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支,我踉跄着脚步,草草躲过。箭矢擦破我的衣袖,划出细长凌厉的口子,渗出血。
一枚流箭扎中我的背。
我痛得几乎要惊叫出声。
迎接我的却是更汹涌的箭雨。
万千箭雨。
我能感觉到箭矢。它们一枚又一枚扎在我的背上,结结实实地钉透了我的皮骨。
而我的身体单薄得像个草人,无异于活靶子。
我向来是知道苏澜的手段狠厉的。
不知我这般死不瞑目的惨烈,是否符合他的心意。
我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我累了。放开我,让我回家。”
身体沉沉的。
眼前一片黑暗。
我跌倒在地面。
有什么从体内流了出来,似乎是胃粘到了地上。
我低头去摸,却只摸到一把滑腻腻的鲜血。
身体被剧痛淹没。我有气无力地挣扎几下,心想:
再也吃不了梅子糕了。
喉咙呜咽着,发出破碎的音节。这声音便如风雨之中微弱的烛光,颤动一下,终于熄灭了。
血沫从我的口角缓缓地,静默地流淌出来,我闭着眼睛,寒冷自五官蔓延。
浑浑噩噩的,我似乎问道:
“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没有人回答。
我闷哼一声,又吐出大股鲜血。也许是等待着谁的哀怜,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好痛。”
如同过去千百次的问题,我总期盼着他的回应。
可我等不到答案。
我多想告诉苏澜,那些念过的五花八门的书,让他不胜其烦的问题,我从来都是知道答案的。
我只是太寂寞了。
过去我读了很多很多书,知晓了不计其数的奇闻异事,却从没有一个人与我分享这个寻常壮阔的人世间。
如今问题也不再有。
长夜漫漫。
梦里又是我起身,提着那一盏游鲤灯,穿过无尽的朱红长廊,循着重重灯影走向更深处。
灯影琳琅,重重红绡纱帐,映燃归去的路。
茕茕如岁。
一如来时。
【前尘,完。】
第32章 庄周梦1
北地热闹如往,纵然换了个天下,梁都照旧车马喧闹,往来不绝。
如今是永安四年,昭国亡国已有两年。
一年前,北政王向苏澜上降书,幼帝被废。至此北国亡国,四国统一,闻名遐迩的秦国皇帝终于得以君临天下。
而苏澜格外开恩,竟叫人传了信来,保留北国各诸侯王的身份,准允他们留在封地自治,并指派一人代为处理北地朝政。
自我这残缺不全的尸首被卫泱从土里挖出来后,他便带我一路至此。
一路上我都昏昏沉沉的,不知走了几天几夜。去往北国的路上,我总是在做梦。
梦中常有苏澜的声音。
我虽已不记得他是谁了,但卫泱告诉我,生前我曾是很喜欢他的,想必这也是为何梦里常听到他的声音。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至半个时辰前,我是忽然被一阵芬芳馥郁的桃花香唤醒的。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眼前的景色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漫无边际的桃花林在我面前铺陈开来,无穷无尽蔓延数十里,中无杂树,映目皆是醉人的粉红。微风拂过绿茵茵的草地,桃林沙沙摇动,落英缤纷,淡粉的花瓣如雨飘扬。
卫泱指着远处,对我道:“越过这片桃林,便是北国了。”
我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出这一片繁盛的桃林,又穿过一道极狭窄的峡谷,梁都便终于声势浩荡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进城前,卫泱再三叮嘱我,北国诸侯割据,城内势力盘综错杂,不可私自乱跑。尤其我现在体质特殊,万一被哪位侯爷抓去熬汤了,便是一万个他也救不回我来。
我闻言有些恐慌。卫泱见我紧了紧衣袖,生怕哪块不全的皮骨露出来,便暗沉沉地笑了。
我正不满他的幸灾乐祸,他却稍一躬身,声音淡淡:“上来,我背着你。”
梁都繁华,行人如织。
卫泱背着我走走停停,但凡落脚处皆避人耳目。起初我不明白他为何总绕着闹市喧嚣处,后来注意到周围人看我时异样的眼光,才无声地将脸埋入他的肩窝。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停下来。
我大抵是睡过去了,只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和人交谈,于是悄悄抬起头偷瞄周遭的情况。
此处应当是个客栈,外面街市车马川流不息,想必是地处繁华闹市。大堂内人声鼎沸,生意兴隆。
卫泱站在柜台前,掌柜的是个老头。只见他上下打量了卫泱一番,随即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小伙子……这可不是什么正经营生啊。”
我:……
近日盗墓之风四起,大约是我睡得太沉,穿着又破烂,他竟将卫泱当成偷尸体的毛贼了。
卫泱面色不改:“给我一间上等房。”
这上等房的配置可谓是富丽堂皇,奢华至极,简直可以同寻常宅邸相比。五六间内室不说,居然还带了浴池,价格定然不菲。
我的视线偷偷在卫泱那身布衣上逡巡良久,又悄悄鼓起勇气向窗外望了望,看上去距地面不高。
卫泱淡淡瞟了一眼,戳破我的心思:“你若是想跳窗,这把骨头可要折个七零八落了。”
我立刻板起脸来:“其实是墙上的这幅画太过赏心悦目。”
墙上挂着幅《春夜宴图》,自我进入房间里便留意到了。画上几名侍女正在备宴,筵席上摆着丰盛的鱼肉果蔬,座上却空无一人,似是宴会还未开始,客人尚未到来。
而在这幅画的角落里,却突兀地画着个饮酒人,我好奇地凑近了看。
画上的人正在饮酒,仰着头,酒水从杯盏中流下,竟似真的一般。
下一刻,那小人便转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酒洒在他身前,我与他大眼瞪小眼,皆目瞪口呆。我差点惊掉了下巴:“你……你……你……”
“别碰。”卫泱适时出现,闪身在我与那画之间,挡住了我。
见我沉浸在震惊之中,不能自已,卫泱这才开口向我解释:
“这是北国奇珍,山居客。”
我揉了揉眼睛,方才的小人早已逃之夭夭,画中桌上的酒却洒了一地。又听得卫泱继续说道:
“北国盛兴书画之风,常有已故之人的残魂寄住在画里,山水画居多。画技高超者常能引来众多,文人也以自己的画中多山居客而自喜。”
说罢,他瞟了一眼方才的画:“想来这山居客是来这画里偷酒,不巧却被你被抓了个正着。”
听他说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好奇:“那岂不是北国人个个都能长生不老?”
他摇了摇头:“已故之人的残魂,是被在世之人极大的哀恸凝聚了。除非哀恸一直不能平息,否则迟早还是会消散。”
“且住在画里,便不能说话。因此山居客耐不住寂寞,化为人形是常有的事。一旦化为人形,魂魄便开始消耗,直至殆尽。”
我立刻发誓:“我保证我住进去就不出来了。”
卫泱笑了:“你是已经被复活了的活人骨,并不是真的魂魄,入画只会更快消失。”
“况且这山居客是北地异宝。画一旦带出了北地,便荡然无存了。”
我顿时有些沮丧。
他看出我的难过,轻笑一声,暗红的瞳孔柔和了些,随后递给我一套衣物:“去沐浴吧。一会儿我叫人送饭上来。北国白昼极长,时辰也不一样,用过饭你可以休息一阵了。”
浴堂不大,也算不得奢华,但装饰极为考究。
我躺在池水中,细细打量着我这一身残破不堪的皮骨。
胳膊没了几处皮肉,腰身不算完整,胸腹布满了疤痕,后背摸起来满是疮痍。脸皮倒还算体面,看上去较常人没什么不同。
手腕上的珠串黯淡无光。听卫泱说,这是人骨做的。我能够复生,也正是这珠串的功劳。
腾腾雾气从水面上弥漫开来。我若有所思地闭上眼睛,静静地浸泡在水中。
说来卫泱明明要将我交与皇帝,为何如今又带我来了北地?
听闻那皇帝苏澜久居于秦,应当不住在这里。
可怜我现在只是半具骨架,只能任人摆布了。
一路上诸多见闻,我在心里暗暗感慨着,不知不觉便过去了半柱香的时刻。
我却越泡越不对劲,忽地皱眉:怎么感觉这么香?
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室内竟充斥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我再一皱眉,忽然想到:方才卫泱说,我现在体质不同常人,更是一味珍贵的药材……
好像还可以拿去……熬汤?
我大惊失色,顿时被吓得连连从池水中站起来,哆嗦着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我从浴堂回来,卫泱却并不在房中。
桌上摆了几碟酒菜,还是温的。我想他大概是下楼去了,便也跟着去向了大堂。
楼下依旧吵闹得很,卫泱的身影一望便见。他站在人群中央,背对着我。
我刚走到楼梯前,正要下去寻他,却察觉气氛有些不对,于是局促地停住脚步。
变故来得极快。
卫泱突然拔了剑,面色沉郁,杀气毕现。周遭的人亦纷纷亮剑,他被几十人团团包围住,不能脱身。在座的堂客惊慌失措,仓皇逃窜。
两拨人剑拔弩张,局面僵持不下。
我吓得魂不守舍,拔腿正要跑,此时外面却突然传来声音,打破了僵局:
“大名鼎鼎的卫公子来此游历,怎么能怠慢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亮地从门廊处传来,自带一番不容驳斥的气势,“不然怕是要责怪我侯府招待不周了。”
卫泱冷笑一声,似是轻嘲:“靖远侯亲自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我惊奇地抬眼,面前这男人修长挺俊,一袭黑衣劲装,衣上绣着暗红色的玄鸟,横眉冷目,唇角勾着一抹冷笑,手里一柄黑金折扇,气度不凡,折射出精锐的光泽。
“自然是来办公事的。”他蔑然道。
“不过,我不是来找你的。”
说罢,他的目光将整座客栈从上至下搜索了一遍,最终向我的方向看来。
那人眼风凌厉,不怀好意,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我手脚一阵发麻,心里正盘算着眼下该如何逃脱,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想要躲过他的视线。
没想到却还是被他抓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停滞。
他的视线逡巡至我身上,静止一刻,随即抬起折扇,语气狠厉:
“抓住她,给我把她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北绥帝:北朝先帝,十年前主动退位,传位给嘉帝。因为当时嘉帝年幼(当时一岁),实际由北政王摄政。
北政王:北朝摄政王。
给大家理一理北国皇帝顺序:
十年前,北绥帝退位→嘉帝(摄政王执政)→北国亡国→苏澜
第33章 庄周梦2
被几十个人追杀的感觉,不知道生前我有没有体验过,但死后这倒还是头一遭。
两条腿跑不过八条腿的王八,我很快便被抓住,逮回了那人身边。
我眼泪汪汪地望着卫泱,他的眸中泛寒,怒意森冷,一剑刺穿了几个侍卫的铁甲,冲到那人身前,却被他折扇一挡,冷剑生生震飞了出去,金属撞击蜂鸣作响。
“陈怀安!”卫泱咬牙切齿,猩红的瞳孔杀意涌现,却被冲上来制服他的侍卫掣肘,脸上霎时多了几道血痕。
陈怀安也不急,慢悠悠道:“你妹妹且先借我一用。北绥帝问我要人,我看过几日,你可以再来我府上替她收尸。”
听了他这话,卫泱反倒冷静下来,唇边漾起一抹冷笑,咬牙切齿道:“这是苏澜要的人。”
陈怀安嗤笑:“别闹了,以你那么大点本事,能将她藏在城中?要能瞒得过苏澜,也只有我办得到。何况得罪了北绥帝,对你也没有好处。”
说罢,陈怀安折扇一指,懒洋洋道:“你杀了我的人。本侯心情好,今日暂且不杀你,等你想通了,来我府上赔礼道歉,我们再可一叙。”
这句话音落下,他不屑于多看卫泱一眼,转过身,拎起我,大摇大摆地走向了门外的轿子。
靖远侯府坐落于梁都最繁华显眼之处,与低调二字八竿子打不着干系。北国诸侯割据,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想来敢于这般锋芒毕露的,定然不多。
轿子里的陈怀安悠悠闲闲地拿了一本奏折看,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地咒骂几句:“老不死的东西”……“哼,乡野莽夫”……“狗屁不通!”
车一停,到了,他折扇一敛,朝我挑眉:“下去。”
我惊恐地看着他。
“本侯叫你下去。”见我吓得不敢动,他有些不耐烦,一脚将我踹了下去。
我摔了个狗啃泥,衣服也被风撩起,露出衣下裸露的白骨。
陈怀安下了轿子,瞥见我的骨骸,“啧啧”两声,接着便目不旁视地越过我,进了府。
扶我起来的是个面善的壮汉。尽管他脸上有道疤,身上还挂着两把大刀。
我正欲道谢。他一只手扶住我,转过头大声问道:“侯爷,这东西是直接扔进厨房,还是?”
陈怀安头也没回,声音清亮得很:“先扔后院。等会儿再煮。”
我面如土灰,急忙用力挣扎起来,余光一瞥,却见有人从轿子上又搬下来几只土鸡,这才稍松了口气。
那壮汉这时转向我,才意识到依旧抓着我的胳膊,便很快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抱拳作揖道:“姑娘,对不住,里边请。”
侯府宽敞得很,陈怀安倒也在府上安置了不少风雅之物,纵然这与他的作风气派十分的违和。
他步履如风,穿过庭院,迈进客堂。听说有人来府上拜谒了,唤来小厮,洗了把脸,神色不豫道:“去,把他轰出去。本侯今日不见客。”
小厮忙躬身,紧张道:“侯爷,是北政王的人。”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正了正衣领,又清清嗓子,眼梢一斜,冷哼道:“人在哪儿?带路。”
陈怀安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小厮刚替我上了茶,我惊魂未定,正有些坐立不安,远远地却见他满脸得意地哼着小曲儿踱步回来,一副耀武扬威的仗势。才刚端起在唇边的一口茶,突然有些难以下咽。
果不其然,陈怀安在我对面不慌不忙地坐下,像打量到手的猎物一般端详着我,忽然阴恻恻地笑了。
“卫姜……公主!”他的语气满满的嘲讽与戏弄。
我局促地将茶盏放下,一言不发地发着抖。
“说话!哑巴了?”他不太高兴,脸骤然拉得老长。
我沉默了片刻,又点点头。
兴许是受了惊吓,从方才起,我便发不出声音了。
“嗤,果真是个废物。”他将手里的折扇焦躁地敲了两下,啐骂几句,才又吩咐小厮,“给她拿纸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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